第10章 消解

渔村是宜州诸多旅游景点中较为出名的地方，来往的游客不在少数，叶索下车时与他们差不多时间抵达的旅客还热情的跟他打了招呼，叶索除了言娇这种熟人，对外人都是有些怕生的，所以看起来不怎么礼貌的点了下头，对方尴尬的快速进了隔壁的民宿。

倪仲安瞧见，没说什么，只在民宿老板出来迎他们的时候在他身后嘱咐了一句，“阿索，这位是吴老板，打个招呼。”

叶索这才挤出笑容，“您好。”

“欸，您好，”吴旧是个憨厚老实的，对倪仲安极为敬佩，见阿索不自在便道，“倪老师，房间收拾好了，留了午餐，刚才也送进去了，先去歇着吧，车上的我来弄。”

“好。”倪仲安没跟他客套，将车钥匙给了他才冲叶索说，“走吧。”

只有一间房。

叶索站在空间很大的房间里头，环视一圈后犹疑着问，“姑父……我也睡这儿？”

倪仲安放好包，脱了夹克，嘴里道，“给你开一间你会乖乖呆在那吗？”

叶索额头上挂了几条黑线，心说不这么讽刺人会死吗，而后又想，倪仲安还真是把他吃的透透的，都已经会预判了。

他重新看向倪仲安，发觉他坐在了小圆桌边，桌上摆着食物，他正在开盖子。

叶索去他身边坐下，又侧过去瞧着他半张脸，“姑父，你到底在想什么？”叶索说，“那天是你自愿抱我和守着我睡觉的，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么？你究竟还要不要我放过你？”

“先吃饭。”倪仲安开口。

“你不说，我不吃。”

倪仲安看向他，离得太近，叶索脸上浅淡的皮肤纹理他都能看清，“不是你说感情需要消解吗。”

叶索怔愣，“什么意思？”

“赵梅后天回国，她会接你回家，专心陪你准备高考。”

前天晚上爆烈的运动过后倪仲安似乎清醒了过来，在昨天下午和叶江夫妇通了电话，赵梅回来照顾叶索是最后商议出的结果，他本来想晚些告诉叶索的，没想叶索这么快就要问个明白。

倪仲安沉默，对视半晌后挪开了视线，“其他的事情，等你考完再说。”

他还有后半句没说，不止叶索的感情需要消解，他倪仲安的也需要。

叶索猛地站了起来，却在要走前被倪仲安抓住了手腕，“坐下吃饭。”

叶索不言，喉头发紧，说不出话来，这导致他坐回去吃饭时有大颗大颗的泪珠子砸进了碗里，倪仲安夹了菜放在他碗中，最后大约是不忍，拿指背擦掉了他脸上的泪痕。

置什么气呢？

叶索想，只要不断地靠近，倪仲安或多或少总会有点动心，但现在看来并不确定，那点主动没准撑死了只是他的不落忍。

他十分不喜欢，不喜欢这样的倪仲安，不喜欢他这副虚伪的做派。

情绪一落千丈，下午倪仲安带他去海边，调了艘小船带他去看小鹭岛和附近的牧场，他压根没什么兴致，就坐在船上看着远处铺满波纹的海面发呆。

倪仲安在驾驶舱，俩人来回一程也没说上几句话。

等船靠了岸，倪仲安停稳后先下去固定了绳索，叶索好一会才从里头钻出来，瞧见倪仲安伸过来搀他的手，顿了顿，忽而问，“姑父，你知道还有个办法可以消解吗？”

倪仲安还未反应，只觉得手上一紧，身子被那股力道直挺挺扯下了水，叶索下了水也没松手，海水被搅浑，等了有一阵他才看清倪仲安脸上错愕的表情。

附近的渔民来得非常快，下水三个人，生把叶索和倪仲安拽上了岸，叶索在那会呛了水，不住的咳嗽，被渔民围着清理呼吸通道，倪仲安就坐在他身后，地上汇集大滩海水，他看着那样的叶索，做不出任何举动。

“倪老师，倪老师，您怎么样？”有人情急地问。

“我没事，”倪仲安说完起身，“麻烦送我们回老吴那儿。”

“欸好，”渔民跟在他身后，回头冲围着叶索的人招呼，“快把那孩子带过来，赶紧送回去换衣服。”

叶索还在咳嗽，混乱中，瞥见了倪仲安兀自走远的背影。

吴旧除了把他们的衣物拿走洗烘，还让他老婆煮了姜茶，连带着感冒药送进房间后便没再去打搅。

叶索站在花洒下，任由水流打在头顶，浴室里不一会便满是雾气，所以倪仲安进来时他没察觉，是身子被转过来抵在墙上，脖子也被一只手握住后他才醒过神来。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怒火中烧的倪仲安，他抓着倪仲安的手腕，轻声道，“刚刚沉下去就好了啊，现在费什么工夫。”

倪仲安手上的力道逐渐松弛了下来，直至将手放下他才说，“你能不能听懂我的话？”

“不能。”叶索说。

“叶索！”

“听不懂就是听不懂，”叶索软软的靠在墙上，嘴里的话却跟刀子似的，“怎么才算消解？死不算吗？你是怕死，还是怕我死？”

落水后倪仲安其实并没有挣扎，他是会水的，他看着水里的叶索，看见他脸上对生命的淡漠，除了震惊，更多的的确是心疼，这种感觉很奇怪，和许久前他赶去医院，叶索坐在病床上望着他说疼的时候其实没什么差别，就是闷重的，像是谁隔着棉花狠狠给了他一拳。

“等你考完试，”倪仲安说，“我会好好考虑我们的关系，给你个准确的答复。”

“……真的？”

倪仲安点头，靠过去亲了亲他，“乖一点，叶索，乖一点好不好。”

那天夜里，叶索在倪仲安怀里安稳的睡了过去，而倪仲安，又是彻夜未眠。

三天后。

经家政打扫过的房子变得一尘不染，新的叫人心情舒爽，赵梅许久不回来，别墅区好些邻居碰见她都打起了招呼，叶索在楼上阳台围栏上趴着，看着在远处喷泉池边和阿姨们热聊的赵梅，撇了撇嘴，拿出手机回复消息——

叶索：【他说高考完再说……】

言娇：【卧槽，他松口了居然！】

叶索想了想：【这算我逼的吗，我就是看不惯他藏着掖着，端着大人的架子对待我】

言娇：【不算，他想摆脱你直接告诉你爸妈你在撩拨他不就好了？他没这么做，代表什么你还不清楚？】

叶索不置与否，半晌：【什么时候过年啊，这日子真的好难熬】

……

“宝贝儿子！”

赵梅不知何时回来了，叶索收起手机回身，见她手里拎着一个大盒子，招呼他，“快过来看看妈给你买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