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间究竟经过多久?我们和玉川夜须代默默相望,僵持不下……
不,或许看着对方的只有我和耕介。虽然面对我们,玉川眼神却有些空洞,仿佛凝视完全无关的方向。
「你、你醒啦……」
我好不容易挤出声音,脱口的却是这样一句可笑的话。
但不管说什么都一样吧。玉川浮现贴附上去般的笑容,毫无反应。
看着她诡异的笑容,我心头一寒,猛然回过神。
我像要放松僵硬的身体,缓缓移动,以打太极拳般的慢动作,小心翼翼从侧面靠近她。
我认为继续对望也不会有进展,才采取行动。但事实上,我更无法承受她嘴巴半开的骇人笑容。
幸亏她看也不看我一眼,依旧望着只剩耕介一人的地方。我犹豫着是不是该边说话边靠近,不过,想到开口的瞬间,那张笑脸就会转向我,便打消念头。虽然走到她旁边,我就会出声叫唤,根本没太大差别,我仍想尽量拖延。
「不要紧,没事的。总之先冷静下来,好吗?」
耕介仿佛看透我的念头,出声道。
「怎么啦?是不是不舒服?别怕,待在这里很安全,尽管放心。对了,你妹妹出门采买,待会儿就回来,我们一起等她吧。没问题,什么都不必操心……」
耕介拼命说着「放心」、「没事」、「不必操心」之类的安慰话语。不晓得是否发挥了效果,玉川恐怖的笑容渐渐淡去。
我恰恰来到她的身旁。只差两步,伸手就能触碰到她,我继续靠近——但接下来具体上要怎么做,我没有好主意。只能先环住她的肩膀,用肢体传达「不要紧」、「安心」的讯息吧。
我暗自打算,踏出一步,她却突然转过来。只见她扬起嘴角,右边淌下一条口水。
接着,刺耳的笑声再度响起。
然后——
「小孩子……吸呀……吸呀,吸呀……一样呀……你是一样的呀,扩散呀,传染呀,失迷者失迷呀……不行……扩散呀……不行……百……逃……百条……快逃……百条……百条……不可以……百条……不行……百条的蛇……不行……的蛇神……不行啊啊啊……百……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玉川发出惨叫,同时口吐白沫。骇人的尖叫轰响之际,白沫如间歇泉涌般激烈喷发,从嘴角不停流淌到地上。
我发现一股热气从玉川脚底窜升,定睛一看,臭味扑鼻,原来她失禁了。紧接着,她恍若疟疾发作,全身剧烈颤抖。
「啊啊啊啊啊啊!咕噎噎噎噎噎噎!」
她不断呻吟,而且……
「糟糕!」
耕介冲上前,手指插进她的嘴里。
「怎样,出什么事?」
「舌头!她的舌头卷进喉咙,就快窒息!」
玉川激烈挣扎,耕介的左臂紧箍住她,右手插入她的嘴巴。即使如此,玉川仍挣扎不休,耕介的右手不停从她口中滑落。
「笨蛋!快过来帮忙!」
耕介斥喝愣在一旁的我。
我急忙要抓住玉川,却被弹开。挨了一拳后,我回过神,反剪她的双手到身后,并且抱紧。
「好,不要放开!」
耕介以空下的双手扳开她的嘴。
「呜呕……呕噎……」
喉咙深处被插进手指,玉川干呕起来。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随着野兽般的低吼,玉川瞬间瘫软。她的体重压到我身上,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喂,振作点!」
耕介再次斥喝,但口气里已无紧迫感。看来,危机过去了。
「没事了吗……?」
耕介战战兢兢地抽出手,观察一阵。
「来……了……」玉川似乎在呢喃。
来了?什么要来了……?
我顿时毛骨悚然。此时,门铃响起。
有谁来了!
「啊、喂……耕介……」
「会、会不会是玉川的妹妹……?」
「她妹妹不会按门铃,而是直接进来吧?」
「那会是谁?」
「黑色怪物吗?」
耕介半开玩笑(眼神倒是没有)地说。
「怎么可能……」
「哈哈,就是啊,怪物哪会特地按门铃报到。」
耕介步向玄关,途中回头交代:
「万一……有状况,她就交给你。客人我来应付。」
我默默点头。
不久,传来细微的开门声。
我竖起耳朵,但没听见预期中——或觉悟到的耕介惨叫,及恐怖的女声。即使如此,仍有某些动静,只是我听不清楚。
我集中精神,察觉窸窸窣窣的声响进入玄关,逐渐接近这里。
来了!
我警戒地凝视客厅入口,出现的却是耕介与一名略有年纪的女人。
「……」
见我说不出话,耕介微笑道:
「这是住隔壁的小杉女士。先前,你不是问过她那天晚上的情形?」
难道你忘啦?看着目瞪口呆的耕介,我总算想起。向小杉颔首致意时,我差点双膝瘫软,忘记还抱着玉川。
「喂喂喂,你要不要紧?怎么会是你倒下?」
耕介急忙过来帮我,并说:
「小杉女士听见玉川小姐的叫声,担心得过来瞧瞧。」
闻言,我反射性地又是一鞠躬。
「上次谢谢你的关照……」
「重要的是,先让她躺下比较好吧?」
小杉高雅的脸庞一沉,建议道。
「我们上门时她还在睡。刚刚她突然醒来……就变成这样……嗯?」
耕介发现玉川失禁,为难地望着我。
「呃,我们很想让她躺下……可是……」
幸好小杉来了。毕竟,总不能由我和耕介帮玉川换内衣裤。
用不着具体说明,循着我的视线,小杉立刻察觉。她要我们扶玉川进卧室,便接手处理。
「呼……」
我深深吁口气,瘫在沙发上。耕介指着地板,提醒道:
「喂,得在她妹妹回来前打扫干净吧?」
差点忘记。我在洗手间找到抹布沾湿,擦拭客厅的地板。由于是木板地,擦干净就不会留下痕迹。虽然暂时会显得潮湿,但若顺利,或许会在玉川的妹妹进门前干掉。就算要告诉她玉川醒过一次,我也不想让她知道发生什么事。
应小杉的要求,我们端着装热水的脸盆和毛巾到卧房。
「你懂玉川的话吗?」
在沙发坐下后,耕介问我。
「不,几乎听不出来。应该说……我不觉得是她在讲话。」
「嗯,至少前半段是那样。」
「后半段不同吗?」
「途中开始,似乎混进她的嗓音或意志……」
「你是指,她重复好几次『不行』的地方?」
「对。就像别的东西在发言,她勉强插话。」
「难道她……是遭到附身?」
「……看样子没错。」
「写下那段文字时,或许她也遭到附身……」
「不清楚哪。」
「与失踪儿童有关的黑影,可能是嘛牟恫。一种解释是,那个嘛牟恫是龙巳的女儿。另一方面,纠缠玉川的黑影也可能是嘛牟恫。那么,附在玉川身上的嘛牟恫,就是龙巳的女儿吗?」
「……也可这么看。」
耕介难得答得如此含糊。
仔细一瞧,他专心写着笔记。原来他正在记下玉川的话。
我怕打扰他,没再出声。耕介写完,要我指出不对的地方。
接下来,我们各自叙述自己听到的内容,完成最接近玉川所说内容的文字。
「像刚刚那张手写文字,把能换成汉字的改一改吧。」
耕介把变换过的内容写在下一页。
小孩子……吸呀……吸呀,吸呀……一样呀……你是一样的呀,扩散呀,传染(或是同音的「倒映」?)呀,失迷者失迷呀……不行……扩散呀……不行……百……逃……百条……快逃……百条……百条……不可以……百条……不行……百条的蛇……不行……的蛇神……不行啊啊啊……百……不要啊……(以下惨叫)
「『小孩子』和『吸呀』两句,是指它会吸取小孩的精气吧?」
「大概吧。可是,问题是『一样』吧?」
「那张纸上也有同样的词句。」
「嗯,究竟是什么一样?『你是一样的』的『你』,指的是谁?又是跟何种事物一样?我觉得这就是关键,或者说具有重要意义。」
耕介非常在意,但我实在想不透。
「前面提到『扩散』,所以是『传染』,而不是同音的『倒映』吧?」
「应该吧。」
「换句话说,解读目前的内容,就是不明之物会吸取孩童的精气,扩散并移动……是吗?」
「不明之物,就是嘛牟恫吗?」
耕介喃喃自语,我背脊一凉。
「可是,接下来的『失迷者失迷』,我完全不懂。」
我这么说,耕介忽然想起般应道:
「在她出来前,我原本要告诉你,我调查过那块土地……」
当时,耕介的确提过这件事。
「虽然不是像信一郎那样实地调查,但我拜访神保町熟悉的旧书店老板,弄到这本书。」
耕介从皮包取出一叠比起书籍,更接近小册子的纸本。乍看是肮脏的A5判(注:)同人志。
接过细看,白色封面上印着书名《大蛇迂的民俗》及作者閇美山犹国,底下印着看不出是花纹还是图案的古怪东西。
那是一个扭曲的球形,表面如大脑般凹凸,也像幼儿的笨拙图画。愈看愈觉得球形柔软表面的触感直接传到指尖,光拿着册子就头皮发麻。
「这是……?」
「那家店专营民俗学相关书籍,我曾寻得许多资料。我问老板有没有关于那块土地的书,他就挖出这一本。大略浏览一下,作者是当地的乡土史家。」
「大蛇迂是……」
「应该是原本的地名。不,有意思的是这个部分。」
耕介让我拿着册子,翻找页数。
「作者不是正规学者,写的内容虽然有趣,仍不乏粗漏之处……」
很快地,耕介找到那一页。
「就是这里。」
我望向他指的文章:
——魔物进入归西者的遗体变成嚜牟恫,据我考察,最早是由『失迷者』演变而来的名称。
「失迷者……这……」
「嗯,我在想玉川说的『失迷者失迷』,会不会是『嚜牟恫失迷』的意思。」
这么一提,耕介写的〈日本怪谈纪行〉原稿中,出现在他采访的老婆婆故事里的怪物迎狗,全变成嚜牟恫。我向他确定是不是「嘛牟恫」,耕介回答是「嚜牟恫」。而这本书上也印着「嚜牟恫」,会是巧合吗?
我想找更详细的说明,从前后文一直看到前后页,但关于嚜牟恫真面目的记述,仅有一小段。接下来,不知为何,作者花很多篇幅介绍百百山。
「我稍微读过,关于百百山的考察,几乎是传奇科幻式的调调。」
既然耕介苦笑,应该是荒诞不经的内容吧。
「至少我们晓得,那块土地很久以前就有嘛牟恫的传说。」
「是啊。再来,只剩与百巳家的关联。」
「与百巳家的关联……」
「嗯,玉川刚才的话,后半部分是想说『百条蛇神』吧?百蛇,不就是百巳吗?」
窸窣……
脑袋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我不禁错觉,脑袋仿佛变成百蛇堂地板底下那个恐怖的壶。
「怎么啦?你还好吗?」
我突然抱住头,耕介吓一大跳。
「我没事……」
我只能这么回答。那种过度骇异的感觉,我无法确切表达。唯有那种感觉——那种×××的触感……
「回去以后,把这份纪录和那张纸上的文字一起传真给信一郎吧。」
耕介担心地看着我片刻,出声道。
「嗯,反正讨论不出更进一步的解释了吧。」
我嘴上应着,却陷入置身另一场所的奇妙感受。明明身体在这里,却像灵魂出窍般,意识飞往其他地方,极为不安定。
「此外,或许跟这次的事件没关系……」
耕介没发现我的不对劲(还是我外表很平常?),有些难以启齿地开口。
「不过,有个比龙巳的原稿更令我在意的细节。」
「……」
「上次在神保町的咖啡厅闲聊时,我不是有点怪怪的吗?」
的确,耕介有点心不在焉——虽然这么想,但我此刻就处于心不在焉的状态,没办法更进一步思考。
「当时,我是第一次提到生不出男孩的女系家族,对吧?」
我勉强点头。
「可是,说到一半,我却有种早就告诉过你的奇妙感觉。」
似曾相识——之前耕介也说过一样的话,我茫茫然地想着。
「然后,其实那种感觉并非头一回出现。」
对了,耕介在电话里告诉我,从民俗摄影师Y那里听到村落调查的事时,也是相同的情况——我又茫茫然地忆起。
不过,我究竟怎么搞的?多少萌生兴趣的瞬间,意识仿佛从遥远的地方返回。
啪!
一阵破裂声,让我完全恢复意识。
「怎么啦?」
耕介一脸严肃,观察似地直盯着我。
「刚才的声响是……?」我迷迷糊糊地问。
「拍手。」
原来是耕介在我面前,迅速地拍击双手。
「你应话的神情愈来愈不对劲,仔细一瞧,你好像被不明之物附上。情急之下,只得拍手吓你。你察觉什么异状?」
「呃……我也不晓得,没办法切确说明。」
「这样啊……没关系。」
尽管这么说,耕介仍若有所思。他担心我会变成玉川那样吗?
「关于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你怎么想?」
为了表示我没事,我询问道。耕介发现我听进他的话,不禁一愣,但很快应声:
「是啊……」
虽仍在思索,耕介带着犹豫继续道。
「我和你交谈时,不只一次,甚至两度产生似曾相识的感觉,而聊到的内容都算是怪谈。可能的情况是,我曾告诉别人相同的故事,却和你混淆在一起。换句话说,我向另一人提及的记忆变得暧昧不清。」
「不无可能……」
「问题是,我们认识这么久,我会把你错当成别人吗?」
「嗯。」
听到我应话,耕介好像认为我终于恢复原状,略微放心。
「就是这部分耐人寻味,或者说有蹊跷……」
耕介稍稍倾身向前道:
「对于这种似曾相识,我的认知是:自觉『客观看过我述说此事的场面』。」
「……」
「所谓的『似曾相识』,不是主观的感受吗?『咦,我经历过完全相同的遭遇』,这种想法只能是主观,我却觉得『客观地看过』,很罕见吧?」
「什么意思……?」
「我也不明白。」耕介答得干脆,「不过,就是不明白才恐怖……」
听那微弱的语气,耕介显然是打心底感到害怕。换成是我,早就不知所措,耕介果然不同于我。
「目前线索不足。唔,若今后和你交谈时又感到似曾相识,随着次数增加,或许能推理出结论,不过……」
「……」
「虽然完全是个人的直觉,但这种似曾相识感太频繁,并不是好事。」
「咦……难道和龙巳先生的原稿有关?」
「不,有没有关系不清楚。尽管不晓得理由,我仍这么感觉。」
耕介约莫已有定见,但太过突兀,不敢启齿。果真如此,实在不像他的作风。平常他最爱嘲讽的,就是在解开所有谜团前都不肯说明的名侦探。
由于和祖父江耕介是老朋友,我坦言心中的想法。此时,我们恐怕都忘记身处玉川夜须代的住处,以及来这里的目的。
「这样啊……」
耕介自嘲般,无力地微笑道:
「我毫无根据,而且好像也永远失去确定的方法,所以没说……」
耕介仍语带犹豫,实在不像他。
「其实……」
耕介又踌躇一会儿,下定决心开口:
「我认为,这种似曾相识感的真面目,或许就在《名为百物语的物语》里。」
「……」我不禁哑然失声。
如同先前所提,《名为百物语的物语》是以我的名义投稿的恐怖小说。耕介负责那项文学奖的预审工作,看到那篇稿子后心生疑惑,于是联络我,我才知晓。
不知为何,耕介不肯告诉我内容,至今我仍不清楚那小说的细节。不过,作品中的「我」是主角三津田信三的第一人称,并擅自使用我的网站「百部屋」公开过的一百篇怪谈(那大部分是我借由编辑的职务,向许多人打听来的真实体验),是一部后设小说。当然,作者不详。
这件事居然与那篇稿子也有关联……?
「意思是,你在《名为百物语的物语》中看到从『百部屋』盗用的怪谈,忘记自己曾在『百部屋』看过——不,不对,不是这样。」我说。
「没错,否则我一定会想到。不是那样。」
耕介双臂交抱,像在确认早就一清二楚的事。
「我是对亲口告诉你的内容感到似曾相识。如果我说的是出自『百部屋』,你应该也会发现。」
可是,实际上耕介告诉我的故事,都是我初次耳闻。
「的确,《名为百物语的物语》中很多从『百部屋』盗用的怪谈,但并非全部。意即,也有不晓得出处的。」
难道……
「搞不好,明明说的是出现在《名为百物语的物语》的其他怪谈,我却忘得一干二净,甚至以为是从别人那里听到的。」
怎么会……
「可是,就算想确定,我的手边也没稿子。评审工作结束,得奖作品决定后,预审原稿便悉数报废。在初审中落选的稿子,出版社也不会留下,如今已无从确认。」
「怎会有这样的情况……」
「我毫无头绪,也不晓得真相究竟如何。我会这么想,是因这次与龙巳的原稿扯上关系,不禁勾起另一份恐怖稿子的记忆。」
该不会《名为百物语的物语》中,描写了我被龙巳原稿耍得团团转的情节——我突然害怕得不得了。
不过,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我立刻驳回。荒唐,数年前完成的稿子,怎么可能描述现在进行式的现实?不可能……
蓦地,我想起摩根·罗伯逊(Morgan Robertson)的小说《徒劳》(Futility)。内容讲述,一八九八年自南安普敦首航的豪华客轮撞上冰山,船身破裂,大批乘客遇难的惨剧。
大部分的人应该会有种熟悉的感觉。没错,这与历史上著名的悲剧,豪华客船铁达尼号的事故十分相似。不仅是撞上冰山的肇因,还有船只大小、速度、乘客数、沉没的地点等等,皆如出一辙。然而,铁达尼号是一九一二年沉没。换句话说,小说是在铁达尼号失事的十四年前写成。附带一提,小说中登场的船名为「泰坦」。
若当成巧合,便到此为止。然而,不仅是船名,还有太多相同之处,教人毛骨悚然。甚至,连号称「不沉船」都一样。这种恐怖的小说不只《徒劳》一部,W·T·史泰德(William Thomas Stead)在更早的一八九二年写的短篇小说,也与铁达尼号事件非常类似。后来,史泰德还成为铁达尼号的乘客。意即,作者与船命运与共,成了溺毙在北大西洋的乘客之一。
这两个故事里也有我告诉过龙巳的,最让我害怕的元素——巧合的恐怖。而且,还是预言现实的小说……
「你怎么啦?」
耕介担心地望着陷入沉思的我。
「关于那份原稿,再怎么想也没用。唔,应该是无关……」
当时也是相同的情况。耕介通知我有那样一篇稿子,并为我担心。不知为何,他不肯透露内容,像在害怕我与稿子扯上关系。虽然是我寄给耕介的,但他都愿意深入探究龙巳的原稿了,怎会如此忌讳那份稿子?
「耕介……」
我认为这是个好机会,想问出那篇稿子的具体内容。
「嗯?」
耕介应声,同时……
砰!传来惊人的巨响。
「不行呀!」
走廊响起小杉的尖叫。
来不及交换眼色,耕介已冲向走廊。
「来了!来了!来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看见玉川夜须代边叫边跑出玄关的背影。
耕介紧迫在后,我连忙跟上。
「啊啊啊……」
我望向声源处,小杉从卧房半开的门爬也似地跑出。
喀嚓——玉川打开玄关门,在公寓八楼的走廊奔驰。耕介抢在门关上前追过去。
「姐!」
走廊传来呼唤声,玉川的妹妹恰巧回来。
我晚耕介几步打开玄关门,便撞上她。
她刚走出电梯,看见姐姐便慌忙跑近。洋葱、红萝卜、青葱等从超市塑胶袋掉出,散落一地。
「姐!」
听到玉川的妹妹叫喊,我抬起头,看见跑向紧急逃生门的玉川,及追赶在后的耕介背影。
不!我在心中叫道,以短跑冲刺般的姿势追上两人。
喀嚓、喀嚓——玉川转动着逃生门的门把。
「玉川!」
她打开门后,消失在另一头。耕介只差一点,没能抓住她,随即追了出去。
「耕介……」
拜托你了!我吞回下半句,总算赶到逃生门。
我一口气打开门,他俩是在上面或下面?怪的是,我没听见应该在逃生梯大声回响的「康、康」脚步声。
眼前只有无人的逃生梯八楼平台。
咦……?
忽然,遥远的下方传来重物落地的可怕声响。
而且,在我听来……是两人份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