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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从不否认自己是个成瘾者,我成瘾于你们痛苦时甜美的战栗。.2

虽然不知道老头是谁,但是对待这些在一线摸爬滚打多年的老侦查员张志一向敬重,他马上收起敷衍的情绪,认认真真的向老头汇报了现在的情况。

“根据现场勘察的初步结果来看,案发现场的很多迹象都显示出不同寻常的地方,还有待于我们进一步调查取证。我个人认为,这起案件的受害人虽然比较敏感,但是我们不能先入为主进行判断,还是要根据现场证据一步一步来进行调查。不过,调查的重点还是会首先放在这位缉毒警生前抓获的罪犯身上。”

老头听完以后看了张志一会儿,点了点头,突然说了一句“好!”,然后转身走了。

张志被老头这声好弄得一愣,还没缓过神来,李龙波这一大帮人就都跟着老头浩浩荡荡的走了。在楼梯拐角的地方,李龙波还冲张志点了点头,笑得像朵花似的,把张志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挺行啊,”旁边一位陪同的省局同志笑着拍拍张志的肩膀,“那位老爷子是省级刑侦专家刘季老先生,干了一辈子刑警,人送外号刘阎王,能从他嘴里得句好可不容易。”

那人说完也下去了,留下张志一个人愣怔了半天。

回到局里已经下半夜两点多了,技术科的人一回来就钻进实验室里,张志也把队里有空的人都叫过来,布置了大范围的走访排查任务。

这位缉毒警生前曾在外地做过卧底,人际关系比较复杂,光是关系网排查就涉及到好几个城市,有的还不在本省,着实让张志头疼了一把。

一大帮人布置完任务全都撒出去,天也快亮了,一天没睡的疲倦让张志全身酸痛不已,脑子都麻木了,他走过去把所有的窗都打开,给会议室透透气。

深秋夜晚微凉的风迎面吹来,让人不禁一哆嗦,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张志把头探出窗外,像上了烟瘾的人一样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把肺里憋了一天的浊气排出去。

风灌进会议室,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作响,张志顺手拿起个烟灰缸压住,剥皮案里女尸被放大了的照片就躺在了白炽灯下,眼睛的位置因为反光出现一个刺眼的光斑。

张志往前挪了挪,遮住直射下来的灯光得以看清照片。

鲜红一片的肌肉,好像她还穿着那件漂亮的红色礼服,女尸就这么大张着四肢,把自己所有的秘密毫不遮掩的展现在他眼前,他却如同盲目之人,分毫看不见青天白日之下的真相。

佛经有云,世有五眼:肉眼、天眼、慧眼、法眼、佛眼。肉身之眼,久蒙红尘,见近不见远,见前不见后,见明不见暗。

苏隐把装满水的杯子举到眼前,些微的阳光透过杯子折射出五彩的光芒,她看到的却是自己颤抖的手。那双手有着可以轻易扼杀一个生命的力量,现在却在不住的颤抖,杯中的水跟着泛起细微的战栗,撞击在玻璃杯内壁上。

砰!砰!砰!砰!

不断放大的回响充斥在脑海里,思维的世界剧烈摇晃着,树木簌簌抖动,掉落一地叶子。

她猛地把水杯掷进水槽里,看着那些战栗着的液体汩汩流出,但是声音,那个声音还在。

苏隐从胸腔里爆出一声怒吼,像狂躁的野兽一样冲进书房一把抓起钥匙。

她需要见她,现在。

她摔门而出冲向对面的房子,颤抖着手几次才对准钥匙孔把门打开。

拉开大门,一股花草的香味儿扑面而来,空气湿甜的像要把人黏住,鱼缸里的鱼因为突然的访客被惊得蹦跳起来,把鱼缸撞得砰砰作响。

很少有人知道,顶楼的这两套房子都是苏隐的。在这套完全没有装修过的清水房里,客厅摆满了植物和鱼缸,几乎顶到房顶的宽大阔叶植物和潮湿的空气让这里看起来更像是个小型的热带雨林。

在茂密的观赏植物遮掩后,是主卧的门。

苏隐立在门前,用力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才慢慢把门拉开。屋里一片漆黑,从门缝透进来的亮光像是在地上铺了一条路,苏隐闪身进去,然后迅速把门合上,她伸出手在墙上摸索着,找到电灯开关。

灯亮的一瞬间满室生辉,屋里无数双眼睛睁开了。

这是一间只会出现在噩梦里的房间,房间的墙壁、地面和天花板上都镶满了镜子,只在正中央留下一块两平米见方的空地和一条连通到门口的狭窄小路。其余的地方,无论你看向哪儿,都会有一双眼睛回望你。

苏隐走过去躺在中央的空地上,头枕着镜子,四肢摊开慢慢闭上眼睛。

今天意识里的雾气要比以往大得多,即使已经走进树林里,阳光也还是被阻挡在外,这种迷蒙的天气最适合猎人隐藏。

踏进城堡,苏隐不像往日那么自信,越接近那个房间她就愈发胆怯。

书架上的书暴动的胡乱翻着页,带起哗哗的响声,那些落在纸页上的记忆也随之被翻动,变得一片混乱。她猛地挥手试图镇压这些不安,但是徒劳无功,记忆的闪现越来越快,带着被剥离的痛楚。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起来,整座城堡也随之开始剧烈震动……

然而无论城堡如何颤抖,始终有一个房间不曾被震撼,它安静的存在在角落里,像个黑洞一样吸收掉所有的声音和光线,以无比稳定的姿态伫立着。

就在苏隐觉得自己要被撕裂的时候,一阵悠扬的钢琴声从房间里传出,轻快的旋律如同清晨的鸟啼,又像是露珠跌落叶间清脆的一响。音符像是有魔力一样挟着微风吹散了林间的雾气,阳光洒落地面。

琴音突转,连续的几声敲击伴随花瓣砰然绽放的声音陡然激烈,繁杂的音符交织出绚烂的章节和着繁花漫天飞舞。没有蜂蝶,唯有漫天繁花在林间、城堡内无风而舞,迷人眼眸,醉人心扉。

而这段美得似真似幻的曲子,却被给了一个诡异非凡的结尾,几个音符的寂静过后是全部低八度的音调,以一个过于舒缓的节奏被一下一下清晰的弹奏,然后戛然而止。

琴声渐歇,微不可闻,总要待到繁花落尽之时,曲中之人方才如梦初醒。

苏隐猛然惊醒,发现自己就站在那个房间门前,回过头去,来时的路铺满鲜花,每片花瓣上都沾满鲜血,而花瓣之下却是森森白骨。

她止不住的喘息,闭上眼睛失去力量般背靠着那扇门。苏隐侧过头去倾听另外一边的声音,因为她知道,就在这扇门背后,有另外一个人也正靠在门上和她做着同样的事情。

在意识的空间里身体不复存在,没有了肉体的束缚,一切不可能的事情都变得轻而易举。她集中注意力仔细听着,渐渐,两个奇特的声音浮现出来,被慢慢放大。

砰砰,砰砰。

他们有节奏的响声逐渐合而为一,隔着一扇门有力的相连,如同从未分开。苏隐把手掌紧贴在门上,感觉到从未离她这么近。

仿佛碎银滑过耳畔的声音,那奇妙的连接停止了,渐渐地,声音也微不可闻,直至消失。

我们从未离得更近,而总有一天,我们终会回到一起。

苏隐再睁开眼睛时,从她的眼睛里已经看不到之前的痛苦和迷茫,对意识的掌控重又回到她手里。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日记和碎石都像电影慢镜回放一样回到各自的位置上,错位的记忆被矫正并重新排序切都恢复到秩序井然。

被修复后的城堡在咔咔作响中缓慢下沉,像长大了的树木,把根扎进意识的更深处,汲取着养分。

她正在慢慢变得坚不可摧。

苏隐放任思绪漂浮着,不加控制的踏上铺满来路的鲜花,走过之处鲜花同骸骨一起被超度,散成浮尘飘入空中。

她大踏步的走出森林,在雾气里渐渐隐去。

房间里,苏隐蜷缩成最初母体中的姿势,安然入睡。

张志睡得很不安稳,梦里一些光怪陆离的画面不停交叠出现。

一会儿,他站在废弃的拆迁楼里,躺在木板床上的女尸坐起身,挂在身上的皮肤晃荡着,像骨折了的翅膀耷拉身体在两侧,鲜血滴滴哒哒的流下来,拖在她身后像条红色的尾巴。

一会儿,他又站在缉毒警家的客厅里,脚边传来奇怪的响声,他低头一看,发现男人的尸体正扭动着要站起来,被打得血肉模糊的脑袋在地上一蹭,脑浆和碎了的头骨蹭了一地。

张志头皮都炸了,他转身冲到门前一脚踹开门就往外跑,差点和那个被剥了皮的女尸撞个正着,吓得他猛地向后退。原来这两个现场竟然不知什么时候门对门连在了一起,他现在被两具尸体夹在了当中。

想着那具男尸没眼睛应该能好对付点,张志卯足了劲儿回身狠命一脚踹在他身上,这一下感觉就像踹在了钢板上,顶得他胸口一阵气闷,差点没吐出来。

身体被惯性冲的倒退两步,张志没留神绊了一下,整个人踉跄着朝后仰过去,那具女尸就站在他身后,正把一双苍白的手朝他伸过来。

完了。张志心里咯噔一下,拼命扭转身体想要躲闪。

一转头,就看见台阶下静静站着一个人,那个人全身上下都笼罩在一团黑色的雾气之中,唯独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张志,没有感情也没有温度。

张志猛地睁开眼睛,喘得像个差点淹死的人,眼睛里看见的是局里的大理石地面和桌子脚。他觉得胸口闷得要命,像被人用个塑料袋套在了头上。

慢慢用手推着自己坐直,手臂酸麻的都不敢挪动,一动就又麻又痒,他只能咬牙忍着使劲甩手帮助血液流动。

允婕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光景,张志一边甩手一边龇牙咧嘴的吸气,还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跟踩电门上了似的。

“你中风了啊,张队?”

跟在她后面的胡穆一口水差点呛出个好歹来,捂着胸口咳了半天才喘匀这口气。

“你真不会说话,什么叫中风?张队这分明是抽筋了。来张队给你捏捏。”

说着走到张志身后伸手就要往他肩膀上掐,这小子憋着坏劲儿张志能不知道,一抬手就给架一边去了。

“叫你查的监控录像怎么样了,有没有线索?”

“您快别问了,张队。这一大堆录像,我看的眼珠子都快贴屏幕上了,哪有那么快啊。”

胡穆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拿过咖啡又灌了一大口。也就一晚上时间,他脸上已经明显能看到黑眼圈了,看来真是折腾得不轻。

“王仪飞呢?”

再有几分钟就要开案情分析会了,王仪飞人还没来,也没看见请假的短信和电话。

“王仪飞去查那个高尔夫球杆了,一时半会回不来。” 胡穆哀叹一声趴在桌子上,把杯子贴在脸上摆了个可怜兮兮的表情,“我看这个案子啊,肯定又得立军令状了。”

“先别急着叹气,一会儿有你叹气的时候。”允婕一边准备投影仪,一边插嘴道。

胡穆噌的一下坐得笔直,刚要叫唤,李龙波正好带着一众领导推门进来了,他赶紧闭上嘴和张志两个人站起来迎接领导。

省厅刑侦专家刘季也赫然在列,老头背个手走在最后面,老神在在的四处打量着。

众人依次就坐,照例先是一番领导介绍,然后请各级领导讲话动员,前后花了快一个多小时,张志一直不停的低头偷看手机,无聊的都要长草了。

“好了,下面请负责这个案子的张志同志,给各位领导做一下汇报吧。”

听见李龙波叫自己的名字张志才回过神来,他赶紧把手机揣起来起身走到投影仪前。

“案发单元楼位于一处封闭式小区,小区内居住的多是中等收入家庭。死者共五人,一对年轻夫妇和孩子,还有岳父岳母。经过初步侦查我们确定,犯罪嫌疑人是顺着落水管攀爬至阳台,利用工具撬开窗户进入室内的,逃跑的时候也是走同样的路线,但是经检查落水管上并没有发现有价值的线索。”

张志简单介绍了一下案情就交给允婕了,允婕把投影仪打开,开始播放现场照片。

“现场死者一共五名。一号死者邢肖,男,年龄 27 岁,D 市缉毒大队侦查员,死亡原因为钝器击打头部致死。但是在解剖的过程中我发现死者胸前有三根肋骨骨折,左小腿骨裂,而且背部有大面积淤青,身上其他部位也有多处擦伤。通过对这些伤痕进行检验我们判定,他身上其他部位的伤痕应该是被人用身体击打造成的,而且对方手上还戴了类似搏击手套的东西。他胸前的骨折是被人从正面大力踢踹造成的,受力时死者呈站姿。所以我们判断,死者生前曾进行过激烈的搏斗。而且据死者楼下的邻居反应,他是因为半夜被死者家的声音吵醒才上来敲门的,也可以证明这一点”

“那现场有没有发现凶手的血迹?”

缉毒大队队长范子成问道。

“没有。”

“我们的这名同志是一位非常优秀的侦察员,有很好的武术和散打功底,如果真的和凶手有过正面搏斗,凶手很难全身而退。”

范子成虽然没有明说,但言辞间已经流露出了对允婕的怀疑,刑侦大队的人马上就不乐意了,好几个人都一脸不善的看向范子成。

但是允婕并没有生气,她做了个手势示意范子成稍安勿躁,然后继续介绍现场情况。

“相对于一号死者而言,其他几名死者的尸体受损程度明显要轻很多,二号死者邢肖的岳父被扭断颈椎,中枢神经遭到破坏致死。三号死者邢肖的岳母硬脑膜外出血致死。四号死者邢肖的妻子被人勒住脖子后大力蹬踏肩膀,导致颈椎骨折致死。五号死者是名婴儿,被打了空气针,所用的注射器是孩子姥姥平时注射胰岛素用的。”

“有一点值得注意的是,我们在主卧的床上,婴儿身边的位置发现了有人坐过的痕迹和一种不属于案发现场的纤维,我们推测凶手曾经坐在床上过,似乎他对于是否要杀害婴儿有所犹豫。”

允婕把尸检报告说完,抬头看着会议室里的人。

“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等了一会儿没人出声,允婕就从电脑里调出一组现场照片放在屏幕上,旁边还附了一幅现场示意图。

“我们在检查和还原案发现场的时候发现了两个不合逻辑的地方。第一,一号死者和凶手搏斗的地方是在客厅,我们在主客卧之间的走廊地面和墙面上也并没有发现任何搏斗的痕迹,但是在主卧的门上,我们却发现了一道新鲜的划痕。”

“第二,二号死者的面颊上沾有一号死者的脑浆,这就证明他是在一号死者之后被杀的。如果是这样,这中间他应该有足够的时间求救,为什么没有人听到呼救声?”

“所以我们对二号死者进行了近一步解剖,发现他有突发性心肌梗塞的情况,又综合了现场其他痕迹进行分析之后,我们还原出了目前唯一符合逻辑的凶手的完整行凶过程。”

“首先,一号死者听见响动出去查看情况,被凶手在主卧门口袭击,并出现了短暂的昏厥,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主卧的门上会有新鲜的划痕。利用男主人昏厥的时间,凶手冲进主卧先杀害了四号死者,然后转向客卧。这个时候二号和三号死者已经把客卧的门锁上了,凶手只能踹门而入,三号死者正好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被门撞倒后头磕在桌角上导致死亡,二号死者则因为激动过度诱发了心肌梗塞,凶手误以为他死了,于是回过头去对付一号死者。在杀害了一号死者之后他发现二号死者并没有死,才又回去拧断了他的脖子,最后杀害婴儿,然后离开。”

因为现场情况比较复杂,允婕就把五个死者的位置都在示意图上一一做了标注,说的时候再配上现场照片就很一目了然了。

“如果凶手是按照这样的顺序行凶,那么一号死者在搏斗时很有可能是处于轻度或中度脑震荡的状态,身体的灵活性和协调性自然也会大打折扣。”

允婕说完以后看向范子成,范子成没有继续提问,只是皱着眉头未置可否。

允婕又看向张志,张志冲她竖了下大拇指,允婕点点头,从桌上拿起一摞纸,走下去挨个分发给在座的每一个人。

张志接过纸,上面写着“犯罪嫌疑人体貌特征”,这种东西不发通缉令一般就是会上一说就完了,像允婕这样兴师动众发的还很少见。

允婕给每个人发了一份后,转身走回投影仪旁。这时候先拿到报告的几个人脸色已经变了,都一脸诧异地看向允婕,范子成更是不耐烦的想要张口说什么,被允婕一抬手制止了。

“这份是对犯罪嫌疑人体貌特征描述的报告,技术科的勒酉不在,所以由我来代他进行汇报。”

“这份特征描述是技术科根据现场提取到的鞋印,综合死者身上的伤痕以及血溅形态分析后得出的结论。犯罪嫌疑人身高大约在 1 米67 左右,体重 50 公斤上下,穿 39 码的鞋,鞋印显示应该是一双登山靴。”

允婕说完放下报告,很从容的看着会议室里的众人,半天房间里没有一个人吭声,这些侦查员不是面面相觑,就是皱着眉头苦思冥想,谁也不敢开口。“这份报告的准确性有多高?”

半晌,刘季率先打破了会议室里的沉寂,他半转过身体面向允婕,严肃的问道。

“身高误差在正负一点五厘米之内,体重误差在正负一公斤之内。”

“简直是天方夜谭!这么瘦小的人能一口气杀五个人?他打邢肖一个都费事!”

范子成情绪非常激动,把报告往桌上一拍站起来就喊。

听说邢肖出事,范子成的第一反应就是被人报复了。邢肖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侦察员,现在出了这样的事,他恨不得马上就把嫌疑人拉出来毙了,但是局里却说这是刑侦大队的职责范围,他只能提供适当帮助,不能越权,就这么把他挡在了案子外面。

现在刑侦大队得出这么个荒谬的结论,他本来心里就窝着火儿一下更是火上浇油,连领导在面前也不管不顾了。

“范子成,你别犯浑!”

刘季脸一沉,喝了一声,范子成马上就不说话了,但还是满脸的不服气,一副随时要去找允婕理论的架势。

“监狱那边服刑的在押人员调查的怎么样了?”

知道范子成是个倔脾气,刘季喝住他就不再理会,把他晾在一边转过脸和张志说话。

“还不太清楚,”张志摇摇头,“人派出去的太晚,现在才中午么也得等到晚上才能有结果。”

“我赞成你之前的想法,先把这件案子当成一件普通的凶杀案来进行调查,从你们最熟悉的角度出发,看能不能有所发现。不过监狱那边也不能丢下,必须双管齐下,以防一条路走进死胡同,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张志点点头,心里稍稍松了口气。有刘季的肯定,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人来干涉他的办案思路了。

“范子成,”和张志说完话,老爷子才转过来对着一边生闷气的范子成,“你等会儿带人去监狱那边,把张志的人替回来。你们对小邢生前的工作比较了解,监狱那边就由你们负责,让刑侦大队的人主攻这条线,你们每天晚上碰个头,互相通个气。”

“是!”

范子成大喜过望,干净利落的站起来敬了个礼。他心里明白,刘季这是知道自己窝火,特意给自己这个机会,他万万不能让老爷子失望。

“最后一件事,张志。我这有个人,是个留学归国的犯罪心理学博士,他听说了你之前办的那个杀人剥皮案,很感兴趣。正好你现在忙这个案子,人手也不够,我想让他过来协助你调查剥皮案,你看行吗?当然,他只是协助,主要的调查方向还是由你来定。”

“可以,当然可以,谢谢您了,刘老师。”

张志年轻,对刑侦学的最新发展一直密切关注着,对于犯罪心理学这方面他想了解很久了,只是苦于自己文化水平太低,一直不得其门而入。现在刘季突然送了这么个人到他面前,他高兴还来不及呢,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那好,我等会儿就打电话给他,最迟明天早晨他应该就能来找你。”

“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刘季环视了在座的众人一圈,“没什么事就散了吧,大家忙活一晚上了,也该吃个饭休息休息,养足了精神,这可是场硬仗。”

大家呼呼啦啦站起来往外走,唯独张志没动地方,还坐在那盯着面前的嫌疑人体貌特征报告看。

他正看的出神,突然外面一阵骚动,王仪飞喊着就进来了。

“张队!现场的高尔夫球杆来源找到了,是另一个小区的一户人家丢的,还有一个目击证人,是个十岁的孩子。”

听见这个消息,在场的人纷纷开始交头接耳起来,已经出去了的人都开始往回挤,会议室门口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人在哪?”

张志拔高了嗓门冲王仪飞喊道。

“在旁边会议室里,孩子的爸爸跟着一起来的。” “过去看看。”

张志把堵在门口的一众人都赶走了,才和王仪飞来到旁边的会议室。

进门看见一个女警正在和两个人聊天,小男孩被逗得直乐,孩子的爸爸在一边笑呵呵的看着。女警察看见两人进来点点头,和小朋友说了再见才离开。

张志打量了一下孩子的父亲,三十五六岁,穿一身休闲运动装,一张很普通的脸,但是看起来很有精神。小男孩则虎头虎脑的,一双小眼睛机灵的在张志和王仪飞身上来回打转,不时摆弄一下手里的变形金刚玩具。

“你们好,我叫张志,市局刑侦大队队长,想向你们了解一下昨天晚上的情况。”

张志和男人握了手,然后拉了张椅子坐在旁边,王仪飞也坐下打开本子准备记录。

“小朋友,你好,你能给叔叔讲讲昨天晚上你都看见什么了吗?”

张志也有个这么大年纪的女儿,对于怎么哄小孩儿他还是很有心得的。

小男孩转过头看爸爸,男人鼓励地冲他笑笑,又摸摸他的头,小男孩才开口说话。

“昨天晚上我睡不着,就和擎天柱玩儿,然后就听见外面有声音,我以为是爸爸,就跑到客厅里去了,结果看见有一个人站在窗台上。我本来想叫醒爸爸,但是我太害怕了,就跑回房间用被子蒙上头躲着。早晨醒了以后爸爸去上班了,我就和叔叔说了,叔叔就领我来找警察叔叔了。”

“你不是孩子的爸爸?”

低头记录的王仪飞抬起头有点疑惑的问道,他记得在小孩家的时候,孩子指着男人的照片说这是他爸爸。

“我不是孩子的父亲,我是他叔叔,我和我哥是双胞胎兄弟俩。”男人笑呵呵的解释道。

“我最近一段时间因为工作原因暂时借住在我哥家里,今天早晨起来孩子说昨天晚上家里进贼了,虽然检查了一遍没发现家里丢什么值钱的东西,我还是报警了。后来你们这位同志就来找我,说要了解些情况,我哥今天上班,所以我就带着孩子过来了。”张志点点头,然后俯下身冲小男孩乐了一下,伸手摸摸他的头。“小朋友,你能不能和警察叔叔说说,那个小偷长什么样子?” “天太黑了,我看不清他的脸。”小男孩低头摆弄着他的变形金刚,摇了摇头。

“那他有多高?多胖?是男的是女的?你看清楚了吗?”孩子还小,张志就尽量问的具体些。

小男孩撑着小脑袋眼睛骨碌骨碌直转,像个小大人一样。

“我不知道她有多高,她是蹲在窗台上的,不过她瘦瘦的,比爸爸瘦,是个阿姨。”

小男孩说的挺流利,没什么犹豫就回答了,张志和王仪飞两个人对了下眼神。

“你怎么知道那是个阿姨啊,小朋友,你不是看不清她的脸吗?”

“她头上有一个小包子,和幼儿园的刘老师一样。”

小男孩用手在后脑勺比划了一下,像手里真的抓着个包子似的,他怕张志不信,还使劲点了点头。

小男孩的动作童稚可爱,把三个大人都逗笑了。原来那个人用发网把头发固定在脑后,孩子因为年纪还小,潜意识里就认为留长发的都应该是阿姨,所以才说那是个女人。

“你看见他的时候是几点,你还记得吗?”张志又问道。

“十一点,我看小猫头鹰了。”

小猫头鹰?张志一愣,看向一旁孩子的叔叔。“那是他爸爸买给他的闹钟,猫头鹰形状的。” “那他身上有没有带什么东西?背包之类的?” “没有。”小男孩摇摇头。

张志想想没什么再需要问的了,就让王仪飞把两个人送出去,之后他坐在那,脑子里想着下一步调查的方向。

他为什么闯进这户人家?又为什么什么都没做就离开了?如果说仅仅是为了偷一件作案工具,这很显然是说不通的,如果是入室盗窃未遂,也没法解释为什么接下来他会临时起意,犯下一桩灭门案。

这种种的不合理一时间让张志走进了死胡同,任他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这节外生枝的一下究竟是为了什么。

不过这倒让他想起了之前的剥皮案,同样不同寻常的作案手法,同样血腥的犯罪现场,同样难以解释的犯罪动机。他真是想仰天长叹一声,他是不是流年不吉,才让两个这么棘手的案子在一天之内一起找上门来。

既然从犯罪动机上找不到突破口,他就只有从犯罪过程入手了。两个小区之间的距离是十公里,步行需要接近一个半小时,再加上他上下楼爬楼和作案的时间,前后加起来至少需要两个小时。

他出现在小男孩家是晚上十一点,警察接到报案是晚上十二点半,比预计的时间短了半个小时。爬楼和作案的时间基本是固定的,就算节省也不可能差出半个小时来,所以这少了的半个小时,张志觉得只能在去另一个小区的路上做文章——他很有可能是乘车去的。

凌晨车不好打,所以最有可能就是他是开着车来的,下楼以后可以直接上车去往下一个目的地。

这样一来张志就只能用最笨,但却是最有效的办法——去查路口的监控视频,只要他那天晚上开车了,就一定会在监控里留下痕迹。

下午两三点钟本应该是一天里最安闲的时光,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看一本喜欢的小说,无人打扰。

只可惜生活永远不遂人心,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满室宁静。

苏隐放下书站起来往门口走去,还没等她走到门前,门就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砰的一声撞在墙上,让她眉头一拧。

保安科的几个人架着一个男人从外面走进来,男人垂着头看不清脸,但是头发已经花白了,穿着一件老旧的西装,皮鞋看起来也穿了有年月了。

两个保安七手八脚的把人抬到沙发上放下,男人看起来极度虚弱一沾沙发就扑倒在一边。苏隐开始以为他是晕过去了,但是他趴在那肩膀还在耸动,而且隐约传出抽泣的声音。

她挑挑眉毛,用询问的眼神看向跟在后面的保安科长,保安科长从兜里掏出副眼镜放在桌上,然后冲她招招手,示意她到外面说话。

两个人来到走廊里,把门关上,保安科长才长出了一口气。

“苏医生,实在不好意思啊,打扰你了。这是咱们销售部的一个老员工,叫张民,在咱们公司干了也快几十年了,最近公司裁员,他也在裁员名单上,一时想不开情绪有点激动,你帮忙给安慰安慰,别让他闹事儿就行。”

“好,我知道了,这件事我来处理,你放心吧。”

苏隐点点头冲他笑了一下。

“谢谢,谢谢了啊。”

保安科长赶紧打开门,把里面的两个保安叫出来,又对苏隐千恩万谢的才离开。

这种事一般情况下都应该是保安科负责,但是他怕硬来矛盾会闹得太激化,安慰人吧,一帮大老爷们儿又不会,临时想起来苏隐能帮得上忙才来找她,还好苏隐没有拒绝,让他很感激。

苏隐走进来轻轻把门关上,看见张民还趴在沙发上哭,就走到饮水机旁拿了一包奶茶出来冲好,端到桌子上放着,然后就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接着看书。

她看了大概有一章的长度才感觉沙发颤了一下,眼角的余光瞄到张民从沙发上坐起来,用手抹着脸,还不时的抽噎几声。

她放下书拿了几张纸巾递给男人,看着他在脸上胡乱抹着眼泪。男人看样子也是接近六十的年纪了,脸上纵横的皱纹昭告着岁月的艰难,干了一辈子的工作突然被裁员心里很憋屈,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不脸面了,一边擦还一边往下落泪。

苏隐也不说话,就在一边看着他,等他不再哭得那么厉害了,就把奶茶递过去,看着男人大口大口的喝下。

“感觉好点了吗?”苏隐放轻声音问。

他也不说话,只是低着头一个劲拨弄手里的纸,苏隐伸手把纸从他手里抽走,看他随着自己的手抬高视线,终于看向自己。

“和我说说吧,说出来舒服一些。”

她换了个姿势面向男人,用温和的目光看着他,鼓励他开口表达。

苏隐从不愿意和激动的人交流,也不愿意强迫别人张嘴,前一种说出来的话没有意义,后一种那是别人的自由。

“也没什么,就是不知道以后该怎么过,我在这儿已经干了二十几年了,这个年纪再找份工作不容易。”

从男人的谈吐能听出来,还是很有修养的一个人,即使觉得委屈也没有说出什么出格的话来。

“你毕竟为公司服务了几十年,突然被辞退你觉得委屈我能理解过事情已经发生了,还是想以后的生活要紧。你再有几年就快退休了,降低些标准找一个挣钱没有现在多的工作应该也还是能过得下去的,你觉得呢?”

苏隐很温和的劝导着,帮他设想日后的生活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男人其实也只是一时委屈,再加上工作压力积累到一起,就着裁员的导火索才爆发了出来,被苏隐转移了注意力不再钻牛角尖,心里也就释然了一多半。

冷静下来以后张民觉得很不好意思,自己一个这么大岁数的男人在一个小姑娘面前哭得那么伤心,实在是有些丢脸,脸也红了起来。

“觉得舒服些了就去收拾一下吧。”

看出来他的窘态,苏隐无意于让他出丑,顺势给了他个台阶下,男人赶紧站起来向她鞠了一躬,就匆匆走出去了。

苏隐看着他走出去关上门,然后拿起自己的手机拨了个号码,这个号码她从不存,电话打过去也从不先出声。

“想我了吗?”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一个好听的男中音从电话另一头传过来。

“太吵了,你出去说话,我听不清。”苏隐把腿蜷起来,像猫一样窝在沙发上。

电话另一头男人轻笑了一声,之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电话里的嘈杂声就小了下去。

“好了,你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公司什么时候开始裁员的,怎么没告诉我?”

“你怎么知道的?”男人明显一愣,隔了一会儿才出声问道。“刚才有个被解雇的员工精神崩溃了,被人送到我这来。” “哦,这样啊。反正被解雇也不会轮到你,我就没告诉你,你平时一个人在办公室,当然没听说了。”男人低声调笑道。“那你就再给我配个副手吧,要美女,我要亲自挑。”苏隐没恼,顺着他的话凉凉的接下去。

“不准,你是我的。”男人马上占有欲极强的否决她的提议,严肃的好像她真的会这么做一样“我想你了,今天晚上我要见你。” “你上个星期才出差回来,晚上又要应酬,芦太太会不高兴的。” “这你就不用管了,下班以后过来见我。”

苏隐没应声,直接把电话挂掉了。

当初公司招了个心理医生进来,所有人都以为是因为那段时间有个员工不堪上下级关系问题,从顶楼纵身而下,留下有病的母亲和马上要生产的妻子。

其实真正的原因又有谁猜得到呢?

她无意于继续被打断的阅读,就拿了份当天的报纸随意翻看,报纸头版头条用醒目的大字刊登着“D 市缉毒警遭人报复,全家灭门”的消息,她只瞄了一眼就翻过去了。

那应该是很多年以后了,有人问起关于璩岁的事情,张志脑海里浮现的还是第一天见到他时的样子。

张志从交警大队要来案发当天夜里距离案发现场比较近的几个路口的监控录像,熬了一夜没睡,把所有的录像从头看到尾,但是一无所获。

就在他强打精神准备再看一遍的时候,突然听见门口有响声,一抬头,璩岁就这么直直撞进他眼里。

他穿的很随意,T 恤衫,牛仔裤,一件黑色皮外套。让人转不开眼的是他脸上的表情,微微带着笑,又像是似笑非笑的样子,挺白净的脸上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开朗。和这样的眼神撞在一起,让张志甚至都愣了几秒钟。

“你……找谁?”

“打扰你了,我找刑侦大队队长张志,请问他的办公室在什么地方?”

男人说着话露出明媚的笑容,两个眼睛也跟着微微眯起来,带点好看的弧度。张志当时就想,这个人笑起来还真是挺好看的。

“我就是张志,你是……”

“你好,我是刘老师介绍来的,我叫璩岁。”

男人走进来和张志握手,他的手白净光滑,不像常年出一线的刑警,手上都是伤痕和老茧。

“你好,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一个人过来,我以为你下午才能到呢。”

张志马上反应过来,这就是那位留洋归国的博士。面对这个和刑侦大队这些大老粗明显不太一样的人,张志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说话才好,想拿着说自己别扭,和平常一样又怕人家不习惯,心里一犹豫竟然有点语塞。

“没关系,这件事是我唐突了,”璩岁开朗的一笑,眼睛眯得更厉害了,露出一排小白牙,“我刚回国就在报纸上看见这件案子的报道,非常感兴趣,就直接联系了刘老师,然后擅做主张的过来了。不过我肯定不会越权,案件的侦查权还是在刑侦大队,我只负责协助调查。”

璩岁说的很坦诚,让张志放心不少,至少这个“海龟”不拿着架子,以后合作就能顺利多了。

“你准备从什么地方开始调查?我调个人去帮你。”

“人手暂时不用,我先看看卷宗,然后去趟现场,等我有眉目了需要用人再问你要。”

张志就把卷宗拿给璩岁,又给他安排了一辆车,然后又一头扎回录像里去了。

璩岁开着车照张志给的地址,七拐八拐的走错了好几次才来到案发现场,让他感叹自己真是离开的时间太长了,在家乡都会迷路。

向看守现场的民警出示了证件,璩岁没有马上进去,而是站在楼下观察四周的环境。

这栋楼处在一条比较狭窄的小巷中间,因为拆迁的原因路灯都被停了,到了晚上除了巷子两头能被主干路上的路灯照亮以外,中间的这个位置一点光都没有。所以璩岁想,如果不是经常走这条路,一个女孩子大半夜是不太可能单独从这里经过的。

他打开卷宗翻到死者资料那一页浏览起来。王敏,女,28 岁,D市一家小广告公司的总经理秘书,家就住在前面不远处,每天上下班都会从这条路经过。

当天晚上被害人参加完公司的聚餐后一个人回家,次日早晨警察接警,从她的手机里调取通讯录打给她公司的同事确定身份,他们才得知她遇害的消息。

王敏是本地人,因为前男友的事情和家里闹翻了,所以在外面租的房子独住,也不经常和家里联系。

她现任男友是这家广告公司的总经理,刚来公司的时候她只是个销售员,后来第三者插足勾搭上现任男友,才升到现在这个位置。这件事公司里的人都知道,再加上她人性子傲,不好相处,所以在公司里口碑很不好。

璩岁合上卷宗,在脑海里勾画着王敏生前最后的样子。漂亮的脸蛋,精致的妆容,长卷发,性感低胸小晚礼服,配上同样惹眼的红色高跟鞋,再喷上一点香水,性感撩人。

想必那晚在聚会上她一定是万众瞩目,受到了很多男人的青睐和女人的嫉妒,而她只会把那些嫉妒当成是对她美丽的赞扬。

据王敏的男朋友讲,王敏每天下班回家的路线是固定的,其中只有这一段路比较偏僻。自己也曾多次劝过她,晚上加班就不要走这条路了,一个人不安全,但是王敏图方便,还是一直走这条路。

后来男友拗不过她,每次她加班都开车送她回去,但是案发当晚因为公司聚会,男友被灌醉了,就没送她,没想到就这一晚她出事了。

巧合加上巧合就是必然,一夜独行就香消玉殒,这个人一定在暗处观察了王敏很久。他了解王敏的生活习惯,知道她每天会走哪条路上班,和什么人在一起。

他也许甚至记得这个女人每天的样子,记得她的每一件衣服,知道她今天用的是什么香水。也许在某个时刻,他们甚至还离得非常近过,近到足以让王敏看清他的脸。

璩岁眨眨眼睛,那些好像就在眼前的画面退去了。王敏现在对他而言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停尸房里的一具尸体和他手里这些冰冷的照片拼凑出来的形象,现在他能清楚的看见这个女人曾经活着的痕迹。

他拿出现场照片,一边往楼上走一边对照察看。

因为被水浸泡过,所以现场几乎没有留下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二楼的桌子和其他东西都被当成物证带回去了,现在整个现场空荡荡的岁只能根据手里的照片在脑海里还原现场的样子。他不时拿出一张照片比划着角度,想象当时的场景。

在走到窗口时,照片上的一样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那张照片上照的是被害人的随身手包。手包被扔在窗户下边,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地,其中有一样东西是串钥匙。

这给了璩岁一个启发,这个人既然已经跟踪王敏有一段时间了会不会也去过王敏家?想到这儿他马上掏出手机打给张志。

张志正看录像看的头昏脑涨,一听案子有新进展立马来了精神紧拿着电话跑去痕检找勒酉。

“小勒,我们这案子有点新情况,你给看看。”

勒酉正在等分析仪检验样本,就把张志的电话接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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