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下走璩岁越有种恐怖电影的既视感,总觉得墙后面会突然冲出个什么,他现在开始后悔没向局里申请一把配枪了。
快要走到头的时候璩岁紧了紧手里的手电筒,深吸一口气,然后直接跳下最后两级台阶冲向墙角,把手电筒对准拐角处。明晃晃的手电光照过去,老鼠们被惊的四散奔逃。
地下室里没有尸体,也没有棺材,只是些普通的杂物整整齐齐的堆放在一起,也没有可怕的僵尸或者蝙蝠尖叫着冲出来。
璩岁长出一口气,手拄着膝盖靠在墙上直喘粗气。刚才其实没有什么预兆,但他就是莫名的心里越来越恐慌,短短十几级台阶走的膝盖都软了。
璩岁缓了一会才站起来往里走,不过这次他从墙角拿了根棍子提在手里。
地下室里堆的都是居民不用的杂物,多是些破桌子烂椅子,有几个小纸箱堆在旁边也藏不了什么,唯一能藏东西的只有墙角一个只剩一扇门的柜子。
璩岁用手电照着,拿手里的棍子挑开那扇门,木门吱呀一声晃晃悠悠的打开了,里面除了蜘蛛网什么都没有。
身后传来爪子刮擦的声音,他转身照过去,一只老鼠从手电光下溜走。他这才注意到,在刚才那堆小箱子后面还放着个铁桶,刚才的声音是老鼠抓铁桶的声音。
铁皮桶原本密封的顶盖被人用刀割开翘起来露出个缝隙,璩岁下意识的用手电从缝隙里照进去,竟然照出双浑浊的眼珠,吓得他倒退两步靠在身后的柜子上,一声惊叫哽在喉咙里半天没出来。
冷静了一会儿,璩岁从地上捡起一块儿破布包住手,然后用棍子撬开桶盖弯折过去,一股刺鼻的腐烂味儿涌了出来。桶里堆着很多东西,只能看清最上面是一个人头和几条断肢,而且看起来都是腐烂了很久的。
人头的眼睛已经干瘪,深陷在眼窝里,浑浊的眼珠直楞楞的瞪着他。嘴半张着,牙齿龇在外面,脸上多处都已经严重腐烂,基本看不出原本的面貌了。
璩岁实在忍受不了直面被肢解尸体的恶心,匆匆查看了一下桶里的其他断肢后,就跑出地下室给法医打电话了。
张志他们赶到现场的时候看见璩岁坐在拆迁楼外面的路边,手里拿着瓶水低着头,王仪飞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璩岁抬头冲他苦笑了一下。
在大学里见过很多骇人听闻的现场照片,璩岁以为自己已经能应付自如了,但实际上真的在现实中见到被肢解的尸体和在照片里看见的感受完全不同,那种把死亡赤裸裸的摊开在你面前丝毫不加遮掩的冲击力非常可怕。
虽然当时他强迫自己镇定的勘察现场,但事后那种恶心的感觉却始终挥之不去,好像那个人头还在用浑浊的眼珠一直瞪着他,让他胃里不停的反酸水。
但是再难受他现在也不能离开现场,这次尸体的发现带来了很多新的疑问,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整个案件。这个被害人是死在这里的吗?如果不是,他又是什么时候被放到这里的?犯罪嫌疑人为什么要把他放在这个地方?这会不会意味着他们之间有什么特殊的联系,所以他才要把这具尸体单独藏起来?
一系列疑问一股脑涌进璩岁的脑海里,挤满了他的思维,让恶心的感觉更严重了。他使劲摇摇头,站起身灌了自己几口水,然后沿着小路往巷子外走。
他学过一些简单的法医学知识,凭刚才看见那具尸体的腐烂程度,尸肯定经过特殊处理,死亡时间很难说。半个月前这个工地还有拆迁人员在施工,如果那个时候尸体就已经被移进地下室了,很容易就会被发现。如果是之后才被移进来的,那这里肯定不是第一案发现场,这就更加重了他对这个人身份的怀疑。
按照之前的分析,璩岁大致上觉得嫌疑人目前应该有两个藏尸地时间点来排,最早的那个还没被发现,第二个就是王敏遇害的这个案发现场。
照这样的分析来看,这个被害人应该是在第一个藏尸地被杀害,但是因为某些原因,犯罪嫌疑人在放弃第一个藏尸地时却把这具尸体带走了,所以这个人对他来说一定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如果能确定这名死者的身份,围绕他的社会关系进行调查,一定能找到犯罪嫌疑人的蛛丝马迹。
脑子里想着事情,璩岁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巷子口。这个时候正是夜生活刚刚开始的时候,不远处的商业区已经人潮如织,而这个只有一街之隔的小巷却是无人问津。光天化日之下,已经有两条生命被证实死亡,街头巷尾的人们却依旧浑然不知的把酒言欢。
其实即便知道了又能如何?不过是抽出几秒钟时间感叹一下世事无常,然后又投入到新一轮的花天酒地中罢了。
一个人在世上有多渺小,由此可见一斑。
张志从拆迁楼里走出来,看见璩岁站在路边默默望着远处的身影在万家灯火的映照下有种冷淡的寂寞。
和璩岁一起共事这几天他也隐约感觉到,虽然璩岁对谁都是笑嘻嘻的,一副很放得开的样子,但是他却很少和谁深入交谈过。大家对他的认识也仅仅停留在他是个留洋归国的犯罪心理学博士上,至于其他的则一无所知,他也从来不曾提起。
张志走上前递了支烟给他,两个男人静默的站在初冬的冷风里抽烟,谁也没有说话。
烟快要烧到指尖了,张志才吐出最后一口烟雾,把烟蒂丢在地上用脚碾灭。
“调查失踪人口的事要现在做吗?还是等这具尸体的尸检结果出来以后再说?”
“现在就做,”璩岁把烟蒂在指尖拧灭,脸上带着决绝的表情,“不管尸检结果怎么样,这个人和犯罪嫌疑人的关系绝对不一般,只要能确定死者身份咱们就一定能找到他。”
张志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看了一眼璩岁的表情,他最终没有开口,只是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回去睡一觉,明天早晨再来。
从接手这个案子,璩岁已经好几天没在家里开火了,打开门整个屋子冷清清的,一点人气都没有。
他走进客厅直接坐在地板上,用手撑着下巴望着一点,脑海里无数的念头盘旋着,却没有一个肯落下来让他看清楚。
璩岁开始慢慢产生一种错觉,那个人现在就在这个屋子里,站在一个他看不见的角落注视着他,冷笑着看着他笨拙的跌跌撞撞尝试摸索到自己的踪迹。
他慢慢接近那个人的同时,那个人也在慢慢接近他,他探索的越多暴露的也就越多,总有一天他们都得把自己毫无保留的摊开在对方面前。
璩岁觉得头涨得发疼,身上也冷得厉害,伸手去摸暖气,一片冰凉。他爬起来打开灯,把电视搬走,电视柜也挪开,让整面墙完全空出来,然后用笔把那句希伯来语写在最上面。
之后他在下面划了一条线,在线上点了几个点,第一个点下面写的是未知,代表那个还没被发现的藏尸地。第二个点下面,他把现有的王敏案和铁桶里那具尸体的情况罗列在下面。之后在第三个点上写上那具男尸的情况,邢肖的案子被他单独列在空白处,在最右侧他写的是对犯罪嫌疑人的侧写。
“男,二十到三十岁之间,身高一米六七,体重五十公斤,力量过人。高智商,高学历,有医学背景,可能患有严重心理疾病或精神疾病。现居 S 市,幼年居住 D 市,曾遭到年长男性的虐待,已婚或有女友,没有孩子。”
他想了一下,抬手把最后两句话用括号括住,打了一个问号,之后又添了两句。“长期抱有杀戮幻想,因某件事触发而开始行凶杀人。”然后在旁边写上“铁桶内尸体”,画了个箭头指向这句话,也打了个问号。
他退后两步看了看墙上的侧写,一个太过稀松平常的描述,他真的能靠这样一个描述从茫茫人海里找出这个人吗?
实在不想在情绪低落的时候怀疑自己,璩岁就把笔丢在一边打算先去洗个澡。
张志说得对,他需要休息一下,他现在脑子里有无数的想法,却没有一条清晰的主线,这种力不从心的感觉让他格外烦燥。
璩岁走进浴室打开莲蓬头,让温暖的水流滑过肌肤。随着热水的不断涌出,浴室里起了淡淡的雾,呼吸着湿润的空气,他才开始渐渐放松下来。
浴室是璩岁最喜欢的地方,所有的情绪都可以尽情宣泄在这个温暖潮湿的小空间里,而不用担心一打开门,这些情绪就会波及到生活的其余部分。静静徜洋在水雾弥漫的空气中,慵懒的几乎将要睡去,任凭流过肌肤的温暖液体带走所有的疲惫和烦恼。
第四日夜,岁月静好。
在解剖室惨白的无影灯下,允婕和助手正紧张的处理着铁桶里的碎尸。
死者一共被分割成十块,除了头部和躯干,四肢共被分割成八块,创面非常整齐,允婕初步判断犯罪嫌疑人使用了电锯一类的工具。死者的躯干部分有被缝合的刀口,呈标准的 Y 字形,从前胸一直延伸到下腹。
两人把断肢在停尸台上拼好,然后拿出相机拍照。在拍摄口腔内的时候,闪光灯一闪,助手看见尸体的舌头下面有东西,他小心地用镊子抬起尸体的舌头,发现下面藏着一朵黑色纸花。
助手一只手轻轻捏住尸体的下颌,另一只手用镊子慢慢把已经有些粘连的纸花取出来,装进证物袋。
“花上有福尔马林的味道。”
助手把证物袋递给允婕,她低头嗅了一下,果然除了尸体的腐臭味,纸花上还有不太明显的福尔马林味道。允婕皱了下眉头——被福尔马林浸泡过的尸体不太好判断死亡时间。
两个人继续检查死者的躯干,打开缝线后却惊讶的发现,死者的胸腔和腹腔里竟然填满了杂草。
把杂草清理干净,死者的胸腔和腹腔完全暴露了出来,里面空空如也,所有的器官都被切除,而且手术刀口干净整齐,一看就是接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做的。允婕用相机给几个手术刀口拍了特写照片,然后开始检查碎尸的四肢。
死者的手腕和脚踝处有被捆绑过的痕迹,但是身体其他部位没有明显外伤,判断不出死亡原因。在死者左手的指甲缝里,允婕发现了一些黑色的污垢,她小心地用镊子把污垢刮取下来。
随着污垢的脱落,死者指甲缝里竟然露出一根头发,允婕小心的把污垢和头发分开,分别放进两只离心管里,盖好盖子贴上标签。然后把装着污垢的离心管递给助手,让他马上去做化验,头发的 DNA 她准备亲自做。
在继续检查尸体的过程中她发现,尸体身上其实有好几处伤痕,但是因为腐烂严重,一开始并没有被发现。其中致命伤在肺部,像是单刃刀具留下的,背上还有两处棍棒殴打后留下的淤青,其余的都无法辨认了。
就在她准备把检材送到化验室的时候,外面突然有人敲门,她从玻璃上看见张志站在门外,就冲他点点头,张志轻轻推门进来。
“怎么样了?”
“发现一根头发。”
允婕声音不大,却难掩语气里的兴奋,要知道,犯罪嫌疑人的DNA 可是所有案件侦破的关键,有了它就相当于有了一面照妖镜,犯罪嫌疑人就再也难逃法网了。
“太好了!这个 DNA 检测你可得马上给我做,说不定我们这就结案了。”
张志听到这个好消息也是眼前一亮,之前的睡意全都一扫而空。
“放心吧,给你插队。”
允婕冲张志笑笑就拿着检材走了,留下张志一个人站在停尸间里。
虽然干了这么多年刑警,单独和一具四分五裂的尸体呆在一间屋子里还是让张志脖子后面直起凉风,他咧了下嘴赶紧推开门走出去。
走在走廊上,他突然想起这几天太忙都没给家里打过电话,也不知道女儿的病好了没有,就赶紧掏出手机给妻子打过去。
“喂?”
妻子的声音带着睡意,张志看了一眼表,才八点多钟。
“把你吵醒了?怎么这么早就睡了?”
“茵茵发烧一直不退,转成肺炎了,这两天我一直在医院照顾她,刚才实在太困就睡着了。”
“茵茵现在怎么样啊?”
“这几天一直吃药打点滴,现在好多了,医生说明天就能出院。你这几天工作忙,也要注意身体,多少睡点觉,别总是熬通宵,身体受不了。”
妻子的话听得张志心里一阵难受。女儿发烧转成肺炎,他这个当爹的都不知道,妻子一个人照顾女儿,回过头来还得关心他多休息,作为一个丈夫和父亲他都太失职了。
“我现在开车过去,咱们办出院手续接茵茵回家。”
“你工作这么忙就别过来了,我明天打个车接茵茵回去也不麻烦。”
“这案子现在僵着,不是我一个人连轴转就能破得了的,检验结果都得明天才能出来,有事他们就给我打电话了,不在乎这一晚上。你现在给茵茵收拾东西,等会我过去给她办出院手续,咱们一块儿回家。”
说完不等妻子答话张志就把电话挂了,他给王仪飞发了条短信,告诉他有事直接打电话,就开车去医院了。
到医院已经接近九点,张志本来以为女儿已经睡着了,谁知一进病房,茵茵就像个小炮弹一样大喊着爸爸直接蹦到他怀里,张志一把抱住女儿擎起来转了个圈,逗得女儿咯咯直笑,父女两人闹成一团。
“爸爸胡子扎扎,像大野人。”
原来张志昨天忘刮胡子了,亲茵茵的时候扎到她的脸,惹得小姑娘皱着眉头直说自家爸爸像野人,老婆叶婵在旁边笑个不停。
“想不想爸爸啊,茵茵?”
“想,茵茵希望爸爸能天天回家。”
女儿奶声奶气的话让张志听了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老婆叶蝉看见了就站起来把女儿抱过去,轻轻捏捏她的小鼻子。
“爸爸得把坏人抓住才能回家啊,不然坏人欺负茵茵可怎么办。”张茵也不知听没听懂,只是用力点点头,伸过头去在张志脸上亲了一口,也不嫌他胡子扎人了。
“你去办出院手续吧,东西我都收拾好了。”
张志办完出院手续已经快九点半了,平时这个时候茵茵都已经睡觉了,小姑娘今天是因为终于能看见爸爸才强撑着没睡,加上病刚好,一上车就睡着了。
“你们这个案子还是没有眉目吗?”叶婵一边轻轻拍着茵茵,一边问张志,“我在报纸上看见报道了,听说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了?”
“是啊,你最近出门的时候也小心点,晚上没什么事最好别出去,这个案子可能一时半会结不了。”
张志说完夫妻两人都沉默下来,张志开车,叶蝉在后面照看茵茵时给她紧紧衣服。
叶婵是个温婉的女人,两人结婚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因为什么事吵过闹过。即便是因为工作原因结婚四年才要孩子,平时张志也没什么时间顾家,叶婵也从没抱怨过,偶尔打个电话也就是和张志说说茵茵的情况,嘱咐张志注意身体。
张志工作上虽然是个风风火火的人,但是平日里性格比较沉闷属于很不解风情的那种。再加上工作忙,平时情人节、结婚纪念日什么的一概都不记得,等过后反应过来想要补偿也就只记得三分钟,工作一来也全抛到脑后了。最后弄得连自己妈都替儿媳妇抱不平,埋怨儿子不懂得疼老婆,但叶蝉总是笑一笑,从不抱怨。所以对于能娶到这样一个妻子,张志一直认为是自己的福气。
夫妻两人平时话都不多,不像有些夫妻总是腻在一起卿卿我我的是对方想干什么,只要一个眼神也就彼此明白了,用不着过多的解释。
于路无话,很快就到家了,张志把车停好然后把茵茵抱过去,妻子拿着东西,两个人一起往楼上走。
走到单元楼门前准备开门的时候,张志余光瞟到身后有个黑影快速闪过,他浑身一紧马上转身大步追出去。跑了三四步才发现,原来那个黑影是旁边楼下夜班回家的人,因为天冷走得急了些,看见张志突然跑出来还很疑惑的回头看了他几眼。
张志顿时哑然,这才想起自己还抱着女儿,赶紧低头去看,幸亏茵茵睡得死,没被他跑这几下给颠醒。
“你怎么了?”
叶婵这个时候也回过神来,赶紧走过来把女儿接过去。张志干刑警这些年点灯熬油的破案她不是没见过,但是紧张到这种程度她还是头一回见,不免有些担心。
“这几天太紧张了,”张志苦笑着叹了口气,“天天满脑子都是案子,晚上看见谁走的稍微快一点就神经过敏,看谁都像嫌疑人。”
“工作归工作,你也别太走火入魔了,你们破案子关键还是得靠线索,慢慢找总会有的,哪有包得住火的纸。”
叶婵是大学老师,很多话说出来比张志有水平,所以从来她说什么张志都会听。张志点点头,揽着叶蝉的肩膀,一家三口上楼去了。
对于自己会在周六晚上九点接到电话通知自己周日加班这种事情,苏隐还是很诧异的。不过鉴于是为了应付总公司的临检,她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很爽快的应了下来,然后花了几个小时时间准备了一场团体辅导。
公司里很多人其实并没有见过苏隐,只知道公司里有这么个人,所以当苏隐少见的以一身正装出现在台上时,下面原本安静的与会人群顿时出现了轻微的骚动。
抬眼扫过坐在第一排的检查团成员,苏隐意外的注意到,有个男人竟然在以饶有兴趣的目光打量着她。她在心里冷笑一下,继续低头准备。
苏隐准备的这场团体辅导很中规中矩,说不上精彩,但是内容比较充实。因为她不想给检查团的人留下太深刻的印象,所以并没有着意去调动现场气氛,整场团体辅导下来大家都不是很兴奋,对于这样的效果苏隐本人还是很满意的。
随着最后一个环节信任游戏的结束,苏隐简单的做了最后的总结,和所有正常剧本的结局一样给了个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的升华,然后结束了整场在她看来颇具洗脑意味的团体辅导。
向台下的与会者微一鞠躬,苏隐抱着自己的资料就要离开会场,却被一个甜腻的声音叫住了。
“苏医生请留步,Luke 先生想见你。”
苏隐闭了下眼睛,转过身的时候脸上已经挂上了得体的微笑。叫住她的是个看起来像女秘书的人,而那个被称为 Luke 先生的,就是刚才在台下很饶有兴趣的盯着她看的那一位。
“这位是总公司的广告创意总监 Luke 陈先生,这位是我们公司的专职心理医生苏隐小姐。”
公司总裁陈滨赶紧给两个人介绍,还“适当”的往旁边让了让他们可以面对面交流。
今年已经五十好几的陈滨也是纵横商场多年的人物,他一直想进总公司,但是苦于没有机会始终也跳不过这道龙门。以他现在的年纪,这次总公司的大规模视察可能是他最后的机会了,所以他现在脑子里已经转过无数个怎么借着苏隐接近总公司的人,让自己达成夙愿的念头了。
可惜有句话叫做“天不遂人愿”,Luke 看上的不是别人,是苏隐,她都不用看陈滨,只听他说话的语气就已经知道他在想什么了。如果换做平时,她倒不介意和这个 Luke 陈玩玩儿,但是现在她没有时间周旋于这些庸人之间,所以和他握完手之后,苏隐突然很突兀的转向陈滨问道。
“陈总,今天芦副总怎么没来?”
陈滨一僵,心里暗骂她哪壶不开提哪壶,面上却还得堆着笑做解释。
“这个……实在是不好意思,昨天晚上我们的副总裁家里出了点事,所以今天不能来陪同各位视察了。”
“家里出了什么大事连总公司的视察都顾不上?你们家这个副总很有个性啊。”
陈滨本以为 Luke 陈也不过就是责备两句,压根没准备真的回答他,没想到这位也是个较真的,说完话就站在那看着他等他回答。
这下陈滨汗就下来了。
陈滨分公司总裁这个位置做了也有五六年的时间,但是因为自身眼界比较狭小,始终也没能做出什么大成绩。反倒是芦静后来居上,升任副总后凭借敏锐的商业头脑接连做成了几单大订单,在公司里的口碑隐隐有赶超他这个总裁的趋势,让陈滨颇为担心。
所以对于芦静的突然自杀,陈滨除了震惊和惋惜之外还有一些窃喜,他瞒着总公司没有上报芦静的死讯,而是另外物色了一个听话的主管准备提拔到副总的位置上。
但是他的计划却被苏隐无意中捅破,这样一来总公司难免就要物色新的副总人选,毕竟一个分公司的副总裁也不是个小职位,由总裁一个人做主还是不太合适的。这样他的计划就付之东流了不说,总公司还会怀疑他的忠诚度,陈滨这回算是骑虎难下了。
“陈总监,其实芦副总裁上周三突然跳楼自杀了,我最近一直在做家属的安抚工作,所以还没来得及向总公司上报。”
事到如今陈滨不敢再隐瞒芦静的死讯,只能照实说,先把自己摘干净才是上策。
苏隐装出一副吃惊的样子,而那位陈总监显然也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显得相当诧异,马上细问起来。苏隐趁着自己被忽略的时候,向那位秘书小姐微微一点头,悄无声息的快步离开了会场。
在回办公室的路上苏隐掏出手机打给张伟,约他今天晚上六点在两人上次见面的咖啡厅聊聊两个孩子的治疗情况。
因为不想再遇见那个莫名其妙的陈总监,苏隐在办公室快速收拾了一下就离开了公司,出门她没有打车而是选择了乘地铁。
两个城市之间以地铁相连,要感谢过快的城市化步伐和两个过于自大的市长。
周日街上的人格外多,地铁站里熙熙攘攘的全是人,苏隐排队买票又等了两辆车才终于挤上地铁。她小心地从乘客间的缝隙穿过,站在不开启的一侧车门前,斜倚在车门和挡板的夹角处安静的看着车厢里的人。
周日的地铁车厢拥挤得像个沙丁鱼罐头,车厢里的每个乘客都是一条沙丁鱼,有的张着嘴在吐泡泡,有的相互碰撞摩擦着,还有的只是沉默的闭着嘴阖动着鳃,拼命呼吸。这让苏隐想起曾经看过的一张后现代摄影作品,照片里的所有人,不管是穿着美丽的晚礼服还是得体的西装,通通都长着一个鱼脑袋,目光呆滞的看向两侧。
她的眼睛扫过一个个站立着的人,在心里推测他们的职业和过往。
一个结了婚却依然不安分的年轻男人,一个事事都爱替儿子安排的母亲,一个有孩子的妓女,一个结婚后一心扑在孩子身上,却不知道老公已经开始厌烦她的年轻女人。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虽然讨厌,但是苏隐并不拒绝和这个社会上的人接触,众生百态远比她书房里的小说要精彩得多。
地铁很快驶离市中心向郊区的方向行进,车上的人也越来越少隐找了个位置坐下斜倚在塑料挡板上。
地铁有节奏的轻轻摇晃着,让她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童年时的火车里,火车轮沉闷的敲击声中,她会一直侧着脸看向窗外,无论外面的景色是层叠的麦田还是阒黑的隧道,她都不会挪动一下目光的方向。
无论母亲怎么哭骂甚至打她,有时连父亲也会出声责骂,她依旧不给任何反应,就任凭车轮的声音带她走向远方,带她走向那个宿命。
后来在很多个寂静的夜晚,她都会躺在火车顶上,随着火车的摇晃看满天繁星从眼前慢慢经过,却始终迷茫着,她的宿命究竟身在何方。
直到她偶遇那个孱弱的女人,感受到滚烫的鲜血和生命的跃动看着第一次出现在眼前的那座罪恶的城,她才终于明白,自己并非生而残缺。
地铁上温柔的报站声让她回到现实的罐头里,她下车换乘 D 市的地铁系统,很快就到了她想去的地方。天信广场是卢千区最繁华的商业街,下车的人也格外多,她随着人流走出地铁站,然后照着手里的地址找到了明意心理诊所。
这家曾经不起眼的小诊所现在已经独占了一栋公建的二层建筑,招牌显眼地挂在最上面。二楼是落地窗,可以看见有些房间里有医生在办公,还有一些房间拉着窗帘,可能已经有咨询者在里面了。
苏隐把纸条揣起来推开门走进去,前台接待员正在接电话,并没有注意到她进来,苏隐也不惊动他,一个人悄悄走进一楼走廊。
隔着老远她一眼就望见墙上挂着一副字画,走过去看时,果然是当年医生蹲在她面前教她一字一句念的那幅。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
苏隐看着菩提树下的老和尚,默默地诵出旁边笔走龙蛇的二十个字。
可能是听见走廊里有动静,前台接待放下电话探头朝这边看了一眼,看见苏隐正站在那儿,赶紧起身走过来。
“对不起小姐,咨询室不允许来访者随意进出。”
“不好意思。”
苏隐冲他笑了一下,然后跟在他身后离开走廊。回到前台,接待员简单询问了苏隐想咨询什么,然后给了她一张表格让她填。
“你们这里有咨询师的简介吗?我想看一下。
苏隐一边填表格一边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接待员伸手指了指右手边那面墙,告诉她所有咨询师的简介都挂在那儿,供咨询者随时查看。
苏隐把填好的表格递给他,然后站起身走到公告板前,那上面每个咨询师的照片和相应简介都写得清清楚楚,但是没有她要找的人。
就在苏隐失望的想要离开时,她突然毫无预警的开口了。
“第二排最右边那个人长得很像他。”
苏隐走到那个人的照片前仔细看了一会儿,眉眼之间确实和医生有几分相似,更重要的是这个人也姓古,叫古鸿。
古德木,古鸿。
苏隐脸上狠狠的抽搐了一下,露出个异常狰狞的表情,转过身之后又马上消失不见。
“我想选这位古鸿医生可以吗?” “可以,请您稍等一下。”
接待员找出医生的预约时间表看了一下。
“下周三晚上七点可以吗?” “可以,谢谢你。”
苏隐提前预交了第一次的诊费就离开了诊所。她在十字路口的报亭买了几份杂志,然后走进正对诊所的一家水吧里,选了二楼靠窗的座位坐下,点了些东西然后把杂志打开一本放在面前,远远地看着马路对面的诊所。
她已经急不可耐的想要见一见医生的儿子了。
诊所的生意看起来不错,不时有咨询者来往,大概等了一个多小时的样子,苏隐透过诊所二楼的落地窗看见有好几个医生开始收拾东西了。
她拿起桌上的杂志走出水吧,路过街边的垃圾桶时全都塞了进去后站在十字路口,装作在等着过马路的样子观察对面的动静。
很快医生们陆续走出来,苏隐一眼就认出了古鸿,看起来比照片上要成熟一些,没戴眼镜,和同事们告别时脸上一直带着笑,看起来是个很温和的人。
古鸿离开诊所后往地铁站走去,苏隐也转过身向同一个方向走进另外一个地铁口,她加快脚步穿过下班高峰时段的人流赶到 A 口时,古鸿已经拿着地铁卡准备刷卡了。苏隐来不及买票,就在自动售票机上扫了一眼,选了路程最远的那个人,在他买完票转身时和他擦肩而过,从他兜里顺走了地铁卡。
下班高峰的地铁站台上人很多,古鸿也被堵在电梯口附近没有走远,苏隐不着痕迹的往后让过几个人,不靠古鸿太近。
这个时候苏隐才看清,古鸿围着一条和大衣顺色的驼色围巾,看针脚应该是手工编织的,但是织的人手艺明显不太好,针脚有疏有密和他那件名牌大衣配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但是古鸿看起来倒是丝毫不介意。
也许是苏隐的目光太过专注,古鸿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似的回头看了一眼,苏隐略微侧身藏在前面的人身后躲过古鸿的视线,这时候正好地铁来了,古鸿跟随人流往车上走,苏隐也紧跟在他后面。
古鸿家离诊所只有两站地,下车的人并不多,为了不引起注意,苏隐故意放缓脚步远远地跟着他,看着他走进地铁站旁边的一个小区。因为是白天,苏隐没法贸然跟进去,只能沿着小区的围栏往前走,一直看着古鸿走进单元门才停下脚步。
看了下表,快到她和张伟约定的时间了,苏隐没有再做停留,马上乘地铁返回了 S 市。
因为是周日的关系,咖啡厅里人很多,张伟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苏隐走过去坐下,两个人简短的寒暄了几句。
“苏医生,两个孩子的治疗怎么样了?”
“总体来说比较顺利,我和他们深入的聊了,觉得张伈的问题主要是人际交往障碍,她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情感,张翊则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因为他们平时形影不离,所以当他情绪失控的时候也会连带着影响到张伈。”
“我希望你能给张翊单独报一个跆拳道或者散打课程,让他能有一个渠道来发泄积压的情绪,同时也可以学习一些武德,让他明白,即使你有这个能力,也不能随意对别人使用暴力。”
张伟皱起眉头,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
“这孩子本来就爱打架,让他去学跆拳道岂不是更变本加厉了?”
“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所以才约你出来详谈。我希望你能回去和妻子坦诚的谈一谈,告诉她两个孩子做咨询的事情。这样一方面孩子们可以同时得到父母双方的帮助,另一方面我也不用再躲躲藏藏的,可以随时和你们沟通掌握两个孩子的心理动向,及时调整咨询方案。你看行吗?”
张伟有些惧内,而且这件事一直是瞒着他老婆的,现在苏隐让他坦白,他多少有点犹豫。不过苏隐的治疗很有成效,两个孩子最近听话多了,张伟觉得老婆也不能太生气。
“那好吧,我今天晚上回去和她说,只要是为了孩子好我怎么都行。”
两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儿,苏隐以家里还有事为由两个人就起身往外走了,快走到门口的时候苏隐突然问了一句。
“你妻子还打算再生一个吗?”
“是,她还是想再生一个,怎么劝都没用。”张伟无奈的摇摇头,苏隐也没再多说什么。
允婕进来的时候璩岁正在和几个人一起调查失踪人口,会议室的墙上贴着本市和 S 市的地图,一个个图钉被按在上面。“尸检报告出来了?”
看见允婕进来,璩岁放下手里的档案走过去。
“只是初步检验报告,尸体还得在省厅做进一步解剖。”
“死者为男性,年龄四十五岁到五十岁之间,尸体除了被肢解外,内脏器官也被全部摘除,腹腔内被填充了杂草,而且有被殴打过的痕迹,死亡原因应该是肺部中刀。尸体被福尔马林浸泡的时间比较长,所以很难马上判断出具体的死亡时间,还需要做进一步检查。另外通过 X 光检查我们发现,死者左小腿胫骨曾经骨折过,右手有明显的网球肘痕迹。”
“尸体的内脏器官是专业手法摘除的吗?”
“是,而且凶手的解剖手法比较熟练。从骨骼的断面来判断,凶手使用的应该是解剖专用骨锯,再结合之前几个案件他所使用的工具情况来看,我推断凶手拥有一套比较完整的解剖工具,所以他很可能有过外科手术的经验,曾经做过医生。”
“被摘除的内脏在现场找到了吗?” “没有。”
“那就根据现有的线索先查找尸源吧,虽然不知道失踪的具体时间,但是左腿骨折和喜欢打网球这两条线索还是很有用的。”
璩岁又问了一下省厅检验报告出来的具体时间,然后允婕就去发协查通报了。
死者的年龄这么大很出乎璩岁的意料,毕竟一个在心理上固着在童年期的人,他固着对象的年龄应该也不会太大,至少不应该达到四十五岁。
如果王敏代表了凶手的母亲,刘闻代表了凶手的父亲,那么这个老年男人会不会代表凶手爷爷辈的人?不过这么想璩岁又觉得有些牵强,因为如果按爷爷辈来算的话,这个死者的年龄又有些偏小了。
璩岁这个人怪,思考的时候有时需要非常安静,有人打扰就会暴躁;有时又必需找个人把自己的思路说出来,不然总会卡在什么地方过不去。
他这时候正想找个人说说,就随便从旁边拉了个民警过来,也不管别人愿不愿意听就是一通讲。
那个警察听完璩岁的纠结以后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大博士,这你就不了解国情了吧,现在城市里的年轻人工作忙、爱玩儿,而且经济条件不行,所以流行晚婚晚育。但是在很多农村地区,四十几岁抱孙子那是家常便饭,我老家那儿都有十六岁就结婚的,家里老人不到四十岁就能抱上孙子。”
“未成年人不能结婚,不是违法吗?”璩岁一脸诧异地反问道。
“农村有的地方结婚压根就不登记,按照老一辈的规矩来,一顶花轿接回家,拜过天地入了洞房就算结婚了。农村人保守,都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哪还有想着离婚这一说的。”
“而且越是结婚早的家庭,夫妻俩的文化水平就越低,教育孩子也是以简单粗暴为主,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张嘴就骂,抬手就打,要是摊上个敏感一点的小孩,时间长了难免心里扭曲,也说得通。”
璩岁从小在城市里长大,没有农村生活的经验,所以对这方面不太了解,听了这个警察的话既觉得新奇也觉得有些难以理解,现在竟然还有法治观念如此落后的地方。
“璩岁,你出来一下。”
勒酉在门口冲璩岁招招手,一脸神秘的喊他,璩岁赶紧站起来走出去。
“怎么了?”
看勒酉脸色不大好又神神秘秘的,璩岁赶紧把门关上小声问道。
“山崖底下那个死者刘闻,”他把手里的报告递给璩岁,“我检查他衣服的时候在上面发现了一根女人的头发。”
璩岁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嘴也张得老大,他把检验报告从头到尾仔细地看了一遍,确定不是自己听错了。
“你能确定不是他妻子或者同事的头发吗?”
虽然明知勒酉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璩岁还是忍不住要问。这起系列案件已经够复杂离奇的了,现在犯罪现场又凭空出现了一根女人的头发,简直是火上浇油。
“他公司的同事和家里人的 DNA 样本,那天上山散步的所有人的DNA 样本我都比对过了,没有和这根头发相符的。而且他公司的同事,他的朋友和妻子也都能证明,他在外面没有情人,所以这根头发应该也不会是他粘在身上的。”
“我发现这个案子就算是没有头了,死者一会儿是男的一会儿是女的,一会儿年龄大一会儿年龄小,单独被杀的,全家灭门的,现在又出来个女人!书上不是说连环杀手杀人都有固定的偏好吗?这个混蛋的偏好难不成是人就行啊?”
勒酉抱怨了半天璩岁却一声没吭,他现在脑子转得飞快,所有的案件线索走马灯一样飞速掠过。
女人——女友——母亲。
他把检验报告往勒酉手里一塞,转身推开门走进会议室,来到案情分析的白板前,拿起笔开始往上写。
“童年缺乏的母爱被转嫁到妻子身上,结婚后他对妻子有极强的控制欲,但是妻子性格懦弱不敢反抗,使得他变本加厉。当开始杀人后,他要求妻子成为同谋,并把这种对他绝对的服从看成是爱和忠诚的表现,而妻子由于长期受到虐待已经患上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所以对他是言听计从。”
“但是为什么灭门案的案发现场只发现了一个人的鞋印?”
勒酉插嘴道。
“他要妻子成为他的同谋只是为了考验她对自己的忠诚度,当得到了他满意的结果后,他并不愿意每次作案都把妻子带在身边,因为作案对他来说是一件非常私密的事情,他需要单独完成才能享受到最大的满足。”
璩岁眼睛亮得吓人,脸上带着一抹激动又紧张的微笑,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继续往白板上写着。
“触发点,一定有一个触发点导致他突然高频率的杀人……”他用笔在板子上不停地戳着,几个犯罪现场的照片在他脑海里一张张扫过,在灭门案的一张照片上他顿了一下,然后提笔写了两个字丧子”。
“他自己的童年有很深的遗憾,所以他想把这些缺失的爱加倍补偿在自己的孩子身上,但是孩子却夭折了,他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精神崩溃,才开始高频率杀人。”
璩岁像独角戏演员一样自顾自大声说着话,全然不理会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在看他,写完丧子两个字之后他又仔细的端详了一会儿,然后猛地把笔丢在一边狠狠的一击掌,叫了一声“成了!”
“打电话把张志叫回来,咱们把侧写直接面向公众发布,这次一定能把他找出来!”
他的情绪非常激动,抓着勒酉的肩膀一阵猛摇,让勒酉有种摇摇欲吐的感觉。勒酉没好气的伸手把他推开,看着他一脸兴奋的表情很无语的摇摇头,转身出去了。
张志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一家教堂里做调查,挂了电话他马上开始往回赶,路上给王仪飞和胡穆打电话,把他们俩也叫了回去。
璩岁当时情绪有点激动,在电话里话说得颠三倒四,但张志还是听明白了大概的意思,就是他要把侧写面向公众发布。
虽然在电话里张志没说什么,但是心里还是直犯嘀咕。这起连环杀人案一直都是秘密调查,坊间虽然有小道消息流传,但终归没有得到官方证实,大家也都是将信将疑。官方一旦证实了消息,四面八方的质疑声肯定会接踵而至,到时候他们办案的压力会成倍增加。而且侧写发布出去如果能抓住人还好,如果抓不住人又闹得满城风雨,那他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心里想着事情,张志一到局里就赶紧往会议室去,进屋看见璩岁正在纸上写侧写的最后定稿,他走过去拍拍璩岁的肩膀,示意他先停一下。
“这个侧写的准确性有多大?你有把握吗?”
“百分之八十到九十,”璩岁说得非常肯定,“我急着要把侧写面向公众发布,是因为咱们已经没有时间了,死的人太多,咱们不能再任由他胡作非为下去了。这次的侧写有很多细节描述,可以帮助他身边的人圈定犯罪嫌疑人,只要他们当中有一个人给咱们打电话,咱们就能抓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