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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作者:日-三津田信三/译者:王静怡 当前章节:8005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2:42

我决定尽可能详实地留下记录,连我自己也不明白留下记录的理由,或许是冥冥之中有什么感应吧!

这趟旅程比回乡更辛苦,光是前往XX就花了不少时间,让我疲惫不堪。不过,这部分和回乡时是一样的。问题在于从XX转搭的列车,不但接驳时间不配合,班次也很少,伤透我的脑筋。好不容易搭上车,随着列车一路前进,民宅越来越少;越往深山里去,我就越感不安。前往XX的路上,除了主要城镇之外,几乎都是乡间;恬静的田园风光拓展于窗外,即使出现山脉,也不影响那种纯朴的气氛。然而,转搭列车片刻过后,风景却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险峻的山脉及峡谷映入眼帘,活像是人迹罕至的秘境一般,非但如此,列车行进许久,依然不见目的地,使得我越发疲累。

从地图上看来,直接前往侣磊村的南磊比前往总名井村来得近,但是梳裂山地的地形不容许我这么做。铁路再三迂回,乘客必须大绕远路。

穿过几个隧道,不久后,列车抵达了一个叫做“拔落”的怪名字乡下车站,而我必须在这里搭乘轻便火车,前往名字同样很怪的终点站“穴果”。后来,我又在穴果站前与其他人共乘巴士,越过了“后向关”,才终于抵达总名井村。

令我惊讶的是,总名井村比我想像的繁荣许多。我想像的是个山间的大村落,但是这里的热闹程度却和小具规模的城镇差不多,这样应该找得到像样的旅馆──我暗自松了口气。

我是清晨离开东京的,此时已经过了下午五点:疲惫万分的我难以抵挡在这里过夜的诱惑。要立刻越过六僧关、前往侣磊村,实在太吃力了;鞘落家大可以明天早上再去。我一面暗自寻思,一面走进眼前一家名叫“石臼”的荞麦面店。由于我提早吃完了午餐的火车便当,所以现在饥肠辘辘。

我点了名产野菜荞麦面,貌似店东母亲的老婆婆殷勤地替我倒茶。像我这种年纪的外地人似乎很少见──我想她应该本来就爱闲聊吧──因此她频频地找我聊天。我虽然疲累,还是有问必答,最后她干脆在我身边坐下来了。

“这样啊!哦,你是东京的大学生啊!”

得知我是学生,她又多附赠一颗饭团给我。

我一面吃着荞麦面和饭团,一面向她打听有无经济实惠的旅馆,而她介绍了一间名字充满威严的旅馆“鬼瓦屋”给我。仔细一问,原来是老婆婆的么女的夫家开的。她说只要报上她的名字“阿松”,就算是初次上门的客人也有折扣,可说是帮了我这个穷学生大忙。

我答谢老婆婆的关照,打算结帐,又决定趁现在打听明日前往侣磊村的路线。我有准备地图,但是不知道能派上多少用场;再说,我也想知道步行大概得花多少时间。其实到了旅馆再问也无妨,不过请教阿松,她应该会很亲切地告诉我吧!我如此暗想,抱着轻松的心态开口询问,谁知──

我一说出村名,老婆婆的笑容立刻僵住了;非但如此,她还用看着可疑的陌生外地人般的眼神凝视着刚才和她有说有笑的我。

“呃,怎么了?”

面对态度丕变的阿松,我大吃一惊。

“你去那个村子做什么?”

她用不带任何情感的语气问道,和刚才的开朗口吻截然不同。

“我是要──”

我差点说出鞘落家和惣一的名字,又及时改变主意。

总名井村和侣磊村中间虽然隔了个六僧关,相距甚远,但毕竟是邻村;我不认为这里的村民知道鞘落家的所有历史,但也不认为他们一无所知。光是提起侣磊村的名字就有这种反应,要是说出鞘落家三字,搞不好会被赶出店门。我还是小心为上吧!

于是我告诉阿松我是为了进行大学的民俗调查而前往侣磊村,到了村里,打算请求砥馆家的协助。

“哦,你要去创始宅院啊!”

正如我的盘算,老婆婆的表情和语气稍微缓和下来了。

“你和砥馆家的当家认识吗?”

然而,她接下来的这个问题却令我十分为难。我也可以点头撒谎,不过我认为在这种状况之下撒谎并非良策,因此我老实说出我和砥馆家毫无关系,但是想拜托对方协助民俗调查。

这个回答似乎是正确的,阿松再度露出亲暱的态度说道:

“那我建议你去真磊的心愿寺找杂林住持。”

“去找寺院的和尚?”

“那个住持对这一带的历史很清楚,只要是梳裂山地周围的事,他都知道。”

这应该是每个地方都会有一、两个的乡土史学家吧!承蒙她介绍这么一个求之不得的人物,我衷心感到高兴。

“谢谢您。”

我行了一礼,走出店门,阿松送我来到门外。

“总归一句,你今天最好别靠近那个村子。”

这句话令我大感好奇。

“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事吗?”

“和那个村子很相配的事。”

和侣磊村很相配的事……我瞬间联想到“吊丧村”三字,险些脱口询问“是丧事吗?”

“……哦?是在举办祭典吗?”

我连忙改口,而阿松用骇人的口吻说道:

“不,是在办葬礼。”

她的回答正如我所料,而我故意装儍问道:

“您说很相配,是因为那个村子常办葬礼吗?”

“不,和一般村子差不多。只不过侣磊村一向被称为吊丧村,像你这种前途光明的学生,用不着在举办葬礼的日子跑到那种地方去。”

姑且不管阿松因为东京大学生的头衔而过度高估我这部分,她忌讳侣磊村葬礼的程度显然不太寻常。她对于砥馆家和心愿寺虽然抱持着肯定的态度,但是一说到村子里的葬礼,似乎又另当别论。

要说我完全不感兴趣,那是违心之论,但我决定听从阿松的忠告。我并不是害怕“吊丧村”的葬礼,而是因为在石臼荞麦面店稍事休息之后,疲累感一口气爆发了:我打算前往她介绍的鬼瓦屋,好好地泡个澡,吃完饭后在房里舒展一下。直到阿松目送行了一礼后迈开脚步的我,并喃喃说出下面这句话之前,我都是这么盘算的……

“更何况是鞘落家的葬礼。”

我险些停下脚步回头,费了好大的劲才忍住。

鞘落家的葬礼……

该不会是惣一的……

我大吃一惊,随即又发现那是不可能的。鞘落家派人接收遗体已经过了近四个月,怎么可能时至现在才办葬礼?

那么,是谁过世了?

我十分好奇,但是就算我想破了头,也得不到答案。我当然不能折回去询问阿松是谁过世,而若是在鬼瓦屋询问,或许又会引起一阵骚动;说归说,也不能随便向路人打听。

我束手无策,不过回过头仔细想想,惣一并没跟我提过鞘落家的家庭结构;就算知道是谁过世,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察觉这一点的瞬间,我突然觉得这对我来说或许是个大好机会。

虽然我已经事先寄信给鞘落家,但如果就这么上门,或许会吃上闭门羹;不过,若是在葬礼中上门呢?乡下地方的互助精神很强烈,即使在因袭陋俗的乡村受到联合排挤,也往往都有婚丧喜庆与火灾时例外的不成文规定;这样的规定几乎各地都有,侣磊村应该也不例外。在这个情况之下的重点是──这个不成文规定是否也适用于外地人?就像侣磊村村民绝不能对鞘落家的葬礼不闻不问一样,鞘落家的人是否也不得不接纳前往吊唁的我?

要去村子,只能趁今天。

用不着在举办葬礼的日子跑到吊丧村那种地方去──这么做虽然违背了阿松的忠告,但是无可奈何。

我朝着总名井村南边的山地快步迈开脚步。其实我很想打听六僧关的走法和前往侣磊村的距离与所需时间,但是我不敢这么做。明明只要随便找个路人询问即可,可是一想到对方的反应,我就裹足不前。

要是对方露出阿松婆婆那种反应……

怕生的坏毛病在这个关头发作了。这个人不行,就问下个人,或许能问到一个对侣磊村不带任何偏见的人;不过,我没有持续碰运气的毅力,八成试过一次就会放弃。别的不说,这里是侣磊村的邻村;虽然是个较为繁荣的大村,但是像阿松这样因袭陋俗的人应该还是居多吧!

其实我倒也不是毫无对策。侣磊村的主要产业是林业和烧炭,应该有搬运这类资材的道路才对,或许从采伐地运送木材的拖曳道路与总名井村是相通的。如果是这类运输道路,我应该可以独力找到,用不着询问村人。鞘落家办葬礼,村里铁定没人上工,就算我走运输道路,也不会碰上任何人,不必担心被人盘问。

然而,我就是想走六僧关。我想效法开启侣磊村移居风潮的六名僧人,走同样的山路,翻越同样的关口。

总之我按照地图抓了个大概的方位,前往村子南端;正确地说,是南南西方向。我像只无头苍蝇一样打转了好一阵子,幸好四下无人,才能尽情探索南边的山麓。

调查了几条可疑的山路之后,我终于在某条路的分岔处找到了一个磨损的石柱路标。仔细观察,柱子的左侧面上刻着“至陆橧关”字样。这个发现令我欢欣鼓舞。就在我踏向左手边的岔路时,我不经意地转向总名井村,不禁大为错愕。

不知几时间,山脚下聚集了十几个小孩,目不转睛地仰望着我;他们的人数虽多,却个个不发一语,只是默默地凝视我。每个孩子的眼眸中都清楚地浮现猜疑之色,宛若在看着恐怖、肮脏、骇人、忌讳、轻蔑的事物;仿佛他们所在的那一侧才是安全的,而我正要踏上禁忌之地……

不知我和孩子们对望了多久?

回过神来的我一面留意十几个人的视线,一面慢慢地踏入通往六僧关的山路。即使被树丛遮蔽视线,我的眼睛依然没有离开孩子们,或许是因为我心里有点想回到他们所在的那一侧吧!两个较为年长的孩子一面望着我,一面摇头忠告的画面烙印在我的脑海里,久久挥之不去,令我大为苦恼。用“依依不舍”来形容或许不妥,但我好几次都想折返。去鬼瓦屋投宿,明天早上返乡。现在还不迟,我该这么做──有另一个我如此坚持。

然而,最后我还是踏上了山路;是因为我对鞘落惣一的思念?还是他在牵引我这个好友?无论为何者,我都无法回头了──这句话所指的不光是地理位置上的意义。

说来意外,山路修葺得颇为平整,虽然无法供马车或汽车行驶,但是应该可以供牛马拖车前进。这正是侣磊村和总名井村之间往来频繁的证据。这个事实让我心里感到踏实许多。

然而,随着在山路上前进,这种踏实感逐渐淡去,我再度陷入了不安之中。起先,我还看得见天空;但是不知不觉间,我走进了郁郁葱葱的树林里,无论走了多久、经过多少上下坡,都走不出深邃的森林。虽然时值傍晚,但现在是夏天,天色应该还很亮,可是山路已经被暗影覆盖,随时可能变得一片漆黑,令我坐立难安。前头实在不像有村落;或许我只是一直往深山里走,根本到不了任何地方──这种消极的思考接连闪过脑海。

刚走进山路时,树木挡住了日光,倍感凉爽;不久后,脸部、脖子和胸口便开始冒汗,热得受不了。右手提着的行李袋也变得越来越重,早知如此,我该背后背包的──我感到后悔莫及。

路明明只有一条,我却有种迷路般的无助感。

──不久后,我爬上陡急的上坡,总算脱离了森林。天空再度回到了头上。

我松了口气,谁知这会儿道路大幅度地蜿蜒,完全看不见前方。映入眼帘的是左手边的峭壁和往右手边斜落的草坡,以及曲折蜿蜒的山路;这样的景色一路延续。据说人类若是独自处在这种环境里,感觉便会错乱。

道路前方似乎随时会有什么东西探出头来。

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啪哒啪哒啪哒地跟在后头。

一旦开始疑神疑鬼,就变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我不断地回头观看身后,每到转角便心惊胆跳。虽然脑袋知道这样很愚蠢,但是身体就是忍不住反应,无可奈何。

就在我一面频频回头、一面前进时,左肩突然被抓住了。我放声大叫,扔下行李袋跳了起来,逃向右手边,险些滚落倾斜的草坡,脖子起了一阵鸡皮疙瘩,然而,此时让我感到恐惧的不是滚落的危险,而是搭住我肩膀的东西。

我在山路右端踩住脚,战战兢兢地望向背后的山壁之后,整个人才放松下来。一根略粗的树枝朝着山路延伸,而刚才碰到我的左肩的就是它的树稍。

这就是幽灵的真面目啊……

周围的异样气氛似乎稍微淡化了,我感到很庆幸,我一脚像是踩进了进退两难的泥淖地狱之中,这种状况若是再持续下去,我一定会发疯。

我捡起扔在山路上的行李袋,用仍然发软的双腿迈开步伐。前进片刻之后,蜿蜒的山路突然变直,前方出现了陡峭的上坡。刚才也是经过一个陡坡之后才脱离森林的,我的心里萌生了希望,迟缓的脚步也跟着变快;我抱着行李袋冲上上坡,连一次也没停下来。如果跌倒,我铁定会受伤,但是我根本顾不得这么多。

爬上上坡之后,我来到一片狭窄的平坦草地。右手边有座隆起的土丘,我站在土丘上,隔着茂密的树林望向彼方,看见了貌似村落的风景。我定睛观察,得知那是总名井村,忍不住大大地叹了口气。

下了土丘,我连找也没找,就在草地角落发现了石柱路标;走近细看,勉强可以辨认出“陆橧关”字样。

越过六僧关后,我觉得精神上变得轻松了些。虽然山路依然时而蜿蜒,时而往森林中延伸,但是基本上都是下坡路,而且感觉得出越来越接近侣磊村,所以我并不怎么动摇。周遭的气氛还是有些阴森森的,不过我已经能够加以忽略,专心赶路了。

瓦檐映入眼帘时,我兴奋不已:因为鞘落惣一说过越过六僧关进入北磊时,头一个看见的就是创始宅院。我一面留意蜿蜒陡峭的下坡,眼睛始终离不开砥馆家。一想到我终于来到了侣磊村,双脚就忍不住发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走下最后的坡道。

来到创始宅院边,视野倏然开阔起来,侣磊村全景映入眼帘。整个村子并不是从北磊笔直连接真磊,再从真磊笔直连接南磊,而是和山路一样蜿蜒,所以我事后才知道自己看见的聚落其实是北磊。侣磊村的样貌宛若一条大蟒蛇蜷曲着巨大的身体睡在山间,从我所在的位置,由于被右手边的小山挡住,看不见终结宅院鞘落家,实在很遗憾。对面的山腰上有寺庙和墓地,我猜那应该就是杂林住持的心愿寺。

说归说,我仅仅眺望了侣磊村数秒,视线随即又被拉回砥馆家气派长屋门前的奇妙红旗。

那是什么?

我常看到神社的参道、小祠堂或神龛上供奉红旗,但这是我头一次看见红旗在普通人家的门前翻飞。感到好奇的我循着从山路途中延伸至创始宅院的道路,来到长屋门边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

貌似红旗的物体其实是巨大的鲑鱼切片,当然,不是生的,而是干的。活像绑在矛头上的旗帜一般,鲑鱼背部肉较厚的部分朝上,用一根粗大的竹签插着,鲜艳的红肉看起来就像是随风翻飞的旗子。

话说回来,门前干嘛插这种东西?

不光是鲑鱼,海鲜类在山村是奢侈品,为何不放上餐桌,却插在这里?总不可能是在晒干吧!实在令人费解。本来该让人食指大动的红肉此时看起来却鲜艳得像是有毒。

我从长屋门窥探屋里,砥馆家悄然无声,感觉不到人的气息。话说回来,这么大一座宅院,站在门边是看不出屋内的情况的。

我略微迟疑,最后决定还是先拜访鞘落家再说;毕竟我来这个村子的目的是祭拜惣一。

我一面走下通往村子的坡道,一面回头,发现砥馆家是盖在气派的石墩之上;我忍不住停下脚步,望而出神。这座建筑宛若象征着侣磊村和北磊等地名里的“磊”字及砥馆家的“砥”字。

下了坡道,就是北磊;不过,路上没有任何行人,家家户户都静悄悄的。照理说,现在应该是准备晚餐的时间,但是没有半户人家升起炊烟。

总不会所有村民都去参加鞘落家的葬礼了吧?

纵使有互助机制,也不可能全村总动员。就算现在办的是侣磊村头号地主砥馆家当家的葬礼,也不至于每个人都去参加,放任家里唱空城计啊!现在究竟是什么状况?

仿佛村人全在,夕之间消失了……

这种可怕的想像突然浮现于脑海之中,我在四下无人的路中央停下脚步,打了个颤。

我连忙迈开脚步,寻找北磊村民,却发现了一件奇妙的事。每户人家的大门或玄关上都钉着鱼头、鱼鳍或鱿鱼干,不只如此,还吊着辣椒、大蒜、杉叶及冬青等植物,有的人家甚至把这些植物编成一圈,活像在装饰大门或玄关一样,还有不少人家连窗户周围都贴着或吊着这些植物。

这是什么咒术?

思及此,我顿时恍然大悟。包含砥馆家的鲑鱼在内,莫非这些真的全是咒术?而对象当然是鞘落家的葬礼。

自古以来,人们便相信鱼腥味有驱魔的功效;最普遍的例子就是立春前夕在玄关插沙丁鱼头的礼俗,此时通常也会一并使用冬青叶,这是因为形状尖锐的叶片可以辟邪,而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杉叶之上。大蒜虽然是植物,却和鱼一样散发浓烈的臭味;辣椒用炒的才有效果,之所以采用悬挂方式,是因为红色可以辟邪。我想,鲑鱼应该也一样吧!就这层意义而言,砥馆家果然不简单,光靠那个漂亮的鲑鱼切片便兼具了颜色和臭味两种咒术。

话说回来,北磊居然家家户户总动员施展咒术?就算再怎么忌讳鞘落家,就算鞘落家正在办葬礼,这么做未免太过火了吧?

我的心里一阵骇然,又重新审视各户人家,这才发现每栋房屋前都有南天竹。从这种不自然的状况可知,这些南天竹绝非野生的,而是家家户户刻意栽种的。这是因为南天竹的红色也可以辟邪。北磊的村民似乎平时就有对自己的住家施加驱魔咒术的习惯。

为什么?

答案不言而喻,是因为害怕鞘落家,这么一想,就能够解释玄关周围那些过度夸张的咒术了。面对鞘落家办葬礼这个特别晦气的日子,北磊的所有人家都进行了额外的驱魔仪式;不光是北磊,想必真磊和南磊也一样。

惣一吐露的老家故事极富冲击性,令我大受影响,情绪也因此低落了好一阵子;不过,当时的我理解的只是表面,直到来到侣磊村,目睹这幅不禁怀疑眼睛的光景,我才真正地理解了。

我是不是该趁着尚未遇见村人时折返?

现在还来得及离开这里,不留下任何来过侣磊村的痕迹。

惣一确实是我的好友,但是否要和鞘落家扯上关系:必须慎重考虑。

我感逛这么提醒我的不是理智,而是本能。现在折返,在越过六僧关之前太阳就会下山,但总比留在这里好。一片漆黑的山路固然可怕,可是待在这里,或许会遇上更可怕的东西。

我回过头,望着睥睨侣磊村的砥馆家,想起位于彼方的六僧关和总名井村;接着又望向真磊,遥想南磊的鞘落家。说来惊讶,我怀有的不只想回去的恐惧心,还有更往前进、看看终结宅院的好奇心。哎,我相信其中也包含了对惣一的感情。

结果,我决定前往鞘落家,乡下的葬礼虽然耗时,但是下葬应该早已结束,或许现在正在宴请送葬的民众。总之,我打算先看看情况再说。

于是,我继续前进,而前方隐约传来一阵奇妙的声响。

叩咚、叩咚──咚喀、咚喀──

我竖耳聆听,听见了这样的声音。

咚喀、咚喀──咚喀啦喀啦、咚喀啦喀啦──

而且声音并不一致,相当多样化;不过,发出声音的或许是同一种物品。这些声音之中有种共通的音色。

这到底是什么声音?

一进入真磊,这阵声音就变得更清楚了。随着我在聚落中行走,声音越来越靠近,而且并不是发出奇妙声音的物体逼近,而是声音本身如波浪般一波波地传来。声音在移动,我有这种强烈的感觉。

不久后,心愿寺的石阶出现在左手边,而我停下脚步。我觉得若是继续前进,就会闯进声音中央。

此时,在道路前方,出现了令我不敢置信的景象。

那是……朝着我的方向前来的送葬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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