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忽然热闹起来,似乎是有人在攀谈,打断了刘珺的思绪。
原是唐丞相亲自到城门口来送别,并且十分客气地挨个问候。
眼见着唐宣就要朝这边走来,刘珺却觉得有点不安。
他不想被唐宣发现。
先不说他是赵泓指派下混入其中的,至少出使的目的也和主战派的观点相悖。
可是使臣团的衣服很好甄别,他躲不了。
就在进退维谷之际,一只手牵住了他,把他带出了人群之外。那只手温温热热的,像是冬日里的烤红薯。
“丞相都来了,你个在逃的犯人也不躲一下?”
洪昳顺手把大氅披到他身上,挡住他的身影。
在这期间,刘珺用余光瞥了不远处的丞相,唐宣往这边看了两眼,得见这边的状况,到底是没有过来打扰。
“唐丞不会过来,他应该还会躲开,”洪昳看出了他的心思,“他会害怕我是陛下派来的人,陛下没派他来送行,他私下见使臣,可是不妥当的。”
他这才明白,唐宣到这里,是来掂量使者们有几斤几两的。
刘珺迟钝地发现不对劲:“你怎么会知道陛下没派唐丞来送行?”
“我都倾家荡产为朝堂做事了……再说洪氏和皇室也颇有几分交情,陛下要想拉拢我,不得给我一些关于你的信息?”洪昳回应。
当今的执政者,在用青涩的帝王心术,让所有的人为他效劳。
……
“我过来找你,是有一些话要跟你说……”洪昳犹豫着,最终还是托盘而出,“江南那边传信过来,说你姐姐,病得很重。”
“你……要不要回江南看看?”
刘珺沉默了很久,之后他颔首示意洪昳:“你说,我能回去吗?”
洪昳点头表示理解,但还是继续转述:“你姐姐问你,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回去,是因为记恨她吗?”
他也想得到刘元钦的一个答案。
刘珺别过脸,在寒风中闭上了眼:“我曾经……”
“我曾经不理解过。”
“但是我这一次不回去,真的不是因为记仇……”刘珺哀求他,“洪光朴,你帮我照顾好她,行吗?”
“好。”洪昳说,“江南那边,我都帮你安顿好了。不管是你姐姐,还是其他的农民。”
“江南的知州,能够打点的我都有去说了,逢灾年的时候会减少对他们的征税,欠下的洪氏会补上。洪氏地块的租金也减少了一半……对了,我还建了学堂,请了先生,所有的费用都是洪氏交付的,那些孩子,只要想学就能来。”
“我做这么多的赔本生意,可不可以抵押你回江南的路费?”到底逃不过商人本性,一番剖心自证后,洪昳终于敢直视刘珺。
可是刘珺却很不听话地在走神,身体紧绷,像深吸了一口气,眼睛却一直盯着下方,似乎是在想什么。
洪昳无奈,也生气不起来。
因为刘元钦发呆的样子,看起来就很好欺负。
“相信我,你会看见一个你喜欢的江南。”
说罢,吻住了他的嘴角。
刘珺愣怔了片刻。
他像是才回过神来,缓缓地推开洪昳。
“我现在不是你的奴隶,所以,洪老板,请自重。”
“我不想再强迫你……”洪昳解释,语气听起来很受伤,“可是我不这样做,我就再也碰不到你。”
看见刘珺轻轻擦拭嘴角的动作,洪昳只觉得内心刺痛。
他近乎落寞地问:“你后悔遇到我吗?如果我们当初并不认识的话……”
“你说如果?”刘珺这次出乎意料地没有反唇相讥,“我不后悔。”
“其实,我很高兴能遇见你。在那个年纪,我就已经能遇到一个志趣相投的朋友了。我又不是伯牙,又何德何能有一个人能听得懂我的琴音。”
“没有了吗?”洪昳问。
只见刘珺眨眨眼,表示疑惑:“还想要我说什么?没有了。”
“我还以为,你会说‘不过是看在你倾家荡产的份上,说几句好话给你高兴高兴’。”
“如果是几年前,也许我会这样说吧……”刘珺坦诚道,随即笑出了声。
“如果我还能回来,我会去江南看她。”临行前,刘珺同洪昳说,“可以的话,帮我跟姐姐说一声,我不恨她。”
“你把这个带上吧。”洪昳掏出一块玉佩,放到他手上。
——是之前的那块,磕碎了一角,有点割手。
洪昳说:“你既然要以江南洪氏的名义去议和,那必须得有信物才行。这玉当过此前互市的信物,北凉很多人都认得。”
“好。”他没有再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