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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你以血渡我,无关宿命,这是你欠我的业。.5

作者:游少游 当前章节:8241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7:42

这首曲子张志没听过,开头很轻快,之后渐渐变得低沉,中间一段琴音交织繁杂,似乎从琴声中有花海涌出,但是音符短促锋利,让人总觉得平静之下埋藏着什么,最后曲风一转,一串低八度的诡异组合,像葬礼上的安魂曲一般渐渐微不可闻。

一曲终了,苏隐从容的合上琴盖,双手平放在上面,转过头看着警察。

张志意外地发现苏隐有一张温和的脸,不像平时所见的杀人犯面目凶恶,走在大街上都会“挂相”。但是她的眼睛里全无感情,一派漆黑的冷酷,看着你的眼睛时直透心底,让人身上发凉。

“站起来,双手举过头顶。”

特警们慢慢向她围拢,苏隐顺从的站起身,双手举过头顶然后双膝跪下,她身后的特警马上上前把她的双手反铐住,从外面拿来脚镣给她戴上。

“璩岁在哪?”苏隐被制服以后张志马上冲上去问道。

苏隐抬起头,看进张志的眼睛里,他像被蛇盯住的青蛙瞬间一僵背一阵冷汗。

她向张志走了一步,马上被几个特警按住,然后苏隐笑了一下头看向放在钢琴上的手机。

张志马上走过去拿起手机,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男人,他垂着头,头上戴着一个奇怪的花环,满身是血,双手、双脚被钉在木制十字架上。

“耶稣受难后三日复生,你猜璩岁什么时候会醒过来?”他身后,魔鬼带着笑意低语。

就在苏隐被抓捕归案的当天晚上,专案组又接到一起报案,D 市某小区一对老夫妻俩被人在家中杀害。老太太被割喉,老头则遭到残忍的虐杀,被人斩首,颅骨被打开,双眼被戳瞎,心脏也受到致命的刀伤。

负责案件的民警在查看监控录像时发现了苏隐的身影,而且死者的儿子在案发当晚也接到了一个奇怪的电话,是一个不认识的女人用死者的手机打来的。事后据他回忆,打电话的人声音有些熟悉,似乎在哪听过。

张志马上把苏隐的照片发过去让古鸿指认,古鸿一眼就认出了苏隐,说这是他接待的一个咨询者,两人刚刚建立咨询关系不久。

鉴于古德木曾经是心理医生这样特殊的身份,在取得了他家人和诊所的同意后,张志让人把古德木曾经接手的所有咨询者的资料,还有他的日记都带回了局里。

经过连夜审查,他们从一份二十多年前的病历记录和古德木的一本日记里,拼凑出了当年古德木给苏隐治疗的全部细节,结合璩岁留下的资料和苏隐的档案,他们终于得以窥见这个连环杀手不到三十年人生的全貌。

古德木和苏隐是在苏隐五岁那年第一次见面的,原因是苏隐的父母发现她有一些异常举动——在幼儿园打小朋友,经常尿床,虐待小动物,随便放火。

起初医院的诊断是多动症、抽动症,但是治疗了一段时间也不见效果,他们就带苏隐来到了心理咨询诊所就诊。

古德木在对苏隐做了一系列测试后认为,苏隐是先天性反社会型人格,需要进行早期人格干预,否则日后不堪设想。

苏隐的父母同意了古德木给出的治疗方案,但是出于私心,古德木并没有按照原定治疗方案进行治疗,而是违背心理治疗的道德伦理要求,使用药物催眠的方法强行把苏隐的人格分裂成两个,并让其中一个人格沉睡。

他把治疗的过程详细记录在了日记里,并称这是二十一世纪心理学最伟大的创举,如果得以实施,很多犯罪就可以被从源头根治。

古德木的日记里字里行间全是扭曲的科学观念和无视人性的冷漠,让人读后毛骨悚然。张志觉得古德木自己本身就是一个反社会型人格的人,也许如果苏隐没有遇见他,还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后来古德木的治疗看似有了成效,苏隐开始变成一个大家心目中的“好孩子”,但其实这一切都是假象。

在安稳的度过了十二年以后,在国外留学一年回国探亲的苏隐犯下了她人生中的第一桩命案,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开始了她的杀人生涯。至于她在美国是不是也做过案,张志他们还要和美国方面进行沟通才能确定。

在张志看来,古德木最后惨死实在是得不到他太多的同情。因为即便苏隐是反社会型人格,也并不意味着她一定会走上犯罪的道路,可能她只是在生活中异于常人一些罢了。

但是古德木却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如果说心理上的伤害也能被列入刑法,那古德木恐怕已经犯下了故意杀人罪,所以他最后得到这样的结局,多少也算是自食其果,实在让人同情不起来。

只是一点,他翻遍了所有的资料也找不到苏隐寻找受害人的方法,她跟踪这些受害人,了解他们的生活习惯,所以张志不相信这些人是她随机挑选出来的。

甚至连之前被苏隐陷害的马冀,除了他们根据璩岁留下的资料调查发现,马冀曾经和芦静有过生意往来以外,他再和苏隐没有任何联系,她究竟是如何找上马冀的也成了一个谜。

勒酉推开门走进来,递给张志一份检验报告。

“我们把刘闻案现场的那根头发,还有十年前铁路谋杀妓女案现场遗留的血迹和苏隐的 DNA 做了比对,可以做同一认定,但是我们没有找到作案用的凶器。苏隐在杀了古德木以后曾经打车去过海边,我们怀疑她把凶器扔进海里了,已经派蛙人去捞,不过希望不大。”

“她的电脑检查了吗?”

“查过了,这台电脑是全新的,里面几乎什么都没有,她之前用的电脑我们没有找到,她用的一些社交网络账号还在破解的过程中,可能需要点时间。”

张志点点头,勒酉也没再说什么,就出去了。

璩岁的尸体是张志亲自带人运回来的,当他走进现场,看着璩岁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尸体时,觉得那就是对自己一声声的谴责,让他几乎想转身逃开。

明天就要审讯苏隐了,张志没有多少信心,他知道这个女人有什么样的本事,他害怕那个自私渺小的自己会被她毫不留情的从这身制服里剥出去,放在大庭广众之下。

短短半月时间,他觉得自己就像个死过一次的人,变得胆小而懦弱。

审讯室里灯光暗淡,苏隐面前放着一杯水,带着手铐和脚镣很平静地坐在那儿。为了防止她自杀,一直有警察二十四小时监视她,但是整整一晚,她就这么坐在那儿,不说话也不睡觉,只是偶尔露出个微笑,或是用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打着节拍。

审讯室的大门打开,张志、赵兴、刘季、范子成、王仪飞、胡穆六个人走进来,室内的灯光被调亮,但是苏隐还是毫无反应,依旧安静地坐着。

几个人整理东西坐好,赵兴示意法警把苏隐的手铐和脚镣打开。

法警走到苏隐身边让她站起来,但是她丝毫没有反应,法警伸手拉了她一下她也没动,一时间审讯室里的气氛变得非常紧张。

也就过了几秒钟,苏隐眨眨眼睛,眼神突然清明,她转过头冲法警一笑,然后很顺从的站起身伸出手,让法警把手铐和脚镣打开。她活动了一下四肢,然后重新坐下看着对面审讯的警察。

赵兴和张志是主审,赵兴按照惯常的审讯方式,一进审讯室就面沉如水,翻动案卷的时候声音也很大,希望能震慑住苏隐。

张志则一直没出什么动静,他也没有翻看案卷,这半个月的时间里,案卷中的每一个字他都读了千百遍了。他就坐在那儿看着苏隐,观察她的每一个动作和表情。

赵兴先开口了,他把案卷往桌上一扔,发出砰的一声响。

“知不知道为什么抓你?”

苏隐很缓慢的眨了一下眼睛,面上闪过一丝嘲讽,她注意到张志在赵兴话一出口时也微微摇了下头,之后她把视线挪到桌子中央,双手交叉支在桌上撑着下巴。

接下来的五个小时,除了张志以外,其他五个人轮番上阵,但不管他们出示什么证据,说得多么疾言厉色或是好言相劝,或者搬出她小时候的创伤来刺激她,苏隐都没有任何反应。她就好像神游去了外太空,不说话也没有动作,晾着审讯的人演起了独角戏。

耗了这么长时间,年纪最大的刘季首先身体撑不住,被人扶了出去。赵兴也是黔驴技穷了,就在他准备放弃说服苏隐,打算沉默着和她干耗的时候,苏隐却突然直起身伸了个懒腰。

“你说完了?对不起,我走神了。”

“你不用和我耍这些把戏,”赵兴冷笑一声,“就算你不交代,凭现在这些证据法院也能判你死刑!” “那你为什么还要审我?”

苏隐歪着头,一派天真的表情看着赵兴,好像一个幼稚的孩童在向老师提问。

“我这是给你一个争取宽大处理……” “嘘……”

苏隐竖起一个指头放在嘴前,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冲赵兴摇头。

“连你自己都不相信的话就不要对我说了,你可悲的无力感在一公里之外我就能嗅到。”

“你审我,无非是想让我承认其他人也是我杀的,想让我交代在美国杀的人都埋在哪儿了,因为你没有证据也找不到那些尸体,”苏隐悠闲地靠在椅子上看着他们,“我告诉你也没用,这个世界上让一个人尸骨无存的方法有太多,随便哪一种你们都不可能再见到尸体了。

况且我也不想说,有朝一日如果有人发现了我的展览室,我还能再火一次呢,恩?”

苏隐轻佻的挑起一边眉毛,冲他们挤了下眼睛,好像在谈论的不是杀人抛尸,而是节日派对上在调情。

“你就不想活命吗?”

整场审讯张志第一次开口,他一直在等这个机会,等苏隐掌握主动权的时候。他知道,虽然他是审讯者,但在苏隐面前他丝毫不占上风,想要和她对话,他就必须按照苏隐的规则来。

“你觉得我能活吗?”

张志想说那些宽大处理的办法,但是话到嘴边,看着苏隐的眼睛他放弃了。这个女人有洞察人心的能力,在她面前撒谎无异于班门弄斧,那些官腔也只会换来她的嘲讽,所以他必须回答的毫无保留。

“不能。”

对于张志的诚实苏隐很满意,她露出个温和的笑容看着他。

“那我就更没理由说了,不是吗?他们是我的作品,谁会愿意自己的作品被人破坏?”

“但是你为什么不逃?”

“我不应该死吗?”苏隐反问,张志无话可说,“每一个掌控他人命运的人都该死,我也一样。”

“我们每个人都会无意中改变和掌控他人的命运。”

“所以我们都该死。”

张志觉得自己隐约碰到了什么,但是他一时间理不清楚,又不敢停顿太久,只能把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问题问出来。

“如果每个人都该死,你为什么要选这些人?”

苏隐没有回答,而是问了张志一个问题。

“现在你坐在一列火车的驾驶室里,你面前的铁轨上绑着五个人,如果火车开过去这五个人就会死。但是你现在有机会救他们,你面前有一个把手,扳动把手,火车就会开向另一条轨道,这条轨道上绑了一个人。你选哪一个?”

这是心理学上一道著名的道德两难测试题,原本是用来研究儿童道德认知发展的一种研究方法,却被后来的人延伸出了各种用途。张志不明白苏隐为什么问他这个问题,但还是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不会扳动把手。”

“为什么?”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所以,是他们选择了我,不是我选择了他们。”

张志知道她这句话一定意有所指,但是苏隐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也没再追问,只是默默记下了这句话。

“但这也解释不了你为什么一心求死,你不像那种会想死的人。”

“璩岁像吗?”

苏隐突然提起璩岁,审讯室内外的人俱是呼吸一滞。

“他是在用自己做诱饵,而你盲目的连这一点都看不到,他用他的死成全了你们所有人,这些原本是你们当中的一个应该做的。”

面对苏隐算不上指责的平静描述,作为警察的张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甚至拦住了一旁激动地胡穆。

他知道苏隐说得没错,为名为利为权,他选择无视的太多了,让他觉得羞愧。

“他看得见我,而你们看不见,只是因为你们有太多放不下,你们只顾着看那些放不下的东西,哪里还看得见我?”

“你放不下的东西是什么?”

张志不让自己沉浸在苏隐制造的气氛里,他努力和她抗衡,不让她完全占据主导。

“没有了。”

苏隐说的坦然,神色安详,张志就知道再多说也无益了。一个像苏隐这样的人,如果已经放下一切,那在精神上她就是无敌的,任何人想要击垮她都只能是自取其辱。

张志暂停审讯,和其他人沟通了一下,赵兴虽然不甘心但也不得不承认,和苏隐继续周旋下去他们也得不到更多了,所以同意了张志暂停审讯,等商量出更好的方案再审的提议。

在他们收拾东西的时候苏隐始终静默不语,又回到了审讯一开始时的状态,张志原本也没有说话的欲望,但走到门口时他突然鬼使神差的想要在苏隐面前扳回一局。

“不管你有多厉害,你死了也终归是尘归尘土归土,世界不会有什么改变的。”

说出这句话,张志感觉心里一阵报复的快感涌过。

苏隐抬起头,从张志见到她开始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芒,那种锋利的带着芒刺的光,让张志透过肉体,隐隐看到了那个隐藏在这个女人身体里的野兽,让他敢相信这个女人就是那个残忍的杀手。

“生命由血脉延续,但历史不是,不同的人总会造就惊人相似的历史,这并非一个时期的结束就能停止的,结束与死亡不会是最终的结果,他们只会是下一个轮回的开始和新生命的延续。”

张志看着苏隐,心里突然产生了巨大的恐惧,因为那一刻他意识到,这个女人还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一个可以让她的生命延续下去的秘密,而她已经决定永远带着这个秘密走进坟墓了。

这个对视属于两个相互了然者,张志知道苏隐有一个秘密,而苏隐也并不隐瞒,她露出个微笑然后低下头不再看张志。

走在走廊里张志心跳如鼓,他告诉看守苏隐的民警,从现在开始每一分、每一秒都要有人盯着她,决不能出现闪失。苏隐最后的那个笑给他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像是一个最后的告别。

回到办公室张志接到技术科的电话,他们破解了苏隐的社交账号于弄清楚了苏隐究竟是如何寻找被害人的。

她在大学时曾经做过道德两难问题的论文,为此她做了一份网络问卷,并把它挂在网上。

回国后,苏隐在本市的一个论坛上开了免费心理咨询的帖子,那份问卷也被发在帖子里,不少人都做过这个测试。技术人员发现,测试的结果会通过程序最终汇总到苏隐那,而她所有的受害人都做过这个测试,并且在一些题目上他们的选择是相同的。“火车铁轨那道题,她的受害人选的是什么。” “扳动把手。”

张志放下电话,人生中第一次真切的知道,自己选择了一次命运。

第二天提审时,民警打开门发现苏隐已经没了气息,她吞食了藏在嘴里的氰化钾自杀。

在她身边放着一幅画,一只咬着自己尾巴的蛇,象征着生命轮回,生生不息。

张志站在苏隐的尸体旁,感觉心里的阴影越来越大,扩张的快要把他吞噬掉。

“张翊,张伈,有你们的快递!”

教室里学生们正在享受宝贵的课间十分钟休息,教室里吵得沸反盈天,老师不得不提高嗓门才能让学生听见。

张翊听见喊声拉了姐姐一下,两个人跑到老师面前。

“这里有一个你们的快递,是从国外寄过来的。”

老师蹲下身笑着递给他们一个小盒子。这两个学生是班级里学习最好的两个,刚转来的时候因为认生和同学还偶有小矛盾,最近可能是适应了,不但学习成绩突飞猛进,还和班里的同学打成一片,加上两个孩子嘴又甜,各科老师都喜欢得不得了。

张翊接过盒子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上面盖着很多国的邮戳,但是没有一个中国字。

“这是你们在国外的亲戚寄来的吗?里面是给你们的礼物吧。”

“我们认识一个外国小朋友,是她寄给我们的礼物。”

张伈知道这个包裹有异,随口编了个谎话把老师岔开,老师笑着摸摸他俩的头,站起身走了,他们这才来到无人的地方开始拆包裹。

包裹里有一个移动硬盘,一把钥匙和一封信,两人把信打开,凑在一起仔细读起来。

你们看见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移动硬盘里的录音和录像是你们以后要学习的内容,钥匙能打开一个保险箱,保险箱里是我给你们准备的一些工具,密码和开户人证件在信封里,这是我留给你们最后的礼物。

我的案子很快就会曝光,怎么说服你们父亲不要把你们认识我的事告诉警察,就要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另外你们的母亲很快就要怀孕了,如果你们欢迎一个新生命的到来,我很欣慰,如果不欢迎,就及早动手。这个新生命会不会到来,全在你们。

记住,这个世界上最简单的事情就是把自己的命运交付到别人手里,只有那些抛却信仰,宁愿自己背负命运前行的人才是真正的救世主。

Belinda Su

最近一段时间张伟过的可谓是顺风顺水,两个孩子的学习成绩越来越好,以前的坏习惯也没有了,前几天张伈还当选了班长。

公司副总的位置空出来以后,总公司决定在公司内部进行选拔,最后把张伟的上司升到了副总的位置,他的位置就由张伟来顶替。现在张伟不但可以实行弹性工作制,也终于拿上了年薪,年底的分红也比以前翻了一倍。

所谓“贫贱夫妻百事哀”,张伟涨了工资,孩子们也懂事了,张伟的老婆成天乐得合不拢嘴,再也没闹过。在楼下散步的时候逢人就说,孩子小的时候不懂事不要紧,长大了就好了,自己家这两个孩子以前也调皮着呢,现在不一样学习好还当班长吗。

每到这个时候,站在一旁的张伟表情都会有点不自然,他只能连声附和妻子的话,然后找机会赶紧把话题岔开。

他还记得几个月前大批警察涌进公司取证的场面,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后他吓得腿都打颤了。张伟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平时笑起来很温和,待人彬彬有礼的心理医生会是个杀人魔,而且她还和自己的孩子单独相处过。

这种事情张伟也不敢和别人说,只能回家以后旁敲侧击的问两个孩子,苏隐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都讲什么了。两个孩子倒是满不在乎,只说她讲的和以前的心理医生都一样,也没什么用处。

后来张伟观察了一段时间,见两个孩子确实越来越懂事,而且也没什么反常举动,这才放下心来。

一开始,他本打算把这件事告诉老婆,但是转念一想,以她疑神疑鬼的性子,知道了肯定又要大惊小怪了。家里的日子才刚好过些,他不想节外生枝,而且让人知道了对两个孩子也不好,就索性决定不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也私下里嘱咐了两个孩子。

张伟和老婆散步累了,坐在亭子里看着两个孩子在花园里玩,觉得日子这么过着也挺好。等孩子们长大了,有了孙子,他们就看着孙子在花园里玩,一辈子也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过去了。

“你知不知道刚才李淑莲和我说什么?”

张伈拽着一株爬山虎,一边揪它的叶子,一边和张翊说话。

“说什么?”

“她说让我好好念书,将来考个好大学,以后才能嫁个好男人。”

说到最后张伈露出个无比鄙视的眼神,丝毫不是她人前乖乖女的模样,而她嘴里说的人正是自己的母亲。

“她一个小学毕业的人,你指望她能说什么?不过张伟也好不到哪去,坐到主管也不过是那副德行。”

张翊把手中的死麻雀丢进挖好的坑里埋起来,用脚把土踩实。“我以后要像苏隐一样,学医学心理学,你呢?”张伈问张翊。“我要学物理,她那些雕塑的造型里有不少物理知识,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多年都不倒。咱俩没有她那么高的智商,不过好在咱们是两个人,可以一起把她会的都学会。”

“恩。真希望能赶紧长大,去银行把她留给咱们的工具取出来,到时候咱们就能像她一样了。”

“恩。”

远处的天空飘来大片云彩,在地上留下斑斑驳驳的阴影,李淑莲往老公身边挪了挪,张伟伸手搂住她。

“你看这两个孩子玩的,回家衣服又该脏了,还得洗。”

“我洗吧,你最近总是胳膊疼,多休息休息。” “只要这两个孩子好,我累点不算什么。”

云彩被风撕扯成碎片,阳光从缝隙里透出来,笼住这座熙熙攘攘的城市,一如往昔。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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