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时晴好的天气只在小渔村呆了一天,雪是半夜又下起来的,叶索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时看见窗外飘雪,正要叫倪仲安就听见对方在他耳后说,“看见了。”
“老吴的院子白打扫了。”叶索嘟囔。
“怎么会,打扫也是为了你能好好晒太阳。”
叶索觉得他说的对,想了想又说,“这段时间这么麻烦老吴,我们要不要表示点什么?”
话毕只听见倪仲安轻轻发笑的声音,叶索狐疑地回身,“你笑我?”
“嗯,”倪仲安的手在他背上摩挲,嘴里道,“难得你还知道要还人情。”
像揶揄,又像污蔑,叶索掐住他脖颈,“我是大人了倪仲安!”
“好好好,”倪仲安无奈,“你都知道要表示我能不知道吗,放心吧。”
叶索这才满意,而后脑海里不知过了些什么,很是延迟地问起了叶琦的事情,“姑姑的事到底是怎么解决的,你能不能给我讲讲?”
倪仲安正要说话,叶索又改了口,“要不你把姑姑的事从头到尾告诉我下,我只知道阑珊出了事,从来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倪仲安冗长的嗯了一声,大概是在思考怎么说比较简单明了,“阑珊出口的一批物品有问题,海关给扣下了,你姑姑当时应该是想找我帮忙,但没有说出口,”那次是赵梅突然来电话说叶索不见了,俩人急着出去找,回来后叶琦再也没提起,倪仲安还想,当时叶索就在储物间里,那晚过后他便没再关心过叶琦没说出口的话,他还想,那时候被某个人缠着,思维和身体一样的不听使唤,“后来那件事你姑姑找人解决了,应该说解决了,但没有解决干净,所以其他部门才着手调查她,后来阑珊的营业执照被吊销,你姑姑也正式被扣押。”
“所以你动了关系帮她出来了是么?”
倪仲安点头,叶索却不吭声了,谁都清楚那样的事要冒多大风险,可偏偏出事的是叶琦,偏偏倪仲安是最快最有效的解决途径,“绕那么大一圈找了别人,别人还没解决干净。”
这话听着像在吐槽,惹得倪仲安好笑,“她也许是不想麻烦我了吧。”
更多的倪仲安没说出口,他没提跟叶琦藕断丝连的许远生,没提叶琦和杨明的联系,也没提他这段婚姻到底是因为什么走到了一拍两散,而今许远生和杨明被彻底从体系内剔除,叶琦也跟着叶江夫妇出了国,这些已经过去了的人和事他不愿意让叶索再惦记了。
“你怕吗?”
叶索忽然听到这样的问题,有些发愣,他又往倪仲安怀里挤了挤,“我不想害怕,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要我开心、自由的生活,你想要我留在你身边,所以我不要害怕,也不要再跌回以前的生活中去。”
在倪仲安还在判断这话是不是叶索说的的时候,叶索又道,“你需要我的道歉么?”
倪仲安莫名的将他从怀里拉出来些,才得以低头看向他,“道歉?”
“我以前总以为我没朝你要什么,现在看来我找你要的东西还不少,你不给我就发脾气,阴晴不定的跟你相处,你一定觉得累吧?”
这种累很难界定,倪仲安想,那是他给叶索的权力,他可以以此来掌控倪仲安。
“是啊,很累,怎么,你良心发现,决定以后乖一点了?”
叶索眨眨眼,凑上去亲了亲他下巴,再亲嘴角,最后撑起身子亲在了他额心,“道歉只是道歉,心意到了就够了。”
倪仲安没脾气的将他身子压下来抱在了怀里,叶索也真的乖了,趴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然后偶尔亲一亲埋着心脏的这块地方。
翌日一早,严文端又过来了。
叶索接受完检查就坐在床边等发落,严文端的脸上终于舒展了许多,他看着叶索跟倪仲安说,“看来没什么大问题了,祛疤痕的药还是要坚持用。”
“耳朵呢?”
“也没问题,平时要注意避免高音量的响动,炎症刚好,也别让耳朵进水。”
“知道了,谢谢严医生。”这话是叶索说的,嘴角带着笑意,让严文端也笑开了,“看见你好了比什么感谢都值得,以后都要爱护自己,叶索。”
叶索诚挚地点了点头,听见倪仲安冲严文端说,“我送你。”
严文端的车子停在外面,从院子出来严文端又朝里头看了眼,“倪先生,叶索这次能好的这么快除了您的照顾,他自己想必也花了很大的心力,尽管他现在愿意让自己听见声音,也愿意交流,未来还是不能大意,要密切观察,避免再次遭受刺激,再有一次,就很难这么快好了。”
“我明白。”倪仲安说。
吴旧来送过午餐后叶索睡了一觉,傍晚时院子里盖上了新雪,遮阳篷上偶尔有雪块坠落,倪仲安在客厅里处理工作,中间参加了两个会议,这会正跟下属开第三个视频会议。
吴旧的车子在外头停下,人拎着两个保温桶跑了进来。
“倪老师,吃饭吧,我老婆给叶索煲了汤。”
吴旧在餐桌边拆保温桶,倪仲安会议马上到了尾声,他关掉声音跟吴旧说,“看看叶索醒了吗?”
“诶好。”
吴旧撂下手里的活往房间去,片刻后又从房间跑了出来,“倪老师,叶索,叶索又不见了!”
倪仲安只觉得脑海里嗡了一声,他很快结束了会议,进房间查看后打开了衣柜,里头也没人,他又去了隔壁房间,直至楼上楼下找了个遍才跟吴旧说,“去灯塔。”
“好,好。”
俩人跑到灯塔附近时仍旧没见到人,天已经快黑了,严文端的话还在耳边,倪仲安看着灯塔脚下翻涌的海水,看着大雪落进当中化为乌有,竟溺水般阻滞了呼吸,他游魂般踏上雪沙,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吴旧就跟在他身后,“倪老师,您先别着急,我从这条路来的,他在我不可能看不到,我们回去查查监控,他也许去别处玩儿了。”
“倪老师,”
“倪仲安,你去哪儿?”
夹杂在吴旧声音当中的这一句让倪仲安大梦初醒,他回过身,入眼的是朝他走来的叶索。
叶索走到他跟前,抓住了他的手,“我没在那边。”
倪仲安尽力压制着呼吸,带着些颤抖地看着他,许久才用平静的口吻问,“你出去我怎么不知道?”
“我出门的时候你在开会,我就没打搅你,”叶索说,“娇娇回学校,我送她去了。”
叶索说着话,却看见了倪仲安脸上的泪痕,他如此平静,泪痕倒像是太冷冻出来的,但叶索心如刀绞的替他擦拭掉了,“倪仲安,你怕什么呀,我说了要留在你身边的。”
吴旧不知何时离开了,倪仲安小心地将他抱进怀中,又用了力气确认是真的抱在了怀里,“哪里怕了。”
叶索发笑,随后偏头亲他耳朵,脸颊,再亲到嘴角,以此来帮助倪仲安确认他真的在他眼前。
“倪仲安,我们还是回临海吧。”
“怎么了?”
叶索小退了一步,抬起手里的袋子给他看,“我让娇娇帮我买烟花,她说她今天跑遍了小渔村的商店,只买到了这个。”
‘这个’指的是手持的烟花棒,一把十根,袋子里装着两把,叶索不太高兴地说,“说是没到年关,都没进货,只有这个。”
倪仲安荒唐地倒吸了口气,接过那袋烟花棒,“要烟花跟我说就好。”
叶索先是不言,拿了几支烟花棒和里头的打火机出来,一边点才一边说,“我说了要给你放烟花的,现在好了,你只能看这个了。”
烟花棒炸开焰火,让叶索的脸在昏暗中明亮了起来,“好像也挺好看的。”
他一手拿着一支,在落雪的沙滩上挥舞着跑开,而后问呆在原地的倪仲安,“好不好看?”
“好看。”倪仲安低声说。
烟花棒很快燃尽,叶索又跑回来重新点了两支,正要跑远,被倪仲安拦着腰收了回来,倪仲安只是想亲他,他感受着叶索嘴里的温度,等叶索手里的烟花棒再次燃尽才停下来叫他——
“叶索。”
“嗯?”
“以后都这样笑好不好?”
叶索被亲过后总会迷茫一会,这会就用这种迷茫的神色舔了舔嘴唇,问,“我这么笑的时候你都会亲我吗?”
倪仲安心头软乎乎的,“不笑也亲你。”
叶索便再次高兴起来,跟他说,“好。”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