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兴七年秋,老将军宋礼春在狱中自尽,发妻秦氏紧随其后服毒自杀。
老将军最后的遗言,是求陛下不要对宋府的其他人下狠手。
没有人知道圣人会怎么惩治远在西北的宋归远。
赵泓会不会容宋府的其他人,就连宋运瑾也不清楚。
“我不知道他会对他们做什么……但是运笙还在牢里,赵泓没有办法把她放出来。”宋运瑾近乎崩溃地,向刘珺提出恳求,“你可不可以救她……?”
近半个月的相处,刘珺心中其实也了然宋小公子是什么样的人,面对他的时候,刘珺其实时不时会冒出些许愧疚感。
自责当时自己武断进谏,把宋运瑾推上了风口浪尖,无端端害了宋府一族人。
都说流言如刀刃,那他也是推手之一。
可没有人能从天子手下夺人,他也一样,的确无能为力:“我帮不了你。”
“赵泓跟我说,他做不到直接救出运笙,民意滔天,他置若罔闻一意孤行,只怕是会适得其反——他需要一个理由。”宋运瑾说。
“这个理由可以是赐婚……”只见宋运瑾犹豫着,还是开了口,“元钦,你可以娶她吗?”
刘珺几乎立刻出声拒绝:“不——”
“是因为梁王吗?赵泓的小皇叔?”他听见宋运瑾问。
刘珺不自觉地抓紧衣袖:“我……”
刘元钦读过的文章无数,第一次体验到“难以启齿”是什么样的感觉。
和徐秉青对证的时候他没有觉得羞于启齿,找李浮鸢说出那些事的时候他坦然自若。
外头传得沸沸扬扬,说他是赵欹的幕下之宾。
面对宋运瑾的时候,他却没胆子承认。
“可是,借赐婚的名义成亲,兴许你就可以摆脱他了。”
“不……”摆脱不了的,除非梁王下台,并且再无翻身的余地。
其实刘珺也看出来了,既然是陛下同宋运瑾一起策划的,宋运瑾大可不必试图劝说他。
宋小公子完完全全可以拿“君命”压他。
可宋运瑾并没有这样子做。
刘珺最终还是同意了。
忤逆了梁王,又能怎么样呢?苌煺﹤铑A咦追≫更证﹤理
最多不过一死。
赵欹推门而入的时候,脸色阴沉,神情不似以往,像是卸了平日里闲散的伪装,露出了青面獠牙般的真容。
刘珺来不及反应,就被他一把掐住脖子扑到了地上。
“你动了我的东西?”
什么东西!?
刘珺根本开不了口。
赵欹像是想直接置他于死地。
“不是我!……”刘珺挣扎着出声。
紧接着刘珺忽感喉头腥甜,呕出了一口血。
刘珺再一次醒来,是被水冷醒的。
他环顾四周,是一片漆黑的暗室,四肢被铁链紧拷着,动弹不得。
水声在空荡幽暗的牢房里回响。水还在继续灌入,已经没过肩头。
是水牢。
——赵欹是真的不想让他活。
他听到了脚步声,打起精神抬头,看见了赵欹沿着石道走近,扔下了手里的东西。
石板一经撞击,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赵欹就蹲在他身边。
“被欺负成这样,你都不哭。”赵欹戏谑地打量着他。
“我哭了殿下会心疼吗?”
“不会,”梁王笑道,“但是你可以试试看,说不定呢?”
“你把那些信件交给赵泓了吗?”赵欹像是在逼问。
刘珺摇头:“没有,我根本不知道有那些信件……”
“梁王重要的物件会摆在明面上给我动手动脚吗?要是有我早就拿到了。”
“嘴硬。”梁王评价,“最近只有你和长公主进过我的书房。”
长公主现今不参政事,的确没有理由要取赵欹的把柄,梁王会怀疑他,再自然不过。“但这事的确不是我干的——我也很想知道,是谁轻而易举地拿到了梁王的东西?”
刘珺咳出血沫,唇色被血染得猩红,嘴角勾起,带着嘲意,像一只地底爬出来的怪物。
“是不是你,我之后会去查。”赵欹说,“但你是不可以再留了。”
“怕养虎为患吗?梁王对我这么不信任?”刘珺反问。
他捡起被扔在一旁的象笏,将其拎到刘珺眼前:“御史大人,你之前可是说过要当我的宾客,现在背靠皇权,想逃了?”
“我要怎么相信你?”
……
这厢真正动暗格、偷了罪证的长公主,正在事后问询教唆她这样做的驸马。
这罪证是唐宣递给圣人的,公主没有参与后续事宜。
唐宣难得来求她办一件事,她当然乐意。
于是此前便借口为驸马打抱不平,亲自面见了小皇叔。
“可是你为什么会知道暗格在哪里?”公主眼皮也不抬,等着那人回答。
唐宣如实道:“我去找当年修缮梁王府的工匠问的。”
“费尽心思……”公主摇摇头,“就这么想得到我皇兄的信任?”
“在其位,谋其政,尽其责。”唐宣说。
长公主看着他,笑而不答。良久,她终于道:“你在我面前,不用这么识时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