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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你以血渡我,无关宿命,这是你欠我的业。.4

作者:游少游 当前章节:14807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7:42

“你先告诉我这是什么网站,为什么我把网址输进去找不到网站呢?”

“这是暗网网址,得有特殊的洋葱路由才能上去。”

鸡窝头说的每一个字张志都明白,但是放在一起他就是听不懂。

“暗网是我们使用的互联网之下的一个网络,你平常使用的所有搜索引擎都找不到这些后缀.onion 的网站。简单一点说,如果谷歌和百度是横向平行在一起的,那么暗网和互联网的关系就是纵向的,暗网隐藏在互联网下面。”

“那这个暗网有什么用?”

“隐藏行踪,你在互联网上干了什么别人能轻易追查到,但暗网是不会留下使用痕迹的,所以在国外暗网是犯罪者的天堂,你可以在上面明码标价的雇凶杀人,买卖毒品,传播淫秽色情制品。”

张志听了他的话就像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被打开了一样,他自以为电脑玩的还不错,没想到这么多年却不知道在网络里也有地下世界。

“当然,这也得分人,用暗网的人不一定都是罪犯,还有很多人喜欢把个人隐私存在暗网上,以保护自己的个人信息安全。”

“那你能进去暗网吗?”

张志有点明白璩岁为什么要留给自己这个网址了,但是他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张志还是不明白。

“能倒是能,但是你得先告诉我这个网址你是哪来的。”

鸡窝头一挺胸,一副决不向恶势力低头的架势。

“这是璩岁留给我的。”

两个人一愣,鸡窝头眨巴眨巴眼睛,眼珠直打转。

“那咱不能从这儿上,得到外边去,我回去拿电脑,你们俩先到外边等我。”

板寸和张志两个人离开警局来到旁边一个居民小区的亭子里,不一会儿鸡窝头拎着电脑包带着另外两个人也来了。

“给你介绍一下,我叫钱浩良,这几位是秦侩、郑金和郭闻达们都是档案室的人。”

几个人简单认识了,秦侩掏出电脑搜了一下附近的 wifi,随便盗了一个开始上网。他本身就是黑客出身,自己平时也用暗网,不一会儿就上去了,但是一输入网址却发现需要密码。

“密码是多少?”

“他没告诉我密码啊。”

张志也傻眼了,璩岁就给了他一个信封,信封里就一张纸,别的什么都没有,他从兜里掏出信封又里里外外看了一遍,还是没找到密码。

秦侩无奈的挠挠头,只能开始尝试破解,但是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张队,这个网站没有密码进不去,要破译需要好几天的时间且里边还有自毁装置,就算进去了里边的资料可能也毁了。”

这一下张志真的是束手无策了,他不能冒着毁了里面资料的风险强行黑进这个网站。璩岁只给网址不给密码,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过张志向来猜不透他的心思,只能放弃,等着璩岁近一步的消息。

到后来再回想这几天,张志才明白,璩岁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字字珠玑。

宽大的写字桌上铺着一块深黑色的绒布,手术刀具整齐的摆在上面,苏隐用一块软布一一擦拭着,然后把他们放进工具包里。

除了第一次冲动之下犯案,这套手术刀具陪着苏隐出现在每一个案发现场,当年回国的时候在海关费尽周折,苏隐也没舍得放弃它们。

这些刀具跟随她多年,已经成为了身体延展出去的一部分,在她的抚摩下沾染上了人的灵性,握在掌心温存而缠绵。

今天是她最后一次擦拭这些刀了,之后她就要让它们葬身海底,让那些银亮的刀锋永远埋没于暗无天日之中,就像她自己,终归要走进无边的黑暗。

她刚才接到古鸿助手的电话,说因为咨询师的个人原因,取消了原定在今晚的咨询。这个结果她倒并不意外,她只是很想知道,沈雯最后究竟是怎么处理这件事的。

不过不急在这一时,很快,她有的是时间来慢慢问古德木。

夜幕降下,在外面逛了一天的璩岁饥寒交迫,但是他不想回到温暖的房间,也不想吃东西,他就是想用这样的方式来折磨自己,身体上的难受让他觉得心里很安稳。

和那位苏隐小姐约定的时间快到了,他信步往西路的方向闲逛。他很少去那儿,所以不怎么认识路,打听了好几个人才走对方向。

越往西路走人越少,前面是一片低矮的平房,房顶破破烂烂的,有些已经坍塌。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都只透出一点昏黄的光线,偶尔有几个孩子从门缝探头探脑的向外张望,看见璩岁又一溜烟地躲回去。

这座城市正在以他自己都难以承受的速度飞速发展着,无数打工者前赴后继的涌入,但是这座城市已经没有足够的精力来照顾好他们,他们的子女也就被迫在异地他乡孤独的长大,过着不被认同,没有故土的生活。

这些孩子的迷茫往往都体现在眼睛里,他们见到陌生人时惶惑的目光,既是对这座现代都市的恐惧,也是对自己身份的质疑。

当年他冲动之下学习心理学,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希望能走进这些孩子的内心,帮助他们重新塑造对于自己的认识,让他们不再被排除于这个城市之外。

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他也渐渐的失了初心。世事如此繁华,一颗年轻的心要怎么才能耐得住无人问津的寂寞?有时候有些高尚意味着你必定要付出一切,但这你未必做得到。

思绪浮动,璩岁根本就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走出了平房区,踏进一片建筑工地里。四周草木荒芜,虫鸣声俱寂,只有月亮静静的悬在空中,照出冷泠泠的光来。

工地上机器的轰鸣声让他回过神,他已经走到了几栋楼旁边,在月光下这些楼的影子就像黑夜里的鬼怪,张牙舞爪。

没来由的,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苏隐似乎带着笑意的声音。

“西路附近有一个小咖啡厅,穿过一片工地就是,明天晚上八点我在那儿等你。”

人影闪过,璩岁猛地被人从背后勒住脖子,他抓住那个人的手臂想要拉开,但是裸绞的动作一旦成型就很难挣脱,只几秒钟的时间他眼前就一片漆黑。

滴答,滴答。

璩岁慢慢恢复了意识,他没有动,仔细的听着周围的声音。

滴水声有节奏的响着,远处依然有机器的轰鸣声传来,看来他离被袭击的地方并不远。他试着挪动四肢,发现自己被捆住了,双手张开双腿并拢,悬空着。

眼前突然亮起灯光刺得璩岁眯起眼睛,慢慢适应以后他才看清,一个年轻女人正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她离得那么近,璩岁却听不见她的呼吸声。

女人身材瘦小,一身黑衣,长着一张很普通的脸,但是没什么表情的站在那儿肃杀之气就迎面而来。最可怕的是她的眼睛,富有灵性但是冷的可怕。

她直直的看着璩岁,眼神漠然,就像在观察一只被放在解剖台上的青蛙,不远处的柜子上整齐的摆着一套手术刀具。

“我看过你的博士论文,写的不怎么样。”

女人突然开口,话题风马牛不相及。

她的声音比电话里听起来要柔和一些,说话时没什么表情,双手很放松的揣在兜里。

“做学术论文要客观,必须依据实验结果来进行分析,但是你篡改了实验数据。”

璩岁的博士毕业论文研究的是成年人安全感与早期和母亲依恋程度之间的关系,他篡改数据的时候很小心,检查了多遍,只有两三个小地方能看出纰漏来,连他的导师都被骗过了,他不知道苏隐是怎么发现的。

“其实你的实验结果已经和你的假设相符了,你篡改数据只是为了提高相关性,为什么?你想证明什么?”

苏隐走近几步,注视着璩岁的眼睛。她虽然是在提问,但是目光中的了然让璩岁觉得她早就已经知道了答案,只是在等着他自己亲口说出来罢了。

“我很荣幸能引起你的注意,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发现的,但是我还是很感谢你让我拿到毕业证。”

璩岁用夸张的语气嘲讽道。他声音嘶哑,喉咙疼得厉害,可能是刚才被勒住脖子的时候伤到了声带。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还期待你能更坦诚一点呢,”苏隐有些无奈的眨眨眼睛,双手摊开耸了耸肩,脸上第一次有了表情,“无论你的论文结论如何,你能改变的只有未来,所以你是想为自己辩解吗?还是这会对你在精神病院的母亲有什么帮助?”

璩岁畏缩了,母亲这两个字让他感觉到深深的刺痛,多年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的话题再一次被说出来,它所带来的疼痛依然不亚于第一次。

他无意识的绷紧了肌肉,把身后的木架拉得吱嘎作响,他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正在生气。

“我不得不承认,你的那篇论文成功的娱乐到我了,你就像一个不小心打碎了花瓶的小孩,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一块漂亮的花布把地上那堆碎片遮起来,然后视图装出那个花瓶还在那儿的假象。难道你就不能像个成年人一样,找一个能实际解决问题的方法吗?”

“怎么解决?像你一样杀了他们吗?”

苏隐露出一个受伤的表情,好像在责怪璩岁太过尖酸刻薄。

“过去的事情我们都改变不了,但至少我们可以改变现在。你把她接来你身边照顾总好过她呆在精神病院里,或者说你觉得她是个累赘?还是你觉得她会丢你的脸?”

这次璩岁清楚地感觉到了自己的怒气,他对于这种侮辱的愤怒甚至超过了他即将面对死亡的恐惧,但是理智告诉他,苏隐现在正在像她对待其他受害人一样玩弄他,就像一只猫在逗弄它抓住的老鼠。他喘着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受她的摆布。

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苏隐笑了一下,没有再追问下去。

“你是怎么看见我的论文的?”

为了不再被苏隐牵着鼻子走,璩岁转移了话题。

“我认识你的导师布莱登女士。”

这句话苏隐是用英文说的,特意模仿了布莱登的北爱尔兰口音。

璩岁猛然想起陪导师去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实验室的时候,看见的那个年轻女孩的背影,和眼前的人异常相似。

“Belinda Su.”

这是苏隐的英文名字,璩岁曾听自己的导师提起过她,说她的朋友有一位从中国来的天才留学生,十七岁留美,二十一岁已经开始念博士了。当时他很想认识一下苏隐,还向教授要了她的名字,没想到两人现在竟然以这样的方式见面了。

“Belinda,你还真是会起名字。”璩岁冷笑一下,Belinda 语源德语,像蛇一样,“你也像蛇一样引诱了芦静吗?”

“他只是个活在过去的可怜虫罢了,连最基本的判断能力都没有谈引诱。”

苏隐言辞之间毫不掩饰对芦静的蔑视,她利用他,然后干净利落的除掉,全无慈悲可言。

“那其他人呢?你为什么选择他们?他们又没有做错什么。”

“我从不选择任何人,是他们选择了我,贪心不足蛇吞象,欲望永远只能引导你走向一个结局。”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苏隐的每一个被害人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人,他们的欲望和每一个普通人是一样的,璩岁想不明白,苏隐是凭什么判断他们更该死的。

“我是个变态的疯子,你怎么会明白我在想什么,”苏隐话锋一转,轻巧的避开了璩岁的问题,“与其问这些,你难道不想为自己再做一次挣扎吗?”

璩岁明白苏隐的意思,但是他装作不明白的样子,强撑着让自己底气十足起来。

“现在你已经无路可逃了,我留下的线索足够警察找到你,如果我是你就去自首,至少还能少担惊受怕几天。”

这些话几乎是出于求生的本能不假思索就脱口而出,话音落下连璩岁自己都觉得自己可怜又可悲,从走上这一步开始他就已经做好面对这一天的准备了,所以现在自己是在退缩什么?

像是回应璩岁的自我厌弃一般,苏隐抑制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放肆的回荡在空旷的楼内,激起阵阵回音,过了好长时间她才抹着眼泪直起身,脸上依旧带着笑意。

“你刚才是在求我放了你吗,璩岁?是我高看你了,我以为这样的话不会从你嘴里说出来。”

人的求生本能是很强烈的,一旦被勾起就很难再放弃,即使心中自我厌弃,璩岁依旧做着最后的努力。

“我是在帮你解脱,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你是在帮自己解脱,”苏隐跨前一步逼近璩岁,贴着他的脸低语道,“你在激怒我,从你在媒体上给出那个侧写开始你就在激怒我,你用自己做诱饵,希望我会因为愤怒而丧失理智杀了你,从而露出破绽。”

苏隐从一开始就看穿了璩岁的把戏,她冷笑着戳穿他,毫不留情。

“但我好奇的是,你想从什么事情里解脱出来?就算你对马冀有负罪感,也还不至于以死谢罪,”苏隐饶有兴趣的看着璩岁的脸,“而且你有没有想过,你死了谁来管你母亲?其他人只会看着她自生自灭罢了……”

苏隐惊奇的发现,璩岁露出了异常绝望的表情,好像他正承受着巨大疼痛的折磨,这种表情是很难伪装出来的。

“你母亲快死了吗?”

苏隐斟酌了一下词句小声询问道,她故意选择了“死”这个直白的字眼来刺激璩岁,她的语气低沉缓慢又带着一点真诚,像是要给璩岁足够的勇气鼓励他说出来。

“她不是我母亲,她是我姐姐。”

璩岁轻轻吐出几个字,像跌落的水珠,在静谧的空气里漾起一片涟漪。

“我……不太明白。”

这并不是苏隐预料之中的情况,她也愣怔了一下,不过她很快就回过神来,并且后退了几步,给璩岁留下足够的私人空间,希望能听到一个精彩的故事。

但是璩岁却闭口不言了,他粗重的喘息着,好像刚才短短十一个字已经让他精疲力竭了。

苏隐知道这个男人已经关上了他的门,并且不会再向她打开了,他算得上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所以苏隐希望给他足够的尊重,她选择不再追问下去,留给他时间来面对最后的结局。

“我满足了你的好奇心,你是不是也该满足一下我的?”过了许久璩岁才抬起头问道。

“你想知道什么?”

苏隐背对着璩岁整理刀具,没抬头的问了一句。

“究竟为什么是那些人?他们完全就是普通人。”

“我们都是普通人,只是有些人过于贪婪,掌握了金钱和名利还不够,还想掌控别人的命运。”

“你也在掌控别人的命运,你杀了那些原本不该死的人。”

“所以我也该死,”苏隐转过身看着他,眼睛亮得吓人,“我不怕死,你呢?”

璩岁很想说不怕,像那些舍生取义的英雄一样,但是看着苏隐野兽一样闪着光芒的眼睛,他知道自己最后的时刻就要来了,从身体里涌出来的恐惧紧紧攥住了他,让他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喜欢你的名字,璩岁,璩碎,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碎而成玦归诀别。”

璩岁紧紧闭上眼睛,不住的发抖。他感觉到喉咙上一阵钻心的疼,血从气管里呛进去,让他止不住的咳嗽着。紧接着四肢被锐器贯穿,可怕的疼痛让他浑身抽搐,张大了嘴叫喊,血液从喉间喷涌而出。

他开始感觉身体变得沉重,疼痛也变得让人难以忍受,那些所谓的一生在眼前快速掠过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发生,他只剩下越来越微弱的意识和无尽的疼痛。

苏隐看着璩岁慢慢失去挣扎的力气,他的血顺着伤口流下来,在地面上积成一个小小的水洼,她从兜里取出黑色纸花,让它漂浮在血泊中,又把一个用多刺植物编成的王冠带在他头上。

杀了璩岁并没有让苏隐兴奋起来,他是一个殉道者,一个自愿献祭的祭牲,他战胜自身的恐惧,以自己做饵把苏隐带进死亡,她理应给他一个配得上他的结局。

他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冲破苏隐设下的局的人,所以这次的死亡无关欲望,只是棋逢对手的尊重。

早些年养成的生活习惯让古德木一直睡得很晚,半夜了他还坐在书房里看书。

书房的座钟沉闷的敲响午夜十二点的报时,他放下书捏捏鼻梁感觉到有些困倦。老伴儿汤桂馨已经睡了,他身边只有他养的猫陪着他。

古德木摸摸猫的脊背,把它抱起来放在地上,猫咪蹭着他的腿跟着他一起往客厅里走。走到大门口的时候猫突然停下了,它瞪着眼睛看着汤桂馨的卧室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然后一溜烟跑了。

这猫古德木养了很多年,一直很温顺,很少见它像今天这样,他奇怪的走过去推开老伴儿的房门。卧室的窗开着一条缝,吹得窗帘微微扇动,古德木走过去把窗关上,又把窗帘拉好。

“你睡觉怎么不把窗关上?”

他责怪的问床上的老伴,但是汤桂馨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也不答话。

“我问你呢。”

他走上去推了汤桂馨一下,汤桂馨身子一歪趴在床上,还是一动也不动。

古德木一惊,伸手去探汤桂欣的鼻息,却摸了一手湿漉漉的东西,他起先以为是汤桂馨吐的,但再往下探颈动脉,却发现有温热的液体不断涌出来。

古德木吓得大叫一声,连退几步撞在窗台上,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他猛然看见汤桂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个人。

古德木有心想夺门而出,又怕自己打不过他被他在门边截住,只能僵持在那儿。

那个人率先打破了僵局,他站起来踩在床上,踏过汤桂馨的尸体向古德木走过来。

瞅准他身边的空档,古德木卯足了劲想冲过去,但是那人却伸手一把拽住了古德木的衣服。他力气出奇的大,古德木冲出去的惯性没能让他脱手,反而自己被他拽着衣服拖到了窗台前。

那人揪着古德木的头发往窗台上撞过去,在他晕过去之前听见一个女人阴森的声音在他耳边说。

“好久不见,医生。”

苏隐坐在沙发上,把电视静音然后随意切换着频道,电视剧里的男女主角声泪俱下的互诉衷肠,坐在外面的她却只能看见他们扭曲的脸,像在看一出滑稽的默剧。

就像现在,她心里巨大的叫喊声震得世界簌簌发抖,野兽也露出爪牙想要撕碎他,但苏隐只是不出声的静静坐着,把所有岩浆都压抑在死火山一样平静的表面之下。

空荡荡的灵魂深处响起脚步声,她离开她的城堡出现在苏隐面前。

出奇的,两个人难得一致,她也只是静静地站着,不发一语。

古德木呻吟了一声,睁开眼睛。他一开始很迷茫,似乎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看了苏隐好一会儿他的眼神才渐渐变得清明。

苏隐把遥控器放下,转过头看着古德木。

“医生好。”

古德木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浑浊的眼珠开始慢慢泛起光彩,他咧开嘴笑了。

“苏隐。”

“医生还记得我。”

“任谁都很难忘记一件精彩绝伦的作品。”

古德木也不挣扎,放松的靠在椅子上,好像两个人在聊家常一样。“古鸿的事也是你干的吧,我了解他,他是个聪明的孩子,不会那么不小心。”

“当然,他是你一手调教出的成品,你自然了解他。”

苏隐点了支烟,吸一口喷出烟雾。被惨白的光线照着,烟雾模糊了周围的事物,就像她躺在治疗椅上,那些透明的液体流进身体时,她的视线也是这样开始慢慢模糊的。

“一个女孩子怎么能抽烟,太没规矩了!”

古德木呵斥道,同时手指在扶手上快速的叩击了两次。

苏隐拿烟的手一顿,脸上的表情变得很不自然,她把烟在指尖滚动着,手一会儿抬高,一会儿放低,似乎在挣扎要不要把烟掐灭。

古德木脸上闪过一丝讥讽的笑容,手指再次快速叩击了两下,这次苏隐的手明显绷紧了许多,人也不再是悠闲地倚靠在沙发上,而是坐直了身体。

古德木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但是在下一瞬间苏隐却突然露出狰狞的笑容,她一把抓起沙发上的盖布,几个跨步走到古德木面前,把布塞进他嘴里,然后把点燃的香烟按在他手背上。

古德木伸长了脖子,尖叫被堵在嘴里,活像一只待宰的鸡,直到烟被按灭了,苏隐才放开他。

古德木大口喘着气,呼吸声都带着哨音,他怨毒的看着苏隐,眼神粘在人身上像条湿冷的鼻涕虫。

“你以为我还是那个受你控制的六七岁小孩儿吗!”

现在的苏隐和一分钟前的她判若两人,她毫不掩饰自己暴躁焦虑的神情,暴戾之气笼住全身上下如同一尊凶神,连说话声音都高了几分。

古德木抬起头瞪了她一眼,被她狠狠抽了一巴掌,如果不是被绑在椅子上他肯定已经翻倒在地了。

“啧,你轻点,不小心打死了怎么办。”

古德木耳朵嗡嗡作响,听不真切苏隐的话,只觉得被揪住头发用力往后按。

“他哪会有那么容易就死。”

他勉强睁开眼睛,看见苏隐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他偷偷瞄了一眼四周,没看见有其他人。

“你是在找我吗,医生?”苏隐低下头和古德木脸对着脸,“你忘了,当初是你创造出我们俩的,不记得了吗?”

古德木这才明白,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苏隐是两个人,而且两个人格正在不停地交换着对身体的掌控权。

当初他向所有人隐瞒了把苏隐的人格分裂成两个的治疗,但是他却并不担心暗示失效,因为一旦那个沉睡的人格苏醒,他有把握让苏隐因为两个人格对身体掌控权的争夺而陷入疯狂,从而斩草除根。

他不明白,为什么苏隐没有像他预期的那样患上精神分裂,而是以两个人格共同掌控身体、互相交流的方式保全了两个相互对立的人格。

苏隐瞪了他一会儿,突然抬起手,就在古德木以为又要挨打的时候,苏隐的表情却缓和下来,她替古德木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服,然后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

“不好意思,我代她向你道歉,她太急躁了。”

苏隐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无视她在内心的咆哮,对古德木说。

“你找别的医生给你做过治疗?”古德木问,换来她的一个冷笑。“没有。”苏隐摇头。

“那你是怎么做到和另外一个……你交流的?”

苏隐垂下眼睛没有说话,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古德木。

“你当初为什么要这么做?真的是为了治疗吗?”

“你信吗?”

“不信。”

古德木咧开嘴笑了,那种属于一个老人狡黠的笑容,像干枯的树皮上裂开了一条缝,让苏隐觉得恶心。

“看来我至少教会了你点什么。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反社会,苏隐,就算从小治疗也难保日后能变成个正常人,所以我不如冒险把你的人格分裂成两个,这样对你对我都有利。想想看,一个心理医生的职业生涯里能有几次机会遇到这样的案例?”

“你靠什么保证一定可以把反社会的那部分剥离出去?就靠你的经验?”

古德木本以为苏隐听完他的话会暴怒,但是她却显得异常平静,好像他们正在讨论的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这自然要靠我多年的临床经验。”

古德木神情里带着一丝倨傲,他这辈子除了他的事业不在乎任何事情,所以他对自己的医术向来很自信。

“临床经验?从那些愚蠢到一眼就可以看穿的羔羊们身上得来的吗?”苏隐灿然一笑,“你有没有给我做过智力测验,医生?”

古德木皱起眉头想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和一个智商接近 190 的大脑玩这样的把戏,多少有些愚蠢,”苏隐站起身,双手撑在椅背上贴近古德木的脸,“一个反社会人格和一个严重暴力偏执型反社会人格共处一具身体,您的治疗还真是成·功·至·极啊,医生。”

古德木哑然,颓然倒在椅子上,这不是一个善良和一个邪恶的双胞胎,而是一个邪恶和另一个更邪恶的。

带着报复后的快感,苏隐直起身走到饭桌前开始挑选刀具,她和这个蠢货耽误的时间已经够多了,这是她重归圆满的盛大仪式,而他是最后的祭品。

古德木被绳子捆住转不了头,但苏隐不在他视线之内让他觉得很不安,他想尽一切能说的话,希望能拖延时间给自己争取求生的机会。

“苏隐,你听我说,如果你觉得我做错了我可以道歉,我可以做任何弥补,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羔羊在临死之前的祈求,苏隐充耳不闻,她精心挑选着待会要用到的东西。

“苏隐,我求求你,我愿意做任何事情来弥补……”

“那你就去死吧。”

苏隐鬼魂一样出现在古德木身后,用布堵住他的嘴,用一根绳子系牢,然后把两把刀狠狠插进他的眼睛里,深深刺进大脑,用力的旋转。

“你盲目。”

一把刀从背心捅进去,透胸而出贯穿心脏,拔出来再捅进去,鲜血喷出,溅满整个客厅。

“你无心。”

锋利的骨锯打开他的颅骨,露出里面的大脑,苏隐抬脚把椅子踹翻,看着古德木的尸体连人带椅翻倒在地,大脑掉落出来碎了一地。

“你冷酷。” “你简直该死!”

她扑上去一刀一刀狠狠扎在古德木身上,鲜血随着她每一次拔刀飞溅,很快就溅满了全身。最后苏隐用刀割下古德木的头,狠狠一脚踢出去,看着那个血肉模糊的东西在地板上可笑的打着转。

她把刀丢在地上,踉踉跄跄的走进浴室。浴室里有一面镜子,苏隐跪倒在地双手撑在镜子上看着自己,鲜血顺着镜子淌下来,把她的脸分割成一块一块,让她再也认不出自己的模样。

她把头靠在镜子上,听见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声。

砰砰,砰砰。

一种从未有过的舒适和轻盈从灵魂最深处升腾而起,如同鲜活流动着的血液将她包围,滋润着她干渴的灵魂,让龟裂的灵魂之地重获生机。

森林里,黑色的鸢尾盛开,泛着幽蓝的光芒;沼泽地里,红色的曼珠沙华吞芳吐华,随风飞散的花粉裹挟亡灵的呻吟。他们在等待主人的回归,等待新生的降临。

鲜血如丝带飞舞,把两个被割裂的灵魂缠绕,她们拥抱彼此,感受到灵魂深处的契合和重归一体的渴望,她们合二为一的力量摧毁旧世界,建立新秩序。

鲜血褪去,苏隐第一次完整的站在意识的世界里,天空为海,大地为云,这才是她的世界,荒谬却又合情合理。

她踏进记忆的宫殿,那些写满记忆的书籍在微风的拂动下慵懒的翻着页,不再像以往紧张兮兮的合拢着。随手拿下一本翻开,童年的往事就展现在眼前,穿过书页就是那段曾经尘封的往事。

现在她已不再害怕面对过往,这就是她这么多年一直努力在做的对一切,终成无畏。

苏隐睁开眼睛,看着镜中的自己,第一次不需要犹豫就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她站起身打开花洒,用水洗净身上的鲜血,血顺着水流流出去,渐渐变淡,最后澄澈。她走出去,把插在古德木身上的刀一一拔下,用水洗净,擦干,然后放回工具包里。

现在她的一切往事都已经过去,不需要再执着于恨什么人,也不再被欲望束缚,现在她要做的是引导两个更适合的灵魂踏过此门,他们将是她的生命以另外一种方式的延续。

她绕开地上的血,跨过古德木的尸体坐在沙发上,拿起古德木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从通讯录里翻出古鸿的号码拨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古鸿语气很差。

“大半夜你干什么?”

“你好,古先生,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古鸿愣住了,他看了一下手机上显示的号码,确实是父亲的电话为什么一个陌生女人会大半夜用自己父亲的手机给自己打电话?他怕吵醒郑松,就推开门走到走廊里。

“你是谁?我爸的手机怎么会在你这?我爸呢?”

“你妻子还好吗?你的情人呢?”

古鸿再次愣住了,不过这次他很快就反应过来。

“照片是你寄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还重要么,古先生?我只是好奇你妻子的反应。”

女人说话的语调平缓,声音也很平静,似乎带着某种奇怪的节奏感,让古鸿下意识地想要服从她的话。

“我妻子和我离婚了,你满意了吧?”

“你们有发生争执吗?她有去见你的情人吗?我想我更好奇过程,而非结果。”

“你有病!”

古鸿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反射出空荡荡的回声,有家属从病房里探出头来往外看,古鸿赶紧往后躲了一下。

“雯雯见过郑松了,我们和平分手,没有发生任何争执。我承认是我对不起她,这样你满意了吗?不管你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现在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结果了,就请不要再打扰我们的生活了,好吗!”

“她原谅你了?”

苏隐很惊讶。沈雯有很多种选择,但她最终选择了苏隐最不理解的那一个。

“她愿意放过彼此,她不想我们带着恨走下去,生命里对我们最重要的应该是爱着的人,而不是恨着的人。”

苏隐哑然。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我也不想知道,但是不管你还会做什么都不会离开郑松,绝不会。”

古鸿语气里炙热的情感让苏隐无从回应,她清楚地知道那是一种她无法触碰的热度。

“再见,古鸿先生。”

苏隐挂掉电话,安静的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走到古德木的头颅旁,用脚踢了它一下,让他空洞的双眼朝上。

“你有一个好儿子。”

说完她站起身,走到桌旁拿起工具包,然后轻轻关上门离开了。

警局里的气氛紧绷着,璩岁已经失联超过一天了,今天他姥姥的生日他也没去参加。他租住的房子警察已经去过了,他不在家,屋里也没有打斗的痕迹。

其他璩岁可能去的案发现场张志也都打电话问过了,从昨天开始就再没人见过璩岁。

大家心里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但谁也不敢说出口,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大家都不愿意把最坏的结果说出来。

手机突然响了吓得张志一哆嗦,电话是陈祈打来的。

“陈教授,找我有什么事吗?”

“张志,璩岁在吗?我打他的电话打不通。”

“我现在也联系不上璩岁,我们已经和他失去联系超过一天了,你知道他在哪吗?”

“他前天晚上还给我打电话问过案子的事,怎么会失踪了?”

“他什么时候给你打的电话?”

“昨天凌晨四点左右,他问我人格分裂症患者的两个人格会不会融合到一起,听语气有点急。”

“他还说别的了吗?”

“没有,听我解释完他就把电话挂了。”

“好,谢谢你陈教授,有事我再联系你。”

张志放下电话马上把这件事向上作了汇报,现在他们只能依靠零散的线索来拼凑璩岁这几天生活的时间线,每把他失踪的时间向后推迟几小时,他出意外的可能性就减小一点。陈祈的这通电话把璩岁的失踪时间一下缩短了十二个小时,让张志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他松了口气,站起来倒杯水,回来一坐下就发现邮箱里有一封邮件,他一手端着水杯,另一只手抓过鼠标把邮件打开。

邮箱地址他不认识,邮件里是一串很长的数字,下面还跟着四个加黑的大字:是时候了。

档案室的门被重重推开,撞在墙上弹回来,里面的几个人全都惊得抬头往门口看,张志冲进来就把一张纸拍在秦侩面前。

“上暗网,看看这个是不是密码。”秦侩瞄了一眼纸上的数字,没动。“你这是在哪弄的,张队?”

“别问那么多,你先上网再说!”

秦侩眨了下眼睛,伸手把自己的电脑拖过来连上网,进入璩岁给的那个暗网网址,把张志纸条上的数字输进去。密码框闪了闪,网页变成了一个网盘,里面全都是案件相关资料。

张志一下抱头蹲在了地上,剩下的几个人则面面相觑,每个人都能从其他人脸上看到对方的想法,但谁也不敢先开口说话。

张志的手机又响起来,他摸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张队,我们查了璩岁的通话记录,他昨天凌晨确实给陈教授打过电话,不过之前他还打了一个电话,是前天下午四点左右,给一个陌生的号码,机主是个女的,叫苏隐。”

“我们查了一下这个人,她住在 S 市,是当地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的专职心理医生,这周二突然辞职,原因不明。不过我们查到这家公司上周三有个叫芦静的副总跳楼自杀了,当时苏隐也在场,她在笔录里说,芦静对他的继母有不正常的迷恋,因为她长得很像芦静的继母,所以就以工作威胁她,强迫她扮成他继母的样子满足他的幻想。后来苏隐不堪心理压力提出断绝关系,导致芦静崩溃,跳楼自杀。”

“你们现在能联系上这个苏隐吗?”

“她手机打不通,我们已经派人去她家了。”

“好,让他们一定要快,你现在把这个苏隐的档案发给我。”

“好。”

几分钟以后苏隐的档案就出现在张志面前,这是一个常人难以企及的人生。

六岁上学,小学到高中一共只用了九年时间,十六岁出国留学,就读于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又在斯坦福大学攻读心理学,二十五岁的年纪已经是医学、心理学双学位博士,智商接近 200。

这是一份令人羡慕的人生答卷,看在张志眼里却让他毛骨悚然。

这个女人的经历完全符合璩岁给出的第二次侧写,心理学医学的双学位博士更是坐实了她凶手的身份,张志不敢想,如果璩岁给她打电话约她见面,现在是什么样的场面。

但张志知道自己现在不能乱,璩岁已经把凶手放在他面前了,他要做的就是一鼓作气抓住她,绝不能出任何差错,这样一个狡猾的人,稍不留神就有可能消失不见,他们的计划必须万全才能奏效。

想到这他马上打电话叫停了赶往苏隐家的那队人,同时打电话给赵兴汇报了现在的情况,省厅的人核实了张志的证据无误,决定把苏隐列为头号嫌疑人实施抓捕。

张志他们驱车直奔 S 市,在 S 市和当地特警碰面,商定了抓捕方案。所有人马兵分两路,一路奔苏隐家,另外一路去苏隐的父母家把他们控制住,张志跟在去苏隐家的那一队里。

兵贵神速,关了警灯,几分钟时间他们就来到苏隐家楼下,特警打头阵,一群人荷枪实弹悄悄向苏隐家接近。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没敢坐电梯,而是走楼梯上去的,张志一行人跟在特警后面,悄悄向八楼走去。

出发的时候赵兴明令,犯罪嫌疑人狡猾多端且凶残异常,为保证大家的安全,全员配枪出动,一旦犯罪嫌疑人激烈反抗,马上开枪击毙。

越接近八楼大家就越是小心翼翼,两个特警先上去探路,他们一人趴在一边门上听着里面的动静,都没有声音。按预先的计划大家分成两队,一声令下两边同时破门而入。

张志进的是 802,一冲进屋他的心就凉了半截,房子里空荡荡的,所有东西都被拆掉了,电线裸露在外,屋里一片狼藉。

801 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这间房子压根就没装修过,客厅里摆满了盆景,只有一间卧室里有一些镜子碎片,其他地方都是干干净净的。

不长时间,苏隐父母家那一队人也传来消息,已经成功控制住苏隐的父母,但是她不在父母家,她父母也不清楚她现在在哪。

两个地方都扑空了,苏隐会跑到哪去呢?机场、火车站、长途汽车站、港口都已经部署了警力,她现在肯定还在市内,但是如果不能及时抓住她,张志担心她会狗急跳墙劫持人质,到时候就难办了。

“张队,”胡穆的声音从楼下传来,“苏隐还有一处房产,在郊区附近!”

事不宜迟,抓捕小组马上驱车赶往苏隐在郊区的那处房子。

那个小区地处偏僻,跑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到,张志急得心里冒火表面上还不能露出来。现在大家的心理压力都很大,他这个大队长就更得沉住气,璩岁生死未卜,顺利抓住苏隐是找到璩岁的关键。

苏隐家在小区正中央的顶楼,视野非常开阔,无论抓捕小组从哪个方向接近都有可能被她发现,最后大家决定让一组特警穿上便衣先靠近侦查情况,然后根据具体情况再做定夺。

这组特警换好便装,装作看房子的人往苏隐家走,走近了就听见从苏隐家传来悠扬的钢琴声,有一位特警学过钢琴,马上辨别出她弹得是舒伯特的《鳟鱼》。

“她知道我们来了,直接强攻。”

从耳机里听见特警的汇报,张志马上意识到苏隐不是在逃,而是在等他们,于是下令强攻。

特警用攻城锤砸开苏隐家大门,警察一拥而入,一步步向传来琴声的书房靠近。

书房的门虚掩着,张志轻轻把门推开,苏隐正坐在钢琴前弹奏《鳟鱼》。

“把手举起来!”

张志沉声喝道,琴声戛然而止,但是苏隐没动,也没看他们,她只是停了一下,然后又弹起另外一首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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