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臣团已经被困在这里两天了。
他们什么人也没有见到,北凉王不允许他们走出这里,和任何人接触。
瓦达多统领着北凉的一切事物,只要他不同意议和,使者们就见不到任何人。
这一夜刘珺听到了外面隐隐约约的对话声。
——可是太远了,他听不清。
周围的人都已经熟睡。
绵长的呼吸声,轻微的鼾声,乃至墙外的风声,都在极大程度地干扰着他偷听墙角。
他用手握住铃铛,一边极轻地移动,以确保不发出任何声音,又能够尽快到达牢门边。
他们待的地方是个方形的屋子,没有放置任何物品。方形的区域边上延伸出约莫三四米长的窄道,与外界仅有一门之隔。
顺着声音来源加以辨认,对话的士兵应该就在门外。
刘珺听得懂北凉语。
这还得感谢洪老板,那几年在江南洪氏,洪昳总会带着刘珺一起上课。
洪氏教学的课程不一样,因为商道遍布各地,洪氏的族长总会专门请人来,教他们当地的语言。
其中就包含北凉语。
“里面关的这些人,做的也是和大英雄一样的事情吗?”其中一位士兵用北凉语问道。
“他们是使臣。”稍微年长的声音回应道,“不一样……他们畏首畏尾,塔木津才是真正的英雄。”
塔木津?
是谁?
“这还是得多亏塔木津,北凉的大英雄。”
“谁能想到塔木津能办到这么多事……小部落出来的人。”年轻的士兵声音里包含钦佩,没有半点对“小部落”的轻蔑。
“是英雄把他们摧毁了,由内而外。”
“还有一个漂亮的——”
“叮铃——”
刘珺忽然听见背后传来铃铛声,将脚往后挪动。
很显然,外面的两个士兵也听到了。
年轻的士兵嘀咕着:“关好他们不就行了,为什么要给他们系铃铛呢?每次有人翻身都会发出声响,真麻烦。他们又听不懂……”
刘珺轻微地移动脚步,力图在守夜士兵到来之前回到原位。
“回去看一下吧。”老兵忽然说。
相隔不远的墙外,说话声没了,只剩下逐步逼近的脚步声。
可是刘珺根本没办法在这个时间内回去,他若是要赶回去,必定会弄出声音!
刘珺扶着墙,几乎已经听不见外面的动静——他只能感受到心脏急促跳动。
一时之间闪过几种应对方法,极度紧张的状态下,刘珺却发现无一行得通。
“叮铃——叮铃铃——”
一连串清脆的铃铛声撞入他的耳膜,刘珺迅速转过头,对上了江逐云的眼睛。
江逐云醒了,坐在原地晃动着脚,故意让铃铛发出声。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
士兵打开了铁门。
刘珺骑到江逐云身上,压住了他不安分的脚,而后双手轻抚上他的脸,闭上眼睛吻了上去。
呼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雾,在两人的唇齿间交织缠绕着。
双脚不自主移动的时候,铃铛也跟着晃动。
“叮铃铃——叮铃——”
满室清脆悦耳的铃铛声,给这场情事添上了不同寻常的气息,神秘而旖旎。
在铃铛声响起的间隙,还能听见衣料摩擦时带出窸窣的声音。
……
刘珺坐在江逐云腿上挪动,顺着亲吻不断贴近,忽觉身下有一物硌到了他。
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的炙热。
他知道那是什么,因此触碰到时,浑身颤栗,下意识抽开手。
“叮铃——”
刘珺用尽了全力,却只堪堪揽住他的脖颈。
另一只手紧紧扒住他的后背,吻得更深。
他好像仍然待在永兴四年的那一夜,在郊外锁不住风雪的屋子里,对着床前的铜镜,观赏自己的窘态。
抗拒却不能松开手。
偏偏还得与始作俑者缠绵悱恻,一往而深。
他假装移开手是为了解开对方的长发,把因不适而引起的颤抖,假装成是在忍受濒临高潮的快感。
……
他们在假装没有人发现这一场交媾。
就像一对溺于欲海的恋人,不分场合地亲吻。
他们在人前演起了戏,装起了深情,不知有几分虚实。
封闭的牢笼似乎总是能勾起人类的野性。他们卸下伪装,放任自己的身体,让它们做出最原始的回应,源于欲望,出于本能。
刘珺听到年轻士兵用北凉语说:“他们这是在演戏给我们看吗?”
刘珺心里骤然一紧,手顺势向上,抓到江逐云的衣领。
江逐云的手向后伸去,一把捉住刘珺的手,轻轻握住,象征性地安抚。
“不像。”老兵回答,“你看他们身下。”
年轻的士兵似乎因为这活色生香的场面而兴奋起来,在老兵离开之后还独自站了许久。
一方面是好奇,另一方面看他们是不是在演。
在他看来,和男人滚床单,不如回家抱老婆。
如果是演戏,那八成是没办法继续的。
谁知这两人干柴烈火,愣是没发现他在这里站着看。年轻士兵看不过眼了,抱着恶劣心态,从地上捡起了一枚石子,扔向了江逐云。
“啊啊啊!”江逐云顺着石子投来的方向一看,真是被“吓”了一跳,当即掀开了身上的刘珺。
刘珺也呆在原地,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军,军爷……”
士兵听不懂中原语,但是知道自己玩笑得逞,冷哼了一声,关上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两人怕是以后都硬不起来了,士兵哼着小曲想。
屋内一切重回寂静,留下“被吓呆”的两人无言对视。
他们并不知道刚刚一通折腾,同伴有没有醒过来。
刘珺也顾不得细想,回过头梳理自己方才打探出来的“敌情”。
他甚至没有时间质问江逐云的所作所为。
江逐云本来想要假装是自己故意大晚上招惹来守夜士兵,但保不准士兵会因为被挑衅气恼把他们杀了,他们根本无足轻重。
江逐云原本在利用更响的铃铛声为他打掩护,但是在刘珺回来之后,他并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刘珺那时才明白,江逐云是想以命换命,装作自己是故意摇动铃铛引来守卫。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
可倘若真的被士兵发现使者是故意这样做,他们一怒之下很可能杀了江逐云。
甚至是整个使臣团。
他们根本无足轻重。
来到了北凉的地界,那他们便只能任人宰割。
于是刘珺情急之下,只能借由一场情事来掩盖事实。
守夜士兵推门而入,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江逐云也并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去“听墙角”,而他的北凉语又是哪里学的。
他看着刘元钦坐在一旁,眼神游离,像是陷入了沉思。
此刻刘珺仍衣冠不整,头发披散开来,脸上还泛着尚未褪去的情欲。
“永兴四年李浮鸢的案子,来龙去脉是谁告诉你的?”
过了许久,他听见刘珺低声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