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气味

说是被另一个学生揍了，起因是叶索挡了他的路，倪仲安多余的也不想问了，只跟李红说要见见那个学生。

李红想等学校先想好对策再安排见面，就以那孩子已经被家长接回家反省为由搪塞了过去，她以为搪塞了过去。

倪仲安回到叶索床边，叶索还保持着那个姿势，跟他说，“姑姑知道了吗？”

“还没告诉她，”倪仲安说，“你饿不饿？”

叶索摇头，见倪仲安要走，眼疾手快的抓住了他衣摆，“我说我不饿。”

“我去拿药，”倪仲安平声道，“一会带你回去。”

叶索突然就高兴了，但尽力控制着表情，而后松了手。

几天没回来，这家里有了些空置的味道，叶索跟在倪仲安身后，心想他也是自那天之后就出差了，应该也会闻到这样的气味。

倪仲安开了灯，将急诊开的药水放在玄关柜台上，之后褪去外衣往浴室去。

“姑父？”

洗脸池里水声潺潺，倪仲安洗着手抬头，从镜子里看向靠在门边的他，“怎么？”

“我明天回学校吗？”叶索问。

“你想回去吗？”倪仲安关掉水龙头，摘下毛巾边擦手边回身，“不如先跟我说说，你跟那个学生到底有什么过节？”

“…哪有什么过节。”

“那就是霸凌了，”倪仲安说，“你在学校一直被欺负？”

“姑父，人总是会有触别人霉头的时候……吧？”

倪仲安又沉默了，他半倚在洗漱台边沿注视着叶索，这当间叶索一直没敢看他，所以也不知他到底在想什么，又为什么会突然轻哂了一声。

等他路过自己出去，又听见他说了句，“去把衣服换了。”

叶索的手是在对方将手里玻璃质的汽水瓶砸过来时挡了一下而剌伤的，虽然不影响活动，但至少是不能沾水，所以倪仲安才会叮嘱他换衣服，而不是洗澡。

叶索又不高兴，换了衣服也不想再出去，躺在床上给言娇发消息，大致是让她帮忙收一下卷子什么的，聊着聊着，倪仲安来敲门时他险些睡着了。

“吃点东西再睡。”倪仲安端着木盘，上头应该是一碗粥，旁边小碟子里是一些薄薄的火腿片。

放在他书桌上后，倪仲安又说，“你班主任那边我打过招呼，给了你三天假，好好养伤。”

“姑父，我爸妈还有姑姑那边，”叶索撑起身子，“先别跟他们说行吗？”

等待过后，只听倪仲安嗯了一声，叶索这便下了床，凑到那碗粥面前却又不动了，他望向倪仲安，“姑父，你能喂我么？”

倪仲安是要拒绝的，可叶索没受伤的左手已经抓住了他袖口，他脸上没有嬉笑，反而带着点再正色不过的祈求。

可能伤号就是这样，不，叶索就是这样，倪仲安想，他眼睛里是在朝他要很多东西，而喂他吃饭是这里头最不过分的。

椅子和地板擦出细微的声响，倪仲安坐下后将粥端在了手里，他舀了一小勺递到他嘴边，“张嘴。”

叶索便张嘴，软软的米粥输进牙关，倪仲安觉得他应该是知道的，白色的勺子和白色的粥将他的嘴唇衬的多有血色。

三寸长的瓷勺，是他的手指离叶索唇齿的距离，静谧当中，他甚至有种叶索在吮他指背的错觉。

啪嗒。

又是一声突兀的声响，叶索看向被他扔在碗里的勺子，而后看着他，“你又生气了？”

“阿索，”

“我受伤了，”叶索说，“你还要对我发火吗？”

倪仲安将碗放回盘子里，“明天我还要回渔村，饭店会送餐过来，早点睡。”

“粥我没吃够呢。”叶索想也没想地说。

“那就自己想办法。”

倪仲安还是走了，叶索气呼呼的倒回了床上，手机响了半天他才抓过来摁了接听，刚接通那头就传来一声怒吼——

“叶索，你有病吧你！”

叶索举起右手，端详着厚厚的纱布，“嗯，有点儿。”

“操，你给我等着，别他妈让我逮着你！”

“好啊，”叶索轻飘飘地说，“三天后我会回学校，我等你啊陈乐儿。”

倪仲安如他所说，第二天一早就回去工作了，中午饭店差人送来午餐，叶索因为还困着就没吃，晚餐送来时他倒是饿了，只是左手拿筷子不灵活，吃了没两口就来气，刚要起身回房，门锁就响动一阵，倪仲安推门进来时和他视线撞了个正着。

“姑父，”

话音还没落，叶琦便挤了进来，走到他跟前捧着他受伤的手打量，“怎么会挨揍的啊你，疼不疼，过来姑姑看看！”

“姑姑，额，”他被叶琦带去了沙发坐下，“我没事啊。”

叶琦不听，满脸紧张，“怎么办，这会不会影响你拿笔？你以后还要考试的呀。”

“我真的没事，皮肉伤而已，”

倪仲安默不作声地将手里的东西送回卧室，再出来时又去收拾餐桌上叶索压根没动几口的晚餐。

“阿索，我明天请个阿姨回来照顾你的起居，你姑父真的照顾不好。”

叶索将视线从倪仲安身上收回来，“不用，不用啊姑姑，我是在学校受的伤，跟姑父又没什么关系。”

叶琦还是自责，顺带责怪倪仲安，叶索耐着性子安抚了许久才让她先去洗漱，等浴室里传来水声，他才去到厨房，站在倪仲安身边，“不是答应我不告诉姑姑么？”

倪仲安顿了顿，“她去外地出差，路过说要回来看看你再走。”

“哦。”

倪仲安将最后一瓶酸奶放进冰箱，少时又拿了出来，递给他。

叶索诧异的接过来，还没说话便听见浴室里的叶琦尖叫了一声。

倪仲安抽身跑过去，水雾从里头倾泻出来，只听着叶琦喊，“关闸关闸！”

叶索离得近，立即去关了水管总闸，不时叶琦围着浴巾湿哒哒的出来，“花洒注水管坏了，阿索你别管，让你姑父弄。”

“哦好。”

里头又传来一声，“去拿扳手。”

叶索也来不及想，“没事，姑姑你去换衣服，我去拿。”

叶琦身上还有泡沫，还没回话就见叶索跑进了储物室，无奈只好回了房间。

叶索以为自己对这个家是了解的，唯独忽略了这个他不常出入的储物间，柜架贴着三面墙，杂物堆的满满当当，他找了好一阵才在右面拐角的最下面看到了类似工具箱的物体。

“找到了吗？”身后的门一开一合，倪仲安寻了进来，叶索跪在地上摸索出扳手，“找到了。”

只是一回身，额头毫无防备的撞在了倪仲安腿上，让他短促的嘶了一声。

“呐……”没手支撑他站起来，他只好举起扳手，“给你。”

倪仲安接了，但叶索没松手，他鼻尖离倪仲安的大腿很近，借着这样的支撑力，像是嗅闻般从他大腿根一路往上，慢慢站了起来。

倪仲安挡着光线，以至于这几秒变得十分漫长，叶索也逐渐敛起慌乱的情绪，他忍不住凑近，又凑近，“姑父…”

叶琦的脚步声恰时传来——

“仲安，找到了没有啊？”

倪仲安便猛地清醒，快速从储物间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