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琦觉得倪仲安有些走神,花洒已经修好了,人却站在那半天没撤出来,叶索也是,回房间后就坐在床边,她敲了门进去,那孩子很是迟钝的才朝她看过来,“姑姑,你叫我?”
叶琦过去坐在他身边,温柔地摸了摸他脑袋,“你老实告诉我,学校里是不是一直有人欺负你?”
“没有,是我撞着人家了。”叶索说。
知他不愿意说真话,叶琦也不逼问了,“我跟你姑父商量过,那孩子我们还是要追究责任,你不必理他,好好上学,姑父会帮你处理的。”
“姑姑,”叶索嗫喏着看了眼门口,而后道,“姑父真的会帮我么?”
“当然了这孩子,他是你姑父,你受伤他也会心疼的呀。”
叶索委屈的垂下眼眸,“那是我误会了,我还以为他讨厌我。”
叶琦拧起眉头,歪头看他,“阿索你,你怎么会这么想?”
“姑父之前让我住校,我以为他讨厌我,你不在,他不想跟我呆在一块儿。”
回来的路上倪仲安只是简要的描述了一下叶索的状况,语气听起来就像叶索只是被蚊子咬了,她知道隔着血缘倪仲安可能跟叶索没那么亲,但没想到他真的会冷漠到这种地步。
晚些,主卧里,倪仲安安静的靠在床头看书,叶琦做完护肤上床,将他的书抽走扔在了一边,“倪仲安我们聊聊。”
倪仲安一动不动,看向她,似乎在等她发话。
于是叶琦道,“你觉得阿索是累赘么?”
“你在说什么?”倪仲安回话。
“他给我打电话说是自己想住校,这事儿真是这样吗?”
“叶琦,”
“倪仲安,阿索是我亲侄子,你能不能对他好点儿?况且他这么乖,也从来没麻烦过你什么,你连跟他好好相处都做不到吗?”
“姑父……”储物室里,叶索贴在他身前,温热的气息像绳索似的将他越勒越紧,“姑父,我……”
倪仲安从刚才的画面里挣扎出来,掀了被子下床,“你确定他真的乖吗?”
叶琦留在床上,“那不然呢?”
倪仲安出去前说,“你睡吧,我去书房。”
叶索对外面的动静是有察觉的,他一直没睡,只听见有人从门口过去,但始终没有再回来的动向,快两点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从房间出去,看见主卧虚掩的房门,以及里头已经熟睡的叶琦,便替她将门关严,而后寻去了书房。
书房里只有一张窄窄的沙发床,倪仲安果然宿在里面,叶索悄悄地过去,在他身边席地坐了下来。
“出去。”倪仲安说这话时甚至没睁眼。
叶索咬着下嘴唇的肉,“我受着伤呢。”
“我让你出去。”
叶索静置着,片刻,掀开他身上的毯子往里爬,倪仲安惊诧,欲将他掀下去,却被一声倒吸气喝止了动作。
“伤口会裂开的,姑父,”叶索悄声说,“你别动,我不会把你怎么样。”
叶索动了好一阵才在他身上趴好,毯子覆盖在他背上,他将脸搁在倪仲安的颈窝里,“天亮前我会回屋的。”
倪仲安身下被他压得发疼,他缓缓睁开眼,望着眼前的昏暗,“你跟谁学的这些下作手段?”
这话海环司的同事听了大概会万分惊讶,因为倪仲安从来不会出言不善,他嘴里说不出一丁点上不了台面的词汇,叶索也惊讶,可他很快适应了,甚至还有些喜欢。
“姑父,我受伤了。”
“你说了八百遍了。”倪仲安说。
“嗯,那我,可以不住校了吗?”
倪仲安试图低头看看他,可惜他在毯子里,只能看到他头顶的轮廓,于是许久才道,“如果我说不呢?”
“那就算了,”叶索嘀咕,“我听姑父的。”
叶索的声音闷在里头,让倪仲安一时不想再搭话,他觉得身下紧绷的疼,又觉得身上这个人温软的厉害,他很想碰一碰,可手抬起来又放了回去,也是这时候,脖颈像是被烫了一下,他反应过来,是叶索嘴唇的温度。
“姑父,”叶索说,“高一那年,我知道是你才忍不住的,那时候你还会主动抱我,之后就从来没有过了。”
倪仲安呼吸加重,偏头望向墙面,又听叶索问,“你真的不想再抱我么?”
“你该回房间了,”倪仲安的手握成拳,而后又松开,将毯子从他身上掀走,“我不想动你,自己下去。”
叶索与他沉默地对峙了一阵后,懒倦地从他身上滑了下去,倪仲安有反应,他知道的,但他也没有多停留,因着他自己也快坚持不住了。
他回了房间将门反锁,恍惚间,倪仲安那双英气的手似乎就黏附在他身上,从他腰身抚至腿间……
叶琦有工作,上午的航班飞离了宜州,走之前还是叮嘱倪仲安解决掉叶索的事,倪仲安应付着答应,从机场回到家里,叶索还没起床,他做好午餐后便去了单位。
转天叶索返校,言娇将这段时间发下来的卷子递给他,又看了看他受伤的手,“你上次打听陈乐,就为了挨一顿打么?”
“可以这样理解。”
自习课,班里嗡嗡的在讨论题目,言娇趴在他课桌上,“你到底在干什么,怎么神神秘秘的?”
“没有,就是无聊,”叶索想起来问,“陈乐来了吗?”
“他来不了了。”
“什么意思?”
“听说他要转校,他伤了你,你家里不追究,学校本来也是要给处分的,不想背处分就转走咯。”
“可我约了他今天见面的!”
“叶索你疯了吧,你见他干什么?”
叶索烦躁的掏出手机给陈乐的号码拨了过去,只可惜那头显示关机,他又拨了几通,结果还是一样。
后来是李红在下课前来了一趟,叮嘱完班里的事宜后将叶索叫了出去——
“手好点了吗?”李红问。
“嗯,老师,陈乐真的转学了?”
“你不知道么,”李红狐疑地看着他,“上级部门的人来电话,让学校好好处理,这难道不是你家里的,意思?”
李红这么说,是因为这事情学校根本没往上报,而陈乐家里也不会蠢到自己去找锅背,天晓得那通电话当晚就直接打到了校长私人手机上,通话后第二天李红便被叫去了办公室,也是那时候,她才想起医院里的倪仲安来。
“事情大致就是这样,叶索家长,那孩子已经被接回家反省了,叶索也要养伤,等他好些我们再好好处理这个事情,您看怎么样?”
倪仲安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只问,“学校不会立即处理是么?”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等叶索好些,”
“好,明白,李老师,我会带我家孩子回去,您辛苦。”
李红就这么被赶走了,回去的路上她还在想,这家长过于通情达理,礼貌又冷漠,看不出是好惹还是不好惹。
不过现在看来,是完全不好惹的——
“好了,你既然没事了就好好复习,落下这么多题,不能因为自己是尖子生就大意,明白么?”
“知道了。”
叶索回了教室,他游神地想,倪仲安在他受伤的当天就解决了这个事情,甚至连见都没见陈乐和他家人一面,转而又想,高三这种时候转校不知得费多大的劲,难怪那天陈乐会打电话过来骂他。
可思来想去,短短几天这件事就完全偏了轨,倪仲安竟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跟他提起,叶索觉得心惊,心跳难以抑制的加快,他好想倪仲安,好想。
晚上。
“娇娇,”食堂里,叶索将餐盘里的卤蛋夹给了言娇,“好娇娇。”
言娇嘴里嚼着块肉,抬眼瞧他,“有屁就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