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后,朝堂上再没有几个敢硬着骨头倒逼赵泓嫁娶了——谁都知道这一出是杀鸡儆猴。
而少帝也借此消除了朝堂中本不平衡的局面,开始一手缔造他自己想要的朝廷。
商朝謇死后,再没人压制的左国舅因案入狱,朝堂的局势再一次翻转,一时间两派都失了主心骨,受到钳制的少帝赵泓重新掌握了话语权。
而没有人敢猜测赵泓的心思,哪怕是当初的商朝謇。
那个从手足相残的血海中走出来的少年,总是有自己的想法。
商朝謇曾向小皇帝进言,要提防两个人,赵欹和唐宣。赵泓听着,但没真的把两人杀了以除后患。
刘珺看得出,赵泓也在利用危险的棋子,来限制权力日益强盛的丞相商朝謇。
商朝謇当过太子太傅,赵泓是他真正名正言顺的弟子。帝王的权衡之术,是赵泓年幼时,商朝謇亲手教他的。
赵泓这是学成出师了,商朝謇这么跟刘珺感慨过。
永兴七年,后周与北凉关系紧张,边境频起摩擦,朝堂上也吵得不可开交。
新晋御史大夫的刘珺主张议和,丞相唐宣却是个彻头彻尾的主战派。
这两位圣上亲手扶植的新秀,私底下的较劲终于摆到明面上来,朝堂又一次自动划分阵营。而赵泓只是冷静地看着朝堂上的鸡飞狗跳。
赵泓先前还会表露出明显偏好,这几年行事愈发让人捉摸不透,商朝謇过世后,更是没有人阻拦他。
少帝总算把朝堂整顿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样。
刘珺猜不透君王心思,眼见战争蓄势待发,冒着被指为“卖国派”的风险,在朝中构想一张不断得到完善的蓝图。
让理念能够落地生根,才能得到这位君王的首肯——刘珺总算理解了当年商朝謇的极力劝阻。
就在刘珺侃侃而谈议和方针之时,他余光瞥见同列的唐宣神色似与以往不同。
看不出来是什么态度——那人似乎稍稍动摇,但情绪随即又被收回去,又恢复此前的面沉似水。
天子问他,当今天下商人唯图眼前之利,又会有谁愿意冒风险去西北通商。
他答,我在江南时曾于江南洪氏有旧识,洪氏同开国先祖打过天下,其后人未必没有破旧革新的远见。
下朝时,赵欹叫住他,免了他的行礼,却问:“洪氏旧识?洪昳?”
言语中带着嗤笑,似乎并不需要他回答。
看他没反应,赵欹又笑:“御史大人升任之后这么久,怎么都没有再来过我府邸?”
只见刘珺向后退了半步,仍然没有应声。
“本王今夜便在升平楼设下小宴,希望届时刘御史赏赏脸。”赵欹留下这句话,迈出了大殿。
刘珺看着亲王走远,放松了原本握紧的象笏,像是松了一口气。
后背早已渗出一身冷汗。
他曾天真地以为梁王玩玩就会厌倦,却没想赵欹对此乐此不疲。
梁王几乎是用尽手段,千方百计地折辱他。也许这个见识过大风大浪的人物,独独喜欢看他痛苦地挣扎,并以此为乐。
刘珺笃定自己不是第一个。
那次云雨初歇,刘珺力竭而伏在被褥上,问赵欹为何要这样对他。
刘珺不理解,只觉得凡事都应该有个缘由——好比他和江逐云之前的误会。
赵欹说的话他一辈子也不会忘。
“我只是想看你疯。”
“你疯起来一定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