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真磊心愿寺的路途真的很遥远。如果正常行走,其实距离倒也还好;虽然说不上近,但是也没远到让人懒得造访的地步。可是,我不但绕了南磊一圈,还往返六武关一趟,接着才去心愿寺,因此疲惫不堪。
非但如此,走到那条荒芜岔路所在的地点之后,我便使出全力奔跑,即使抵达了看得见南磊的坡道,依然没有停步,而是一鼓作气跑下山。这么做当然是为了逃离它。火场的蛮力真的是个很贴切的比喻,我从没像此时此刻如此深刻体会过人类的瞬间爆发力有多么惊人。
南磊与真磊的居民对于摇摇晃晃地走在路上的外地人,铁定投注了更胜于以往的异样目光,但是我完全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注意这些视线。沿着眼前的道路前往心愿寺──我意识的只有这件事。或许此时的我对于外界的刺激已经变得毫无反应了。
来到寺院的石阶下,我终于流露出人类应有的感情,没想到最后还有这么一道难关──这股哀叹之情应该是我下山以来头一次露出的人类正常反应吧!
我千辛万苦地爬上石阶,穿过大门,抵达心愿寺玄关,见了门牌上的住持姓名,不禁面露苦笑;因为那个姓名有好几种读法,而其中一种与寺院的和尚非常相配。
稍微恢复元气的我在玄关告知来访,出迎的居然是杂林住持本人,令我颇为吃惊;而他比我更为惊讶。
“瞧你上气不接下气的,怎么了?”
“拜访这里之前还有点时间,所以我去了六武关一趟……”
住持瞪大眼睛,什么也没说,便带我前往浴室。
“我拿件浴衣给你穿,你把脑袋放空,什么也别想,好好泡个澡吧!”
“……不好意思。”
我满怀感激地接受了住持的好意,并依他所言/泡在浴缸里。托住持的福,往返六武关所流的汗水和尝到的恐怖滋味都被一洗而空了。
还有埋伏在岔路的窥目女……
它是在等我吗?幸好它没追到六武关来,不过,当时我如果没用跑的经过那片树丛,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思及此,我开始害怕,连忙依照住持所言,把脑袋放空,用热水浇淋身体,泡在浴缸里。此时的我亲身见证了“入浴即是一种净身仪式”的说法。
我穿上脱衣场竹篮里的浴衣,走到走廊上,只见有个小沙弥宛若算准了时机似地现身,带领我到后堂去。
“哦,重生啦?”
见了我的表情,杂林住持笑道:
“刚才在玄关看见你的时候,你活像掉了魂一样。”
“因为我真的很累……”
我在住持提供的坐垫坐下。
“累是一回事,你那副模样看起来有点像是被脏东西附身。”
住持说出了惊人之语。或许是因为我的脸上流露出不安之色吧,他又立刻笑道:
“哎呀,已经没事啦!多亏我们寺里的神圣热水,所有脏东西都洗得一干二净了。”
“这里的热水有这种灵效?”
“有才怪咧!”
住持极为干脆地摇了摇头,我险些虚脱。
“如果有这么棒的功效,我早就打着灵浴的名号,顺便盖栋精舍招揽大量浴疗旅客,大赚一笔了。”
听起来不像玩笑话,正是这个杂林住持的可怕之处。
“哎,粗茶淡饭,请慢用。”
这句应酬话成了信号,女佣立刻开始上菜;他嘴上说是粗茶淡饭,其实菜色相当丰盛。
“要年轻人只吃素菜,太残忍了。”
“不好意思。”
我老实地低头致谢,随即又觉得不对劲。搞不好这座佛寺平时就没供应素菜。这是很有可能的,毕竟住持一副酒肉和尚样。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开动了。”
无论如何,都与我无关;我满怀感激地开始享用。
“哎,来一杯吧!”
他又向我劝酒,晚餐便在互相斟酒的状态之下和乐融融地展开了。我们从梳裂山地的民间灵异传说聊到了杂林住持研究的中国隋唐咒术,话题相当专业;不过,想当然耳,我和住持不可能只谈这些话题。我想,我们两人应该都在窥伺时机。
“对了──”
首先切入正题的是我。
“您说过惣一死亡的消息传来的那一天,小能枝老夫人就病倒了;之后她就一病不起吗?”
“嗯,是啊!”
不知是不是想起探望小能枝时的情况,只见住持感慨良多地说道:
“那个家里最疼爱惣一的人就是小能枝女士。季子小姐也一样,但她为人媳妇,有她的难处;可是小能枝女士就不同了,她可以对义一先生、训子女士和勘一提出意见。”
“惣一能上大学,也是托小能枝老夫人的福吗?”
“是砥馆家的鹤藏先生鼓励她让惣一上大学的。”
果然如此,我暗自点头,而住持说出了一句令人意外的话语。
“小能枝女士是被前任当家揆一先生──也就是惣一的祖父──看上,才嫁进鞘落家的;她本来是戏班子的人。”
“是吗?”
“小能枝女士的戏班在总名井村演出时,去看戏的揆一先生对舞台上的她一见钟情。即使是拥有不堪过去的鞘落家,迎娶戏子当正室还是引起了不小的争议……最后揆一先生坚持己见,迎娶小能枝女士进门。不过,站在小能枝女士的立场,嫁进对戏剧漠不关心也一无所知的乡下旧家,可说是吃了不少苦头。”
“不难想像。”
“丈夫揆一对戏剧也没什么了解,只是碰巧去看戏,爱上了小能枝女士而已。就这一点而言,儿子义一和孙子勘一也一样。”
此时,杂林住持突然探出身子。
“不过,另一个孙子惣一可就不同了。他从小就对小能枝女士的戏班经历感兴趣。”
“我完全不知道他有这一面。”
我大吃一惊,住持摇了摇手。
“惣一并不会弹三味线或唱歌跳舞,只是觉得这方面的事物很有趣,尤其喜欢听小能枝女士说戏剧故事,他们常一起朗读剧本,不,不光是朗读,甚至还演出来呢!”
“演戏……”
“小能枝女士即使上了年纪,还是可以模仿各种声音,从年轻村姑到老奸巨猾的盗贼头领,个个维妙维肖,所以不光是惣一,连我也玩得很开心。”
“住持也轧了一角?”
我又吃了一惊。
“算不上轧了一角啦,只是演演跑龙套的。”
他虽然一脸腼腆,却又有些自得之色,看起来颇为滑稽。
“不过,惣一长大以后,对于小说的兴趣更胜於戏剧,之后他的兴趣又拓展到史书上。从前鞘落家根本没人喜欢看书,就这点而言,惣一真的是与众不同。”
“这固然是出于他与生俱来的特质,不过小能枝老夫人的疼爱应该也影响了他吧!”
杂林住持缓缓地点了点头。
“所以他的恶耗带给小能枝女士极大的打击,病倒之后,转眼间就变得骨瘦如柴,那副瘦巴巴的模样让人看了很不忍心。村子里那些没心肝的人都说是孙子带走了祖母,我倒怀疑是她自己去找惣一的。”
我觉得两者其实没什么差别。最大的差异,就是村民的谣传是出于对鞘落家的恐惧,而住持的想像则是出于对小能枝和惣一的哀怜。
“关于小能枝老夫人的出殡……”
厘清疑问的机会终于到来了。
“她是火葬的吗?”
“哦?你为什么这么想?”
“咦……”
我总不能说自己跟在送葬队伍后头,心中暗自焦急。
“……因为提早回来的昭一跟我说他们去捡骨。”
“哦,对喔!”
幸好住持接受了这个说法。不过,他看着我的视线莫名地锐利。
“火葬有什么问题吗?”
“不,只是因为惣一跟我提过这一带的习俗是以土葬居多。”
“梳裂山地一带确实是以土葬居多。”
“可是小能枝老夫人却是火葬?惣一也一样吗?”
杂林住持叹了口气,点头说道:
“正如你所说,惣一也是火葬。这一带不用土葬而用火葬的理由通常有两种,一种是死者罹患传染病,另一种是──”
说到这儿,他停了下来,凝视着我。
“死者是在被附身的状态之下过世的。”
“在附身状态之下过世……”
“如果直接埋葬,有死而复活之虞,所以得把遗体烧成灰,以免留下祸根。”
“可、可是惣一……”
“并没有被附身。”
住持抢先说出了我想说的话。
“不过,在这个侣磊村里有第三种理由。”
“……死者是鞘落家的人?”
“没错。”
虽然我早就料到了,但还是萌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鞘落家的人自古以来就不许土葬,也不能把坟墓安置在佛寺里奉祀。”
“可是,终结宅院的私有土地里有墓地,土葬在那儿有什么关系?”
我忍不住反驳。我认为人死了以后,无论土葬、火葬都一样;不过,一想到惣一出生于留有土葬习俗的土地,却只是因为生在鞘落家而被火葬,就无法闷不吭声。
“是啊!鞘落家在自家的土地上奉祀死者,照理说,不管是用土葬、火葬或风葬都没关系。”
“既然如此──”
“可是村人怕鞘落家的妖怪附身在土葬的遗体上,跑到村子里来。”
“窥目女?”
杂林住持点了点头。
“它会附身在尸体上?”
我惊讶地询问,这回住持摇了摇头。
“这我也没听过,不过,窥目女是起源于巡礼女儿的故事,这你应该知道吧?”
“女儿和疑似罹患传染病的母亲一起被活埋的传说?”
“在那个故事里,女儿在被活埋的地点坐起身子来;换句话说,就是死而复生的尸体。村人的不安就是源自于这个故事。”
“可是,说它会跑到村子里来,未免太……”
“从前曾有女孩被驻警用佩剑砍杀的事,你听惣一说过吗?”
“啊,听过。”
“当时,发疯的镇女从鞘落家跑到村子里来,接连攻击村人;这件事的影响应该很大。”
换句话说,这种观念已经是根深蒂固了;几个事由累积起来,造就了今天对鞘落家的歧视──我再次体认到这个事实。
“对了。”
杂林住持替沉默下来的我斟酒,并缓缓地说道:
“我希望你能把惣一死时的状况仔仔细细地告诉我……”
“当、当然可以。”
他就是为此邀请我前来寺院的。我立刻把山岸教授所说的一番话──明明是理学院学生,却跑来研究民俗学的怪胎福村针对死前的惣一描述的诡异情状──告诉专心倾听的住持。
“……原来如此。”
直到我说完,住持才开口喃喃说道:
“没想到惣一去调查的土地是苍龙乡……”
“……您好像很了解这块土地?”
杂林住持的语气让我有种不祥的感觉,战战兢兢地如此询问。
“不,只是在文献上读过而已,从来没去过。”
“听说是附灵信仰盛行的地方……不,这是那个姓福村的学生说的,我只是现学现卖──”
“嗯,是啊!那附近甚至有个地方被称为附灵村,据说有很强大的附灵存在。”
“可是,大学的民俗调查并不是把焦点放在附灵信仰上,而是一般生活上的调查。”
“我猜惣一是趁着大学调查的空档私下进行调查的。”
“调查什么?”
“八成是完全驱除窥目女的方法吧!”
这个意外的答案令我大吃一惊。同时,惣一竟没告诉我这件事,也使我大受打击。
“他大概是打算找到方法之后再找你商量吧!”
住持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继续说道:
“得知下个民俗调查地是苍龙乡以后,惣一一定悄悄拟定了计划──可以一面完成分内工作、一面私下进行调查的计划。”
“其实,惣一曾邀我暑假来这里玩。”
“哦?什么时候?”
“就在他去参加那场民俗调查的不久前。”
“嗯,我想他应该是很有把握能够达成目的吧!所以才事先邀请你。”
“他想找我帮忙?”
“应该是。”
这个约定未能实现,我真的非常遗憾。
“如果能帮上惣一的忙就好了……”
我不由自主地垂下头来,住持替我斟酒。接着,我们默默无语地喝了好一阵子的酒。
然而,不久后,我的心里浮现了某个可怕的疑问。
“……等等。”
我擡起头来,发现住持带着毅然决然的表情看着我,不禁心下一震。然而,我不能不提出这个疑问。
“如果惣一真的在附灵信仰盛行的调查地进行调查,那他的怪异举动意味着什么?听说他一直注意周围,又常常回头观看,像是察觉了什么气息似的……”
“应该是感受到了危险吧!”
“什么危险?”
“窥目女。”
杂林住持只说了这句话。
“换句话说,窥目女妨碍惣一调查,在他找出完全驱除自己的方法之前把他收拾了?”
“从惣一在苍龙乡的行为举止看来,只能这么解释了。”
住持沉着脸继续说道:
“当然,这只是推测。再说,你也不是亲耳听见那个福村同学的说法。”
我感到后悔。我该去找福村本人,向他打听当时的状况的。
“说归说,对于鞘落家的怪事一无所知的学生如此描述惣一死前的举止,反而更有可信度。”
“您说得对。”
“这么一来,从这些有限的线索能够导出的解释,就是惣一被窥目女逼到山崖边,坠崖而亡。”
“对。”
“不过,这个解释我有点难以接受,我从没想像过那种东西会出现在其他地方。”
“完全没有前例?”
“嗯。不过反过来说,也可能是因为从前鞘落家的人从未离开过侣磊村,或是虽然有人离开过,但是并没有窥目女现身的理由。仔细想想,没有前例也是正常的。”
“住持,有件事我一定要请教您。”
我用郑重的语气询问这个太晚提出的关键问题。
“鞘落家现在没有巡礼女儿当活女神,也没有村姑当乩身,对吧?”
“是啊!已经四年没有镇女了。”
“四年前,有对从四国来的巡礼母女档越过六武关来到村子里吧?当时的女儿就是最后的镇女吗?”
“你连这件事都知道?”
住持似乎大吃一惊,但并未询问是谁告诉我的,令我松了口气。我不想说出季子的名字。
“哎,那个女孩不能当镇女。我好歹也是个宗教人士,鞘落家从以前就常来找我商量这方面的事;在我看来,那个女孩无法胜任镇女的工作。所以最后的镇女是那对母女档之前的巡礼女儿……”
话说到一半,杂林住持便打住了话头问道:
“你会关心这件事,是因为在鞘落家看见了什么吧?”
“……对。”
我回答,其实心里仍在踌躇。若要说出遇上窥目女的事,我可以吐露多少?这个住持是侣磊村中少数肯站在我这一边的人,但是我不确定能否完全信任他。别的不说,为何惣一没说出告诉他鞘落家灵异事迹的“某个人”就是心愿寺的杂林住持?这也许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不知何故,我就是对此耿耿于怀。不过,最后我还是决定说出一切;因为我认为不这么做,就无法往前迈进。
“其实──”
从昨天的出殡到今天傍晚的树丛埋伏,我把遇上窥目女的经过全都老老实实地说了出来。过程中,住持完全没有插嘴。
“唔……”
不过,我一把话说完,他便开始盘臂沉吟。
“有、有什么问题吗?”
住持的反应令我不安。
他的模样活像是听了我这个病患的症状以后,束手无策、一脸困惑的医生。
“不,我只是没想到你看见出殡过程了。”
杂林住持拍了拍他的光头,露出伤脑筋的表情。
“……对不起,一直没说出来。”
“事情过了就算了,不过你可别跟村子里的人说啊!要是让他们知道有外地人偷看,可就麻烦了。”
“会有什么麻烦?”
我略带顾虑地问道,住持面露苦笑。
“好奇心旺盛不是坏事,不过有时候还是得适可而止。”
“……是,对不起。”
我乖乖地低头道歉,住持一本正经地说道:
“比方说,如果这几天内发生了什么怪事,要是村人知道你偷窥出殡过程,一定会怪到你头上来。”
“说是外地人妨碍葬礼造成的结果?”
“对,就算你只是旁观,还是会受到牵连。所以这件事千万别告诉村子里的人。”
“我明白了。我绝不会告诉其他人。”
我一脸严肃地保证之后,又立刻向杂林住持探询那道令我好奇的奇妙声响。
“出殡的时候,随着送葬队伍前进,我听到一种奇妙的声音;那是什么声音?”
“哦,那是捣臼的声音。”
“……正月用来捣年糕的那种石臼?”
这个意外的答案令我大吃一惊,但住持却一副理所当然地说道:
“因为石臼是家家户户都有的东西。送葬队伍来到自己家门前时,各户人家就会用杵捣事先准备好的空石臼,直到队伍通过为止。据说这种声音有驱魔的效果──”
之后的说明就和我推测的一样。只不过,我完全没想到声音的来源竟然是石臼。
“真有意思。”
我坦率地感叹,并横下心来,提出比声音来源更想厘清的疑问。
“送葬的人那么多,为什么没有半个人察觉窥目女?”
“哪有什么察不察觉可言?绝大多数人都看不见。”
我本来担心住持会责骂我,但他回答得很干脆。
“连鞘落家的人也看不见?”
“就算看见了,应该也会装作不知道吧!换句话说,像你这样的反应,其实是最糟糕的。”
我心下一惊,打了个冷颤。不过,我又能怎么办?惣一并没告诉我应对窥目女的方法。
“可、可是,它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身边?为什么我看得见?”
“应该是因为……”
看着杂林住持难以启齿的表情,我有种非常不祥的预感,差点摀住耳朵,摇头说我不想听。不过,在那之前,住持便开口了。
“它对你有兴趣吧!”
“咦?”
“对于村子里的人而言,四十泽想一这个学生是外地人,所以于好于坏,都会成为感兴趣的对象。”
今天下午在南磊漫步时遭受的可怕视线洗礼,正是最好的证明。
“同样的道理也可以套用在窥目女身上。”
“换句话说,是因为觉得我很新鲜……”
“没错、没错。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别理它,装作不知道,直到它腻了为止。”
“这样没问题吗?”
“反正只是小孩,过一阵子就会失去兴趣了。”
话是这么说,但它并不是普通小孩啊!不,它根本不是人类,所以我的不安一点也没消除。可是,除此之外,似乎没有其他应对方法了。我只能按照住持所说的去做。
“再说,你也不会在鞘落家停留那么久吧?”
“啊,说得也是。”
本来我今天就该回去了,但是因为碰上意想不到的怪事,又受到杂林住持的邀请,才继续留在侣磊村。
“明天我就要告辞了。”
“嗯,这样最好。在鞘落家作客本来就是件难事,更何况现在正值服丧期间,更是辛苦。”
“不过,有两件事我觉得很奇怪──”
是关于季子与昭一两人。首先是昭一提到的事──继小能枝之后到巡铃堂供奉神馔的季子似乎有些异样;其次则是她的异状是否与昭一有关。我说出了这两件事。
杂林住持或许知道一些什么内情,即使一无所知,应该也会陪我一起讨论吧!我自己是这么想的,然而──
“你该不会偷窥了巡铃堂和祠堂吧?”
我话一说完,他便用可怕的表情瞪着我。
“咦?这个嘛,呃……”
“到底有没有?别打马虎眼,好好回答。”
“……我忍不住打开了巡铃堂的门……对不起。”
“那你看见什么?”
他的语气令我害怕,上臂都冒出了鸡皮疙瘩。
“没、没有,什么也没看见……就像惣一说的一样,只供奉了两尊观音像和地藏像。”
“祠堂呢?”
“我、我没看,真的。”
“……是吗?哎,什么都没看见,算你走运。”
在巡铃堂和祠堂中可能看见什么东西吗?我很想问,但是问不出口。
“无论如何,你最好别再靠近巡铃堂和祠堂了。你不必担心季子和昭一。听好了,鞘落家──”
此时,寺院的某处传来了骚动的气息;住持似乎也感觉到了,闭上嘴巴,竖耳聆听。
“住持,打扰一下。”
有人在纸门外呼唤杂林住持。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等一下。”
住持请我稍候,走出了房间,却迟迟没有回来。非但如此,寺里的骚动变得越来越大了。
出了什么状况吗?
就在我坐立难安之际,住持终于回到内堂了。不过,他的脸色非常差。
“怎、怎么了?”
我惊讶地问道,杂林住持挤出声音回答:
“听说义一先生过世了,而且死法很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