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对峙

倪仲安给添置的新衣服塞满了衣橱，叶索在里面呆了有一刻钟也没出来，倪仲安煮好早茶寻进去，看见叶索只穿了上衣没穿裤子，背影瞧着挑的有些气馁了。

可能是湖蓝色的针织衫将叶索的后颈衬得雪白，倪仲安过去时先亲了亲那块地方。

叶索觉得痒，躲开他头也不回，“到底穿哪条裤子好，白色？还是灰色？”

倪仲安搂着他身子，手探过去摘下了白色的那条，“天气好，穿这条。”

“行吧，”叶索将裤子接过去，而后转身正式的回应了他刚才的亲吻，“我一会去学校，姑父去哪？”

“上班。”

“复职了？”叶索高兴起来，“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去开会，”倪仲安模棱两可的说完，扯开了话题，“我以为你会希望我多陪你几天。”

“姑父，我想过了，这里离学校也近，以后没有早课我都过来住，你要是加班，我就乖乖在家等你。”

倪仲安说好，又亲过去，好半天两人才从那不大的空间里出来。

倪仲安先将叶索送去了学校，抵达综合司时时间刚好，刘智过来给他开了车门，两人亦步亦趋地往大会议厅去。

“司长，夫人刚才来电话，一点到临海，让我去接。”

“嗯。”

刘智说，“会议结束我再走。”

大会议室这层楼来了不少人，三五成群的堆积在走廊上，倪仲安出现的点离会议开始只差三分钟，人走过，留下此起彼伏的交头接耳。

“就是昨天下公告通知革职的许远生，听说是倪夫人以前的老相好。”

“倪司被连累停职不说，还戴这么大个帽子。”

“倪夫人的事没那么容易就能洗脱，许远生是开了后门，可他什么也没承认，只说当时检验有纰漏，但大意了没让人处理，但这种说辞能保住倪夫人么？人可是警察带走的，我看啊，能保他的也就只有咱们倪司长了。”

“行了别说了，进去吧，一会调查组就公布结果了。”

倪仲安坐在前排，会议开始后，前头主席台主持发言阐述了今天会议的议程。

这当间，杨明从后门进来坐在了后排，他这个位置能看见倪仲安半个背影，他端坐在那，看起来和以往没什么两样。

杨明对此不大高兴，他不知何时起就不喜欢倪仲安这副做派了，是从他不把重要任务交付给他开始，还是从他不愿意跟他多解释每个决定的原由开始，分辨不清，人心中的偏见是一座大山，他也不是没问过倪仲安——

“倪老师，是因为我出身不好，所以您宁愿把这些事都交给曹琳，也不愿意给我做是么？”

“倪老师，考进海环司我下了很大功夫的，我跟他们比起来并没有能力上的不足，监管处的事情让我去，您可以放心。”

可倪仲安至始至终都只有一个态度，“先不急。”

什么都不急，小渔村海上牧场刚开始那阵子什么苦活累活他都干了，到头来倪仲安还是那句先不急，杨明想不通，他不止想不通，是想得深了他开始觉得倪仲安对他有忌惮，是怕他夺去什么才总是对他冷冰冰的，任何机会都不愿意施舍。

“各位，下一项议程是关于前段时间倪仲安司长停职的事宜，下面请调查组宣读本次事件的最终结果。”

思维被音响的声音拉回，杨明将视线从倪仲安身上挪到了主席台上。

调查组组长这时道，“经临海职务犯罪调查科调查，倪仲安与其夫人叶琦所经营的公司并无关联，且货品进出口事宜倪仲安同志未曾经手，调查未发现倪仲安同志以职权或关系为叶琦谋取捷径，今特此通告，综合司作为所有海滨城市海洋环境保护总司，应在倪仲安同志的带领下继续做好海洋生态环境保护和治理工作。”

在结束通告前，调查组还提到一件事，“昨日调查组收到了新的有关倪仲安同志的举报，在此一并说明，倪仲安同志的亲友及合法私人财产为其隐私，该举报材料存在明显的侵犯隐私、杜撰、恶意污蔑等情况，望各位同僚专注于综合司工作，推动环境保护……”

杨明没察觉到自己已经站了起来，掌声四起，倪仲安坐在那连姿势都没换过，而后杨明便跑了出去，一直跑进洗手间，水柱浇灌在脸上，呼吸过盛，又呛得不住的咳嗽。

“呐，”

一只手握着纸巾横亘到眼前，杨明抹了把脸，直起身子，“用你在这装好人？”

刘智便收回手，纸巾在他手里被对折起来，他平声道，“你还不明白吗？倪老师教不出你这种学生。”

“你说什么？”

“你能从客座教授那里学到的东西很少，因为你没办法长久的接受他的教导，你看不到他怎么处理一件小事，自然也就感受不到他的每一个选择下思考了多长时间，过程中又犯过多少错，这就是他认你这个学生之前你需要走的路，而你从来都没有这个机会，以后也不会有。”

“刘智，”杨明气急，上前抓住了他衣领，“你少跟我得瑟，你们海大出来的就这么有优越感吗，还是你真以为我有多稀罕倪仲安这个老师！”

“是啊，你不稀罕，你只是想借他这艘船走走捷径，倪老师理解，我也理解。”

“你！”

“刘智。”说话的是倪仲安，他路过，站在门外看着里头对峙的二人，“去接叶琦。”

刘智退了一步，用折好的纸巾擦了擦手后点头离开了。

门被反锁，倪仲安走近时，气场压的杨明连连后退，但他没有刘智那么愤愤不平，他只问，“白云湾的材料从哪里弄的？”

杨明瞥了他一眼，“什么白云湾我听不懂。”

“你真以为调查组不知道是谁举报的？”

“看来你也没有那么清高嘛，我还以为你真的不会用你手上的权力呢，”杨明忽而笑道，“怎么，想让我对你感恩戴德，求你放我一马？你想多了，在你手底下本来就没有出头的那天，我现在无所谓了，随便你做什么决定。”

他说完掀开倪仲安去开门，倪仲安没有追上去，但他走得极快，很快不见人影。

倪仲安还在洗手间里，叶琦打来电话，说定了餐厅，想好好吃顿饭。

下午五点，倪仲安赴约，在一家海景餐厅看见了等在那的叶琦。

对方见他来便展现出疲惫又客气的微笑，“仲安，是我连累你了。”

倪仲安无言，又听她说，“我们好久没一起好好地吃个饭了，刚结婚的时候还有一阵子能一起吃晚餐，谁知道后来大家都忙了起来。”

服务生来了几趟将餐上齐，叶琦就在这里头说着说着突然顿住，她歪头看着倪仲安，问，“你究竟……是什么时候爱上叶索的？”

倪仲安注视着她，“你是什么时候决定利用叶索的？”

叶琦含着眼泪一哂，“在我发现你们俩的眼里已经没有别人的时候。”

是叶索突然去家属楼的那次，那天夜里叶琦质问他，“为什么是叶索，为什么偏偏是叶索！你买下白云湾的公寓就是为了养他是么？”

她哭到虚脱的坐在地毯上，“倪仲安，这次回去我可能没那么快能出来了，你可以不帮我，但你也要想清楚，我们叶家还会不会让叶索留在你身边。”

回忆打的人闷痛，倪仲安也是很久才回话，“我不会不管你。”

叶琦抬眼看向他时听他接着说，“连叶索都比你清楚，我不会不管你。”

上午天还晴着，这会外面乌云压顶，看着是要下暴雨了，倪仲安喝了口柠檬水后将杯子放下，摸了摸手上的戒指将其摘了下来，“离婚协议我签了，文件刘智会给你寄过去，财产的事交给律师，有其他需求你再打给我。”

叶琦没有戴结婚戒指，她有很久不戴了，这时看着光秃秃的手指还是禁不住笑了起来，“婚姻真的很奇怪，各取所需，而后事了拂身去。”

叶琦走了，倪仲安的戒指落进了那杯柠檬水里，他在那时又接到叶索的来电，可接通后却并不是他的声音——

“您好，是叶索姑父么，我是他室友，叶索他刚刚被一个奇怪的人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