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和?”
三人脸上都透着惊讶,还有掩藏不住的暗喜。
北凉的翻译颔首:“我们的王说,请诸位代表后周前去议和。”
……
使臣团被北凉王困在这里已经很久,他们甚至快忘记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刘珺用睡觉时底下铺的干草,日复一日地打着结,计算日期。
现在已经快到新的一年了。
北凉的历法与后周不同,北凉年岁的更替设立在夏秋季节,意在庆祝丰收。
而此时此刻,漠北寸草不生,只有终年不止的风沙。
春风不度的地方,只余一片荒芜。
……
刘珺一行人被带到了大殿。
瓦达多坐在正中间的高椅上,二殿下及一干人立在两侧,场面颇有些肃杀。
宽敞的厅堂里只有三人走路带出的铃铛声。
“叮铃——叮铃铃——”
“我没想到你们就这么诱骗了我的弟弟,他还真是天真啊,敢轻信你们的话。”瓦达多用北凉语感慨,“我愿赌服输。”
北凉王没有再说话,似乎在等着他们开口。
刘珺用中原话表示了自己议和的目的。
但是他说完之后,全场仍然是寂静的。
他回头看了看,负责传话的北凉人早已不知所终。
——北凉王在逼着他们说露馅。
“我的弟弟,亲爱的戈兰多跟我说过,只有一个人会北凉语,我想知道他有没有在欺骗我……”北凉王玩味道。
刘珺像是“意识到言语不通”,比了比手势,说可以把之前抓了的两个后周使臣放出来,他们就会翻译。
“我杀了。”
刘珺比划的手一顿。
瓦达多起身:“还要假装吗?再不说话,议和的谈判可就失败了。”
意识到北凉王一定要探出个所以然,刘珺垂下了手。
他并不知道这场“议和谈判”的真假性,只能够放手一搏。
——搏议和是不是真的,搏北凉王的“愿赌服输”是不是真的。
“我们谨代表后周来与殿下商议停战和边境互市事宜。”深吸了一口气,刘珺继续用他那流利的北凉语说道,“我们本次前来北凉,就是为了……”
北凉人都听清了刘珺的话,窃窃私语逐步变为高声愤慨,逐渐掩盖住他的声音。
刘珺只是提高声音,继续表明来意。
瓦达多迈下台阶,向刘珺走近。
刘珺感受到强烈的压迫感,不由自主向后退了半步。反应过来后,又止住了后退的趋势。
他代表的是后周的脸面,绝不能在此刻低头!
“杀了中原的使者,对殿下的求和没有好处!——”
年轻的异族王猛地掐住刘珺的脖子,一把将他提起来。
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让刘珺脑子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让他挣扎着,试图扒开北凉王的手。H文追︿新裙七衣龄伍…吧︰吧〉五︿九﹔零
瓦达多在他气息渐弱的挣扎中,缓缓道:“谁说我要求和了?”
刘珺双腿在空中蹬了蹬,踢不到一物,最终力竭。
刘珺在窒息中感觉自己被甩开,脖子上的紧缚感消失了。他在地上滚了几遭,在墙边停了下来,嵴背却不停地耸动,不能自抑地咳嗽。
也不知咳了多久,刘珺把血呕到了毯子上。
昏迷前的最后一眼,是不远处的江逐云,一身染血,挡在他身前。
第二次了,刘珺想。
刘珺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他梦见江南漫长的雨季,雨下个不停,他被困在一栋破旧的房子里,浑身都是霉味……转眼又听见风声哭号,他在狂乱的风雪中被不能顺畅呼吸。
再之后,他坐到了牢房里,被迫和江逐云接吻,低头却看见了他身上的斑斑血迹。
而自己的手上握着刀。
正插在江逐云身上。
他第二次杀了自己的仇人。
心头漫上不明就里的惶恐。
刘珺猛地睁开眼。
“怎么了?”江逐云察觉到他的不适,用手背贴了贴他的头。
刘珺有点诧异江逐云比自己先醒:“你受伤了?”
“没事。”江逐云把刘珺放下来,让他靠着墙壁。
“我们能回去了,我们能回京城了。”他听见万展在一旁甚是激动地说,“北凉王请了翻译,说我们要是能醒过来,就放我们走。”
“他答应议和了吗?”刘珺转过头,却问。
“同意了,二殿下站出来,应该是说了之前你给出的条件。”
“应该是后周的将军打了胜仗,再加上戈兰多从中阻挠唐宣的计划,北凉王不得不妥协。”刘珺回应,“否则他不可能就这样轻易同意议和。“
“我们什么时候回京城?”刘珺试图询问江逐云的意见,可并没有人应答。
刘珺向旁边看去,却见到了一动不动的江逐云。
江逐云身上,还是刚刚那套染血的衣服。
原来不是江逐云醒得快,而是他一直强撑着没晕过去。
“江大人刚刚跟我说,要是他撑不住,我们就走。”万展在一旁小声提醒,证实了刘珺的猜想,“他方才抱你出来,一直不敢倒下,就是想看着你醒来。”
刘珺无言。
江逐云自从在牢中被刘珺捅了几刀后,身体大不如从前,又加上连续奔波的缘故,状况其实一直都不太好。
务必要早日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