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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你以血渡我,无关宿命,这是你欠我的业。.3

作者:游少游 当前章节:14909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7:42

但是让她失望的是,大多数人在挣扎之后最终会选择放弃,从没有人真正跳脱得出自己的困局。

在一次又一次失败之后,苏隐反思了自己的实验,她觉得问题的根源在于自己还是给他们留下了退路,因为至少他们失败的代价不是死亡。人是一种有很强适应能力的生物,只要没有威胁到生命,他们总能再三退让自己的底线。

苏隐把 U 盘拿在手里把玩着,直到它带上了自己的体温,才拿手纸擦干净指纹,把 U 盘装进一个信封里。

早晨璩岁还没开到警局门口就发现有点不对劲,大门前聚集着很多记者,一排荷枪实弹的武警正站在门口维持秩序。他把车拐进旁边一个收费停车场停下,然后步行到警局。

大门前的记者一个个都很亢奋,璩岁连声借过也没人理他,好不容易突破人群来到里面,武警见他穿的便装以为也是记者,上来就要拦他,他从兜里掏出警证武警才放他进去。

他身后有记者眼尖看见他出示警证,马上就把录音笔伸了过来身后的摄像师也把镜头对准了璩岁。

“警察先生,马冀自杀是不是有人刑讯逼供造成的?警方对此有什么解释?”

“退后!不准跨过警戒线!”

武警走过来把记者推回去,正好挡住了镜头,才没有使一脸诧异的璩岁被拍到。

璩岁拢拢身上的衣服,加快脚步往局里走去。

走廊里几乎没有人,偶尔走过的也是行色匆匆,他刚走到楼梯口就突然被人拽住了,回头一看是允婕。

她把璩岁领到一株盆景后面,探头看看没有人,才递给他一份检验报告。

“上次你们讨论刘闻案的时候我听见了,你说犯罪嫌疑人可能是爬火车来咱们市的,让我想起了十年前发生在那条铁路线上的一桩悬案。”

“死者是个妓女,当晚接完客横穿铁路回出租屋,第二天早晨被人发现横尸在铁轨旁。她是被人殴打致死的,脖子被人用铁路边围挡上的钢丝划烂了,现场到处都是血。这个案子当时影响恶劣,也是挂牌督办的案件之一,虽然法医在铁丝上提取到了犯罪嫌疑人的 DNA,但是一直也没抓到人。”

“负责这个案子的法医是我的研究生导师,他后来和我说,一开始他们都认为凶手是个男的,结果做 DNA 检测发现竟然是个女人的血迹。所以我对这个案子的印象非常深刻,那天你一提我就想到了,回来以后我把当年的 DNA 样本和勒酉在刘闻案里找到的头发做了比对,是同一个人的。”

璩岁马上意识到,他们找到她做的第一起案子了。

“你报给上面了吗?”

“还没有,”允婕摇摇头,“现在所有人都在医院里守着马冀,他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马冀什么时候自杀的?”

“今天凌晨四五点钟的时候,他用床上翘起的铁片割腕,被发现的时候瞳孔已经放大了,他还用血在墙上写了个‘冤’字。”

“咱们现在就去医院。”

记者还堵在大门口没散,两个人只能换了便装从侧门出去,医院里也是戒备森严,璩岁出示了警证才被特警带到马冀的抢救室外。

走廊里只有几个不认识的警察站在那儿,其中两个帽子上还有督查的字样,璩岁不想和他们撞上,就站在楼梯口向里张望。正好一个护士经过,璩岁向她亮了下警证,护士会意的指指另一侧走廊的家属休息室。

李龙波和张志他们都在休息室里,连赵兴也在,每个人都面色凝重,默默不语。听见璩岁开门的声音,赵兴抬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一闪而逝。

璩岁走过去把手里的检验报告递给赵兴,赵兴翻看了几页,面上看不出什么变化来,就把报告递给了旁边几个璩岁不认识的中年人。

“璩岁,这是办案子不是过家家,你拿一条线索过来我们就抓一个人,我给过你信任,你没把握住。从现在开始,这件案子由省厅专案组接手,你和张志停职接受调查组的调查,而且不准再插手案子。”

“你们打算怎么查这个案子?鉴于我已经不能参与了,听听总还是可以的吧?”

璩岁不是对着赵兴,而是对着那几个中年人说的话。

“从受害人的社会关系入手,他们的交集就是凶手,这是每一个合格的刑警都知道的办案思路。”

他虽然说得一本正经,但是丝毫不掩饰话语里的嘲讽,在他看来璩岁的那些所谓犯罪心理,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

璩岁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了休息室。他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他不能坐视这件事因为自己的失误而走向不可挽回的境地,如果这个人顺利逃脱,他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警察先生,马冀是不是已经自杀身亡了?”

一个男人的高声叫喊在走廊里回荡着,之后是一阵争吵声,一个记者化妆闯进了医院里,试图进行拍摄。

看着被特警带走的记者,璩岁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他想用自己唯一剩下的东西做一场豪赌。

这个想法让他自己都感到震惊,有几秒钟他僵在原地,思考着这么做究竟值不值得。他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案子已经由别人接手,他回去安安静静当个大学老师就好,没有必要冒这个风险。

璩岁继续往前走,加快脚步跑到前台要了一张纸,在上面写下一个网址,然后要来一个信封,把纸装进去密封好。

他转身走回休息室,无视众人的目光走到张志面前,俯下身拥抱了他一下,顺手把信封放进他的上衣口袋里。

“现在别打开,到该打开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贴在张志耳边低声说了这句话,就转过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张志强按下想追上去的欲望,把上衣口袋里的东西拉出一点来看了一眼,又不动声色的塞回去。

璩岁走出医院大门,向围在不远处的记者走过去,紧张的全身都在发抖。他把揣在兜里的手紧紧握住,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在脑子里想着自己马上要说的话。

“你们是记者吗?”

围在一起的记者们转过身,其中一个就是刚才在警局门口想要采访璩岁的那个,他一下就认出了璩岁,马上抢占到有利位置,把录音笔打开伸到他面前。

“警察先生,你有什么最新情况能告诉我们吗?”

璩岁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面对镜头把刚才想好的话说出来。

“马冀不是凶手,他是被真正的凶手陷害的。”

“那真正的凶手是谁?警方有线索吗?”

记者们听到这个重磅炸弹马上兴奋起来,一起开始往前挤,纷纷把自己的录音笔往璩岁面前伸。璩岁不耐烦地推开几个人,往后退了一步,他现在身上全是冷汗,热得要命。

“真正的凶手警方还没有线索,我们目前只知道凶手是女性,长发,年龄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高学历,高收入,独居,曾经出国,有精神病史,幼年接受过治疗。幼年时曾遭到年长的男性家庭成员的虐待,心里留下了很深的阴影。”

“您是在暗示凶手曾经被性侵过吗?警方是怎么确定凶手是女性的?是不是已经有什么线索了?”

“我叫璩岁,是专案组的成员,如果广大市民有线索欢迎来电。”璩岁觉得自己表现的还不错,很奇怪,他一张开嘴似乎就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声音没有抖得太厉害,表情也恰到好处。

他希望她看见新闻以后会恼羞成怒,这也是他在虐待问题上故意避而不答的原因,有时候耍花招是必要的,他相信留下足够大的想象空间给记者,他们是很乐意借题发挥的。

他推开围在身边的记者,快步跑起来把他们远远甩开。他本来想把车钥匙交给外面的武警,又怕被记者缠住,只能先车开回局里。

璩岁呼吸急促,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奔跑还是因为太过紧张,总之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晕过去了,眼前泛着白光,浑身冒虚汗,衣服都湿漉漉的贴在身上。

突然他被人大力抓住衣服往后扯,璩岁踉跄了一下,撞上身后的人,他伸手抓住那个人的身体稳住自己,然后抬起头。

张志的怒火几乎就要从眼睛里烧出来了,作为大队长他现在应该马上把璩岁带走,但是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话来。璩岁从兜里把车钥匙掏出来放在他手里,一个人离开了。

在冬天的寒风里一个人站在垃圾处理厂附近算不上是个明智的选择,不过好在,一会儿把火点起来就不会那么冷了。苏隐拎起汽油桶把汽油浇在堆成一大堆的的家具上,在倒光了两桶汽油以后,她拿出一件衣服点着扔过去,面前的杂物堆瞬间燃起熊熊烈焰。

她感受着火焰燃烧带来的热度,一面把衣服一件件丢进火里,在把所有东西点着以后,她拿出只烟来就着火焰点燃,站在一边欣赏自己制作的篝火。

揣在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点开,上面显示着最新新闻,她点开那个视频。

不时晃动和带有杂音的画面里,年轻男人强装镇定的说着话,最后用大无畏的精神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苏隐盯着视频,直到镜头转给记者才点击关闭。她默默地看着所有东西烧成灰烬,最后把烟扔在地上碾灭,揣好手机沿着公路向最近的车站走去。

她身后还在燃烧的杂物堆不时爆出明亮的火花,灰烬被风吹散,铺满了路面。

璩岁在街上转了一会儿,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他的心脏还在因为刚才大胆的举动砰砰直跳。他现在就像个孤注一掷的赌徒,根本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一夜暴富,还是倾家荡产。

手机上一直不停有人打电话进来,都被他直接拒接了,他现在不想面对质疑。走到这一步,他解释什么都已经不管用了,即使他真的把凶手抓到了也是无济于事。

发现他不接电话,有几个人发了短信过来。档案室的几个人一直在安慰他,让他觉得很感激,能在算是人生最低谷的时候认识这样几个朋友,自己也还不算一败涂地。

有两条短信是允婕发过来的,一条是告诉璩岁,十年前案子的卷宗已经发到他邮箱里了,另外一条是马冀家的地址。

在等待之余璩岁想他总还能做点什么,马冀的老婆已经被释放了在马冀生死未卜,一旦他死了,再想从他老婆嘴里问出点什么就不太可能了。

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坐上去,璩岁报了马冀家的地址就窝在后座不再动弹。从早晨到现在他一直没吃饭,也没觉得饿,只是胃里一阵阵的疼,浑身发冷,他用一只手用力按住胃,才感觉好受一点。

手机又响起来,这回是个陌生的号码,他按下接听键。

“璩岁……”

电话里传来李龙波气急败坏的声音,背景里还有很多嘈杂的声音,像几千个人一起在喊,璩岁头疼的就像脑子里有人在用锥子拼命扎他。他果断挂断电话,然后关机,世界彻底清净了。

他舒了口气靠在座位上,在严重的头疼和胃疼里昏昏欲睡,他没有阻止自己,几分钟后他就在出租车后座上睡着了。

“嘿,嘿!醒醒,你到地方了!”

璩岁感觉有人正抓着他用力摇晃,他打了个冷战睁开眼睛,出租车司机正操着带点口音的普通话喊他。

“不好意思。”

璩岁掏出钱包付了车钱,也没要找零就下车了。

可能是因为刚睡醒的原因,觉得外面格外冷,璩岁把手揣在兜里全身缩着,快步往地址上写的地方走去。

这里的房子很多都是十几年前盖的,楼牌号混乱不堪,璩岁在楼下转了好几圈才终于找到马冀家,他已经冷得手都麻木了。

他来到马冀家门口,抬手敲敲门,没有人应,他把耳朵贴在门上,也没听见里面有动静。璩岁本来已经打算离开了,但是敲门声惊动了对门的邻居,一个老太太开门探出头来。

“你是警察吗?”

老太太先上下打量了璩岁一番才问道,目光颇为警惕。

“我是警察,大妈,这家没有人吗?” “有人,在屋里头呢,你多敲一会儿吧。”

老太太听说是警察就没再多问,撂下一句话就把门关上了。璩岁有心问为什么要多敲一会儿,也不好意思再去打扰,只能照老太太说的继续敲门,心里还奇怪,案卷里没提到过马冀的妻子有什么听力方面的障碍啊。

璩岁敲了有五分钟,屋里才终于有了动静,像是什么东西被碰倒的声音,砰地一声响,然后又等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

马冀的老婆一脸木然的站在门口看着璩岁,表情呆滞的可怕,璩岁都要以为她受刺激过度精神失常了。

“你是警察吗?进来吧。”

她的声音干涩刺耳,毫无生气的像个垂暮的老人,挪动脚步把璩岁让进来后,她关上门走回沙发上坐下,用衣服紧紧裹住自己蜷缩在沙发的一角,尽量把自己缩小,整个人紧张兮兮而又死气沉沉。

璩岁小心的坐在沙发的另一端,生怕惊吓到这个苦命的女人,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之前想好的那些问题一个也说不出口。

这个女人,这个只有三十多岁的女人,这个原本应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和爱她的丈夫的女人,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都是因为他的自大和不顾后果。

璩岁的双手在腿上攥紧了,他紧紧地闭着嘴,担心自己一张开就会忍不住吐出来,内心的负罪感像鞭子一样不停地抽打他,尽管伤痕累累,却让他觉得自己受到的惩罚依然不够。

“对不起。”

他小声的道歉,不敢抬头去看女人,觉得自己的语言从未如此苍白无力过。

女人僵硬地抬起头看他,脸上挂着悲哀和嘲讽的惨笑,她眼睛里怨毒的目光像蛇一样缠绕着璩岁,让他喘不上来气。

“随便看吧,想拿什么不用告诉我。”

许久,女人用嘶哑的嗓音低声说道,然后转过身背对着璩岁不再理他。

璩岁知道自己不该再打扰她了,对于这个女人他已经没有任何方法能赎清他的罪过,给她安静是自己唯一能做的,所以他站起来默默地走进卧室。

房间有些凌乱,但大体上还算整洁,能看出主人平时经常整理房间,只是已经有一段时间不去管它了。电脑桌上散落着一些接线,主机已经不见了踪影,旁边的一个小书架也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一些书被直接堆在地上。

璩岁站在书架前随意翻看着马冀的藏书,他的书大多是和化学有关的工具书,只有一本不太一样,是一本讲期货的经济学书籍。

他打开那本书从里面掉出一张合同来,是马冀和 S 市的一家期货公司签订的合同,马冀拿了两万块钱出来炒金属期货,下面的甲方签名上写的是芦静,合同签订日期是三年前。

璩岁掏出手机上网查了一下这家公司,发现这家公司现在还在走过去把卧室门关上,照着网上的公司电话打过去。“你好,益宏期货有限公司,您想要代炒期货吗?” “你好,我想找一下你们的操盘手芦静。”

“请您稍候。”

璩岁听见接线员在那边和人说了些什么,然后她又重新接起了电话。

“先生,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芦静已经从本公司辞职很久了,但是我们公司还有很多优秀的操盘手可以供您选择。”

“这样啊,那他现在在哪家公司工作你知道吗?我一个在国外的朋友和他有生意往来,但是找不到他了,让我帮忙打听一下,您要是知道能不能告诉我?谢谢你了。”

璩岁尽量陪着好话,希望能从接线员嘴里套出更多东西,她倒是很爽快,问了一下就告诉他芦静去了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还把公司的名字和地址告诉了璩岁。

璩岁挂掉电话马上上网去查这家公司,这是家很大的进出口贸易公司,在本市只有一家分公司,网上公司的主页写的很详细,所以璩岁很容易就找到了分公司人事部的电话。

“你好,人事部。”

“你好,请问是云安进出口贸易公司吗?” “是,你找谁?”

“我是 D 市刑侦大队的,麻烦你帮我查一个叫芦静的人,芦苇的芦,安静的静。”

一听是公安局对方也不敢怠慢,但是听到名字的时候他明显有点迟疑。

“芦静上个星期跳楼自杀了。”璩岁愣了一下,马上追问起来。“他为什么自杀你知道吗?”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公司里有传闻说是因为他在外面有女人,闹得他崩溃了才自杀的。”

“你们怎么知道他在外面有女人?”

“他老婆来公司收拾遗物那天,有人看见她把芦静所有的东西都扔了,一般夫妻哪有这么干的。”

自杀案管片的派出所肯定有出警记录,璩岁打电话回局里找人帮忙查了一下,发现芦静确实是自杀的,但是他死的时候有一个叫苏隐的女人和他在一起。苏隐是贸易公司的专职心理咨询师,这周二也辞职了,现在在哪工作没人知道。

璩岁仔细看了笔录,据苏隐说芦静初中时母亲去世父亲再娶,芦静对他的继母有一种不正常的迷恋。继母去世以后,芦静意外发现苏隐长得很像他的继母,就借工作之便威胁苏隐,让苏隐扮成他继母的模样来满足他的幻想。最后苏隐实在承受不了这种心理压力,提出要断绝关系,宁肯辞职也不再做这种事,结果芦静就跳楼自杀了。

两个人这种扭曲的关系着实让璩岁吃惊,不过倒还是可以接受的竟他早就知道,现实生活中人性的黑暗远要比小说里极端百倍。

只是他很难理解,这个女人为什么仅仅为了一份工作,就愿意委曲求全保持这样危险而扭曲的关系。她自己就是个心理医生,所以她应该很清楚,像芦静这样有严重心理问题的人是非常不稳定的,稍有不慎她就有可能深陷危险之中。

所以他决定去见见这个女人,看里面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隐情不定还能问出一些关于马冀的事情。

他按照查到的号码拨过去,第一次一直没人接听,他又拨了一次,过了很长时间电话才被接起来,感觉对方应该是在外面,从手机里能听见很大风声。

“你好,哪位?”

电话另一端传来的声音低沉还有些沙哑,带着份独特的冷静,没有一般这个年龄段女性的灵动活泼,乍一听甚至会以为是个男人的声音你好,请问是苏隐小姐吗?” “我是。”

“我是 D 市刑侦大队的,我叫璩岁,我们正在调查的一起案子牵扯到一位您认识的人,芦静,所以我想和您谈谈,可以吗?”

对方突然沉默下来,就在璩岁以为她可能要挂电话的时候,苏隐却再次开口了。

“可以,我现在就在 D 市,不过我今天不太方便,明天可以吗?”对方说话的语气很平常,但不知为什么,璩岁却总觉得她在笑。“当然可以,咱们在什么地方见面?”

“西路附近有一个小咖啡厅,穿过一片工地就是,明天晚上八点我在那儿等你。”

“好,那打扰您了,再见。”

“再见。”

挂了电话,女人似乎带着笑意的声音一直怪异的萦绕在璩岁脑海里挥之不去,能和一个心理不正常的人玩角色扮演这么久,也许她本身心理就不怎么正常。

璩岁头疼的想着,一边用拇指按揉太阳穴。

他轻轻推开卧室门,看到马冀的老婆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伏在沙发上,似乎是睡着了。他没有惊动她,小心翼翼的离开了。

站在地铁站外,苏隐拢了一下被风吹起的围巾,带着笑意挂断了电话。

人生就该快意江湖,也许是自己计算的太多,命运终于看不过眼了,决意要自己放手搏一次。

他觉得胸口闷得厉害,但是他知道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他还不能停下,只得不断的向前走。但是前面一直都是漆黑一片,更可怕的是他突然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心里越发恐慌。

他拔腿向前跑,希望能冲出这片黑暗,寂静里他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沉重……

然后他突然发现,他喘得这么厉害却听不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疑惑的停下脚步,低头看,下面是大敞着的空空如也的腹腔。

璩岁喘息着瞪大了眼睛,僵硬的躺在床上,全身都被汗水浸湿了。他慢慢坐起身,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胸腹,感受着心脏在手掌下砰砰跳动的力量。

窗外还是一片漆黑,手机不知道被他扔到哪了,他也不想知道现在是几点。他掀开被子坐在床边,抬头看见墙上贴的 30 天期限的纸,上面整整齐齐的画了十一个红叉,他走过去把纸从墙上撕下来,揉成一团丢进垃圾箱里。

打开电脑,璩岁把白天收集到的资料都摊在桌上,借着电脑屏幕的光亮录入,然后简单把自己一天做的事情写下来,保存好,一并发到那个隐秘的私人空间里。

他觉得自己就像那个走进森林里的孩子,不停地在身后撒着面包屑,不是为了能走出来,只是希望如果有一天自己不见了,还有人能找到自己。

璩岁微微有了些倦意,打算回去接着睡觉,站起来的时候瞄到电脑上的邮件提示,又坐了回去,允婕发给他的案卷差点被他丢在脑后。

案卷里有当时拍摄的现场照片,女人脖子上的伤口凌乱,有戳刺也有划伤的痕迹,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她当时的狂怒。

在铁轨边不顾可能有人经过的风险,漫无目的的殴打,不计后果的虐待,现场照片显示她至少拖行了这个女人三四十米远,这些凌乱的痕迹都足以证明她当时是失控的。

第一次作案的刺激,加上情绪失控之下她失了分寸,在不经意间留下了 DNA。不过这是哪一个你第一次作案呢?璩岁伸出手,按女人脖子上的伤口比划了一下她掐人时的动作,左撇子。

他眨眨眼睛,看向自己握笔的右手,突然想起刘闻死的时候,那支钢笔是插在他右侧太阳穴的。

璩岁站起来打开灯,从衣服里找出手机打给陈祈。

“喂,你哪位?”

陈祈接电话的语气不太好,任谁在凌晨四点钟被人吵醒语气都不会太好。

“陈教授,我是璩岁,我想问你个问题,什么样的情况下一个双重人格障碍患者的两个人格会融合在一起?”

璩岁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陈祈才开口道。

“正常情况下患有多重人格障碍的患者多个人格开始融合那是好转的迹象,你为什么这么问,是案子有什么进展吗?” “这种融合可不可能是自发的?”

璩岁觉得自己好像隐约之中抓住了什么,但一时之间还很难确定过他执着的跟着这种感觉想要走下去。

“不可能,多重人格障碍的症状可能有变化或者减轻,但是疾病本身是不会自发缓解的,这是心理学界公认的事实。”

“如果他们自发融合了呢?有没有这种可能?”

陈祈被问住了,他思考了一会儿,再开口的时候语气相当谨慎。

“这种情况除非是人为的,有人运用催眠手段,通过强烈的心理暗示把一个正常的人格分裂成两个。但是这种做法首先严重违背职业道德,其次成功率也不会很高,还可能对患者的心理造成严重创伤。最难的一点是,你给予的暗示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影响力逐渐减弱,除非你能在受暗示者身边时刻监视,随时加强暗示,否则他的两个人格终究还是会合二为一。”

璩岁听了陈祈的话顿时觉得眼前豁然开朗,那块缺少的拼图终于出现在他面前填补了之前的空缺,这个人童年的生活轨迹开始清晰的出现在他眼前。

“谢谢你陈教授。”

璩岁把电话随手丢在一边,拿出录音笔,打开之前他写下的侧写,一边听一边在电脑上做修改,把所有的思路都记下来。

他刻意的忙碌着,这样就可以不去想那些藏在心里的,像魔鬼一样张牙舞爪的不安。

苏隐把身上的水擦净,穿上一件宽大的酒红色浴袍,赤着脚走进房里,跨过点燃的一圈蜡烛,盘膝坐在中央安静的闭上眼睛。

再多的计划也比不上那些偶然出现的巧合所能推动你走的距离,在一切结束之前她不剩下多少时间了,所以她不想把他们浪费在无意义的睡觉上,她宁愿清醒的坐在这儿,在静谧里看着天光亮起。

有淡淡香气的蜡烛安静的燃烧着,苏隐喜欢看这些火焰,它们安静而明亮,自始至终都散发着些微的温暖,即使被风熄灭也还保留着可再度被燃起的希望。

古鸿送走一个重度强迫症患者之后打算休息一会儿,一个小时以后他还有另一个咨询者要来。

他把和咨询者订下的家庭作业用打孔器打好孔,放进他的病历里准备交给助手,这个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是妻子打来的。

“雯雯,怎么了?”

电话那头妻子似乎在哭,抽噎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过来。

“郑松是谁?”

古鸿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整个胃都痉挛起来,猛地往下坠。

“雯雯……”

“你为什么要和我结婚?你为什么要和我结婚!”

沈雯在电话里崩溃的大喊。

她不是个傻女人,刚结婚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丈夫有事情瞒着她是她一直选择隐忍,就是希望有一天古鸿能自己说出来。

一开始她以为古鸿在外面有女人,但后来古鸿的表现又渐渐让她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来,她对自己说是自己太疑神疑鬼了,丈夫对自己这么好怎么会有外遇呢,可能他只是不太会表达感情罢了。

直到今天早晨,一个匿名快件被送到她手上,快件里只有一个 U盘,看到里面的内容时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照片上自己的丈夫正像对待一件珍宝一样小心翼翼的亲吻一个男人的手,他看他的眼神,是沈雯从没见过的深情。

那个男人的床头挂着一串银制风信子,和古鸿手机上的一模一样。这个手机挂件从她认识古鸿开始就一直挂在他手机上。她也曾经好奇问过是在哪买的,古鸿说是很多年前在苗寨旅游的时候,一个苗银师傅送给他的。

今天看见同样的挂件她才明白,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是个牺牲品个挡箭牌。

“雯雯,你先呆在家里别乱走,我马上回去,我马上就回去。”说完古鸿挂了电话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走到前台的时候他告诉助手,把今天所有的来访者全部推掉,就开车往家里赶。

沈雯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心里空荡荡的,呆呆的坐在地上不知所措。打电话之前她心里一直抱有一丝希望,希望古鸿能斩钉截铁的告诉她,那些照片不是真的。

现在她自欺欺人的最后一根稻草也被折断了,沈雯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曾经在网上看到一些同妻诉苦,她总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现在轮到自己了,她才体会到这种背叛有多痛苦。

沈雯麻木的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毫无目的的翻找着,看见父母的电话她几次想拨过去,最终还是没有。这个男人是她自己选的,父母表示完全尊重她的意见,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她不忍心让年迈的父母为自己操心,所以只能自己来承担。

想到自己的父母,沈雯又想到了公公婆婆,她是经人介绍和古鸿认识的,她记得介绍人说是古鸿的父母托她给古鸿介绍对象。那他们知不知道自己儿子是同性恋?如果知道为什么还要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想到这儿沈雯更是满心委屈,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去洗了洗脸,看着镜子告诉自己不能像个怨妇一样,哪怕输也要输得有尊严。

她简单化了妆,给古鸿发了条短信告诉他自己要去公公婆婆家把 U 盘装进包里出门了。

虽然一路上她一直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能像个泼妇一样,可是真正站在公婆家门前的时候,她还是觉得鼻子酸酸的,很想放声痛哭。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把眼圈里的眼泪逼回去,然后抬手按响门铃。“来啦!谁啊?”

婆婆汤桂馨一边应着一边走出来开门,一看自家儿媳妇眼圈通红的站在外面,赶紧给让进来。

“沈雯啊,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啊,是不是和古鸿吵架了?”沈雯没理婆婆,径直走进屋里,古德木正坐在那看杂志,看见她进来也站起身。

“爸妈,我有话要和你们说。”

沈雯从包里拿出 U 盘,打开古德木平时用的电脑把 U 盘插进去里面的照片大刺刺的展现在两个老人面前。

汤桂馨的脸色一下就变得很难看,她既急于想解释什么来掩饰,又挡不住自己心里的负罪感,一时间张口结舌之下欲言又止了几次还是没说出话来。相反,古德木表现得很淡然,好像照片上的人不是自己儿子一样。

“你们知道这件事吗?你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

看见两个老人的反应沈雯攥紧了手,指甲都已经陷进肉里了,还是阻止不了自己带出哭音。

“你没看见照片是在医院里拍的吗?那个男人得了重病已经活不了几天了,你和一个要死的人计较什么。”

古德木很不耐烦的皱着眉头说道,让沈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那个自己尊敬,外人称为德高望重的老人吗?他满不在乎的无耻嘴脸甚至让沈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去反驳。

“你儿子是同性恋……”

“他是双性恋,”古德木不耐烦的打断她,“这不过就是个普通的出轨罢了,如果换成是个女人你还会有这么大反应吗?你们之间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如果你觉得过不下去就离婚,你来找我们,我们又不能替你决定。”

古德木说话的时候,汤桂馨的眼睛一直在他俩之间转来转去,眼看沈雯就要爆发,她赶紧把话接过去。

“雯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其实古鸿对你还是挺不错的,日子能过还是过下去吧,毕竟一个女人离婚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沈雯看着汤桂馨一脸诚恳的表情,真的觉得无话可说了,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她的“好意”。

以前她总说古鸿和父母说话太客气了,不亲近,现在她明白这是为什么了,如果她也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里,她都难保自己现在还是个正常人。

“谢谢你们的关心,你们简直让我恶心。”说完沈雯拎起包,头也不回的摔门而去。

古鸿急匆匆的赶回家,却发现妻子不在,手机也打不通。他看见沈雯发的短信,又打电话给父母,他们却说沈雯刚刚离开。

他思前想后始终放心不下,就打电话给医院,告诉他们如果有人打听郑松的情况千万不要透露,然后自己马上开车往医院赶。

路上他心里做着最坏的打算,以郑松现在的身体状况他经不起任何刺激,一旦沈雯有什么过激反应,他也就顾不了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了。

往郑松的病房走去,一路上古鸿并没有发现什么骚动,也没有听见争吵声,他稍稍放心了一些。他伸手抓住门把正要推门进去,一抬头就看见沈雯正坐在郑松的床前,两个人似乎在说着什么,沈雯的神态并不激动,相反还很平静。

古鸿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进去了,他轻轻把门关上小心的走到两人面前,两个人都转过头来看着他。

他看着这两个人,一个是他深爱的男人,一个是陪伴他多年的妻子,一时间百感交集,所有的话都哽在喉间。

“坐吧。”

郑松欠身拉着古鸿的手把他带到床边坐下,古鸿把他的手拢在两手间轻轻摩挲,好像这样就能给他更大的勇气,让他敢于面对现实。“雯雯,对不起。”

作为一个男人他必须先开口,但是除了对不起,古鸿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他一直自欺欺人的认为,只要郑松的事情不被揭穿,只要大家都能和平的维持住表面的生活,他就可以一辈子带着双重身份,维持这个事业有成,家庭幸福的令人羡慕的假象。

他就这样活在别人的目光里,活在别人的期望里,甚至都已经忘了,自己最后一次问自己“你想要的是什么”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他像个牵线木偶一样活着,维持着美丽的假象,还自以为是的认为这样可以让大家都快乐。

到最后,他彻底伤透了两个爱他的人的心,这样的认知比三十年来所有的失败都更让他沮丧。

“我已经找过你父母了,他们刷新了我的世界观。”

沈雯自嘲的一笑,在阳光下她的笑容被镀上一层淡淡的光辉,带着悲伤,却并不激烈。

古鸿一直以来都把沈雯当做一个被宠坏了的千金小姐看待,直到现在他才恍然惊觉,在岁月的雕琢下她早已成为一个温和从容的女子,即使经过大风大浪的波折也不会轻易凋落。

“我们离婚吧。”

沈雯看着古鸿,眼圈红红的,但是她微笑着不让眼泪流下来,就像她自己说的,输她也要输得有尊严。

古鸿点点头,沉默着说不出话来,为了自己的懦弱,为了自己千疮百孔的生活。

唯一还很安静的人是郑松,一个已经可以看到死亡的人,这世界上也就没什么还能让他大悲大喜了。他用手轻抚古鸿的背,像安慰一个受委屈的孩子一样把他拥在怀里,在沈雯站起来离开的时候,两个人对视,郑松露出一个感谢的微笑冲沈雯微微点头。

沈雯独自一人走出医院,站在大门口看着从云后露出脸来的太阳自己一个大大的微笑,然后转过身,不再回头的离开。

如果生活不肯放过你,那我们就只有自己放过自己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苏隐觉得很正确。

在加了三分之一的工钱后,装修公司没有任何怨言的当天开工完成了拆旧,并且明智的没有对那间满是镜子的房间做任何评价,最后苏隐要求他们把所有废料运到指定地点时,也没有多问一句话。

她点燃熊熊大火,烧掉这些证据,也烧掉自己的过去,从现在开始,她要走的路就再没有回头的可能了。

曾经苏隐看《嗜血法医》的时候也曾有过和 Dexter 一样的幻想,有一天自己也能感受到这个世间最普通的喜怒哀乐。她像 Dexter 一样,学习去假装自己感受得到周围的世界和人的感情,假装自己和别人没什么两样,希望有一天他们能变成真的。

但是最后看着流落异乡成为伐木工人的 Dexter 抬头看着镜头时熟悉的目光,她明白了这一切只不过是一个她为了逃避现实而打造的脆弱盾牌。这些假装永远只能是假装,再自欺欺人也不会变成真的,就像她生来与别人不同,这样的既定是无法改变的。

如果你此生注定不凡,那你就不该自甘与羔羊为伍。

手机发出滴滴的警报声,她掏出手机,在地图上看到一条闪动的红线,这是她装在邮给沈雯的 u 盘上的 GPS。

地图上沈雯在三个地方停留的时间最长,自己家、医院和一个居民小区。

看着屏幕上闪烁的红点,苏隐身体里涌上一股强烈的欲望,心中的野兽饥渴的嘶吼着,墨黑的眼球里涌起深深的漩涡。

昨天璩岁擅自向记者透露案件进展,让局里领导大为火光,赵兴要求张志马上找到璩岁对他实行管制,但是璩岁人却失踪了,电话关机,家里也没人。打电话给他家人也没有人知道他在哪儿,但是他二舅爷说明天是璩岁姥姥的生日,不管多忙璩岁都会回去。

挂了电话张志还是心里不安,虽然有可能璩岁是不想见人所以刻意躲着大家,但是昨天向媒体透露情况的时候,璩岁撒谎的那一部分让他很不理解。

璩岁是个表面看似温和,实际上不动声色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合作的时间越长他就越不明白璩岁在想什么。有时候张志甚至觉得,璩岁和犯罪嫌疑人的想法在同一个频率上,他却始终走不到他们的世界里,让他有些不寒而栗。

现在马冀还躺在 ICU 没有脱离生命危险,案子由省厅直接接手,他这个队长实际上已经被架空,只能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发呆,接受督查一遍又一遍的审查。

他拿起璩岁那天留给他的信封,抽出里面的纸。这张纸他已经反复看过很多次了,上面只写了一个网址,但是后缀却不是常见的.com,而是.onion,他在网上输入这个网址却找不到这个网站。

按程序走他应该把这个网址上交技术部门检查,但是他却没有因为他总觉得璩岁一定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才会把这个东西如此隐蔽的交给他。

就在他对着那张纸发呆的时候,外面突然有人敲门。

“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两个他不认识的年轻小伙,一个剃着板寸干净利落,还有一个头发乱糟糟的戴个眼镜,两个人神态都有些拘谨。

“你们有什么事吗?”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板寸头开口说的话。

“我们是档案室的人,想问问璩岁在吗?”

张志这才想起来,这两个人是前年分来档案室的,那天璩岁发现藏尸地的时候,似乎他们也在现场。

“璩岁不在,我现在也联系不上他,你们知道他在哪儿吗?”

两个人很快的对视了一眼,鸡窝头借着推眼镜的机会冲另一个人挤了下眼睛。

“我们也不知道,所以才来问您的,既然张队长也不知道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板寸头笑道,两个人转身就要走。

他们那点小动作自然没有逃过张志的眼睛,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下他宁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这个大队长都有名无实了,何苦再找那个不自在。

“你们俩等一下。”

张志看着手里的纸,又把两个人叫了回来。

“你是不是电脑不错?帮我看看这个网址是什么?”

他把璩岁留下的网址递给戴眼镜的鸡窝头,鸡窝头接过来瞄了一眼,眼睛马上瞪得老大。

他和板寸头两个人凑在一起咬起了耳朵,又争论了一番后才达成一致。

“这个网址你是哪弄来的?”

鸡窝头清清嗓子,眼睛里带着点小猥琐的问张志,弄得张志莫名其妙的开始不自在,像上黄网被抓了个正着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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