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案子推进困难,似乎总有人在幕后阻拦,想也不用想就是赵欹。刘珺声东击西,真正治罪乌知裕的,是永兴年间第一起贪墨大案。
他同唐宣联手,揪出了以左国舅为首,包括乌知裕在内的一干人。
下令斩首乌知裕的是刘珺,但他委派了江逐云处理此事。
乌知裕就一浪荡的官家子弟,同京城那批纨绔都是差不多的货色。乌知裕豪赌好色,却并不渴求仕途,也不用为钱财烦忧,犯不着要去陪着左国舅玩要命的游戏。
他有家族荫蔽,又有美色当前,像京城“谨言慎行”的败类效仿就好,没有那个脑子,为何要去干掉脑袋的事?更何况还担了这么多的活?
江逐云坐在台前,盯着文书上罗列出的一条条罪状,证据确凿。可是证据的来由,像是被刻意掩藏了一样,倘若不细想,怕也琢磨不出几分不对劲。
江逐云不难怀疑这是刘珺伪造的证据,然而他并没有上报提出质疑。
永兴贪墨第一案,涉事大官众多,以左为首,乌知裕不过一个小喽啰。乌大人因为乌知裕自身难保,至于乌知裕,是生是死,怎么判刑,没有人会注意。
江逐云跑去试探刘珺的时候,刘侍郎毫不慌乱:“他要是真的清清白白,我也栽赃不来。”
江逐云凝神细想,总算明白了刘珺的良苦用心——他根本不怕查,他只是想搞死乌知裕。
只是刘珺……他什么时候捏造伪证都这么得心应手了?
……
永兴贪墨案,涉事官员之多,令人不寒而栗。主导者身为皇亲国戚,甚至皇后也卷入其中。
少帝思鉴此故,一举修改此前拟定的新政草案。同时钦点唐宣和刘珺主办此案后续,若有若无地把权柄移交给了两人。
因着商朝謇的缘故,刘珺其实很少和唐宣一同谋事。
主要还是屁股决定脑袋——刘珺平日里得商朝謇提拔,唐宣是左国舅的亲授弟子。
商丞相和左国舅不对付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两位老人家平日里见了面,回家都要接风洗尘除晦气。
刘珺和唐宣就分别属于朝堂上商左两派。
那是刘珺首次和唐宣共事。此前他从商朝謇的口里,听过老师对其的忌惮与欣赏。
有手段,有城府,有把一切所得都作为棋子的野心和胆量——这是他对唐宣的评价。
商朝謇从不掩饰他对唐宣的欣赏——或许唐宣才是商朝謇真正想要收的徒弟。
毕竟这次少帝一举成功,最大的功臣应当是唐宣。
此事当从少帝赵泓的婚事提起。
历代帝王哪怕一心投入治国理政,也常常逃不过被臣子七嘴八舌地催婚,当今圣上赵泓也一样。
纵然赵泓亲缘淡薄,对男女情爱之事无甚兴趣,身后同样有喋喋不休的一帮老臣在逼婚。
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这句话还是有一定的道理。诸臣守得云开见月明——说一不二的少帝终于在一次朝会上妥协,选中了户部左尚书家的千金做了皇后。
左尚书骤然间成了国舅,乐得十天半个月头都往天上抬。
老头和商丞相明里暗里争了一辈子,终于扬眉吐气一回。
可惜没得意多久,左尚书的脑袋直接掉了。
永兴五年,少帝从皇后寝宫中发现其与母家暗通款曲的线索,抽丝剥茧地把户部尚书家端了。
左尚书乐极生悲,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赵泓的退让是暂时蛰伏,蓄力反噬。老人家也没想到是自己最重视的弟子唐宣从中斡旋,大义灭亲。
左尚书自己没了享福的运气,祸及身边的亲人女眷,皇后也不例外,一律流放。
唐宣本可以升任,但户部尚书因贪墨获罪,二人的师生关系反倒成了他升职路上的阻碍。
圣人网开一面,唐宣因检举有功,并没被连坐。
刘珺并不相信唐宣当真清白。以唐宣的长袖善舞,在户部尚书的手下想必也帮了不少忙。然而唐宣靠这一次翻脸不认人的果断,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隐忍不发,一击毙命,左尚书摊上这么一个有勇有谋的弟子,也是遭殃。
倘若商丞相在世时被抓住把柄,刘珺承认自己逃不了干系。
唐宣这种不着痕迹的漂亮手段,倒是让刘珺钦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