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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你以血渡我,无关宿命,这是你欠我的业。

作者:游少游 当前章节:14861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7:42

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知道,凌晨一两点钟的城市是什么样子了,街道上没有人烟,高楼之上也没有万家灯火,一切都睡着了,又好像都死了一样。

坐在楼顶,超越所有凡尘的光,你就能看见天空上闪烁的星星,当它们亿万年前的光芒穿透宇宙的尘埃到达你的眼睛,这样超越时空的相遇很难不让人感动。

苏隐躺在顶楼边缘,枕着双手看天空的星辰,看那些钻石一样闪耀着的遥远光芒,身体一侧是摔下去就会粉身碎骨的十几层高楼。她喜欢命悬一线,更喜欢在高处风吹过的感觉,让她有种终不在这人世了的解脱。

她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一点半了,原来热爱事业兼顾家庭的好医生也会有流连忘返的时候,她自嘲的耸了耸肩,翻身坐起把腿搭在楼外。

这栋楼正对着古鸿家,有人从楼下经过苏隐能一览无余。今天她再次跟踪了古鸿一天,晚上古鸿竟然独自一人去了著名的酒吧街,直到现在都没回来,让她觉得世事果真弄人,有其父必有其子。

就在苏隐已经无聊的开始数小区里究竟有多少棵松树的时候,楼下一个人远远走来——是古鸿,他提着平时上班用的公文包,穿的还是前天那套衣服,步履稳健地向前走着,看不出醉酒的迹象。

苏隐看着他走进楼里,过了一会儿九楼的走廊灯亮起,他走出电梯,又过了一会儿,九楼一号的客厅亮起灯光。

苏隐从背包里拿出望远镜,调好焦距往开着灯的客厅里看,深黑色的大门上挂着一只黄色的海绵宝宝,门旁边是鞋柜,另一侧是镶在墙里的壁橱,上面摆着些瓶瓶罐罐还有现代雕塑。

卧室里有人打开灯,一个身穿粉色丝绸睡袍的女人从里面走出来,她接过古鸿的公文包放在椅子上,又把他的衣服挂好,然后走进厨房。

女人长得还算漂亮,身材也不错,烫的时下流行的波浪卷发,走起路来袅袅婷婷的,让苏隐想到了王敏,不知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是不是也会嗅到香水淡淡的气息。

古鸿洗完澡出来,女人也从厨房端着一碗东西走出来,两个人说了几句话女人就回卧室了,留下古鸿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吃东西。

几分钟以后,古鸿突然站起来走到茶几前拿起电话,脸上出现哀伤的神情,他转过身背对着卧室抬手擦了一下眼睛,然后走到外面的阳台上打了个电话。挂掉电话之后他回到客厅,继续坐在桌前把东西吃完,把碗刷干净就睡觉了。

有些依依不舍的放下望远镜,这出无声的哑剧苏隐看得相当投入。

从古鸿背对卧室的动作里她可以肯定,古鸿在外面肯定有人,只是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会让这个男人伤心落泪。

他哀伤的神情里单纯的不参杂任何其他情绪,不像是被情人逼迫离婚的样子,这更勾起了苏隐的好奇心,虽然本不在计划之内,她还是决定去一探究竟。

苏隐收好望远镜,把背包背好,顺着落水管和各家的空调机爬下楼顶,闪身躲进矮灌木丛里避开巡夜的警卫和小区监控,借着夜色的掩护来到古鸿家楼下。这次她没有选择撬窗,而是从窗户爬到九楼走廊,然后直接从大门进去。

她从兜里摸出开锁工具,把耳朵贴在大门上,一边尽量轻的拨弄锁芯一边留心听着屋里的动静。

不长时间,“咔哒”一声轻响,门锁打开了。苏隐没有马上进去,而是保持动作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确定屋里没有异动,才轻轻把门拉开一条缝闪身进去。

屋里一股好闻的禅香味飘散在空气里,苏隐环顾四周,凭着对客厅的印象向茶几走去。刚走了几步,旁边卧室的门突然传来把手转动的声音,她急忙转身窜到冰箱后面躲起来。

那个人打开门之后圾拉着拖鞋往厕所走,听脚步声像是个孩子,苏隐小心地探头看了一眼,一个穿蓝格子睡衣的小男孩正抱着一只毛绒小熊往厕所走去。她稍微松了口气,靠在冰箱上静静的等着,不一会儿厕所传来冲水声,小男孩又圾拉着拖鞋回屋了。

等了五分钟,确定大人们没被吵醒,苏隐才小心的来到茶几前拿起古鸿的手机。手机没关机,苏隐把声音调成震动开始翻看他的短信箱,里面除了几条工作上的短信外什么也没有。手机上倒是有一个邮箱客户端,但是提示需要登陆密码,苏隐试了几个最常见的密码都不管用,就放弃了。

她又去翻看古鸿的通话记录,在已拨电话里找到了古鸿在阳台上打出的那个电话,是个固定电话号码。她掏出自己的手机把号码记下来,然后把手机调回响铃擦干净屏幕上的指纹放回原处,才悄悄退出古鸿家。

这一次她有足够的耐心陪自己的猎物玩到底,猫捉老鼠的游戏,有来有去才有意思。

第一次审讯至关重要,为了大家能有充足的精力,昨天一到下班时间张志就把所有人都赶回家休息了,今天一早大家就都聚集在会议室里,只等检验报告一出就马上提审马冀。

碎尸和李印家人的 DNA 比对结果,心脏和碎尸的 DNA 比对结果,以及碎尸的具体尸检报告都是今天上午出来。只要这三个报告的结果能够相互印证,那马冀的死刑基本就算是板上钉钉了,剩下的事情就是如何攻破他的心理防线,让他交代其他案件了。

对于审讯的过程,张志已经做了详细的计划,包括先说什么,何时出示证据,何时施压,必要的时候还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这些他都已经和审讯组的其他成员商量过了。

这次提审原定主审是张志和璩岁,但是昨天晚上璩岁却突然打电话给张志,以自己没有审讯犯人的经验为由让出了主审的位置。虽然张志觉得他只是在找借口,但是也没有强迫璩岁接受,就挑了相对经验丰富的王仪飞顶替璩岁和自己一起做主审,璩岁和胡穆协助。他曾经答应范子成,犯罪嫌疑人第一次提审的时候让他参加,所以五人的审讯小组就定下来了。

不过今天璩岁很不在状态,让张志有些担心,他整理资料的时候经常发呆,还不时抬头往门外看,像是在等谁。

璩岁又一次抬头往外看的时候,正好勒酉从走廊经过,他赶紧追出去叫住勒酉。

“你在现场发现的那根女人头发做 DNA 比对了吗?”

“还没呢,昨天晚上光顾着忙活那颗心脏了,还没腾出手。这根头发你打算和谁的 DNA 样本做比对啊?”

因为不是什么重要证据,还有很大可能是现场技术人员不小心污染了现场留下的,所以勒酉就没怎么对它上心,现在璩岁提到他才想起来。

“当然是和马冀的老婆做比对,她不是也被拘留了吗?这件事很重要,你马上就做,今天一定要给我结果,一定得给我啊。”

璩岁推着勒酉的后背把他推进实验室,又千叮咛万嘱咐了一通才离开。

走在走廊上被太阳光照着,璩岁觉得有点头疼,他微微眯起眼睛用手按着太阳穴,感觉血管一跳一跳的。

他现在开始觉得自己有点太过神经质了,侧写按照他的要求发布了,被抓住的马冀也完全符合他的侧写,但他始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可能是因为马冀实在太符合他的侧写了,也可能是因为马冀的表现和他想象中的连环杀手大相径庭。

抓捕马冀的时候璩岁站在正对门口的位置上,马冀走进办公室第一个看见他脸的人就是璩岁。他清楚的记得马冀当时的表情,惊慌、

惊讶、愤怒、害怕、胆怯,一系列表情瞬间交织在一起,但是自始至终没有流露出仇恨和杀意。

璩岁已经走到会议室大门口,但是没有进去,他犹豫了一下,转身向审讯室走去。

马冀依然和昨天一样坐在审讯室里,不过这次他的手被手铐拷在凳子上,整个人显得呆滞了许多,目光也直愣愣的,好像终于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麻木了一样。

璩岁调出昨晚一整晚的监控录像,开始快进播放。马冀从躺在床上开始就一直在翻来覆去,后来又坐起身用手抓着头发,一副懊恼的样子,之后他开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中间甚至还蹲在墙角哭了一会儿,直到凌晨三点多才勉强蜷缩着入睡,整个过程中他的表现和一个无措的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省厅的尸检报告出来了。”

张志不知什么时候站在璩岁身后,拍拍他的肩膀说道,璩岁点点头,关了监控和他一起往会议室走。

刚才在他身后一扫,张志已经看清璩岁在看什么了,他觉得璩岁还是经验少,第一次提审犯人难免紧张,多做点功课是正常的,也就没放在心上。

两个人进去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还陆续有人在往里走,不一会儿勒酉和允婕就拿着报告进来了。

“先说省厅的尸检报告吧,刚刚送过来的。碎尸为男性,年龄45 到 50 岁之间,死亡时间大约在三年前。尸体曾经被冷冻过,后来被取出放入福尔马林内浸泡,大约一个多月前被取出肢解。”

“碎尸的 DNA 可以和三年前失踪的涂料公司研究员李印女儿的DNA 作同一认定,在马冀家发现的心脏的 DNA 也可以与铁筒内碎尸的DNA 作同一认定。另外,我还在死者的指甲缝里发现了一根头发,经检验和马冀的 DNA 可以作同一认定。”

这个结果让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璩岁也放松不少,心里的怀疑稍稍平息了些。

定罪这样的事情终究还是物理证据更重要,被害人的心脏出现在马冀家里,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那他也就没什么好再疑虑的了。他们剩下要做的,就是让他说出其余被害人的埋葬地,给死者家属一个交代。

“好了,万事俱备,这下连东风也齐了,准备提审马冀。”

张志一声令下,大家各自开始准备。这次的主审人是张志和王仪飞,璩岁、胡穆和范子成协助,省厅领导旁听,赵兴和刘季也会亲自到场。

审讯室的大门打开,主审、记录、法警,一群人走进来各自就座。这让从没见过这么大阵仗的马冀马上就紧张起来,他不安的在座位上坐直了身体,眼神散乱,双手不自觉的绞紧,把手铐拽得直响。

璩岁是最先和马冀有目光接触的人,他没有很严厉,只是平静的看着马冀的眼睛。

他们对视了几秒钟,然后马冀不知所措的低下头,开始抠手指头。

马冀就像璩岁侧写的一样,身材瘦小,长相毫不起眼,甚至有些丑陋。昨晚一夜没睡好让他显得愈发呆滞,坐在那里像个断了线的木偶,毫无存在感的根本就无法让人联想到一个杀人如麻的连环杀手。

这让璩岁有种很错乱的荒谬感,他突然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坐在这儿了,这个死气沉沉的男人会是连环杀手?你有病吧,璩岁。

璩岁愣神的功夫其他人已经坐好了,记录员和法警也各就各位,张志把卷宗翻开啪的一声摔在桌面上,吓得马冀一抖,抬起头来惶恐的看着他。

“你在这儿呆了也有一天了,想好要和我们说什么了吗?”

似乎经过昨天一夜的煎熬,马冀的愤怒都被磨平掉了,他茫然地看着张志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小声开口道。

“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抓我。”张志没说话,王仪飞拿起一张照片举到马冀面前。“抬头看。”

马冀抬起头,照片上是一颗放在罐子里的心脏,他猛地捂住嘴低下头剧烈的干呕起来,再也不敢多看照片一眼这个瓶子是在你家浴室地砖下面发现的,里面用福尔马林泡着你们单位三年前失踪的研究员李印的心脏,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闻言马冀震惊的瞠大了眼睛,不住摇头,进而高声叫喊起来。“不可能!我们家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两个法警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肩膀,强迫他坐下,马冀激动得浑身颤抖,大口喘着粗气,好一会儿才能再开口说话。

“警察同志,我确实不知道这个东西是从哪来的,你们一定要相信我,我大学转系就是因为我不能解剖尸体,这个东西绝对不可能是我的!我一直是个遵纪守法的人,从没干过违法的事情啊,你们一定要相信我!”

张志冷笑一声,从资料里拿出一摞照片,把李印的照片拿出来放在马冀面前。

“这个人你认识吗?”

“这是李印。”

“我们已经找到他了,这是他现在的样子。”

张志把手里的照片一张一张摆在马冀面前,照片上是铁桶里的碎尸,马冀吓得惊叫一声,死死闭上眼睛不敢去看。

“你不用在我面前装这副样子,我们抓人是靠证据的,我告诉你,我们在李印的指甲缝里发现了你的头发,这你怎么解释?”

像是一下子被他吼蒙了,马冀张着嘴眨了半天眼睛也没回过神来而一面摇头喃喃低语着一面哭了起来。

张志也不着急,就看着他哭也不说话。

“情人节和结婚纪念日你会给妻子买礼物吗?”

过了好一阵马冀才平静下来,就在张志准备再给他施加些压力的时候,坐在一旁的璩岁却突然开口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弄得大伙儿都是一愣,连坐在外面的赵兴也皱起了眉头。

审讯的每个环节都是环环相扣的,最忌讳被打断,这会给犯罪嫌疑人充足的时间思考怎么撒谎。

“没……没有,都是老夫老妻的了。”

马冀也被问懵了,一时间没缓过神来,完全凭下意识回答了,手足无措之下还冲璩岁露出个僵硬的笑容。

“你给妻子买过香水吗?”

璩岁点点头,又问了一个问题,他口气很温和,不像是审讯犯人的样子,让马冀放松了不少。他微微向右看,想了一下,然后冲璩岁摇摇头。

张志在一边看着璩岁提问,额头开始冒汗了。他看得出来马冀越来越放松,这可不在他的计划之内,他希望的是通过不断给马冀施压让他彻底崩溃,可是璩岁的突然打断让原本紧张的气氛一下松弛了下来。

眼看自己之前努力营造的气氛被慢慢瓦解,张志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他不断给璩岁使眼色,甚至偷偷在下面捅他,但是璩岁根本不理会,依旧我行我素。张志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强行打断他,只好硬忍着。

“你最近出过远门吗?”

“出过,国庆的时候和老婆出去旅游了。”

“你结婚纪念日都没给老婆买过礼物,为什么国庆会出去旅游?”

“门票是抽奖中的,连往返车票人家都给买好了,不去白不去啊。”

璩岁听了他的回答狠狠闭了下眼睛,嗤笑了一声。

“在哪中的?”

马冀报了个超市的名字,璩岁用笔记在纸上。

这个时候张志终于忍不住了,他尴尬的清了下嗓子,示意璩岁自己准备开口,没想到璩岁竟然视而不见的打断他继续问起来。

“你老婆流产以后你怨她吗?”

“不怨,”马冀回答的很快,“我是个没出息的人,连老婆都养不起,她流产也有我的错,所以她还愿意跟我我就知足了,我不怨她。”

璩岁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竟然站起来推开椅子走出了审讯室,这下张志彻底火了,他狠狠把笔摔在桌子上,站起来也跟了出去。

“璩岁,你干什么呢!”

一走出审讯室的大门,张志也不顾省厅的领导还在,一把揪过璩岁就厉声质问道。

璩岁微仰头,面色惨淡,直直的看着他的眼睛。

“是我错了,张志,咱们让他耍了,马冀不是凶手。”

他话说完整个走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不出声了。过了很久,官衔最大的赵兴才开口道。

“璩岁,侧写是你发的,军令状也是你立的,现在抓住的人完全符合你的侧写,你为什么说他不是凶手?这种话是不能随便说的,你要有根据。”

“就是因为他和我的侧写太像了,”璩岁苦笑一下,“简直是一模一样,就像卡着模子造出来的一个人似的,你不觉得奇怪吗?” “这个,”璩岁扬了扬手里写着中奖超市名字的纸,“去这家超市查,肯定没有这项抽奖活动。这个所谓的中奖压根就是真凶的调虎离山之记,他要想在马冀家浴室里弄出个暗格来怎么也得需要几天时间,所以他必须有个合理的理由把马冀夫妇俩诳出去。”

“是我低估他了,这个人步步为营,机关算尽,从一开始他就设计好了,也许从他还没开始杀人的时候,他就已经物色好了马冀这个替罪羊,只等到最后东窗事发的时候拿他来顶罪。我们能抓到马冀的唯一原因就是真凶一路留下的破绽,所以不管怎么样,最后所有的线索都只会指向马冀,他从一开始就在牵着我们的鼻子走。”

“中奖的事情马冀完全可以撒谎,其他的事情也一样,况且我们在死者的指甲缝里发现了马冀的头发,这是铁证。身为一名刑警,我们不能在第一次审讯的时候就下结论,这是最基本的素质。你不和其他人打招呼,就擅自打乱审讯进程,完全是无组织无纪律!”

赵兴是多年的老刑警,审问犯人时观察的角度和璩岁完全不同他看来物理证据就是一切,罪犯的反应都是撒谎,都是值得怀疑的。“我本来就不是个刑警,”璩岁突然不耐烦起来,语气恶劣地一摆手,“你是没在第一次审讯的时候下结论,你没审的时候就已经定论了!你看没看见马冀刚才的反应?他的那些反应从抓谎的角度来说都是真实的,他可以伪装一个两个表情,但是不可能每一次都伪装,况且他的有些反应根本不可能伪装出来。”

“我明白你们重视物理证据,我也不想推卸责任,这次确实是我错了,所以我现在必须纠正这个错误,因为我不能放任一个连环杀手逍遥法外。咱们现在面对的是一个高智商的精神变态者,而不是一个精神失常的人,他的心理严重扭曲,没错,但是就逻辑思维的严谨程度而言他远在我们之上。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早就已经走在咱们前面很远了,如果你们一定要靠单纯的物理证据来钉死他,肯定还会死更多人。”

说完璩岁也不理会火冒三丈的赵兴和李龙波,转身就走。听着背后吵吵闹闹的声音越来越远,璩岁心里划过一丝走向宿命的悲凉。

果真,走到现在,这场较量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一夜没睡,苏隐丝毫不觉得疲倦,相反她现在兴奋异常。简单在旅馆吃了早饭,换了身衣服,她漫步来到街上,从路人身上顺了个手机,然后打给从古鸿手机上抄下来的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来,接电话的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

“你好,请问您找谁?”

“你好,……”

苏隐故意把手机拿远,制造出信号不好的样子,男人几次问话听到的都是这样的效果。

“喂?请问您是预约看诊的吗?您的信号不太好。”

“我是来预约看诊的,实在不好意思,刚才信号不太好。我从外地过来,是朋友推荐我来的,但是我不小心把医院的地址弄丢了,朋友的手机又打不通,所以只能打电话来问您了。”

苏隐马上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假装陪着小心要到了医院的地址和医生的名字,挂掉电话她把手机扔进垃圾桶里,在路边打了辆车去医院。

医院里人很多,苏隐在大厅的导引图上找到门诊部,然后上了三楼。走廊里候诊的人都安静地坐在外面,苏隐不敢四处乱看以免惹人注意,只能放缓脚步从每个科室门前经过,看上面写的医生的名字。

在一个挂着神经外科专家诊的门上,她找到了她要找的人:孙长义主任。联想到昨天晚上古鸿落泪的情形,苏隐果断转身离开门诊部,往医院的住院部大楼走去。

住院部来探望的家属很多,苏隐也不用再刻意隐藏自己,她打听了几个护士,找到神经外科病人住院的地方。

神经外科的病人分散在六七个房间里,苏隐从走廊一头开始走走边向里看,还不时打量一下走廊结构。

在走过一个病房门口时,她一眼看见一个病人的床头上挂着一串银制风信子,这个挂坠她在古鸿的手机上见过,因为样式很特别,她当时还多看了一眼。

躺在病床上的是个男人,他背对着苏隐所以看不到脸,只能看见他脖子上有一大片纹身,似乎是盛开的牡丹。

苏隐拿出手机偷拍了几张照片,之后转身想要离开,刚走出去几步就看见古鸿从楼梯口拐上来。她微微低下头装作探病家属的样子和古鸿擦肩而过,然后站定在楼梯口,看着古鸿走进那个男人的病房。

苏隐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趁左右没人,走到员工更衣室门前敲了敲门,没有人回应就直接推门走进去。她拿起一件挂在衣架上的白大褂换上,又戴上口罩,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服。

苏隐装作查房的护士推门走进男人的病房,从第一个病人开始查看他们的护理记录。她以前做过医生,对查房的流程很熟悉,所以并没有露出什么破绽,有病人家属想问她问题,她也只是摆摆手不回答。

四床的病号就是那个男人,古鸿握着他的手,两个人正在小声说话,后来不知男人说了什么,古鸿突然变得激动起来,他握紧男人的手用力摇头,然后低下头亲吻他的指尖。

借着手里护理记录的掩护,苏隐第一次看清男人的长相,三十岁左右的样子,长得很帅,棱角分明,但是脸色苍白。

苏隐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两个人,她注意到古鸿脖子上戴的一条银链子上串着好几个银环,在其中混杂着一枚朴素的银戒,不仔细看很难注意到。而病床上的这个男人左手无名指上也戴着一枚银戒,和古鸿脖子上的一模一样。

苏隐在口罩下露出个冷笑,低头翻看男人的护理记录。男人叫郑松,入院已经一个多月了,诊断那一栏里赫然写的是脑癌。

苏隐诧异的一顿,抬起头又看了男人一眼,他正贴在古鸿耳边说着什么,笑得很开心,从神态上看不像是快要死了的人。但是他的护理记录上清楚地记录着,他只在刚入院的几天吃过化疗的药物,之后就停止了,而且他最近呕吐和服用止痛药的次数都开始明显上升,说明癌细胞已经开始向全身扩散,他没有多长时间了。

为了不让他们起疑苏隐没有再看下去,她放下护理记录转身去了其他床,草草看了一圈之后就离开了。她再进更衣室的时候里面有人,因为看她脸生那个护士还多看了她几眼,苏隐也没躲闪,只是快速换了衣服就离开了。

走在路上她不停地回想着古鸿低下头去吻郑松手的那一幕,这让她想起很多年前她看见古德木也是如此的吻着一个女人,只是和古鸿一样,那个人不是他的妻子。

父子俩一样的职业,一样看似幸福的家庭,一样虚伪的人生,苏隐真的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支撑他们过活在这样一个人生里。

手机震了一下,是张伟的短信,他说他还是决定不告诉他老婆两个孩子做咨询的事情,不过已经给张翊报了散打班,让苏隐好好监督他,后面附上了散打班的地址。

苏隐现在已经开始期待起和这两个小家伙的见面了,每一次这两个孩子都能给她带来特别的惊喜,而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她能教的也远不止这些。

璩岁离开后,专案组组长的位置由张志接任,虽然因为璩岁的离去大家情绪上多少受了些影响,但是案子还得办下去,对马冀的审讯也在人员调整后重新开始了。

但是马冀却一反之前唯唯诺诺的样子,咬死不肯承认人是他杀的怕铁证如山他也坚决否认,还一口咬定有人陷害他。没有办法,张志只能暂停审讯,准备重新整理思路后再审。

璩岁来技术科的时候勒酉正在做受力分析,看见璩岁,脸上表情瞬间有点僵硬。

“你上次在刘闻身上发现的那根头发还在吗?” “在。”

勒酉站起来在架子上找了一会,然后递给璩岁一个证物袋,璩岁接过来放在灯光下。

袋子里装的是一根黑色长发,柔软的卷曲在证物袋里。

“DNA 的比对有结果吗?”

“和马冀的老婆做过比对,不是她的,马冀单位的女同事也都取样比对过了,暂时还没有找到匹配的 DNA。”

璩岁点点头,放下证物袋走出去,他站在走廊里掏出电话打给张志。

张志正在和大家讨论审讯方案,听见电话响掏出来一看是璩岁,他本来不想接,但是想了想还是站起身走到门外接起了电话。

“喂?”

“杜建国家的地址你有吗?给我一下。”张志一愣,一时没想起来这个人是谁。

“邢肖案子里那对双胞胎兄弟俩,现场发现的高尔夫球杆就是凶手从他们家偷的。”

经璩岁提醒张志才想起这两个人来,当初是王仪飞负责调查的就推开门问王仪飞,然后把地址报给璩岁。

“你问他们家地址干什么?”

“了解点情况,另外还有个事儿,你帮我查一下马冀出去旅游的那两张车票是在什么地方买的,把地址告诉我。”

“好。”

张志本来想劝璩岁几句,让他别白费心思了,但是话到嘴边鬼使神差的又给咽了回去。

璩岁照着张志给的地址找到杜建国家,敲了敲门发现家里没人,楼下的报箱里也塞满了传单,很明显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

杜建国不在家璩岁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好,他穿过草坪走到楼下的水泥地上坐下,抽了支烟点上。

今天真是无比精彩的一天啊。

璩岁自嘲的笑笑,冲天空吐出一口烟雾。想想他也是太过莽撞了,什么都不考虑,就这么不计后果的甩手走人,不过他倒是一点也不后悔就是了。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一段时间他开始变得越发焦躁不安,虽然别人看不出什么来,但是他自己心里清楚,特别是在抓住马冀之后,他心里的焦躁不但没有消失,反而更加严重了。也许潜意识里他早就已经知道马冀根本不是凶手,只是他那可笑的正常人的逻辑思维还不愿意承认罢了。

而且他还有一个更出格的想法,就是希望那个凶手能把他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虽然明知这样做很危险,他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就像一个受虐狂,知道鞭子落在身上会很疼,却还是满心期待它的落下。

璩岁把烟按熄在水泥地上,一只手撑着身体站起来,抬头的时候目光正好扫过角落的下水井盖,上面有个黑色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看起来很眼熟。他走过去蹲下身——那是一朵被雨淋过的黑色纸花,贴地的一面已经粘在地上。即使纸花已经变形他也还是一眼就认出那是朵鸢尾花,和之前每一个案发现场出现的纸花一模一样。

璩岁掏出面巾纸,小心翼翼的把纸花从地上捡起来包好,揣在兜里。

看来他不是没带纸花,而是不小心掉在这里了,这样一来,他之前对于这个人格不知道其他人格存在的假设也就不成立了。

回过头来审视这一系列案件,璩岁开始觉得这些不同现场出现的互相矛盾之处不再像两个人格的体现,而更像是一个人冷静和疯狂的两张不同的脸,他就像一个心理发育不成熟的孩子,被两种情绪拉扯着夹在中间,努力想要去平衡。

但是不管怎么样,这样一种类人格分裂的心理状态一定是某种巨大的心理创伤造成的,如果想要弥合,目标一定会指向最初带给他伤害的那个人。

然而在此之前,他会寻找相似的人,用他们当做那个人的替代品,一次又一次的在心里杀死他,直到他觉得自己强大到足以面对那个人为止。

想到这璩岁掏出手机给档案室的负责人打了个电话,询问他们失踪人口的事情有没有继续查下去,档案室的小伙很爽快的说还在组织人查,要是需要的话他就一直帮忙查下去。

“谢谢你。”

自己出了这样的事局里人还肯帮自己,让璩岁很感激,除了道谢之外他也没什么再能做的了。

从现在开始他要抛弃前面所有的线索,从头开始,从凶手第一次作案的源头查起,重走凶手的心理历程。

这场较量无论鹿死谁手,他一定要坚持到最后。

苏隐先去围棋老师家接张伈,然后两个人一起坐地铁去散打学校等张翊下课。

坐在场边的长凳上看着场地里生龙活虎的张翊,苏隐就像看着当初的自己,在彬彬有礼的伪装背后隐藏的是最原始的野性和欲望,它们随时随地在血管里流窜,灼烧着你的神经,让你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丧失理智化身狼人。

这是张翊的第二堂散打课,老师教的都是最基础的动作,但是张翊总是跃跃欲试的想加要入旁边老队员对打的行列里,几次开小差被老师训斥后,他渐渐变得不耐烦起来。

苏隐坐在一旁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她扬声叫了张翊的名字,然后起身走到场地边蹲下,把张翊揽过来贴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张翊的表情逐渐从不耐烦变成了恍然大悟,他用力点点头跑回去接着练习,这一次他没有再开小差,但是在大家休息的时候,他的眼睛却一直盯着旁边对打的老学员看。

“你和他说什么了?”

张伈手里捧着苏隐买给她的奶茶,叼着吸管侧过头俏皮的问道。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张伈听了咯咯直笑,她看了苏隐一会,然后伸手戳了戳苏隐的侧脸,苏隐转头看着她。

“你笑起来真好看,你该多笑一笑。”

“不打猎的时候谁会露出爪子?这是丛林的生存法则。”

“我们生活在和谐社会,不是丛林里。”

小姑娘狡黠的冲苏隐一笑,等她的回答。

苏隐一早就看出来,她比张翊要有心机的多,也有意想试探一下个小姑娘究竟能超越她的年龄多少。

“看过《理发师陶德》吗?”苏隐顺口哼出里面的唱段,“It’s man devouring man, my dear.那是人在吃人的声音。”

“那你是吃人的那个还是被吃的那个?”

“我们在互相吞食,他们失去肉体,我们失去灵魂。”

小姑娘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听懂,她眨了眨眼睛没再说话,低下头用吸管去喝奶茶里的珍珠,直到把奶茶里的珍珠都吃完了,她才伸手捅捅苏隐。

“我们有爸爸妈妈,你不能把我们带走。”

苏隐不知道她从哪看出自己要带走他俩的,好笑的看着小姑娘有点担忧的神情,直到她觉得难为情了才转开头。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可以不用回答。现在有人用你的细胞做了一个克隆人,除了没有你的思想,其他地方她和你一模一样。然后有一天你死了,但是你的灵魂进入到另外一个人的身体里。这两个人,你觉得哪一个才是你?”

这个问题完全超出了一个 11 岁孩子的思考能力,但是张伈的表情仿佛若有所思。

苏隐知道自己的时间可能不会剩下太多,虽然她有更多的准备,但是在能把握的时间里,她还是想尽自己所能把这两个孩子推得更远。

散打课的活动让张翊兴奋得几乎停不下来,在地铁上还比比划划的不老实,被苏隐踹了一脚,又被自己姐姐掐了好几下才消停。

他现在这个状态苏隐不敢带他回家,就把他们领到家附近的一个休闲吧开了个单间,然后接着上次捆绑的问题继续讲下去。

对于这些繁琐又不带有太多暴力色彩的东西,张翊没什么耐心去听,总是听一会儿就站起来跑到一边去练习散打动作了。相比之下张伈就更认真,她一边听苏隐的讲解一边不时在纸上画一些东西,有时还能根据苏隐讲过的内容无师自通的创造出其他方法,让苏隐相当惊喜。

“你经常这么捆人吗?”

在一边练散打累了的张翊跑回来,看见苏隐在纸上画的那些奇奇怪怪的绳结打法,好奇地问。

“早几年是,可以尽情享受他们的挣扎,现在我更喜欢简单粗暴一点的。”

苏隐很恶质的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今天就到这儿吧,晚上视频我们再继续,你们离家不远,我还有事儿就不送你们了,回家以后找几本解剖学的书,看看感不感兴趣”

目送两个小孩进了小区大门,苏隐才转身往地铁站走,她没忘记她今晚还有一个约会呢。

到明意的时候刚好差五分钟七点,苏隐和前台打过招呼就往古鸿的诊室走去,在走廊里她几次怪异的扭头,最后终于忍不住低吼了一声。

“你够了!”

声音低低的回荡在走廊里,让前台奇怪的伸出头来看了一眼。

“让我见见他又不会死,我保证不杀他。”

她有些神经质的声音在城堡里回荡着,光线猛地暗下来,穹顶天顶画里神圣的天使也突然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老实点疯女人,该杀人的时候我会让你出来的,别忘了,咱们要找的人可不是他。”

她沉默了一下,冷笑一声消失不见了。

苏隐站在诊室外深吸一口气,等自己平静下来才抬起手敲了敲门。

“请进。”

苏隐推开门走进去,古鸿站在沙发旁向她微笑着,等她走进来后才同她握手。

“你好苏隐小姐,我叫古鸿,是您的心理咨询师。”

你好,苏隐小朋友,我叫古德木,以后我就是你的朋友了。

“你好,叫我苏隐就行了。”

医生好,你可以像妈妈一样叫我潇潇。

往事今夕荒谬的重合在一起,连对话都是滑稽的相同,而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年幼无知的孩子,站在她面前的也不是当年那个人了。

“好,苏隐,坐吧。”

诊室里放着两把单人沙发,按标准的心理咨询 90 度角摆着,苏隐很随意的越过古鸿,坐在靠近他办公桌的那张沙发上,把靠门的那张留给了古鸿。

茶几上摆了两杯水和一个烟灰缸,还有一个插着假花的花瓶,苏隐探身从花瓶里抽出一枝假花拿在手里摆弄着。

“我看了你填写的表格,你是因为一些生活上的琐事来做咨询的意详细聊一聊吗?”

“我最近辞职了,目前是待业状态,前几天回家看父母的时候又和家里闹了点矛盾,有点想不开。”

“和家里人闹矛盾你以前应该也经历过,为什么这次会想不开?”

苏隐露出个尴尬的表情,低下头去揪手里假花的花叶,避开了和古鸿的眼神接触。

“可能是因为工作不顺吧,所以格外烦躁,遇到事也很难平静下来。”

“你平时和父母的关系怎么样?”

古鸿敏锐地察觉到苏隐的回避,没有顺着她的话说下去,而是抓住她想逃避的问题不放。

“一般?”苏隐用了个疑问的语气,外加一个不冷不热的笑容也就一般吧,算不上有多亲近。”

“子女和父母的关系应该是很亲近的,为什么你会觉得你们的关系一般呢?”

“因为他们不喜欢我。”

“为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我不够优秀,从小到大他们的要求我一次也没有达到过。他们希望我考上重点高中,我没考上;他们希望我上一流的大学,我没去成;他们希望我能做个白领精英,我能力不够。从小到大我没有一件事情能达到他们的要求,有这样一个孩子你也会失望吧。”

最难被揭穿的谎言就是不完全是假话的那些,所以苏隐半真半假的说着,一步步把古鸿带向设计好的陷阱。

“这一次你们为什么起争执?”

“他们希望我在 30 岁之前结婚,我不想结。”

“那你有没有向他们解释为什么?”

“解释有什么用?他们的想法和我完全不一样,就算解释了他们也不会理解,思想的不一样怎么可能改变得了。”

“你结婚了吗,医生?你爱你的妻子吗?”

“我结婚了,我很爱我的妻子。”

古鸿点点头,同时把无名指上的婚戒亮给苏隐看。

精彩!苏隐在心里叫了一声好,古鸿刚才的反应掩饰的已经相当不错了,一般人很难看得出他内心的挣扎。

“你撒谎哦,医生,我也是学心理学的,你骗不了我。”苏隐露出个得意洋洋的微笑,蔑视的看着古鸿。

她在资料里并没有注明自己的工作,所以古鸿愣了一下,但是他马上就镇定下来开始思索对策。从他的表情上苏隐能看出,他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只当这是苏隐逃避问题的一个借口而已。

“你听说过保罗·艾克曼教授吗?我看过很多他的研究成果,你刚才一定是在撒谎。”

苏隐刻意说出了一个微表情研究的世界级先驱,这话听起来很像一个班门弄斧、逃避问题的咨客会说出来的话,但是却侧面的暗示了古鸿她不是在瞎猜,而是真的看出来了。

果然,她话一出口,古鸿的表情就有些不自然了。

“我不会要求你去相信我的话,你不相信也没关系。你愿意谈谈你为什么不想结婚吗?”

虽然心里有些不自在,但古鸿还是掩饰得非常好,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而是巧妙地把话题重新转移回苏隐自己身上。

“因为我不会爱,没人教过我。”

这句话她没有撒谎,她不会爱,也感受不到那些奇妙的感情,她有的只是欲望,对鲜血和死亡的欲望。

“爱是与生俱来的能力,只要你耐心去等待,就总能找到你爱的人,你觉得你不会爱,是因为你还没有遇到合适的人。”

“呵呵,没想到,他还是个理想主义者。”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正悠哉悠哉的斜倚在王座上,好整以暇的对着天上纷纷飘落的花瓣吹气,看着它们慢慢飘远。

“也许吧。”

这种问题说到这儿大约也就走进死胡同了,苏隐话锋一转,走向另外一边。

“我总觉得我不会和父母相处,很多人也告诉我这种事情不用学你是怎么和你父母相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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