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临海

叶索在通知书抵达前后总共和倪仲安见了三次，前两次是倪仲安抽空去小渔村，后一次是叶索瞒着赵梅提前偷跑去了临海，临海综合司比宜州海环司要阔气许多，硕大的建筑物摆在眼前，叶索脚下动也动不得。

来接他的是倪仲安的秘书刘智，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男人，他说司长有会，我先送您回去。

那时候叶索才知道为什么上次倪仲安不答应他跟过来的请求，因为刘智告诉他这房子刚落定，“装修布置您看您喜欢吗，有不满意的地方您告诉我，在您开学前都还来得及修整。”

一个不大的一室一厅，风格简单，但用心之处在于这屋子里复刻了他喜欢的影集，他拍摄的照片，他的贝斯、相机等等在高一那年被叶江亲手摧毁过的所有物件，看着这些东西如今被稳当地摆在各处，叶索压下喉间的干涩，回身问，“我姑父今天会过来吗？”

“我还没有接到电话，”刘智说，“司长比较忙，有些会议未必能按时结束。”

“那你别守着我了，”叶索说，“我不会乱跑的，如果他结束的早，你让他联络我好么？”

刘智闻言推了下眼镜，点头后退了一步，“您好好休息。”

刘智走后叶索才将背包打开，拿出里头的录取通知书摆在茶几上，似乎是担心不够显眼，他又将通知书放到了餐桌上，拿胖白瓷的花瓶将一角压住，之后才放心的去了浴室。

倪仲安回来时叶索迷迷糊糊睡着，额心袭来温软的触感他才慢慢醒来，看见倪仲安坐在他床边，还听见他轻声说，“赵梅知道你来我这儿了。”

叶索哦了一声，手从被子下摸索出来，抓住倪仲安的衣服让他靠近后搂住了他脖子。

倪仲安保持这个姿势等他说话，等了许久也没听见声音，便无奈地偏头亲了亲他耳朵，“录取通知书我看到了，恭喜。”

“谢谢姑父，”叶索开心，在倪仲安抬起身子看着他时补充道，“我很喜欢这里。”

有些事情不言而喻，比如倪仲安在给他准备这房子的时候就想过，叶江没把叶索养好，他之后要在叶索身上花费更多的精力，除了将他重新养一遍，还要给他的未来准备一条顺畅且平安的路。

倪仲安也没有提那些物件他是怎么准备的，没问叶索看见后是什么感受，因为躲在被子下的叶索正用他再熟悉不过的眼神望着他，像只蚂蚁在他心上一圈一圈的爬。

“喜欢就好，接着睡吧，我去洗洗。”他说完起身朝外走去，但没走几步又停了下来，因着叶索跟过来将他抱住，光脚踩在地板上，嘴唇热热的贴着他后颈。

“我陪你去洗。”叶索说。

倪仲安头也没回，握住他的手将人带去了浴室。

那天之后没多久就开学了，赵梅虽对叶索上次偷去临海生了好几天气，当下还是决定开学前两天过去一趟，一方面为他宿舍准备日用，另一方面是要给叶索提车。

“车是你爸爸送的，”4S店里，两人坐在贵客招待室，叶索百无聊赖地玩儿着手机，赵梅则苦口婆心，“你考上海大，爸爸虽然没表现出来，但妈妈知道，他比谁都开心，你也知道你爸爸一直很关心你的前途是不是？在学校好好学习课程，未来考研考博，爸爸妈妈永远都是你的后盾。”

“妈，”叶索叹气，本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变成，“知道了，别念叨了，您什么时候回去工作？”

“你开学我就回去了，”赵梅说，“就知道你烦我，我跟你说啊，你姑父调来临海，比以前忙得多，咱们不能跟之前一样总麻烦他了，但我跟你姑父也打过招呼，有什么事情你实在解决不了，去找他是可以的。”

叶索又一阵应付，在赵梅看不见的角度忍不住的发笑，销售这时候进来，跟他们说车子准备好得下去过个仪式，叶索站起身，“那走吧。”

假期除了跟倪仲安见面，叶索顺便考了个驾照，只不过上路不太熟练，回酒店便是赵梅开的，下车的时候叶索也还高兴着，直到在酒店大门口看见了等在那儿的叶琦以及她身边的，倪仲安。

“姑姑。”叶索强迫自己将视线聚焦在叶琦身上，乖乖地叫了人。

“阿索！我的宝，真厉害啊！姑姑前阵子忙得不可开交，总算是赶在你开学前回来了，走，”叶琦很是兴奋地揽住他身子，“给你摆了宴席，咱们好好庆祝下。”

叶索的强迫坚持了没一会，视线和一旁的倪仲安交汇，他礼貌地叫了声姑父，对方点点头，与赵梅说话去了。

从电梯上去到了包房，服务员摆好最后一道菜后四人了落座，叶索被两个女人包夹，坐在了倪仲安正对面。

吃饭时，除了叶琦关心叶索，赵梅也算是抓着机会关心起叶琦，说的还是她那个公司的事情，也许是趁着倪仲安在，赵梅的话单刀直入——

“有些事你属实办不下来也不要委屈自己，这一大家子还有帮不上忙的吗？”

“我知道，嫂子你别操心我了，哥哥和仲安都自顾不暇，我这不想着，我能解决的尽量不麻烦你们嘛。”

赵梅看向一直没吭声的人，“仲安，你最近怎么样，还能应付么？”

“还好，事情都理顺了。”倪仲安说。

“那就好，就是叶琦，你也知道她好强，你多担待。”

“姑姑又不是小孩子，”叶索冷不丁插嘴，“干嘛每次吃饭都让姑父担待，姑父几时不担待了？”

这话惹得叶琦好笑，“诶哟我们阿索居然心疼起姑父了，”说话给他斟满果汁，“怎么，在你眼里，姑父比姑姑还好啦？”

“我……”

“嫂子放心，”倪仲安这时道，“公司的事我让人照看着。”

大人说话总是打哑谜，叶索不了解发生了什么，但看叶琦的神色变化，又觉得事情本身不是这么轻描淡写的程度，后来聊到别处，叶索也不吱声了，等这顿饭结束，叶琦和倪仲安要回去，叶索不知为何心里生出许多不如意。

门口，倪仲安将车子开过来，叶琦抱了抱叶索，又往他兜里塞了一沓钱，“乖乖的，姑姑走了。”

车门一开一合，倪仲安在驾驶座上跟赵梅颔首，叶索就这么看着他平静如斯的侧脸，和匆匆扫过来的目光，然后车子渐行渐远，听见赵梅说，“你姑姑公司今年不太平，你要听话，尽量别叨扰你姑父。”

“想要姑父帮忙，怕我打扰他让他厌烦是么？”叶索问。

赵梅沉默半晌说了句，“一家人，总要相互扶持的。”

“妈……”

“好了，上去休息吧。”

临海综合司家属楼是单位给倪仲安安置的住处，叶琦这是第二次过来，第一次是半个月前，她来认了下门，顺便跟倪仲安提出了一个请求，倪仲安答应了，但事情一直没有进展。

“仲安，我打听过了，严总署明天就到临海，你既然要跟他开会，那会后约他吃个饭吧，我已经安排好了。”

倪仲安解了袖扣停下来，“你今天来不是特地给阿索庆祝么？”

叶琦凑过来给他解衬衣扣，嘴里道，“当然也要给他庆祝了，见严总署是顺便的事。”

“他未必能顺便见你。”

叶琦手上一滞，笑道，“所以得麻烦你呀。”

倪仲安握住她手腕，少时，又将她的手从自己身上拿开，“等我消息吧。”

“仲安，”叶琦叫住要回房间的他，“我们要不要好好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