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从不否认自己是个成瘾者,我成瘾于你们痛苦时甜美的战栗。.3
“你好。”
“你好,我想问您件事,剥皮案的受害人王敏家里你们去过了吗?”
“去过了,”勒酉回身从一堆文件里翻出一份报告来看了一下现场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也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门锁你们检查了吗?”
“检查过,门锁没有被撬压的痕迹,有什么问题吗?”
“我怀疑犯罪嫌疑人曾经进过王敏家翻看她的东西,但是没有留下痕迹,所以王敏并没有发现。能不能麻烦你们再跑一趟,检查一下王敏家的门锁有没有技术开锁或者用新配钥匙开过的痕迹?”
“没问题,我们马上过去。”
苏隐踩着五点的报时离开公司,在门口打了辆车回家,简单整理了一下,又收拾了一包东西,才去她和芦静见面的地方。
她要去的不是芦静的家,她从不允许芦静来自己家,也不从去他那,两个人每次见面的地方是一个偏僻小区的公寓顶楼,房子的面积很大,是芦静特意买下来供两人见面用的。
不出意料,她到的时候芦静还没到,苏隐用钥匙打开门,拎着她带来的东西进卫生间换衣服。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外面传来开门声,苏隐关小燃气灶,然后走出厨房。
芦静站在玄关处看着她,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连嘴唇都在哆嗦泪顺着面颊流下来,他带着哭腔的唤了一声。
“娟姨。”
芦静第一次见到苏隐是在之前工作的公司,那天他去前台取快递好一个女人也站在前台,询问销售部在什么地方,他以为是来面试的,就看了一眼。
苏隐感觉到来自身边的目光,转过头去和他对上眼神,男人的目光中有着可怕的热度,那是只有刚破壳的雏鸟投给雌鸟的目光,原始而纯净的爱意,像一个无比虔诚的信徒。
芦静必须竭尽全力控制自己,才能保证自己不会跪倒在这个女人面前吻她的脚,他直接抓起快递,来不及签收就转身大步走进电梯。他只希望能赶紧离开这里。
心里的不安就像太平洋上的十级台风,快速的摧毁他的理智,让他焦躁的猛按关门键,但是一个蓝色的档案夹在门马上就要关上的时候伸了进来,挡住了电梯门。门再次打开,那个女人就站在外面。
她没有躲闪的目光直直注视着芦静,那张脸和芦静朝思暮想的人慢慢重合在一起。就在他真的快要分不清现实和虚幻的时候,女人却突然收回目光,径直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拢,把两个人封闭在狭小的空间里,苏隐选择站在男人身旁,而不是惯常两个同处电梯的陌生人会选择的位置——电梯的另一个角落。
她始终沉默不语,越是这样芦静就越发不自在,他神经质的不停用手拉扯领带,眼睛始终看着电梯上显示的数字。
“我认识你吗,先生?”
在电梯又走过一层之后,苏隐侧过头去问道。她很满意男人因为她的一句话就脸色瞬间苍白,像是被突然的休克袭击,马上就要晕过去一样。
他没有回答,只是僵硬的摇头然后不停摆手,夸张的转过身去背对着苏隐。
苏隐眯了下眼睛,她没有给男人喘息的时间,径直伸手扳住男人的肩膀,强迫他转过来面对自己。
“那我长得像你认识的什么人吗,芦静?”芦静的世界在那一刻一片空白。
“傻孩子,哭什么。”
苏隐走过去,环住芦静的肩膀轻轻拍着,任由他趴在自己肩头抽泣。
她说话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刻意变得纤细和缓慢,还夹杂了些奇怪的温柔在里面。
她身上穿的也很奇怪,一件深绿色古典款旗袍,底纹是大朵大朵墨绿色荷花。这是一件苏隐根本就不可能穿的衣服。
“这衣服你穿着真好看。”
芦静像个和母亲撒娇的男孩,又像个在和爱人低声私语的少年直赖着苏隐不肯走,把头靠在她肩上磨蹭着。
“好啦,你买的衣服娟姨穿着都好看,快别闹了,静静,汤还炖着呢,去洗洗手马上吃饭了。”
苏隐用慈爱的语调安抚芦静,然后放开他走进厨房,芦静就一直站在原地看着她,直到看不见她的背影了还一直痴痴地望着。
厨房的灶台上煲着汤,几个准备好的菜正摆在一边等着下锅,被一个厨房温暖,整个房子都透露出家的温馨。
听着厨房里传来厨具的叮当声,闻着四溢的饭菜香气,芦静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那个不需要担心,无忧无虑的年岁。他抱着抱枕躺在沙发上,紧绷着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很快就睡着了。
苏隐端着菜上桌时看见他睡着了,并没有叫醒他,只是把饭菜摆好,然后洗了手坐到钢琴旁,即兴弹奏起那天在城堡里她弹奏的曲子,只是刻意省略掉了结尾的那一小节。
“娟姨弹得真好听,也教教我吧。”
芦静被琴声唤醒,像个大孩子一样蜷坐在沙发上,连眼睛里都带着笑意。
“先吃饭,明天娟姨教你好不好?”
苏隐走过来拉着他的手,像安抚一个不肯好好吃饭的孩子一样,把他领到饭桌前。
两个人的用餐很温馨,芦静不停说着公司里发生的事情,苏隐则笑着点头,表示自己在听,偶尔给芦静碗里添些菜,就像一对普通母子一样。
吃完饭芦静主动要求刷碗,苏隐就坐在钢琴前一首接一首的弹着曲子,优美流畅的琴声时常让芦静忘记了手里的活,只是呆站着痴痴地听。
他就那么站着,听着那琴声,突然大步走过来,一把搂住苏隐死死的不肯放手。
“娟姨,你别走好不好?你就这么一辈子陪着我,行吗?我一定听话,一定做个好孩子!”
有一秒钟,男人慌乱地声音让苏隐觉得自己已经厌烦了这个游戏,很想脱口而出让男人死在这里。但是她忍住了,伸出一只手顺着男人的背摩挲,温和的安慰着。
“别怕,娟姨在,娟姨一辈子都陪着静静,咱们永远在一起。”
张志是跟着技术科一起去的王敏家,他们把大门的锁拆了,又把她家里里外外仔细搜查了一遍,再没有什么新的发现,就带着拆下来的锁回去做分析了。
勒酉手里还有好几个活,张志死缠烂打也没插上队,只能回去等消息,进办公室的时候璩岁正坐在电脑前看监控录像。
“怎么样?有什么收获吗?”
“你是指剥皮案?还是指这个?”璩岁打笑的指指张志发青的下巴,“我的收获是你马上就要变野人了。”
张志笑着摆摆手。这两天他加在一起才睡了五六个小时,浑身疼得跟散架了似的,哪还顾得上脸。
当初选刑警这一行的时候他就想到了,以后过的肯定都是点灯熬油的日子,所以也没什么可抱怨的。唯一觉得亏欠的就是家里的妻子和孩子,不过好在家里媳妇儿还算支持,偶尔有些小怨言也不过是说说而已。
“说真格的,这监控录像你看出什么问题了吗?”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又把视频调回开头重新看。这些录像他反复看了一天一宿,都快要看吐了也没看出名堂来。
“你想看出什么问题来?”
璩岁反问了一句,张志就把自己之前的想法和他说了,想看看两个人讨论能不能得出什么不一样的结论来。谁知璩岁听完直摇头,说他是方向性错误。
“咱们先不问问题,先看现在有的线索,犯罪嫌疑人身高一米六七,体重五十公斤,这是一个很瘦小的身材。但是他却能一口气杀了五个人,其中一个还是受过训练身经百战的缉毒警,这说明什么?这个人力量过人。”
“其次,他杀人的顺序是有讲究的,既保证了他能和缉毒警一对一的交手,又保证了其它人没有能力报警这一点,所以这个人心思很缜密。这样一个人,会想不到道路监控录像这种事情吗?我觉得他甚至有可能避开了所有的私人监控,所以我们不能抱太大希望能在监控里找到他。”
“从一个小区到另一个小区的路程他是避免不了的,他不可能不留下痕迹。”张志插嘴道。
“你假设他乘车到的案发现场,车的目标大,自然会留下痕迹。但是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就必须要乘坐交通工具吗?”
张志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被他问的一怔。
“两个小区之间的路程有十公里,谁会在这种情况下选择步行?”
“一个体力过人的人就会,一般人步行十公里是对体能极大的消耗,但是对他,可能只是个热身活动而已。他隐藏自己的行踪总比隐藏一辆车要简单得多,既然有这个能力,为什么不选择更保险的办法?”
张志被这案子逼得急,钻了牛角尖,一时思路没打开,现在被璩岁一点,觉得他说的也不无道理。这种推断虽然有违常理,但就这个犯罪嫌疑人种种有违常理的做法而言,也不是没有可能,所以他打算亲自做个实验,来还原一下当天的犯罪过程。
张志一拍璩岁的肩膀,龇牙一乐。
“愿不愿意和我再跑一趟?这次让你做回裁判员过过瘾。”
璩岁远远地就看见一个小伙儿跑过来,他低头看了下表,离他们出发已经过去一小时十五分钟了。他拎了两瓶水下车走到小区门口,等他跑过来就把水递过去,小伙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一气,才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又过了接近半个小时张志才跑过来,他连水都没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剩喘了,脸憋得通红,喘了好几分钟才说出第一句话来。
“真不是人干的事!”
那后悔劲,看的璩岁直乐。他把水塞到张志手里,然后靠在车上点了支烟,等他烟抽的差不多了张志的气才喘匀,他拧开瓶子猛灌几口,才算感觉活过来点。
“他多长时间?”
张志指着比他先跑过来的小伙问道。
“一小时十五分钟。” “有点紧,还得再快点,”
这比张志预料的时间要长,这样一来作案的时间就不够了。
“妈的,这孙子还真有两下子,”张志往地上啐了一口,“那五层楼爬上去再爬下来,没安全绳我得摔死一百回。从那小孩看见他,到受害人楼下的邻居听见有响声上去敲门,前后间隔也就将将一个半小时,五楼爬上爬下两回外加跑这么远,这小子真是够牛逼的。”
“张队,徒手攀爬这小子绝对练过,这东西光有体力不行,技术才是关键。你没看那小孩家楼外面的落水管有多不结实,我都是提着气在那爬的,稍微一不小心就能踩碎摔死。”
旁边和张志一起跑过来的小伙一边说一边直咧嘴,他是张志为了做试验从特警大队借过来的人。
“落水管上的指纹你们查了吗?”璩岁一边给他们递烟一边问。
“查了,痕迹吊着绳子从上到下仔细检查过了,只有几个模糊的戴着手套的指痕,痕迹说他可能带着医用手套。”
“医用手套?”
特警队的小伙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一脸难以置信表情看着张志。
攀岩的时候大家喜欢直接徒手攀登,就是因为无论哪种手套都没有人手的摩擦力大,现在他居然反其道而行,带着光滑的医用手套攀爬,实在是闻所未闻。
璩岁拍拍小伙儿的肩膀,把两个人都从地上拉起来。
“咱回吧,张队,吃口饭准备案情分析,范队他们也该回来了。”三个人上了车,先把特警队的小伙儿送回去,两个人才往局里走。张志两天一夜没合眼,刚才又跑了那么远,体力已经到极限了上车就睡死过去,一觉睡到局里,被璩岁叫醒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就睡了几分钟呢。
张志揉着脸打着哈欠走进会议室里,范子成他们已经到了,每个人面前都堆着厚厚一摞卷宗,正低头不停的翻看着。
“还没弄完啊,范队?”
看见张志范子成重重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烟蒂揉成一团狠狠丢进烟灰缸里。
“我们已经把小邢之前办的所有案子的犯罪嫌疑人都查了个遍,监狱里监狱外的一个也没放过,一点线索都没有,我看这帮孙子肯定有人在撒谎!”
“范队,你先别着急,这种事急不得。大家跑了一上午也都累了们先吃饭,吃完饭一起查。”
张志打了个电话订饭,大家趁着这会儿工夫一边吃饭一边休息吃着,技术科的勒酉推门进来了。
“两个案子检验报告都出来了,想先听哪个?”勒酉举着两个检验报告笑嘻嘻的问众人。
“先听好消息那个。”
璩岁勉强咽下嘴里的饭,含混不清的接话道。
“经过我们对灭门案案发现场阳台窗户上的痕迹进行检验,犯罪嫌疑人使用的不是普通铁丝进行开锁,而是一种专门用来勾窗户锁的特殊工具,这种工具很多入室盗窃的惯偷都有,一般都是自制的。”
听了勒酉的话,范子成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把抓起旁边的一摞卷宗快速翻起来。
“这个!”他大喊一声,“这小子是被邢肖抓进去的,非法藏毒判了十年,半年前保外就医。他以前当过偷儿,溜门撬锁的技术一流,普通手铐他用根牙签就能打开。”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这可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身高体重多少?体力怎么样?会攀岩吗?”
“这小子叫毛六,瘦的跟个猴儿似的,身高也就不到一米七吧。他小时候家住农村,曾经拜过一个老中医为师,常年跟着他师父上山采药,不吃不喝能在山上走一天,下雨天也敢去,体力和攀爬技术都不错。”
“现在人在本市吗?”
“不在,他回老家了,S 市。”
“我去给局长打个电话,准备抓人。”
这个时候宁肯抓错一千不能放过一个,大家饭也不吃了就要走,被勒酉给拦住了。
“另外一个不听了是吧,张队?大老远的把我们又叫到现场一趟一激动就全忘了?”
张志这才想起来,他还让勒酉给检查王敏家的门锁来着。
“王敏家的门锁里有比较模糊的新鲜划痕,还有微量其他金属残留,可能是一段时间前有人用新配的钥匙开过锁造成的。但是当事人没有发现,在继续使用门锁的过程中遗留的痕迹被破坏掉了一部分,所以我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一定有人用后配的钥匙开过门,我只能说可能。”
“可能就够了,王敏家那边我再去一趟,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璩岁又扒了两口饭,就跟着张志他们一起出去了,这次他轻车熟路的来到王敏家楼下,和居委会大妈打过招呼就直接进屋了。
屋子里很凌乱,一些吃剩下的外卖餐盒被随手扔在茶几上,散发出阵阵腐败的味道。沙发上堆着衣服,连内衣也被大刺刺的扔在上面。
璩岁绕过地上的一滩污渍,探头往厨房里看,很明显能看出来,灶台上落的灰比其他地方要厚得多,水槽里的水垢也积的很深。他伸手打开冰箱门,里面放的都是些酸奶巧克力一类的东西,橱柜里也是除了几包方便面之外空空如也。
璩岁轻轻摇摇头关上橱柜门。这个王敏的家里可远不像她的穿着打扮那么光鲜靓丽,又是一个欲望都市里的红男绿女。
卧室门敞开着,门框上有不少警察留下的指纹粉,璩岁走进去简单瞄了一眼屋里的摆设,然后打开衣柜翻看里面的衣物。
王敏的衣服放的很有“层次感”,便宜点的衣服都是成堆堆在衣柜里,还有一些被胡乱的塞进下面的抽屉,贵的那些则用衣架架起来挂在横杆上。他翻看了几件衣服的标签,那些衣服的牌子都超过了王敏的购买能力,应该是男朋友送给她的。
他蹲下来开始把成堆的衣服往外拿,最后在柜子最下面找到了一个小盒子,不过里面装的都是些金银首饰,也没什么太大价值。他又把抽屉打开接着翻,在拽出一堆衣服的时候突然从里面掉出一个皮面笔记本。
本子不大但是很精致,璩岁大概翻看了一下里面的内容,记的都是些日常琐事。他抓着笔记本的书脊用力抖动,一只黑色的纸花掉落在地上。
纸花已经被压扁了,看不出原本的形状,但是靠近以后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很好闻,不像一般手工折纸上自带的那种粗粝的脂粉味。
璩岁打开日记本挨页嗅着,找到夹纸花的那一页仔细读了一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他又站起身在屋里翻找了一遍,想找到一样的纸花或者手工纸,但是都没有。
他最后小心的用物证袋把日记本和纸花分别装好,然后下楼开车直奔局里。
勒酉正聚精会神的看着显微镜,突然响起的巨大推门声吓得他手一抖差点把玻片压碎。他没好气的回头张嘴就要骂,直接被璩岁把手里的证物袋举到了脸上。
“你们检查王敏家的时候有发现这种纸花吗?”
勒酉往后平移了一下自己的脸,眼睛又对了会焦才看清楚,证物袋里装的是一朵干瘪的纸花。
“没有。”
“这种黑色的手工纸呢?”
“也没有,你哪弄的?”
“王敏家衣柜抽屉里翻出来的,还有一个日记本,花夹在日记本里。”
璩岁把两个袋子放在他面前,勒酉看看东西,看看璩岁,看看东西,再看看璩岁,好像他脸上突然开了朵花似的。
“你行啊璩岁,真不愧是留洋归来,有两下子。我们去了两回都没找着这些东西,你去这么一会儿就找着了。”
“你抬举我了,我只是抓住了女人和男人的心理活动差异而已。女孩子都有属于自己的小心思,对秘密看得很重要,所以日记本这样的东西自然是要藏起来的,衣柜里、被子下面、上锁的抽屉里都是最经常藏的地方。”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勒酉摇着头感叹道,一面把两个证物袋拿过来写上标签,“爱卿先跪安吧,等朕有结果了再昭你来。”
毛六一边切菜一边不时转头看一眼在旁边写作业的小女儿,前天他出去倒水的功夫,小姑娘就差点把手伸进灶台里,吓得他心脏都要跳出来了。老来得子他也舍不得打骂,只能自己多看着。
他正切着冬瓜片,妻子突然从外面急匆匆走进来,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冲他使眼色。他觉得不对,就跟在妻子后面走出厨房,结果刚一出门就被人给反扭了双手按在地上。
“你们干什么?”
毛六以为是仇家来寻仇,所以开始拼命挣扎,然后就感觉手腕一凉,“咔嚓”一声,他就不动了。这声音他熟。
范子成拎着毛六走到他女儿看不见的地方,把他摁在墙上瞪着眼看他。
“认识我吗?”
“认识,范队长。”
“知不知道为什么找你?”
“不知道政府,我啥也没干。”
毛六很镇定,也没有多余的废话,问什么就答什么,老老实实的样子。
“什么也没干?你小子再接着装!”范子成眼一瞪,活像个金甲门神,“我问你,上周六晚上你在什么地方?”
“报告政府,我和我媳妇儿开车去丈母娘家了,第二天下午才回来。”
“政府,我男人到底怎么了你们就要抓他?他可没干违法的事儿啊!”这边毛六的老婆已经开始抹眼泪了,拽着范子成的衣服不撒手,“我家男人在监狱里让人打坏了脾,重活都干不了,他还能干什么违法的事儿啊。”
正准备进屋搜查的张志一下僵在门边,范子成也是一愣。
“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有医院的诊断报告,政府。”
毛六的诊断报告是真的,有医院和监狱双方开具的证明,证明他摘除了一侧脾脏,丧失劳动能力,提前出狱保外就医。
白纸黑字,张志和范子成再不甘心也只能相信,一行人只得雄纠纠气昂昂的来,垂头丧气的回去。
璩岁把日记本和纸花送过来以后就一直在会议室里等结果,他几乎可以肯定那朵纸花是犯罪嫌疑人留下的,而且他肯定翻看过王敏的日记,现在最大的希望就是能在这两样东西上找到一枚完整的指纹。
“璩岁,帮我烧壶水,水壶在会议室里。”
勒酉看显微镜看得太投入,感觉到口干舌燥的时候抓起水杯却发现一滴水都没有了,于是打电话向璩岁求助。
“嗻,小的这就去办。”
勒酉被他逗得直笑,手一抖差点把刚调好的焦给弄没了,他冲电话那头笑骂了句没正经。
璩岁端着水壶从走廊走过,一转头就看见张志他们的车停在外面开会议室的门却发现大家都灰溜溜的坐在那,几乎人嘴一根烟,整个会议室里乌烟瘴气的,跟着了火一样。
看这样子不用问也知道抓捕不顺利,璩岁没说话,走过去把窗户拉开把屋里的烟散出去,等水烧好就端着水走了。
虽然没当过刑警,但是作为一个男人他也明白,这种场合下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是多余的,抽根烟郁闷一会儿还得爬起来接着干,那些枉死的人还等着他们还一个公道。
“邢肖一家被害的案子有什么线索吗?”
一边往壶里灌水璩岁一边问勒酉。
“只有脚印和一点遗留在床上的纤维,这种纤维的使用范围非常广,想作为一条线索查下去我觉得很困难。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
勒酉从显微镜上抬起头,看着璩岁。
“没事儿,我就随便问问。”
“你不是两个案子都想插手吧?小心张队把你踢回刘老师那。”
璩岁也不反驳,冲勒酉笑了一下。他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两个案发现场好像有什么相似的地方,但一时又说不清楚。
他深深叹了口气,使劲晃晃脑袋,看来这一天累的够呛脑子都糊涂了,得赶紧回去补个觉。
走到大门口碰见张志在那抽烟,他冲璩岁招招手。
“听说你今天在王敏案现场发现新线索了?”
他抽出支烟递给璩岁。
“恩,王敏的一本日记和一朵黑色纸花,”璩岁点着吸了一口,让烟在肺里转了一圈才吐出去,“还在技术科做鉴定,希望能找到指纹。你们那边怎么样?感觉大家兴致都不是很高。”
提起这个张志脸上的表情明显不太好,他蹲下身靠在柱子上一口一口的抽烟,直到快烧手了才把烟头在地上捻灭。
“人我们抓住了,但是毛六在监狱里被人打的脾脏破裂失去劳动能力,医院和监狱都开具了证明,他根本没有作案能力。”
卯足了劲的一拳却打在了棉花上,那种郁闷可想而知,璩岁拍了拍张志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到家的时候苏隐心情非常不好,暴躁的想当街找个人打死。她已经厌倦了和芦静之间那些变态的小游戏,如果之前她是抱着好奇和娱乐的心态在玩,现在她就只是在忍耐,是时候找个机会和他做个了断了。
她换了身宽松的运动服,到对面的房子给鱼喂食,又简单打理了一下花草,然后钻进健身房打算消耗一些精力,她需要平复自己暴躁的情绪。
把毛巾挂在跑步机上,苏隐熟练的挂上安在墙上的横杆,开始做仰卧起坐。每当心情不好的时候她都喜欢运动,仰卧起坐、跑步、打拳,每一次迅猛的攻击都能让她感受到最原始的捕猎快感。她那个从不停止闪念的大脑也终于可以安静一会儿,仅专注于身体上的反应,而不是一直叫嚣着血!血!血!
她不喜欢别人以我会做个好孩子,我是个好人之类的话来开头做祈求,很多人在被杀前都会以一种丑陋的表情对她如此哀求,在她眼里这只是毫无意义的喃喃自语式的自我催眠。
一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这个问题就像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样无法回答。苏隐不是哲学家,不想探索这种无聊的问题,她好奇的是人性的善和恶究竟可以走多远,如果环境允许他们能有多极端。
你能不能说服一个快要饿死的人,在饥荒里把最后一点食物赠给陌生人,自己饿死。你又能不能唆使一个老饕在和平年代和他人易子而食,只为知道当年易牙献齐桓公的美味究竟是什么样。
虽说这只是极端状况下的设想,但现实生活里的荒诞有时会超乎我们的想象,难保你不会碰到更加荒唐的事情并加以利用。
苏隐翻身下来使劲拍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清空大脑,保持放空的状态面对沙袋,脑子里只想着攻击的要领。速度、力量、精准,太阳穴、后脑、腹部,下颌,拳头打在沙袋上的闷响回荡在空旷的屋子里,激起本能的兽性。
“叮咚,叮咚。”
门铃声打断了苏隐的动作,她全身一紧目光凶狠的看向门口,过了一会才平静下呼吸走过去。从门镜看到是个年轻的男人站在外面穿着睡衣,苏隐打开门。
“你找谁?”
男人没想到苏隐会穿着紧身背心出来,有点尴尬的往后退了一步很好奇的把目光投向她身后热带雨林一样的客厅。
“你有事吗?”
苏隐又问了一遍,因为刚才打拳的兴奋还没有退下去,神色上浮现出不耐烦的戾气。
“对不起啊,能不能麻烦你轻点儿?我老婆怀孕了,受不了太大的声音。”
“知道了,不好意思。”
站在门口听着男人关门的声音,苏隐才转身回去。七楼装修好有一段时间了,但是一直没人住,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搬进去一对小夫妻。
又打了一会儿拳,苏隐打算回去冲个澡,走过楼梯口的时候余光敏感的瞟到七楼半有个东西在拐角的阴影里动了一下。
她目光瞬间凌厉起来,把毛巾攥在手里压低身形小心的往楼下走为没穿鞋所以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慢慢逼近阴影,苏隐发现它有两只亮晶晶的眼睛,在黑暗里发着幽幽的光。
她放松身体站直,用手指敲敲扶手,感应灯亮起照亮了角落。一只肥胖的白色波斯猫团成一个圆润的球,面无表情的冲着苏隐“喵”了一声。
苏隐蹲下身和这只肥猫对视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去抱它。
“喵!”
猫抬爪就挠,苏隐缩手一躲然后闪电般揪住猫的后颈把它提起来到自己面前和它脸对着脸盯着它看。
波斯猫异色的瞳仁在灯光下缩成杏仁状,没有什么表情,过了几秒钟它放下爪子小声叫唤了一声,苏隐就把它抱在怀里回家了。
璩岁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他迷迷糊糊伸手往声音的方向摸索,一不小心把手机碰掉下桌子,“咣当”一声响让他彻底清醒了,赶紧爬下床去捡手机。
“喂,谁啊?”
光顾着检查屏碎没碎,他也没注意是谁来的电话就顺手按了接听键,勒酉的声音传出来吓了他一跳。
“爱卿,该上早朝了,还睡呢。”
“微臣耽误国事罪该万死,皇上稍候,微臣这就过去。”
璩岁一边陪着勒酉瞎闹,一边手忙脚乱的穿衣服,可是越急越是忙中出错,一不小心脚被被子缠住,直接来了个倒栽葱摔在床上,吃了一嘴的被子。
勒酉在那边听见手机里咕咚一声,以为璩岁掉床底下了,赶紧挤兑。
“爱卿不必行此大礼,快快平身。”
璩岁让他闹的哭笑不得,直接挂了电话两手齐上解救双脚,然后穿上衣服洗漱了,在楼下买了个鸡蛋饼就往局里赶,可是到了实验室门口却发现门锁着,里面空无一人。
一边感叹着勒酉的不靠谱,璩岁已经饿的肚子咕咕叫了,只能先蹲在实验室门口啃已经凉了的鸡蛋饼。可能是吃的太急,吃完以后感觉胃有点疼,璩岁就找了个纸杯想去饮水机接杯热水。马上就要走到饮水机旁边了,勒酉一阵风一样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直接薅着璩岁的衣领就往实验室拽。
“慢慢慢,皇上,让我先打杯热水。” “朕还没吃早饭呢,你想喝热水?忍着!”
被勒酉一路惨无人道的揪着领子拖进实验室,璩岁已经基本放弃抵抗了,跟死狗一样被扔进来。
“要不是因为你这破纸花,朕能饿的都快胃下垂了吗?”
勒酉一进门先抓起桌上的水杯,咕嘟咕嘟灌了大半杯才停下。
“皇上您这是打哪儿来啊?”
璩岁把他的水杯接过来倒满,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才找个凳子坐下不紧不慢的问。
“我约了个调香师今天早晨过来,想让他帮忙鉴定一下纸花上香水的具体成分,结果路上压车压的厉害,我等不及了,直接去路上找他,让他在车上做的鉴定。”
“皇上辛苦了,鉴定结果怎么样?”
“纸花上喷的是一款成品香水,伊夫圣罗兰女士香水‘醉爱’,现在已经不怎么流行了,但是价格绝对不便宜,一瓶 100ml 的要接近1500 块钱,国内还不一定买得到。”
“纸呢?”
“就是最普通的手工纸,没什么特别的,折的是一朵鸢尾花,折法网上随处都能找到。日记本我也从头到尾检查过了,除了王敏的指纹外没有其他人的指纹。”
璩岁重重的叹口气缩进椅子里。虽然知道线索不是轻易就能找到的,他还是觉得很失落。
犯罪嫌疑人可能有女朋友,有固定工作而且收入可观,可能曾经出国。但是符合这样条件的男人全 D 市有几万,根本不能作为筛选条件。
“我在纸花上还发现了点别的东西,”勒酉把检验报递给璩岁微量的金银花花粉。”
一个有家有室,热爱饲养植物的变态杀手吗?璩岁觉得自己越来越摸不清犯罪嫌疑人的套路了。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来说,反社会性人格的人绝大多数情况下不会有家庭,也不会饲养任何有生命的东西为他们根本就不关心其他生命的死活。
但是现有的证据已经开始偏离这样的描述,他开始怀疑会不会真的是他太多心,这其实只是一起普通的情杀案?
“王仪飞和胡穆昨天去调查受害人王敏的人际关系了,现在应该在会议室里补觉,你再去问问他俩吧。”
璩岁走进会议室的时候王仪飞和胡穆正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胡穆身子歪的都快掉下去了,他好笑的走过去推推两个比着赛打呼噜的人。
两个人被推醒迷迷糊糊的爬起来,盯着璩岁看了半天也没认出来后两双眼睛就直愣愣的看着他。
“你们好,我叫璩岁,是刘季老师介绍来的,现在在调查王敏案,听说你们昨天调查了王敏的社会关系,所以过来问问。”
“你好,我叫王仪飞。”
稳重些的王仪飞先反应过来,站起来和璩岁握手,然后在胡穆的肩膀上推了一把,这位还没醒的主才如梦初醒。
“你好,我叫胡穆。”
“你们好。我刚才从技术科过来,昨天我复查被害人王敏家的时候发现了一些新线索,这是检验报告,你们先看一下吧。”
“有一点进展总比没有强,”胡穆使劲揉揉脸把睡意驱走,“我们俩昨天跑了一天,把她社会关系里所有有嫌疑的人都排除了。这个王敏又和家里闹翻,好几年没回家了,家里人不但提供不出线索,连来收拾遗物都不愿意,我俩碰了一鼻子灰。”
“王敏男朋友之前的家庭是什么样的?”
“她男友和前妻结婚三年了,有一个两岁的女儿。王敏进公司后不到两个月就和他好上了,然后凭借这层关系一路升职。后来王敏的男友和自己老婆离婚,打算和王敏结婚,两个人的婚礼原本定在明年年底。”
“能看出来,她不是耐得住寂寞的人。”
璩岁看着王敏的照片说道。
“你就吹吧,漂亮姑娘就都得是小三啊?”
胡穆也见过王敏的照片,觉得单从照片上看,王敏不像是会勾引人的那种女人。
“不是因为漂亮,是因为她眼角眉梢的风情。人活的时间久了,长相会因为面部肌肉的重复运动而发生细微变化,不仔细看分辨不出来。一个经常笑的人即使不笑看起来也会很开朗,一个经常愁眉苦脸的人往往长着一张苦瓜脸,就是这个道理。所以面相也不完全是骗人,还是有一定科学依据的。”
头一回听说这种理论,两个人都觉得很新鲜,胡穆一个劲儿的追问璩岁,让他再讲详细一点,开玩笑说自己学会了以后退休就摆个摊给人算命去。
“行啊,那你和我一块去王敏家,再走访一次楼上楼下的邻居,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咱们路上边走边讲。”
胡穆已经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来这走访了,有些人家从窗户上看见他们,不等敲就自己把门打开了。
这是栋老楼,住的多是上了岁数的老人,有些脑子已经糊涂了,翻来覆去的说着一些同样的情况。两个人也不着急,璩岁笑眯眯的听着,不时搭个话,引导老人说的更清楚,胡穆就在一边做笔录。
走访到王敏对面那户人家的时候,璩岁敏锐的发现这家的女儿一直在里面探头探脑的往外看,似乎想说什么,但是碍于母亲在始终不敢开口。
“小姑娘,有什么情况过来说,别害怕。”
璩岁冲女孩招招手让她过来,孩子的妈妈听见了赶紧回头呵斥,让她回屋写作业,被璩岁制止了。女孩初中生模样,瞅了妈妈一眼,装作没看见她妈一直瞪她,直接走到璩岁身边。
“我觉得对面那家进过贼,我妈就说没有,上次警察来的时候还不让我说。”
小姑娘说的时候一脸愤愤不平的样子,但还是不时偷眼观察她妈的脸色。
两个人对视一眼,璩岁把小姑娘领到客厅沙发上坐下,让她详细说说她都看见什么了。
“大概半个月前,那天我妈上晚班,下午三点走的。她刚出门我就听见外面有动静,像是有人在开门,但是我家对面那个女的从来都是晚上才回来,我就趴在门镜上往外看,只看见门被关上了,但是没看见进去的是谁,我就回去写作业了。过了挺长时间,我都写完一张英语卷子了,才再听见关门声。我站在窗前往楼下看,一直没见有人从楼里出来,我就觉得她家是遭贼了。”
“邻居家有人进出是很平常的事,为什么你对别人家开门的声音那么敏感?”
被璩岁一问小姑娘害羞起来,低着头脸都红了。
“以前有小偷撬过我家的门,当时就我一个人在家,所以后来每次自己在家我都特别害怕,对声音也特别敏感。”
“你听见开门声和你妈出门大概隔了多长时间?”
“也就前后脚,我妈肯定能在楼道里碰见那个人,但是我妈说她那天谁也没看见。”
对于可能的目击证人璩岁不敢大意,马上把中年妇女叫过来仔细询问。
“麻烦你再仔细想想,那天你在下楼的过程中有没有看见什么人人也要说。”
“没有,警察同志,真没有,”母亲连连摇头,回答的非常肯定,“那天晚上我姑娘问我,我就仔细想了一遍,确实没有,我不能骗警察。”
“那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也没有,”母亲想了想还是摇头,“楼道里就我一个人,有声音我肯定能听见。”
母女两人对自己的描述都非常肯定,但是说出的情况却是截然相反的,璩岁能想到的只有一种可能,所以他决定亲自去楼道里检查一下。
这是栋老楼,楼道里杂物很多,木板、纸盒、各种盆盆罐罐堆了一地,璩岁一层一层仔细的检查下去,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检查到三楼半的时候,他一抬眼,正好看见靠墙的木架子上摆着一盆金银花,脑海里马上闪过检验报告上的内容,“纸花上提取到微量的金银花花粉”。
璩岁环视四周,发现架子旁边摆着一口缸,就是农村平时放在院子里盛水用的那种,上面还盖着个木头盖子,盖子上放着一摞报纸。他把报纸拿下来掀开盖子往里看,缸里是空的。他马上低头往下看,果然在架子倒数第二层上发现了半个清晰的脚印。
看来那天确实有人进过王敏家,他不巧在楼道里和小姑娘的母亲撞个正着,慌不择路之下躲进了缸里,才在架子上留下了半个脚印。
这样一来王敏案的全部细节才算是完整的衔接在了一起,从跟踪被害人到进入被害人家里,再到最后实施杀害,整个模式和跟踪狂比较相符。
从接触这个案子开始,璩岁第一次觉得自己见到点亮了,他终于开始慢慢看清隐藏在迷雾背后凶手的心理动态,而不是像个盲人一样漫无目的的摸索着。
十五分钟以后勒酉带着技术科赶到王敏家,他们仔细检查了三楼半所有的角落,最后在水缸里找到两枚模糊的鞋印。通过和花架上鞋印的大小、花纹做对比,勒酉认定这三个鞋印应该是同一个人留下的。
这次的发现是一个重大突破,璩岁希望能就此一鼓作气让整个案件水落石出,所以回到局里就开始盯着勒酉做鉴定,连吃饭喝水都亲自伺候着,一步也不让他离开实验室。
“我说大哥,电脑自动对比鞋印样本的速度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光催我也没用啊,我看您还是出去凉快凉快吧,转的我头都晕了!”
最后勒酉实在是忍无可忍,下了逐客令,推着璩岁的后背把他赶出实验室,璩岁只好摸摸鼻子,去会议室和胡穆一块儿扎堆补觉。他这人本来就爱睡觉,今天早晨被勒酉一通电话叫起来一上午都不怎么精神,现在得空闲下来马上就开始犯困,不一会儿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的不知睡到几点,感觉有人推自己,璩岁极其不情愿的挣扎着把眼皮抬起来,就看见勒酉站在自己面前一脸凝重,马上就清醒了。
“出什么事了?”
勒酉没说话,把一份检验报放在他面前。检验报告上是两个鞋印,检验结论是“根据鞋印受力点分析和鞋底花纹对比可以做同一认定。”
“检验结果出来了,我在电脑里找到了完全相同的鞋印,但是这个鞋印,”勒酉伸手指着左边的鞋印,“是我们在灭门案现场的门上提取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