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珺最后还是醒来,如愿参加了科举,不枉洪昳账房和祠堂两边跑的功夫。
科举前夕的病最终还是对他有些许影响——刘珺没能一举逃离江南、留在京城。
当然其中不乏有洪昳做的手脚,洪氏不说别的,在江南这块地区还是手眼通天,给刘珺安排了江南这边的知县,总算是把他困在此地了。
洪昳以为这样子就可以让刘珺一辈子都待在自己身边,可他太高估自己的能力了。
熙宁二十七年,江南水患,丞相商朝謇自请南下视察,因刘珺治理水患、安抚灾民有功,将其调任京官。
商朝謇手段老辣,又得皇帝重用,权势滔天,不知压洪昳几重山,这位尚在成长的洪氏公子自然也无可奈何。
一别几年,洪昳远走西洋,待在江南的时间,实际上也少之又少。
几年后顺利接手江南洪氏,行事作风都逐渐老道的洪昳,再次亲眼目睹刘珺一病不起的样子,仿佛重新回到了熙宁二十四年的晚上。
灯油耗尽,万籁俱寂。
洪昳强撑着眼皮,暗想,这么多年过来,刘珺生病的时候,就连折腾人的手法都不曾变过。
洪昳理所当然地往刘珺的住处跑,终于在某日推开门闯入时,看见了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刘珺,头发也披散着没有打理,可见应是刚醒。
他来不及开口,便对上刘珺侧过来的目光。
因刘珺醒来的惊喜还未消散,洪昳心中却蓦地一惊——他觉得刘珺这不是养好了病醒过来,而是硬生生从鬼门关爬出来,只是为了完成某个夙愿。
洪昳轻声咳嗽,抬手掩饰自己面上那些情绪。
“你帮我叫家丁去给江逐云送封信,就约他明日午时到城郊见。”刘珺随口报了一个地名,随后道,“我带他见李浮鸢。”
洪昳没有被使唤的羞恼,反而是倍感疑惑:“江逐云?你还要去找他?”
“我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洪公子愿意帮就帮,不愿意就出去。”刘珺对他一点也不客气。
“你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把烂摊子都丢给我,倒是挺心安理得的。”洪昳苦笑了一声,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出去找下人交代刘珺吩咐的事情。
刘珺还坐在床上,顺手拿起方才让仆人送进来的信纸——是共事的友人记录下来的,有关近日朝堂发生的一些事情。
刘珺重病的几日,朝中发生了一件大事,群臣哗然。
起因是梁王私奏圣上,称其于唐郎中唐宣府邸偶然得见异族人身影。圣上派遣影卫队并由梁王赵欹负责督查。
这一秘密探查,竟然惊诧地发现异族人几乎遍布每一个品阶高的官员府中。
圣上得到消息命令影卫队莫要打草惊蛇,伺机一举抓获,连带揪出几个里通外敌的朝臣。
所幸举朝上下勠力同心,异族人监视朝臣一事就此落下帷幕。
得知交代给梁王的事情顺利完成,刘珺草草扫了一眼,没再深究。
他还有另一件事要做。
放下信纸的时候,刘珺瞥到桌上的一条发带,一时间愣了愣。
发带整整齐齐地被叠好,放置在桌上。
刘珺对布匹的制造工艺没有那么了解,只看得出做工比不上织锦精致,但在中原也不常见,边境的贸易在百年前就被破坏了,至今仍没有重构。
——这应该是洪昳留下来的西洋货。
刘珺了然,而后只是笑笑,没有再去端详那条发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