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纷纷扬扬下了几天,再次放晴的时候,洪昳领着他一帮迟来的商队前去准备万寿节的贡品,刘珺则是前去刑部打理上次还未处理完的案件。
抵达刑部的时候刘珺一眼看见了徐秉青,徐秉青却显得手足无措,没打招呼就躲进了里间。
刘珺有点困惑,但也没有叫住他问为什么。
直到午后一次案狱交接。刘珺给他递去古籍,徐秉青接得太快,手相互碰到了。
这本来没什么,不料徐秉青猛地缩回手,古籍掉在了地上。
“刘大人……对不起!”吃R⑦1零⑤⑧⑧⑤@⑨零
刘珺一愣,半晌没有再回话。他刚收回的手绞紧衣袖,垂着眼不知在回想什么。
末了,刘珺问他:“那天来的人是你,对吧?”
徐秉青看起来比他更手足无措,没有回应,但是也没有否认。
“江逐云邀请你来的?没说来干什么?”
“刘,刘大人……!我事先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是……”意识到自己没有正面回答后,徐秉青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道,“是江大人,他说,他说宴会上有梁王,要是能博得他青眼相看,那,那便官途无忧了……”
他却实在没想到,去的这一趟,会直接撞见上级的丑状。
徐秉青一直试图忘记那夜的满室旖旎,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忽略眼前这人的不堪场面。哪怕床帐半掩时,从中伸出的手是颤抖着的,像是在发出求救。
但他发现,他似乎已经打心眼里瞧不上刘珺了,不管对方是自愿还是被迫——所以他并不想去触碰到刘珺。
能和梁王共处一室的,又有谁真的干净无辜?
“你还有看见何人?”刘珺问他。
“应该是乌知裕,”徐秉青如实禀告,“是京兆尹的嫡长子,平日里游手好闲是出了名的。”
虽然他没有细看,却也一眼记住了屋子里不多不少的几个人。
徐秉青正忐忑地等待回复,刘珺却招招手让他离开。
刘珺手松开早已抓皱的衣袖,单手撑住了案头。
那天的人确实不多,除了踏进半只脚落荒而逃的徐秉青,也就是梁王,江逐云和乌知裕。
乌知裕……?
刘珺浑浑噩噩这么多天,总算琢磨出来自己一丝似曾相识的感觉是什么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回身走向书架,打开已经被压了近半个多月的李氏案子。
被指控的官家子弟中便有乌知裕!
放衙后,刘珺只身前去江逐云府邸。
“我没想到会收到你的拜帖。”刘珺进去的时候,看见江逐云坐在厅中正座,这样说。
旁边还坐着两三位朝臣,似乎是正在议事,刘珺一进来,便都止住了话头,看着江逐云,一声不吭。
显然这场座谈也到了尽头,江逐云只是笑道:“各位就请自便,我先带刘大人里屋一叙。”
随之牵住刘珺的手,将他带到里间。
“有什么事非得在里屋说?”刘珺挣开他。
“因为我想找刘大人秋后算账啊……况且不是刘大人先找上门来的吗?”
在风雪中冻了一夜,刘珺此刻仍持续发着低烧,手脚发软,很快便被江逐云压制。
江逐云强硬地捆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朝他身后探去。
“你在干什么!江逐云你疯了?”顾及外间仍有朝中大臣,刘珺压低了声,却掩藏不住话语间的怒气。
“你没死啊,我以为那晚你跑出去,会冻死在路上。”
江逐云解开刘珺身上的带子,衣服瞬间松垮下来。
刘珺此刻已顾不得其他。
身体被人近乎粗暴地破开侵入,却感受不到太多撕裂的痛苦,他只觉得头千钧般沉重,四肢并软,因无力支撑而完全地倚靠在架子上。
“你身体好烫……”江逐云低声在他耳畔道。
“滚!……”刘珺知道自己无法阻止那人的暴行,更是因道德感的束缚,他不能破口大骂。
他不可能出声求救,让外间所有人都来看他被男人强压在身下折辱的模样。
雪夜所遭受的侵犯他没有报官,不止是梁王一派势力的镇压,更是因为后周的刑名中并无对类似案件的处理。
而他并不想成为第一个。
李浮鸢尚可举证寻求一线希望,他却被捂住了声音挣扎在日复一日的噩梦之中。可是无论怎样,罪魁祸首都高高在上,得不到应有的惩戒,又继续他们的暴行。
“不要,不……外边还有人……”他出声哀求,“江逐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好歹告诉我……”
江逐云没有出声,桎梏他的手又变得紧了些。
“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好歹让我死得明白。江逐云,我求求你——”
“那你告诉我,谁让你压住李浮鸢的案子?”江逐云打断他的话。
“李浮鸢?”刘珺一时间没了挣扎,脑海中蓦地出现一丝清明,“李氏女?”
烧得糊涂的脑子却容不得他再思考,转瞬晕死了过去。
江逐云冷眼等着答复,却发现怀中挣扎的人顿时没了声响。手贴上额头,才发现烫得惊人。
一时间也没了兴致,江逐云把人放到了榻上,便独自出去招呼来客。
洪昳总觉得自己是负责处理刘珺留下来的一堆烂摊子。他甚至怀疑刘珺来到京城的这几年,真的是平安度过的吗?
在寻到江逐云府中时,洪昳起初还客客气气地进去找刘珺,可一看到榻上躺着的人,便转头冲出前厅,对着江逐云一个拳头猛揍了上去。
刘珺身上的服饰凌乱不堪,颇有些苍白的脸上泛起异样的红,显然刚被迫遭遇过一场情事。
洪昳在前厅一番闹罢,探手一摸刘珺的额头,才发现江逐云的用心良苦——江逐云把刘珺关在自己府里,任由刘珺昏迷不醒,高烧不止,却毫无叫大夫诊脉的打算。
倘若洪昳今天不来……刘元钦可能会活活烧死在床榻上。
洪昳忽然庆幸自己虽一时冲动,但是没白打,随后抱起刘珺就想要出门寻医。
谁料江逐云回过神后,已经带了人在门口守着,随时准备拦住他。
洪昳冷冷看着站在一边的江逐云:“你疯了?你想害死他?”
“你不也疯了?殴打朝廷官员。”江逐云挑了挑眉,嗤笑他方才的冲动。江逐云明摆着不让他出去,似乎是在报他一拳之仇。
洪昳此前没有和江逐云打过交道,现今看来,只看到了这人睚眦必报的性子。
“让我出去。”洪昳搂紧手中抱着的人,觉得那人像是炭块一样炽热,“我知道你身后有梁王,可不过区区一条卖命的狗,得罪了我,主人照样会不开心。”
“刘珺此人,有什么值得洪公子为他同梁王翻脸?”江逐云话虽这么讲,却还是默默退后了一步,放洪昳出了门。
是夜,刘珺房里燃着一盏灯,偶尔几缕细微的“噼啪”声,从幽微的火光中逃逸开来。
“你让我滚回去,但是你这样,让我怎么敢回去。”洪昳将头埋进云被里,低声叹息,“我今天要是不去找你,你是不是就不回来了?”
洪昳忽然有点恐慌,他怕眼前的人就这样沉沉睡去,像是熙宁二十四年的那次经历,让洪氏公子第一次清楚体验什么是差点失去的滋味。
他眼里透出几缕疲惫,在航行途中遭遇海难时,也没有这么累过。
刘珺在床上躺了很久,像是屏开了外界的一切讯息。
纵使好似硬生生扛住了暴雪的鞭打,但这副看似无坚不摧的身体,也是能在一朝一夕间就被摧垮的。
只是一个雪夜。
这想必是刘元钦这辈子都很难跨过的坎。
如果说他意气风发的少年时光终止在江南洪氏的七年里,那么他的人生也就止步于一个雪夜了。
从此孤魂野鬼,漂泊无依。
他花了五年从江南那个死寂的泥沼里爬出来,却走入了另一个寒风呼啸的长夜。
这一次的病根归咎于雪夜,抑或是多年前江南缠绵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