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互相尊重彼此的想法,很多人觉得父母是最亲近的人,所以相处起来可以无所顾忌,但是……”
“你父母是什么样的人?他们对你好吗?他们相爱吗?”
苏隐不想听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所以用一连串的问题打断了古鸿。她很好奇,古德木夫妇俩是不是真的瞒得这么好,能让古鸿丝毫察觉不到。
“他们深爱彼此,对我也很好,你为什么要这么问?你的父母对你不好吗?”
“你父亲会给你过生日吗?你犯了错他会不会打你?他和你母亲相敬如宾,还是和平常夫妻一样会吵架?”
她故意忽略古鸿的问题,装作被触动到的样子,急急地发出一连串的质问。她不了解古鸿家的具体情况,但是凭借推断,她相信这几个问题里一定能有一个命中红心。
果然,在她说到“相敬如宾”四个字的时候,古鸿脸上一闪而过很复杂的表情。
“两个惺惺作态,‘相敬如宾’一辈子的父母,这简直是完美的菲利普一家,带着满身的汽油味儿在防波堤上郑重其事的走了一辈子!”
她带着恶意的哈哈大笑起来,几乎都要前仰后合了。
苏隐抬起手假装过于激动不能自持的样子把脸挡住,也忍不住挑起一个嘲讽的微笑。虽然很想乘胜追击,但她还是要尽量装成一个普通咨询者的样子,不然真的走到汉尼拔那一步怕是也就离死不远了。
“每一个家庭都有不一样的相处模式,就像每个人的性格不同一样,你想要改善和父母之间的关系,就要找到适合你们的相处模式,而非一味的东施效颦,要求你的父母变成和你羡慕的家庭的父母一样,那很明显是不现实的。”
见苏隐的情绪得到释放,古鸿来不及顾及自己被触动的感受,马上抓住时机把苏隐往积极的方向引导,希望她能走出死循环。
“你是想让我带父母一起来做咨询吗?”
苏隐斜眼瞄古鸿一眼,虽然说的一派云淡风轻,但是她无意识揉搓花叶的动作还是暴露了她的紧张。
古鸿开始有一点把握不住谈话方向的无力感了。苏隐本身是学心理学的,她不像大多数来访者并不清楚自己的问题在哪儿,她很清楚,所以在一开始就把谈话拉到了一个很深的层次上,这让古鸿有些难以招架。
苏隐的思维敏捷而且敏感,坐在那儿就像一只猫,看似无害,实则随时都有可能亮出爪子来。平时咨询,古鸿可以一步一步对来访者施加暗示,但是对于苏隐他的暗示却会被马上识破,并且被毫不留情的点出来,这迅速加快了咨询的整体节奏,让古鸿丧失了作为咨询师对于整个咨询的主导优势。
他悄悄地深呼吸了几次,平复内心的沮丧,希望能抓住苏隐情绪紧张的契机挽回现在的局面。
“对。”
“没有可能,这点你死心吧。”
苏隐的反应激烈,虽然语气上没什么大的起伏,但是从谈话开始态度第一次如此坚决。
“你在怕什么?”
古鸿身体前倾,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的眼睛,大有她不说出实话绝不罢休的架势。
“怕听到实话,他们真的不想要我,”苏隐也半转过身去面对古鸿,“你没有这么做过吗?明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什么,但是为了骗自己却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久而久之也就真的相信了。”
“这个世界上我们最容易欺骗的人就是自己,只要你愿意,一辈子也没人会揭穿你的谎言。但是有的时候我真的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生活在虚伪里,所以我宁愿和他们闹得天翻地覆也要活的真实。”
苏隐这番话绵里藏针,看似是在感叹自己,实际上每一句话都是冲着古鸿去的。她不相信,在自己的爱人躺在医院里生命慢慢流逝的时候,古鸿会对她的这些话没有一点反应。
果然,一开始古鸿表现得还算镇定,但是能看出来,他勉强收拾起的情绪已经隐隐有崩溃的迹象。等苏隐说到最后,他放在沙发上的手已经痛苦的握紧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脸上尽是痛苦之色。
“古医生?”
苏隐假装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任由古鸿的失控持续着,过了许久才惊醒一般关心的问道。
“我很好,没什么。已经一个小时了,今天就先到这儿吧,如果您还想再来可以去前台预约。”
古鸿现在心乱如麻,草草的就想结束这次咨询,但是苏隐并不打算这么放过他,在古鸿起身走向办公桌的时候她站起来挡住了他回安全区的路。
“医生,你还好吗?”
她假意关心的靠过去看古鸿的脸,进一步侵入了他的私人空间鸿倒退一步,摆摆手。
“我没事,下次我们见面再聊,好吗。”
古鸿的声音有些颤抖,语气里几乎带了恳求的成分,苏隐没有马上走,而是担心的又看了他几秒钟才离开。
她轻轻把门合上,脚步稳定地走过半个走廊,然后转身又悄无声息的走回去,站在诊室门口静静听着古鸿压抑的低泣从门的另一边传来,然后木无表情的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
璩岁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昨晚他整理资料熬得太晚,竟然就在地板上睡着了。他觉得自己感冒的趋势越来越严重,头疼得厉害,睡在地板上身上也被硌得生疼。
他捂着脑袋坐起来,在一堆资料底下翻出自己的手机。
“喂?”
“璩岁,我是你二舅爷。”
听见电话里的声音璩岁不耐烦的皱起眉头。
“二舅爷,有什么事儿吗?”
“姥姥的生日快到了,你要是没什么事儿就回家看看吧,老太太也挺想你的。”
璩岁抓过旁边被画的乱七八糟的日历翻了一下,周日就是姥姥的生日了,每年姥姥的生日他都会记得,今年实在太忙竟然差点给忘了。
“我知道了二舅爷,我一定回去。”
“那就好。不过……你姥姥岁数大了,有点糊涂,有些事儿记不太清楚了,你别和老太太较真儿,顺着她的话说就行了。” “我知道了。”
璩岁不耐烦和他多说,急匆匆答应了就挂了电话。
他把地上的资料规整一下,又把地上的废纸收拾了,看看时间还早,打算洗个澡换身衣服。他晚上睡觉不老实,这一身衣服昨天滚了一晚上,现在全都是褶。
他一边走一边脱,脏衣服都顺手丢在墙角堆着。这段时间他一门心思扑在案子上,家里落了一层灰,脏衣服堆得老高他也没心思去管,再过几天他就好脏的没有干净衣服可穿了。
站在花洒下,热水洒在身上才终于让睡了一晚上僵硬的肌肉得到缓解,璩岁活动活动四肢,一扭脖子,颈椎猛然发出喀嚓一声响。
“妈的。”
他小声骂了一句,伸手拿起洗发水洗头发,正满头泡沫闭着眼睛的时候,就听见手机不要命地响起来。
“操!”
他忍不住又骂了一句,赶紧用水把脸洗干净,光着身子跑出去接电话。
“谁啊?”
这种时候被打扰任谁心情都好不了,何况璩岁本来晚上就没睡好,现在脾气恶劣的很。
“你好,请问您是璩岁吗?”
电话那头传来个娇滴滴的女声,听声音岁数应该不大,可能是被璩岁吓着了,一句话说得小心翼翼的。
“我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不想吓坏人家女孩,璩岁马上缓下语气来。
“是张志队长让我打给你的,你要查的火车票有下落了,票是在网上买的,买票的 IP 地址是一家网吧前台,你记一下地址吧。”
“好,你稍等。”
一听是案子的事璩岁的心情才好一些,他随便拿了张纸把地址记下来,网吧在城西,离他住的地方很远。
“谢谢你了,麻烦你帮我谢谢张队长。”
挂了电话,璩岁匆匆忙忙洗完澡,直接出门打了辆车奔城西网吧就去了。
初冬的天不是很冷但是风太大,璩岁头发没干就出门被风一吹冻得直哆嗦,头也疼的更厉害了,所以他进网吧的时候就是一副缩手缩脚的样子,老板还以为又来了个要通宵打游戏的,眼皮都没抬就张嘴问道。
“包几天啊?”
璩岁抬头看了一眼,前台就自己一个人,这是和他说话呢,他从兜里把警证掏出来,往柜台上一扔。
“一个小时。”
老板以为是身份证,伸手就拿,入手发现手感不对,一看明晃晃的警徽在上边,吓得一松手。璩岁从柜台上拿起警证,打开在老板眼前晃了晃。
“市局刑侦大队的,麻烦你点事儿。”
“您说吧,我知道的一定告诉您。”
“你国庆之前有没有在网上给人代买过火车票,两个人的,夫妻俩,但不是本人来的。”
网吧老板脸一白,吞吞吐吐了好一会儿才说话。“警察同志,我就这一回,总共就收了十块钱。” “那天的监控录像有吗?”
老板干网吧多年早成人精了,一听璩岁的口风马上明白不是冲他来的,赶紧就把监控录像给调出来了。
璩岁走到柜台里边看监控录像。那天接近下午三点的时候从门外走进一个长头发的女孩儿,她站在柜台前和老板说了一会儿话,然后掏出钱包拿了钱递过去,之后又递给老板一张纸条,过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
“这个小姑娘是我这的常客,当时她说着急给朋友的父母买票,但是支付宝没钱了所以求我帮个忙,一个人多给我五块钱,我看她是常客才答应她的。”
“她现在在哪你知道吗?”
“在里边上网呢,她是这附近学校的学生。”
璩岁在老板的指引下找到了正在上网的小姑娘,她正窝在椅子上看偶像剧,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珊珊,有人找。”
叫珊珊的姑娘泪眼蒙眬的转过头看了璩岁一眼,马上又转了回去。“我不认识他。”
老板正要上前解释,被璩岁拦下了,他弯下腰贴在小姑娘耳边轻声说道。
“我是市局刑侦大队的,有事要问你,你有两个选择,第一,乖乖跟我出去,第二,我把你拷出去。”
他表情暧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情侣之间在说悄悄话呢,珊珊却吓得猛回头,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小姑娘站起来乖乖跟着璩岁出去了。
出去的时候璩岁一直状似亲密地挽着珊珊的一只胳膊,其实是怕她突然逃跑,这样小小年纪在外面混社会的女孩儿他见得多,大多数都野的很,不震慑住了根本问不出东西来。
来到后面的屋子璩岁把门关上,小姑娘贴着另外一边的墙站着,很戒备的看着他,眼睛还不时四处瞟来瞟去。
“你不是警察吧,你到底找我干嘛?”
她装出强硬的的语气质问璩岁,但始终不敢靠近他,直到璩岁从兜里掏出警证递给她,珊珊看了才放松下来,她长出一口气把警证扔还给璩岁,松松垮垮的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原来你真是警察啊,找我有事吗警察叔叔?”
“今年 9 月 27 号下午三点,你是不是替别人在这家网吧买过两张火车票?”
“我就知道,那女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人,但是钱我已经花了,还不回来了。”
“什么女人?”
对她吊儿郎当的样子璩岁不以为忤,继续追问道。
“那天下午我在路边抽烟,走过来一个女人,说让我帮她上网买两张火车票,她给我 100 块钱。这种钱谁不赚啊,但是我支付宝里那天正好没钱,就去找网吧老板,给了他十块钱让他帮我买的。”
“那个女人长什么样你还记得吗?”
“和我差不多高,比我瘦点,穿一身休闲装,连帽衫太阳镜,胸前有个纹身,一只绿色的蛇。”
“纹身?”
“对,她低头给我拿钱的时候我看见的,就在她胸口的位置上条绿色的蛇,我当时还想这姐们儿挺潮的,敢纹这儿。”
“说话有口音吗?”
“没有,一直说的普通话。”
“还能想起什么别的来吗?能辨识出她特点的?”
“没有了,就这些。”
“这是我的电话,想起什么就打给我。”
璩岁把电话写在纸上撕下来递给她,珊珊接过来看了一眼,轻佻的吹了声口哨,冲璩岁抛个媚眼就出去了。
女人,果然是个女人。
那天初审的时候,璩岁从怀疑马冀不是凶手开始就想到了勒酉找到的那根头发,但是苦于没有确凿的证据,他始终无法证实自己的猜测,现在他终于能确信,他一直追踪的这个连环送杀手真的是个女人。
一直以来,在连环杀手的名单上女人的数量就是少之又少的,而且因为先天生理因素的限制,女性连环杀手一般都会选择下毒的方式进行作案。在被害人的选择上,她们也通常倾向于选择幼儿或者婴儿,像璩岁现在面对的这种情况还从来没有出现过。
一个拥有超过一般男性力量的女人,从犯罪现场的暴力程度来看,攻击性也不亚于男性暴力罪犯,这让情况变得更加错综复杂。
璩岁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的家庭背景会是什么样的,她又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根据以往对连环杀手的研究,日常生活中连环杀手的状态通常分为两种,一种是极不引人注意,通常是被大家忽略或者嘲笑的对象;另一种是非常引人注目,英俊美貌,魅力非常。
从案发现场的种种仪式化特征,到细枝末节的心理痕迹遗留来看,璩岁更倾向于他的犯罪嫌疑人属于后者。
万事开头难,现在他终于摸到了一点头绪,也算是在正确的方向上迈出了第一步,只要他能把她伪装的线索和真正遗留的破绽分离开,他就一定能找到她。
张志铁青着脸从审讯室里走出来,一言不发的大踏步直奔自己的办公室。
他们四个人审了马冀一上午,这次不但仍旧一无所获,而且经过一晚上的调整,马冀已经不再像之前那么慌乱了,他回答问题的时候思路清晰,在他们出示证据的时候还会据理力争,死活咬住就是不承认自己杀了人,审讯彻底陷入了僵局。
“张队,璩岁发过来一封邮件。”
技术科的小姑娘小心翼翼的敲敲门,看见张志点头了才敢进来,她把打印出来的璩岁的邮件递给张志,上面是璩岁刚刚调查车票来源的笔录。
张志摆摆手让她出去,把办公室的门关上,然后皱着眉头看完了这份笔录。
张志明白璩岁发这份笔录的意思,他自己也不是没发现,现在对马冀的审理出现僵局不完全是因为马冀突然强硬起来的态度,还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就是随着调查的深入,他们原有的证据开始不断出现自相矛盾的地方,让他们在审讯的过程中越来越捉襟见肘。
但是现在每一双眼睛都在看着他们,局里的同事,外面的媒体,现在他们就是在钢索上行走,稍有不慎跌下去就是粉身碎骨,所以他后退不得。
不说脸面的问题,如果现在放人,他这个刑侦大队队长的位置都保不住,为了自己的利益,不到万不得已张志也绝不会放走马冀。他甚至有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果璩岁最后抓不到他所谓的真凶,就算是错案他也要钉死马冀。
在心里做了这个决定,张志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打开,把这份笔录放进去,然后用钥匙锁好。
璩岁是在网吧里发的这份笔录,发完以后他没走,而是坐在那等张志的电话。他以为以这份笔录里的内容,张志肯定会打电话给他是等到的却是档案室负责人钱浩良的电话。
“失踪人口的事哥儿几个给你弄完了,你回来看看吧。”
璩岁以为张志还在忙着审讯,没看见自己发过去的邮件,就答应了钱浩良马上过去。
璩岁一推开档案室的门,一股方便面的味道就扑面而来,里面坐的几个人正一人抱着一盒方便面吸溜吸溜的吃呢,听见声音钱浩良抬起头冲他一乐。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一起吃啊。”
“不用了,我不饿,你们吃吧。”
璩岁没什么胃口,拒绝了他的好意,他想先看看地图,却发现挂在墙上的地图不见了。
“被我们弄成电子地图放电脑上了,两个市十年的失踪人口加一起都上万了,用图钉按还不得扎成筛子啊,而且想看个资料还得现找,弄成电子的多方便。”
他一边说一边把电子地图调出来,地图上布满了红点,都是近十年来两个市的失踪人口,把鼠标放在红点上一点,就能看到这个失踪人员的详细资料,很方便。
璩岁把失踪人口比较密集的几个区域圈出来,然后根据失踪人员的具体情况和地点综合分析,筛选出可能的区域,再按可能性从高到低排列,列了一张表。
“这么多地方?”
钱浩良探头看了一眼,纸上有几十个地方,分布在两个市的不同区域,要找上一遍可能得花上十几天时间。
“这是按可能性从高到低的顺序排列的,不出意外在前十个地方应该就能找到。”
“真的假的,有那么神?”
“但愿如此吧。”
璩岁算是个一贯对自己有信心,甚至是有些自大的人,但是面对这样一个对手他开始第一次怀疑自己,怀疑自己的能力究竟有多高。
“哎,你说我们能跟你去不?现在局里人都忙,也抽调不出多少人手来,反正咱们是去找死人,又不需要抓捕。”
一个戴眼镜,头发乱糟糟像鸡窝一样的小子从泡面里抬起头,含糊不清的问。
“你们想去吗?”
找藏尸地这种事情璩岁一个人去就够了,现在的情况下他也不想麻烦别人,不过档案室管档案的从来没机会去一线,带他们去也算是还个人情。
“当然想去了!我的梦想就是做一个刑警,可惜身体素质先天不良……”
鸡窝头马上瞪着眼睛兴奋地嚷嚷起来,看着他像电线杆一样的身材,璩岁实在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整个一屋子的人也都跟着哄堂大笑起来。
“行,吃完饭咱们一起去。”
趁他们吃饭的时候,钱浩良给璩岁简单介绍了一下这几个人。刚才说话的鸡窝头叫秦侩,和奸臣秦桧就差一个偏旁部首,所以老有人一走眼就把他的名字叫错了,他最忌讳这个,这人和钱浩良一样是搞电脑的。
另外两个一个叫郑金,一个叫郭闻达,郑金是学档案学的,专门负责档案的分类管理工作。郭闻达以前是个片警,在一次勇斗歹徒的过程中身受重伤,不能继续在一线工作,就被调来了档案室。所以实际上,档案室这四个人除了郭闻达以外,其余三个都是文职人员,不过好在不需要抓人,所以璩岁也不怎么在意。
简单介绍认识了,四个人吃完饭,一行五人就坐车按照璩岁列出的表开始挨个地方检查。
原本出发之前郭闻达是想让璩岁把在 S 市的地点发给他以前的一个同事,让他帮忙查一下,但是璩岁没同意。一方面根据他的推断,第一个藏尸地在本市的可能性更大,另一方面,他现在这种情况,也不太好意思去麻烦人家。
一连查了三个地方他们都一无所获,这些地方都是郊区的废弃工地和拆迁楼,之间相隔的距离很远,坐了这么长时间的车秦侩已经开始晕车了。
第四个地方就比较特殊了,是个废弃的村落,当年城市规划的时候原本计划有一条高速公路从这个村子经过,所以就把整个村子的人都迁走了。但是当时的市长后来因为贪污被抓,修公路的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这个村子也一直废弃着没人管,现在已经破败不堪,远远看上去颇有些恐怖片的氛围。
“我害怕。”
一下车秦侩就紧紧贴着郑金,还夸张的拽着他的衣角不放,搞得郑金的脚被他踩了好几下。
“你再拽着我,等会儿有鬼出来我就把你扔出去挡鬼。”
郑金不耐烦了,在他耳边恶狠狠的吓唬他,秦侩一哆嗦,噌的一下蹿到郭闻达旁边去了。
村子里虽然房子比较多,但是大多数都已经破烂不堪,站在外面一眼就能看清屋里的情况,所以他们检查的很快,一会儿功夫就走到村子的中心,村委会的所在地了。
村委会是个二层砖石结构的小楼,璩岁大老远看见这个楼就觉得不对劲,这楼二层没什么问题,但是一楼的窗户和大门全部都被人用砖砌死了。
“这楼有问题,走!”
璩岁一招手,几个人直接就奔村委会去了,他们围着楼转了一圈才发现根本进不去,所有的入口都被砌的死死的,只有二楼一个窗户上垂下来一根绳子,但是经年累月的风吹雨淋,谁也不敢去爬。
“找个东西把墙砸开。”
最后他们在一户人家的猪圈里找到一把砸夯用的大铁锤,郭闻达抡起铁锤几下就把大门的砖墙给砸开了,伴着灰尘一股腐臭味儿扑面而来。
“有尸臭味儿!”
郭闻达有经验,一闻就知道了,璩岁一听也顾不上环境检查,直接就从大门冲进去,结果差点撞上一具骷髅,他赶紧伸手拦住往里进的几个人。
这具骷髅被倒挂在大门口,左脚被绳子捆住吊在房顶,右腿弯曲在左腿后面,脚踝被用绳子捆在左腿膝弯处,双手背在身后。
“塔罗牌第十二张,倒吊人。”
秦侩喜欢玩这些星相占卜的东西,一眼就认出这具尸体被绑成了塔罗牌中吊人的样子。
“这张牌代表什么?”
璩岁听说过塔罗牌,但是了解的并不深。
“代表对精神层面的控制,自我牺牲和反省。”
几个人小心翼翼的绕过这具骷髅,往里面走,大厅里的景象让人毛骨悚然,曾经宽敞的会客大厅里摆放着几具造型各异的骷髅。
左手边是一个奔跑中的骷髅扬手向天,他身后另一具骷髅作出追赶的样子,正伸手去抓他。两具尸体都已经腐败至白骨化,但是因为身上支架的巧妙支撑,却是虽腐而不倒。
璩岁走到这两具尸体旁,不意外的在地上发现了一些枯萎的树枝面还带着干枯的花朵。
“这人是个变态吧,拿尸体演舞台剧。”
秦侩站得老远不敢过来,还带上了不知从哪找出来的口罩,郑金和钱浩良虽然没表现的太害怕,但是也皱着眉头站得远远地不敢靠近有郭闻达一个人走过来。
“这不是舞台剧,是一尊雕塑,叫《阿波罗和达芙妮》,表现的是月桂女神达芙妮变成月桂树时一瞬间的情形,地上的这些花枝原本应该插在女尸的手上。”
“那个是正义女神,对吧?”
钱浩良抬手指向另一具同样被支架支撑的尸体,那具尸体的一只手骨已经断裂,地上散落着一个秤,而在尸体的头骨上还能隐约辨别出一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碎布,在眼睛的位置上。
璩岁站起身走过去,一具一具的查看大厅里的尸体,除了刚才看到的四具外,大厅里还有三具尸体,一具仰面躺着,身上散落着很多钢筋,有几根甚至都插进了身下的木板里,不难看出,在尸体还没有完全腐败的时候,这些钢筋是插在尸体身上的。
另外两具尸体一具仰躺,一具俯卧,被直接垫着一块布放在地上,从尸体的形态上看不出什么来。
最里面的墙上,原本上面“为人民服务”几个大字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翠绿的吐着信子的蛇,那条蛇蛇尾盘踞在地,头向前伸,一双红色的眼睛像宝石一样闪烁着光芒,吐着信子仿佛发出了嘶嘶的响声,在空荡荡的大厅里低语着。
那句以希伯来语刻在受害者身上的话再次出现在蛇下方,以漂亮的中文手写体写下。
“堕落或者愚蠢,服从或者毁灭。”
允婕带着两位法医和几个助手,小心翼翼的把被固定在支撑架上的尸体解下来。
凶手似乎已经事先预料到,尸体达到白骨化也不会被人发现,所以为了保证最后造型的完整,固定尸体的铁丝都是穿过身体直接绑在骨头上的,这样即使变成了骷髅,尸体依然会保持死前被固定的样子。
铁丝锈蚀严重,法医们只能用剪子一点点剪断,然后把骨头装在袋子里拿回实验室。
现场共有七具尸体,四具男性,三具女性,全部都已经白骨化。
因为一楼的门窗都被砌死,警察只好找来锤子一一砸开才让光线透进来。随着屋里逐渐变亮,允婕发现那具被钢筋穿身的女尸斜上方的钢架上挂着什么东西,她用手电照过去,发现是四条被剪断的铁丝。
“拿个梯子过来!”
一个警察从外面搬过来一架梯子,允婕小心的爬上去用手电照着把铁丝剪下来。
“这个地方应该还有一具尸体。”
她下来的时候璩岁正好站在旁边,她把证物袋里的铁丝递给璩岁看。
“尸体大概在哪个位置?”
允婕按照铁丝的长短比划了一下,璩岁觉得好像这两具尸体的位置他也很熟悉,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他退后几步,盯着躺在木板上的女尸看了一会儿,法医正用钳子把扎在木板里的钢筋拔出,举起来小心地递给旁边的人。在他把钢筋举到空中的时候,璩岁明白了为什么他觉得熟悉了。
“《圣特雷萨的沉迷》,另外一件巴洛克时期的雕塑。”
那具俯卧的女尸就是圣特雷萨,而那具原本应该被吊起来的尸体就是指引她的天使,这尊雕像当年被按放在祭坛上的时候,在上部加了一束镀金的金属条来增加戏剧性,插在女尸身上的那些钢筋也许是代表这个。
“那具被拿下来的尸体会不会就是那具被肢解的尸体?”
允婕想起璩岁曾经说过,被肢解的那具尸体对嫌疑人有很重要的意义,可能是被从上一个藏尸地带过来的,现在这里缺了一具尸体,她很自然的联想到了那个。
“有可能吧。”
允婕依然在把马冀当做凶手来讨论,璩岁也并没有反驳。如果真的是有特殊的意义,那一开始她就不会把这具尸体挂上去。
他正默默地想着,突然被人拍了肩膀,张志朝他眨眨眼睛,然后往角落里走去。
“你在网吧里找到的女人查出什么了吗?” “还没有。”
“去找马冀的老婆谈谈吧,如果她真的能了解马冀到这个程度许他们曾经接触过。”
张志说这些话的时候没什么表情,就好像很单纯的在和璩岁讨论案情一样。
“所以现在是怎样?你相信马冀不是凶手吗?”璩岁话说得很不客气,但张志并没有恼。
“我相不相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有证据,就算我们现在没办法证明马冀是凶手,你给我的证据也不足以让我释放他。” “不足以?”
璩岁气极反笑,他贴近张志直直的看进他的眼睛里。
“你为什么不肯放马冀你自己心里最清楚,我是没当过警察,但是我不是个傻子。马冀身上的证据已经千疮百孔了,你为什么还要押着他?不要以为你结了案就能高枕无忧,真正的凶手迟早有一天还会出来,到那个时候藏你是藏不住的。”
璩岁说完转身就走,被张志揪住衣服一把甩到墙上死死按住。
“我不放马冀?现在我说放他有用吗?外面几百双眼睛盯着呢上头根本不可能放人!”
“你是在骗我吗?那你大可不必费此周章,我信。”
璩岁蔑视的神情刺痛了张志,他明显感觉到张志抓着自己衣领的手力量大了很多,像要把他掐死一样。
“你自己心里明白你到底想怎么做。”
璩岁还怕说得不够多似的,一边说一边还抬手拍了拍张志的上衣口袋,那是他放警证的地方。
张志像被人猛地打了一拳,倒退了一步松开手,他垂着头很久没有说话,最后把两只手搭在璩岁的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
“兄弟,我是个俗人。我坐到今天这个位子上,有些东西我放不下,如果我是孤家寡人一个,我大可以陪你洒脱一回,可惜我不行。有些事情说得好听,到了那个份儿上,昧着良心我也得选,我没有办法。”
说完他拍拍璩岁的肩膀,转过身没有再回头。
璩岁坐倒在满是灰尘的地上,从兜里摸出根烟点着抽了一口,看着烟雾飘散,感叹这个操蛋的世界。
昨天晚上被两个小鬼缠着问了很久的问题,苏隐后半夜才睡,只睡了三四个小时但是却觉得无比清醒。
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苏隐一动不动,觉得在一片白色里丧失了对事物深浅的判断。
“喵。”
她侧过头,白猫也许是饿了,蹲在床边甩着尾巴看她,她垂下手白猫就走过来蹭她的手心。
她没给这只猫起名字,每次都是直接叫他过来,也许是出于猫的敏感,也许是因为动物本能的对更高级捕食者的畏惧,白猫一直表现的很乖顺。
她漫不经心的揉弄着猫的脖颈和后背,把它有些乱的毛梳理整齐它舒服的眯起眼睛把肚皮翻过来在地上蹭着。
苏隐坐起身,突然感觉眼前一黑,紧接着整个人猛的坠下去,失重的感觉让她有点反胃,不过也就几秒钟时间,一切又恢复如常了。
即使还看不到东西苏隐也能感觉到,她不在自己的世界里,因为耳边响着的是风穿过头骨时呜呜的声音,嗅到的是尸体腐败后死亡的气息。
眼前亮起来的时候她眯了一下眼睛,然后看清自己站在一片沼泽地里,沼泽上长满了草,看起来和周围的草地没有什么两样,但是一旦踏上去就只有被吞没的命运。
随着不断下沉,厚重的淤泥已经没过了腰部,但苏隐没有挣扎而放松身体让自己下沉得更快。
苏隐曾设想过她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而她也一直以为她比自己活得更洒脱,但她的世界有两层,城堡隐藏在沼泽之下,可见她究竟有多害怕这个世界。
在意识里的好处就是即使你被淤泥淹没也不会窒息,苏隐只是闭上眼睛感觉自己滑下去,然后一股森林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在她的世界,苏隐会以为自己正站在指环王的哪个场景里。
在她面前的是一座天空之桥,横跨于万丈深渊之上,对面就是一座高耸入云的雪山,纯哥特式的尖顶城堡就坐落在雪山之巅,俯瞰大地,装饰着繁复花纹的尖顶仿佛要刺破苍穹。
阴沉的云层之下飞过几只长着翅膀的生物,低下头冲苏隐嘶哑的尖啸,她好奇地看着这些长得像翼手龙一样的生物从头顶飞过。她的世界里只有植物,从来没有出现过动物。
面前的这座桥也许有几万米远,也许永远也走不到尽头,但是在意识的世界里,只要你想得到就能做得到。
苏隐只是动了个念头,下一秒她就出现在了城堡的大门外,门口的石头守护者向她微微鞠躬,然后伸手拉开厚重的大门。石板摩擦地面的声音在穹顶间回荡,里面明亮的灯光透出一线,微微照亮了这个灰暗的世界一瞬间。
苏隐走进去,远远地看着她坐在王座上,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对视着。
“这样的邀请方式可不是做主人的应该有的,而且,你是建了座巴别塔吗?”
她的城堡不像苏隐一样有天顶画的装饰,抬头看去,这座城堡的尖顶只是无限向上延伸,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谁也不知道它的穷尽在哪里。
“我们的肉体受困于这个世界,但是只要不被自我束缚,在意识里我们主宰一切。”
她站起身从上面一步步走下来,向苏隐伸出手,两个人手指相触的瞬间欢快的圆舞曲响起,她们轻轻相拥,旋转在亮色的穹顶之下。
以意识为笔,没有五官的演奏者们一个个出现在大厅里,帷幔,舞池,四周的场景快速转换着,从古罗马时期的拜占庭宫殿,到被付之一炬的阿房宫、圆明园,他们在时光的胶片里校对着彼此的时间轴。
苏隐突然靠在床上不动了,让白猫很奇怪,它蹲坐在地上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小声叫着站起来围着床打转,然后跳到床上伸出爪子碰碰苏隐的手。苏隐依然没有反应,只是脸上渐渐露出笑容。
白猫踩着被子走过去舔她露在外面的手指,苏隐反手去挠它的下巴然后睁开眼睛,在她的眼瞳深处能看见深深的喜悦和闪烁的星光。
不太出乎她的意料,她接到了张伟的电话询问她突然辞职的事情,她没有解释太多,只是很敷衍的回了几句。听出她语气里的敷衍,张伟很识趣的没有再多问什么,聊了一会儿两个孩子的事情就挂了电话。
苏隐挂电话的时候屏幕上弹出当天的新闻,她随手点进去,在省内新闻上看见配着图片的头条,“D 市惊现连环杀手,抛尸现场发现七具尸体”,下面是几张打着马赛克的现场照片,能模糊地看见放在地上的白骨。新闻的正文里提到,这个抛尸现场和 D 市近期的连环杀人案有关,可能是同一凶手所为。
苏隐盯着这句话,眼角微微抽搐,胃里涌上一阵恶心。她安静的站了几秒钟,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你好,爱家空间装修公司,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
“你好,我有两套房子需要拆旧,房子 90 平米左右,有电梯,要求所有能拆的东西都彻底拆除,墙面也要清理。你们什么时候能让人过来?”
“您留一下电话和地址吧,我们明天让人上门给您做测量和预算。”
苏隐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和地址然后挂了电话,她从厨房的橱柜下面找出一根撬棍,回到客厅把铺着的地毯掀开,用撬棍把下面的地板撬开。
地板下面有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个背包和一个黑色旅行袋,背包里装着现金和伪造的证件,她把自己平时作案用的工具和衣服,还有笔记本电脑都装进旅行袋里,和背包一起放在门口。
猫科动物对于洞天生的好奇使白猫走过来,想对地板上突然出现的空洞一探究竟。第一次苏隐用手挡住它把它推到了一边,当它第二次凑过来的时候,苏隐直接揪住它颈后的毛把它甩了出去。白猫在地上打了个滚,凄厉的叫了一声,然后一溜烟跑去卫生间躲了起来。
苏隐从抽屉里找出几部旧手机放进旅行袋里,最后环视四周,然后穿上衣服,带着两个包离开了家。
“避避风头再做吧,不要带着我去送死啊。”
地铁上没什么人,苏隐独占着一排座位,两个包放在脚下,随着地铁的节奏晃动着。对于她不怎么真心的话苏隐选择沉默,她静默的盯着对面玻璃上自己的影子,看着自己的脸一点点开始龟裂,最后撕开,一只野兽从那副残破的皮囊里爬出来,亮出锋利的爪牙狰狞的咆哮着。
它的瞳仁不进丝毫光线,一片漆黑。
苏隐从兜里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屋里的空气异常憋闷,带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地板和家具上也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她从抽屉里拿出手纸把衣架上的灰擦干净,把两个包都挂在衣架上,又把屋子里所有的窗户都打开。
屋里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也没有被打扫过的痕迹,看来从芦静跳楼以后这套房子就再也没有人来过。
芦静除了要见她以外,其余的时间从不来这套房子,也从不在意房间里的摆设究竟是什么样的,所以他从未注意过,这套房子里的陈设看起来就像是一直有人住在这儿,而不是长久空落着。
书房里放着一张宽大的欧式书桌,和苏隐以前房子里简单的田园式竹藤家具的风格大相径庭。她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盒烟来点上一支,走过四敞大开的落地窗来到阳台,在冬日微弱的阳光里静静的抽烟。
这个小区的绿化很差,只是简单的在花园里铺上了绿地,种了一些会落叶的阔叶植物,到了冬天的时候就只剩下一地枯黄和那些直挺挺的光秃树干,在寒风里萧瑟又凄凉。
楼与楼之间的距离有点近,以苏隐的眼力能轻易看清对面楼的一举一动,在一户人家的卧室里,一个小女孩正趴在窗台上看着她,然后小女孩转过身跑进厨房,拽拽正在洗衣服的妈妈的衣角,趴在她耳边说着什么,还用手冲外面指指点点的。
苏隐吐出烟雾,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转身走回屋里。
她花了些时间把房子打扫干净,又把芦静留下的东西统统扔掉楼下碰见邻居的时候,她像个新搬来的住户一样和他们点头打招呼。
苏隐穿来的那身衣服已经被她烧掉了,这身衣服是从房子的衣柜里拿的。她每次买衣服总会一式两件,很多服务员都以为她是买给家人,其实所有的另外一件衣服都在这间房子的衣柜里,码的整整齐齐,但芦静从没有发现过。
苏隐整理好床,把衣柜里的衣服都剪下商标挂起来,在把一切收拾的井井有条之后,她关上所有的窗户拉上窗帘,从旅行袋里拿出作案用的工具和衣服放到书架后的保险柜里。
接下来她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想这样做已经十几年了,对于结果她不做任何预期,只是抱有一个好奇的心态去尝试和观察,她认为这是一个人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愈发难能可贵的品质。
她的电脑里有古鸿在医院和郑松亲密接吻的照片,她刻意把他们同款的戒指,还有一样的风信子挂件都收入镜头。她很想知道,古鸿的妻子是否有他母亲的忍耐力,或者换个说法,自欺欺人的本领。
当年,小小的自己看着古鸿的母亲含泪离去,留下古德木和那个年轻的还只能称之为女孩的女人在一起,她就很奇怪,哪怕再温柔的动物被逼入绝境时都会反抗,为什么一个成年人却甘心忍辱负重,自欺欺人?
后来慢慢长大了苏隐才渐渐明白,古鸿的母亲当时并没有被逼入绝境,她还有退路,所以她才不曾反抗。
渐渐的,苏隐开始迷恋对人性的测试和观察,无论是真的亦或是被误导的,她总会想尽办法把对方逼进死路,然后静观对方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