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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每个人心里都是一座荒原,而我们,至少还有彼此。.3

作者:游少游 当前章节:14911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7:42

她用手指夹着钥匙一个一个轻轻挪开,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最后在边上发现了那把黄铜挂锁的钥匙。苏隐从兜里掏出刀把绳子割断,把钥匙揣进兜里,然后悄悄把刀和手电都放回包里,才溜回床上睡觉。

苏隐醒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了,但是因为阴天,虽然睡了很长时间她还是不想睁眼,就索性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装睡。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父母房间响起窸窸窣窣的穿衣声,两个人开始洗漱,然后悄悄关上门出去了。苏隐还是躺在床上没动,直到听见他俩在楼下和其他人打招呼的声音,她才从床上起来。

父母有早起先去散步再吃饭的习惯,所以苏隐一直等到现在才动手,她走到窗前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确定父母已经在楼下了,才转身走进他们的卧室。

她抓住床板的边缘用力抬起来,一眼就看见了放在里面的箱子,和她记忆中的一样,没上漆的光秃秃的大木箱子,上面挂着一把黄铜挂锁。

苏隐钻进床里,慢慢趴在被子上,直接正对着那个箱子把钥匙插进锁孔,锁舌轻易的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弹开了。因为被床板挡住箱子不能完全打开,苏隐只好用一只手撑着箱盖,探头往里面看。

箱子里放着一摞本子,最上面是户口本,她用另一只手一本一本往下翻,终于在最下面找到了一个蓝色的病历本,她轻轻把本子拽出来然后合上箱子。

病历本看上去有些年头了,页边翻卷,表皮也开始泛黄,里面还夹着一大摞纸。苏隐用手机把病例本一页一页拍下来,连同里面夹着的测验结果和处方,一个不落。之后把本子重新放回去,锁好箱子,放回钥匙,开始给自己和父母叠被。

“那么多年过去了,咱们还能找到他吗?”

她突然开口说话,声音有些落寞,玫瑰红淡淡的酒香飘散出来,还能隐隐听到《罗马之松》的旋律。

“不过十几年而已,花点功夫总能找到,怎么,怕了?”

苏隐在心里问道,手上也没停下,继续叠着被子。

“近乡情更怯嘛。”

她幽幽的感叹了一句,苏隐直接在现实里做了个呕吐的动作。

“你喝醉了也不要出来吓唬人,好吗?恶心你知不知道?”想到她也看不见,苏隐赶紧停下动作,在心里笑骂。

“我是怕你紧张,狗咬吕洞宾。”

她的声音渐渐隐没在琴声里,不知什么时候《罗马之松》的旋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首结尾诡异的钢琴曲。这次苏隐再听就不觉得有多奇怪了,只是也再看不到那些随风飞舞的繁花。

外面响起开门声,她冷了一下脸,旋即做出一个笑来迎出去。

技术科门外,张志和璩岁两个人枯坐了一夜,地上的易拉罐里积了半罐的烟头。前半夜两个人还有心情讨论一下案情,到后半夜就只剩下沉默的翻看档案的声音了。

这些档案都是根据侧写筛选出来的,数量还在持续增加中,为了争取尽快缩小嫌疑人的范围,现在基本上警局里稍微有点空闲的人都是人手一摞。

虽然省局已经下令,要求媒体暂时不得对这一系列案件进行报道也只能撑得了一时,如果案件继续发生他们总不能一直瞒下去。而且这样的案件一旦见诸报端,绝对会引起市民的恐慌,试问,谁知到有这样一个人隐藏在身边还能不害怕?

技术科已经忙碌了一夜,因为被害人身上的奇怪文字没有人认识以只能拍照,然后连夜请省语言文字研究中心的专家进行鉴定。痕迹的人更是在现场待到后半夜才回来,把案发现场周围的一大片区域做了详细搜索,连泥土都挖了不少回来,生怕错过什么线索。

突然门被推开,两个人都是一惊站了起来,结果痕迹的人看都没看他俩一眼就急匆匆的走过去了,两个人又泄气的坐回椅子上。

“我现在觉得自己就像等在产房外面的爹。”

璩岁苦笑着看着张志,张志也是一脸郁闷。两个男人都一夜没睡,黑眼圈加上胡子,整个两个神农架野人。

“哎哟,你俩在这儿啊,正找你们呢!”

胡穆看见两个人,一路小跑的过来拉着他们就走。

“省语言文字研究中心的鉴定结果出来了,希伯来语,难怪咱们都不认识。”

会议室里王仪飞正对着电脑皱眉头呢,看见他们过来赶紧站起来让地方,两个人凑到电脑前仔细看着。

被害人身上的文字是希伯来语,翻译过来的意思是“蛇问世人愿堕落还是宁愿愚蠢”。“这是什么意思?”

张志想了半天也没明白,三个人一起转头看着璩岁,他们四个人里能弄明白这句话意思的也就只有璩岁了。

“上帝创造出亚当和夏娃,让他们居住在伊甸园里,允许他们吃园中的任何果子,但是告诉他们,唯有善恶树上的果子不能吃,‘你吃的日子必定死。’后来蛇诱惑夏娃说:‘因为神知道,你们吃的日子眼睛就明亮了,你们便如神能知道善恶。’”

璩岁看到这行字心已经放下了一半,这至少能证明他前面的侧写有一部分是对的。

“这是圣经里的故事,我知道,但是他写这个有什么意义?”

三个人都听说过这个圣经故事,但是和这句话好像并没有什么太大关系。

“食禁果,亚当和夏娃就能如神一样知道善恶,但是在神看来这是堕落;不食禁果,亚当和夏娃可以永远快乐的呆在伊甸园里,但是要遵从上帝的安排而活。”

“我在侧写里提到过,这个人童年时曾经遭到代表父亲角色的年长男性虐待,给他心里留下了阴影,导致他仇视所有代表父系权威的男性。他写这句话实际上是在用上帝隐喻父亲,他认为上帝对亚当和夏娃做的,就和他父亲对他做的一样,不是一种爱护,而是蒙蔽和束缚,是在让他变得愚蠢。所以他宁愿选择堕落,而且还要推翻曾经压迫和虐待他的父亲。”

“这个人自视甚高,他虽然以亚当和夏娃自居,但实际上更像那条蛇——不但想推翻上帝,还想自己成为上帝。”

“这次他留下这句话,是不是代表他对自己的信心开始增强了?”

张志读过一些国外经典的连环杀手案例,知道一般犯罪嫌疑人开始在现场留下文字的时候,都意味着他心理上的一个转折点,特别是这种象征意味比较强的文字。

“没错,”璩岁点头道,“这是个好兆头,因为他越自信就越容易犯错误。”

“邮件里说希伯来语是犹太人的民族语言,现在只在以色列地区的犹太人之间使用,其他国家很少有人会说,而且鉴定报告还说句子里‘蛇’这个单词是古代希伯来语的拼法。你们说这个人会不会是从事希伯来语研究工作的?”

王仪飞指着邮件后半段的注释说道,璩岁低下头仔细读起来。

“这个不一定,你看这儿,”璩岁用鼠标选中一个注解,“‘蛇’这个单词古希伯来语拼法的出处来源于死海古卷,而死海古卷的内容曾经集结出版过,原本和照片也曾经展出过。所以他不一定非得要专门从事这方面研究才接触得到这个单词的拼法,只要他会希伯来语,并且曾经看过死海古卷上的内容就能写出来。”

“不过咱们可以利用这条线索来缩小嫌疑人的范围,希伯来语毕竟是一个冷门语言,会说会写的人肯定很少。”

“我觉得难,”胡穆摇摇头,“中国能用上希伯来语的地方太少了,别人都不一定知道他会,他又不会自己满大街宣传我会说希伯来语。”

胡穆说的不无道理,但璩岁还是不愿意放弃这条线索。

“咱们先查一查吧,先从两个市的教会入手,圣经原版就是用希伯来语写成的,一些虔诚的教徒为了理解教义会去学习希伯来语,所以教会里不乏有懂希伯来语的人。而且这行字的典故本身出自圣经,所以这个人可能有信仰,去教会调查一下还是有必要的。但是说话一定要客气,毕竟事关宗教,别惹出什么麻烦来。”

胡穆和王仪飞用手机把电脑上那句希伯来语原文拍下来,就出去调查去了,张志则拿着一摞资料回技术科门外继续等检验结果,会议室里只剩下璩岁一个人。

他把现场照片贴在前两个案子旁边,用笔把那句希伯来语原文一笔一划的写在白板上。其实与其说是写,倒不如说更像是画,和被害人身上那行流畅的希伯来语比起来,他的笔迹要幼稚许多。

第三天清晨,阳光如旧,只是这个跪在岩下的男人再也看不到了。

允婕忙了一晚上,推门出来就看见张志歪在椅子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瞌睡。她忍着没笑出声,走过去用手推推他,吓得张志一激灵。

“尸检结果出来了?”

他刚睡醒,眼睛里水汪汪的,说话都带着鼻音,就像一条被主人关在门外的大型犬,逗得允婕捂着嘴直乐。

“出来了。”

允婕摆摆手,带着笑把他领进来,从桌子上拿起尸检报告递给他。“死者的死因是失血过多导致的失血性休克死亡,脖颈处有明显的勒痕,解剖尸体发现有轻微肺气肿,而且我在被害人背部偏上以及双腿膝盖处均发现了不同程度的淤青。据此可以推断,犯罪嫌疑人应该是从背后突然袭击被害人,用绳子勒住被害人的脖子,然后强迫他双膝跪地,一条腿顶在被害人的后背上加快窒息速度,在被害人晕过去之后才实施后面的犯罪。”

“能推断出犯罪嫌疑人的体貌特征吗?”

“犯罪嫌疑人身高 1 米 67 到 1 米 69 左右,左撇子。”

“左撇子怎么判断出来的?”

“根据被害人身上的字迹。犯罪嫌疑人使用的凶器是标准的医用手术刀,字从右往左写,根据刀刃和刀背在身体上留下伤痕的不同可以判断出犯罪嫌疑人使用的是左手。”

“灭门案他是哪只手用力挥的高尔夫球杆?”

张志突然问起这件事,允婕一时想不起来,就转身去找之前的检验报告。

“球杆从右向左挥,应该是右撇子。” “那再之前王敏的案子呢?”

“这个我还真没注意过,不过从皮肤切口的倾斜方向应该能看出来,我现在就去看。”

说完允婕马上走过去拉出王敏的尸体开始查看。当初允婕来局里实习以后原本是要调走的,但是实习期结束后张志主动给局里打报告要求允婕留下,一方面是看中她的专业素质,另一方面就是因为她雷厉风行的作风。

王敏的案子虽然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但是因为三起案子并案侦查,所以局里和三个案子的被害人家属商量了一下,决定尸体暂时先不火化,等法医的检验结束以后再把遗体归还给家属。还好三家的家属都很通情达理,不然有些证据恐怕就再也难被发现了。

过了不长时间允婕就回来了,拿了几张电镜照片递给张志。

“从皮肤组织剥离时肌肉上的刀口方向来看,凶手用的是左手。”

说的时候允婕皱了下眉头,“按理说不应该这样的……”

“就应该是这样。”

张志很突兀的打断了她的话,神叨叨的摆了摆手,抓起尸检报告直奔会议室就去了。

“璩岁,这回确定了,这个人肯定是多重人格障碍症,而且这次的案子是王敏案的人格干的。”

“你怎么知道?”

上次请教了陈祈之后,璩岁对自己的推断也产生了怀疑,这个时候张志却突然说的这么肯定,让他有些迷惑。

“左右利手,”张志把两份尸检报告和电镜照片放到璩岁面前,“第一起案子和第三起案子犯罪嫌疑人都是左利手,第二起案子犯罪嫌疑人却是右利手,而且从案发现场来看,第一个和第三个案子的案发现场也很类似。”

璩岁哑然,如此显而易见的证据他竟然没有想到。他一门心思想从犯罪心理学方面找到两个人格之间的差别,却忽略了最基本的物理证据,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看来这就是陈教授所说的,多重人格障碍患者心理对生理上的影响了。一个人格是左利手,另外一个人格却是右利手,在杀人现场这样极端刺激的环境下,这种事情很难伪装,应该就是本能反应。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咱们在第一个和第三个案发现场都发现了纸花,第二个案发现场却没有。”

“你说这个人的主人格得是什么样,才能分裂出两个杀人犯的亚人格?”

“说不定这次杀人的就是他的主人格呢?多重人格障碍也包括双重人格障碍。”

璩岁不知怎么想的突然就说了这么一句,让张志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不管怎么样,如果他是多个人格交替作案的,那他很可能马上就要切换到另外一个人格了,咱们搜索铁路沿线的工作恐怕得加快进程,至少得赶在他下次作案之前有所进展。”

虽然不需要动太多脑子,在父母家周旋了一天,苏隐还是觉得心浮气躁。她随意把包丢在地上,从酒柜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和一瓶苦艾酒,之后从冰箱里拿出一包方糖和一个冰桶。

“喵。”

一声轻微的猫叫声引得她低头看过去,那只胖胖的波斯猫正蹲在不远处舔毛,不时抬头看她一眼。苏隐把酒瓶放进冰桶里,走过去用手轻轻挠波斯猫的下巴,猫咪舒服的闭起眼睛低下头蹭她的腿,她站起身冲猫咪摆摆手,猫就跟着她走了出去。

苏隐打开对面房子的门,穿过大片绿色植物走近落地窗前。在被绿色植物环绕的空地上放着一套漂亮的藤编桌椅,但是只有一把椅子放在桌旁,原本应该放着另外一把椅子的地方放着一个一人多高的东西,用布蒙着,看不出来是什么。

猫咪跟着苏隐走进来,在桌子底下找个舒服的地方趴下,开始仔细的舔毛。

苏隐把手里的东西放好,走到角落的箱子前拿出一瓶矿泉水,然后随意的把鞋子踢到一边,斜靠在藤椅上打开那个小盒子。盒子里整齐地摆着两个镶银的高脚杯和一个镂空的小银勺,她拿出一个杯子倒上苦艾酒,在另一个杯子里倒满纯净水然后丢进两块冰,再在银勺上放一块方糖,慢慢把冰水浇在方糖上。

水流过方糖流进杯中,酒杯里透绿的液体开始慢慢变得浑浊,最后变得完全不透明。苏隐把勺子放在一边,伸手拿块冰丢进杯里,然后站起身把对面东西上的蒙布扯下来——那是面一人多高的换衣镜,坐在椅子上苏隐整个人能清楚地被照进镜子里。

她坐回椅子上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八角茴香和着花香连同辛辣的酒气一起流过肺腑,让她忍不住轻轻呵了口气。

“你捡这只蠢猫回来干什么?”

镜子里她轻轻啜口葡萄酒,斜眼瞄了那只猫一眼,满脸的不怀好意。

波斯猫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竖起背上的毛,站起身望望苏隐,又看看镜子,然后凄厉的叫了一声转身跑走了。

“你越来越幼稚了,和一只猫置气。”

一口饮尽杯中的酒,苏隐放任自己被苦艾酒轻微的迷幻作用控制话的时候不自觉地开始微笑起来。

“你明天打算教那两个孩子什么?”

“不急,”苏隐冲镜子遥遥举杯,算是敬酒,“再厉害的野兽小的时候也是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玩,他们离实战还遥远着呢。”

苏隐把酒杯放在桌上,把盛着方糖的镂空银勺放在杯口,然后拿起酒瓶往里倒酒。淡绿色的苦艾酒从方糖上流过,洁白的方糖变成了淡褐色,然后她拿出打火机把方糖点燃,看着融化的糖浆带着火焰跌入杯中,点燃杯里明透的酒液。淡蓝色的火苗安静的在杯中燃烧着,直到方糖融尽,苏隐才拿起一边的冰水浇进杯里,然后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苦艾酒刺激性的味道在口中炸开,直冲脑际,苏隐眯起眼睛瞄了镜子一眼,幻象已经消失不见了。

“小心明天宿醉,我就代替你去见那两个小怪物了。”

不理会她远远传来的声音,苏隐放任自己沉入幻觉中。眼前一片白光闪过,她仿佛飘入了云端,身体感受不到地心引力的沉重,轻飘飘的浮在空气里,好像灵魂出窍一样。随着思维的游走,她的思绪飘荡回那座老房子里。

也许是午饭的时候,也许是晚饭的时候,她也不知道,因为房间里实在太暗,暗到让她已经无法判断时间。各家的砧板上开始叮叮当当的切菜剁肉,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不时传来,有些母亲站在窗口喊自家孩子回家吃饭,声音此起彼伏。

这些声音,所有的声音,苏隐就静静地坐在床边听着,一个不落的听着。这栋老旧的破楼隔音实在太差,即使无需见面,从每天的声音里她也能了解到各家的情况。

风把窗户吹开,露出铅灰色的暗淡天空,一群鸽子在厚重的云层下徘徊着,越飞越远。窗帘被风吹的呼扇着,像吊死的人穿的白裙。

已经晚上了吗?她还一直以为是今天阴天的缘故,原来她已经就这么坐了一下午了。

“怎么不把窗户关上?你是不是嫌家里太暖和了?!”

妈妈听见窗子拍打的声音推门进来,看见打开的窗户顿时气急败坏的走到她身边厉声质问。但是苏隐就像没听见一样,依旧看着外面的天空,任凭她用手推搡自己的头,也不做任何反应。

“这个孩子算是完了,一天天像个死人一样!”

妈妈生气的把窗子关上,一边大声数落她,一边擦着眼角往厨房走,声音里带着委屈的愤懑和无望的哽咽。

失望能如何?绝望又能如何?你的生活还是要这样继续下去,因为你无心改变,亦没有勇气结束。苏隐脸上露出个嘲讽的笑,不似这个年纪的孩子应有的表情,眼睛里的光阴鸷而狠毒。

母亲的咒骂声和着鸽子拍打翅膀的声音,一起融进砧板咄咄的节奏里,好像那刀一下一下切碎了它们,然后放到锅里炒成烟,消散在空气里变成托着鸽子飞翔的云。

也许是这个屋子太过寂静,寂静到让鸽子都误以为是无人居住,噗啦一声清响,真的有一只鸽子落在了窗前。它咕咕的叫了一阵,在窗台上四处查看着,然后寻了个角落趴下,把脖子缩回一大圈羽毛里合上了眼睛。

苏隐现在很想要这只鸽子,她想剖开它的胸膛,用手抚摸那个有力的,跳动着的,小小的,鲜活的心脏,看看究竟是什么赐给它如此非凡的能力,让它能翱翔于蓝天之上,而她却只能被困在这一方阴暗逼仄的屋内,品尝内心疯狂的愤怒。

白色的窗帘变成一道白色的门,她穿过去,里面是一片黑暗,没有光线也没有人,只有滴滴答答的流水声,淅淅沥沥的,像窗外下着的小雨。

“你是一个好孩子,你爱你的家人,你好好学习热爱生活……”

隐隐有人声传来,是谁在说着这些无聊的话?苏隐很想大声嘲笑他,但是她挣扎着,用尽全力,却丝毫动弹不得。

她只能默默看着,伴随着那些言语,一个淡淡的人影从黑暗里慢慢浮现出来。

那是我吗?她很迷惑。

那个人看着苏隐,一言不发,然后转身慢慢的走回黑暗里,再也看不见了。

“记得,来找我。”

消失之前她轻轻的说。

你看,我没有忘记,最后我还是找到你了。

苏隐感觉身上暖洋洋的,迷蒙的睁开眼睛看过去,是白猫趴在她腿上温润的缩成一团。苦艾酒的辛辣已经褪去,唇齿间只萦绕着茴香和花淡淡的香气。

苏隐眨眨眼睛看了镜子里的自己一会儿,然后换个姿势慵懒的合上眼,真的沉沉睡去。

事实证明即便是超人,在椅子上睡一晚也会很难受,苏隐现在的感觉就一个字:疼!头疼,脖子疼,全身上下每一个零件都在叫嚣着疼。

她无语的瞪着趴在落地窗前舔毛的猫几秒钟,然后鼓足勇气挪动了一下身体。一瞬间,全身的骨节一起吱嘎作响起来,紧接着一阵剧烈的头痛袭击了她,几秒钟的眩晕让她一阵反胃,狠狠地拧紧了眉毛。

苏隐闭起眼睛剧烈的喘息着,等着这阵可怕的感觉过去了,才慢慢把身体舒展开在椅子上坐正。忽略被椅子硌得生疼的身体,她尽可能的伸了个懒腰,直到感觉身体像拔节的麦子一样,每根骨头都归位笔直了,才敢伸手去拿桌上的矿泉水。

就像把烧红的铁块丢进冷水里,水流过咽喉时她觉得大脑里的混沌瞬间被浇灭了,意识一片清明,清醒的都不像是宿醉刚醒的早晨。

桌上称不上一片狼藉,也算是凌乱不堪了,冰桶里的水被碰倒洒了一地,酒杯也倒了,地上全是猫踩出来的梅花印。

苏隐站起身去厨房找了两片泡腾片吃下去,感觉头不那么疼了才开始收拾自己留下的残局。还好她对做家务这种事情向来没什么心理障碍,反而尤其喜欢看着凌乱的局面在自己手里慢慢归于整洁,也就做的有条不紊不急不忙了。

抱着猫锁门的时候楼下突然传来很大的响动,苏隐往后退了几步,从楼梯栏杆的缝隙向下看去。是七楼的那对小夫妻,丈夫正一边小心地扶着妻子往楼下走,一边用手机打电话叫车,似乎是妻子突然有了临产的症状。

新生命的降临啊,苏隐不动声色的挪开身体,悄悄回到屋里,没有惊动他们。

“出来。”

苏隐在心里叫她,手上抱着的猫原本安静老实的窝在她怀里打呼噜,此时却突然仰起头看着她,然后挣扎出来一溜烟跑走了。

“有事吗?你最近似乎格外想念我啊。”

她懒洋洋的声音隔了很久才响起,带着些调侃和不耐烦。

“我要是能想得起来就不需要你了,”苏隐这次说出了声,“最近咱们作案的频率太高,你尝到血了也该收敛一些,办正事要紧。” “啧,才一个人而已,你不知道有些东西是会上瘾的吗?应该弄几十个人来,吊起来全都割开血管,那个场面,想起来就让人兴奋。”

她充满恶意的笑了几声,毫不掩饰的把自己的幻想投射给苏隐,受她情绪的影响,苏隐也微微有些兴奋起来。好在她一直是她们两个当中比较理智的那一个,很快就把那些画面清出脑海,专心于接下来要做的事。

苏隐走进书房,从手机里翻出昨天拍下的照片。泛黄的病历本封皮上印着“明意心理诊所”几个字,病历本上的字迹因为年代久远早已经模糊不清了,但她还依稀记得,年幼的自己是如何坐在桌旁,看着医生用一支钢笔写下那些自己都还认不全的字。

而她记忆里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诊所的走廊,每次医生都会让她坐在通向后门的走廊里等着。那里不会有其他病人经过,她就一个人静静的坐在那儿,看着墙上那副和尚坐在树下的画发呆。

有一次医生来叫她进去,她就问医生,那幅画上写的是什么字。那个时候还没上小学的她看不懂画上龙飞凤舞的题跋,只知道那些字写得很好看,她也想学着写。

那个戴着眼镜笑起来很和蔼的医生就蹲下身,把画上的字念给她听,然后告诉她,那些字的意思是要人们时时注意自己身上的不足并加以改正,才能做得更好。

虽然那时候苏隐还认不全这二十个字,却牢牢的背了下来,每一次看着那些透明的液体流进身体里,她都会在心里默背,然后告诉自己,她现在做的一切都是在改正自己的不足,做一个更好的孩子。

然而后来她终究没有学会写毛笔字,也始终不习惯墨汁奇怪的味道,但是她知道了慧能对给神秀的另外四句佛偈,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苏隐在网页上搜索“明意心理诊所”,地图上给出的地址在 D 市卢千区的一条繁华商业街上,和她记忆里那个离火车站不远的小诊所有着天壤之别。

“我还记得他的脸,见到他我一定能认出来。”

苏隐没有理会她,只是记下了诊所的位置,然后挪动鼠标寻找那条熟悉的铁路线。从 D 市郊区通往市里的铁路线只有一条,在地图上并不难找,但是拖动地图往市里看,曾经的铁路分支和当年的火车站都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个个大型工厂的名字,每隔一段空白的距离孤零零的放着。

十几年的时间,这个城市的发展碾碎了苏隐的记忆,让她有一瞬间发空的感觉,那种被迫离开熟悉之地的违和感让人分外难受。

她低头翻看着手机上的照片,病历本上一页页的问诊记录就像一道道判决书,不停重复着对她的死刑宣判。

无论她有多痛苦,那些人就那么冷漠的站在周围,漠不关心的冷眼旁观,只要她依然和他们不同,就是要被绑在火刑柱上烧死的异端。

虽然医生的脸她已经记不清了,但是那些测验她却依然记得,直到现在还能一字不差的重复出当年的答案。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她最终选择了学心理学的原因,依靠专业知识的伪装,她不会再像当年那个无知的小孩一样,如此轻易的就将最不该为世人所知的一面暴露在聚光灯下。

“我真想看着他跪在我脚下,流着血哀求的样子。”

相对于苏隐的那些计划,她只想现在就冲过去杀了他,让他的鲜血流满自己的双手,这样的场面想想都让她兴奋得发抖。

至于被抓和死,谁不会死?杀了这么多人,想来黄泉路上她也不会寂寞。

苏隐走进张伟家小区,刚好张伟和妻子正往外走,苏隐目不斜视的和两人擦肩而过。

她来到张伟家两个小孩正坐在地上下围棋,他们下的不快,不时会停下来思考一阵才落子,一看就是学过的样子。

苏隐把衣服挂好,走过去坐在他们身边看着两人对弈。苏隐不会下棋,但是喜欢听落子的声音,那是一种安静的声音,会让她轻易进入“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的悠然。

张翊眉头越皱越紧,几个子之后只能弃子认输,张伈露出个甜甜的笑容,伸手在弟弟鼻尖上弹了一下,张翊整张脸都跟着皱了起来。

“她学围棋比我早,总是欺负我。”

张翊对着姐姐做狰狞状,然后极不情愿的开始收拾棋盘。

“爸爸让你学,是你自己不想学的。”张伈逆光坐着,在毛茸茸的阳光里像个小天使,“你会下棋吗?”

苏隐摇摇头,伸手捡了两个棋子拿在手里摩挲。她一直以为围棋子是用石头做的,但是这棋子入手温凉,触感不像石头。

“这是用什么做的?”

她心里一动,转头问张伈。

“这是手工云子,是种琉璃。” “爸爸给你们买的?”

虽然苏隐不了解围棋的行情,但是凭借这棋子的手感她也感觉得出来,这副围棋不便宜。凭张伟的财力和他老婆的态度,很难想象他们会给孩子买这么高档的围棋。

“这是我在比赛里赢的奖品,以前那副陶瓷的扔掉了。”

张伈的话说得没什么情绪,但是言语间脸上带出一丝不屑的神情。上一次见面苏隐就发觉,张翊的脾气火爆,反应迅速,张伈性格温和些,不像弟弟那么机警,但是精于算计,很会掩藏自己。

“除了围棋你们还学别的了吗?” “没有,我们功课很好,用不着学。”

“搏击和散打有兴趣吗?以后会有用的。”

苏隐意有所指的看着姐弟俩,两个小孩互相对视了一眼,姐姐没有什么太明显的反应,弟弟的眼睛则马上就亮了起来。

“但是爸爸不会让我们学吧……”

张翊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眼睛一直看着苏隐,闪啊闪的,全是期待。

苏隐露出半个微笑,看了他俩一眼没说话,她把手里的棋子丢回棋盒里,起身往两个小孩的卧室走去,他俩也赶紧站起来跟在后面。走到镜子前的时候她顺手把镜子掀起来,很满意的看到下面什么也没有。

苏隐从桌上拿了一张纸和一支笔坐在床上,示意两个小孩坐到自己旁边。

“除了上次我看见的那张画,你们还有过别的幻想吗?”

两个小孩不明白她的意思,都不明所以的看着她。苏隐就用笔在纸上画了一个被绳子捆绑的人,脖子、手腕和脚踝处被绳子连在一起,身体倒绷成一张弓,特别是绳结的部分她描画得尤为仔细。

在这方面两个小孩一直在黑暗中摸索,从没有人教过他们,所以看得格外认真。

“如果在这个地方打一个结,然后用一根绳子串在中间,是不是可以把他吊起来?”

看了一会儿,张伈伸手指着手腕和脖颈处拧成麻花的部分问苏隐。“可以,不过这样这个人就会被勒死了。”

虽然她说得不完全对,但是这样的观察能力还是让苏隐很满意。她在这幅图旁边又画了一幅,绳结的打法和上次差不多,不同的是这次脖颈上没有绳子,那条绳子改为勒在嘴上,而连在手腕的绳子上多了一个结。

“这样既可以防止猎物被勒死,又可以让他叫不出太大声音,必要的时候你还可以用东西塞住嘴再绑。只是有一个弊端,猎物可能因为太害怕而把嘴里塞的东西吞下去,把自己噎死。”

“怎么样才能把一个人的血放干?”

“这个涉及到一些医学知识,”苏隐一面在纸上画一面说,“想把身体里的血放干首先人一定要头冲下,其次划破的要是动脉,这样靠心脏的力量就可以把血泵出来,重力又保证了心脏停止跳动后血液可以继续往外流。”

“但是在什么地方放血还是有些讲究的,颈动脉放血速度最快,但是因为血管压力大,势必会喷得到处都是,不容易收拾现场,自己身上也会留下证据。最佳位置是大臂内侧的臂动脉,划破后只要不包扎近心端,十几分钟人就会失血过多休克死亡。”

苏隐讲解的十分详细,不时用配图来帮助理解,两个孩子也听的很认真,画面看起来就像一个老师在耐心教导两个好学的孩子,虽然事实也是如此。

苏隐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十八九岁的时候,坐在图书馆里每日看着那些厚厚的医学著作,脑海里浮现的不是什么悬壶济世,治病救人的想法,而是不停的翻滚着各式各样的幻想。

苏隐做的绝大部分案件实际上早就已经在脑海里演练了千百遍,只需要在猎物出现时情景带入就可以了,所以即使环境有所变化,她也很少会出错。而有了医学和心理学的支撑,她的幻想已经变得有如实境,连猎物惨的叫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当投入的去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苏隐才刚刚开始引导他们思考自己究竟喜欢什么样类型的猎物,手机就响了,是张伟的短信,让苏隐赶紧离开。

“你们爸妈快回来了,今天就先到这儿吧,我会和张伟说让你们学散打的事情。”

苏隐拍拍两个小孩的头站起身,随手把那张讲解用的纸折起来揣在兜里。

“那张纸能不能留给我,我想没事的时候看一看。”

张翊伸手想拿走那张纸,被苏隐一下打在手上疼的缩了回去。

“讲课时留下的所有东西都要销毁,否则一旦被你们爸妈发现就前功尽弃了,用心去记就可以,不要指望一次记住。”

苏隐开了煤气灶把纸烧成灰冲进水槽里,才穿上衣服离开。

走在小区的花园里,苏隐远远看见张伟夫妇从上面的小路往家里走,张伟正巧抬头看见她,还冲她感激地笑了笑,苏隐微微点头,三个人就这样再次擦肩而过。

天上飘起了毛毛细雨,不大,却给走在路上的人平添了几分萧瑟之感。苏隐突然有了漫步的兴致,也不急着去车站,就沿着马路一直往前走,路上的行人因为下雨开始加快脚步,低着头从她身边匆匆而过。

看着这些人苏隐低头一笑,又觉得自己这一笑很可笑,忍不住又加深了笑容。

人这一世活在世上,哪里知道自己几时与恶魔同路而行,几度又与死亡擦肩而过,能完整的活此一生,已经是足可庆幸的事了。

夜色下,璩岁独自一人默默走在街上,他心里有些跃跃欲试的兴奋,眼睛一直紧盯着前面那个女人不放,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走着。

起初周围还有人,女人也并没有在意,但是渐渐路上的行人慢慢稀少,女人也开始不时回头偷瞄璩岁,璩岁却依旧以稳定的步伐跟在她身后,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穿过花园来到小巷口,女人没有继续直走,而是左拐站到了一个公交站牌前。璩岁继续向前,径直进了那条昏暗的小巷。

他站在路灯下想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快步跑起来,跑到案发现场大门口他停下来从兜里掏出手电。

虽然因为水管漏水,导致客厅和楼梯上的痕迹被破坏了,但是如果他想的没错,应该还有一个地方保留着痕迹。

他走进楼道,用手电照向大门旁的角落。所有没有单元门的老楼里,大门旁都会有这么一个角落,藏下一个人绰绰有余,很多夜间抢劫犯都是藏在这个地方袭击受害人的。

角落里放着几袋水泥,璩岁蹲下身用手电仔细查看,果然在水泥袋上发现了几个不清晰的鞋印,从模糊的花纹里依稀能看出和王敏家楼道里的差不多。

他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站起身往楼上走。客厅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只留下天花板上临时接出来的灯泡,当时被害人就是在这盏灯下被杀害的。

璩岁走过去把灯泡拧亮,躺在地上摊开四肢,想象自己就是那个被钉在木板床上的被害人,睁开眼睛只能看见刺眼的灯光,想挣扎却发现四肢被绑住,一切努力都是徒劳无功。

他看着被钉在刑具上的猎物时,脑海里在想些什么?

男人从黑暗里走出来,看着美丽的女人身着高贵的晚礼服垂死挣扎。也许他还用手抚摸过她,无关性,只是想感受女人的绝望和颤栗,感受她生命的鲜活,这对他来说该是个高级的享受,远超性爱。

璩岁突然就明白了,他看着这个女人时心里不该是爱的,而是恨,所以他品尝她的痛苦。他恨她花天酒地,他恨她锦衣夜行,她自顾自的做着自己的事,却从没想过在万家灯火里还有个人在等着她。既然你不想回到我身边,那我就索性将你永远留下。

璩岁坐起来,钨丝明亮的光在眼睛里留下白色的残影。他正对着二楼的窗户,玻璃和窗框都已经被拆掉,只留下一个巨大的空洞,他大概每天就是站在这里看着王敏上下班的吧。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从这里可以清楚的看见整条小巷,但这个窗口下没有路灯,所以即使走到窗下也很少有人会注意到这里站着一个人。

窗台上落满了建筑灰尘,还有很多拆迁工人留下的手印和脚印,但是有一个印记是不一样的。

璩岁皱了下眉头,打开手电照亮那个地方。那是手指抓住窗台边缘留下的印记,但是手指的方向朝里,也就是说当时手的主人是挂在窗外的,而且这个印记和窗台上建筑工人带着线手套的印记不同,明显要纤细许多。

璩岁把身子略微探出去,用手电照向下面的墙壁,墙面很平整,没有什么突出的攀附物。他又仔细查看了窗台边沿,没发现有放过梯子的痕迹,窗台的灰尘上也没有绳子压过的痕迹。

他咬咬嘴唇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跑到楼下,来到正对二楼窗户的街道上。他打着手电沿墙根仔细的搜寻,在偏离二楼窗户半米处的墙根下发现了一些碎石,他捡起一块和楼的外立面作对比,颜色一样质地也差不多。

他对着碎石拍了几张照片,连同之前的照片一起打包发给勒酉,然后拨通了张志的电话。

“璩岁,怎么了?”

“一号案件案发现场的拆迁楼,在案发当时是不是已经停工了?”

“是啊,因为开发商资金不足工地已经停工了,怎么了?”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因为一个案件他就在案发现场布置这么多东西,是不是太大费周章了?而且一般进行这种需要较长时间的谋杀,凶手都会有一个密室,或者我们可以称之为工作间的地方,这样他们才能在不受干扰的情况下尽情地享受作案的快感。”

“你说会不会这个拆迁楼就是他选定的工作间,但是因为水管漏水而意外地暴露了,才使他放弃了这个地方?否则以他作案的频率,他没必要跟踪王敏半个多月才下手,或许他早就选定了这个地方,只是在等待拆迁队撤出罢了。”

“如果犯罪嫌疑人之前来过案发现场附近踩点,监控录像应该能拍到他,我现在就让人去查。”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他应该不是第一次作案,这一次他选择这栋废弃的拆迁楼作为谋杀现场,会不会是因为他有这个习惯外面选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来进行谋杀?如果在一个地方杀人不止一个,那弃尸最快的办法就是埋在周围,但是本市和周边市区还没有过类似的案件发生,所以我认为最有可能的情况是他之前的藏尸地还有没被发现。”

“咱们可以组织人排查所有本市和 S 市近十年来的失踪人口,在地图上做出标记。因为他是在固定地点杀人,又没有使用交通工具的习惯,所以被害人被劫持的地点应该不会离案发现场太远,咱们可以把失踪人口集中的区域作为重点排查区域,周边的废弃拆迁楼、厂房和矿井之类的地方都要一一排查,一定能找到他之前的藏尸地。”

“好,我马上组织人去查。”

挂了电话璩岁打算回局里,他刚一转身突然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脚边窜过,吓得璩岁一哆嗦,他定睛看过去发现居然是只大老鼠。老鼠在大门口停了一下,然后回头“吱吱”叫了几声,五六只老鼠就一起跑出来,跟在他身后钻进旁边的一堆板子底下。

璩岁走过去把板子一块块掀起来,露出下面通向地下室的楼梯。这个地方原本是地下室的入口,但是被拆迁队把地上部分砸了,又在楼梯口堆上了废弃的建筑材料,所以警察搜了几次也没注意到这个地方。

璩岁从兜里掏出手电照着路,小心的走下去。

地下室里透不进光线,即使用手电照着也是一片漆黑,璩岁紧贴一侧用手扶着墙小心的一步步往下走,神经紧绷着。

这个地下室比想象中大,除了站在楼梯上能看见的部分外,下了楼梯往右拐还有一部分,但是被墙挡住了璩岁看不见里面的情况。所以他得一边看着脚下有没有障碍物,一边分心注意楼梯下面的动静,短短十几级台阶竟然走了好几分钟,在初冬的天气里出了一身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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