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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作者:日-三津田信三/译者:王静怡 当前章节:8022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2:42

我慌慌张张地回到鞘落家的主院,首先做的事就是寻找勘一;因为义一过世之后,当家作主的就是他。或许最大的理由是我不想把这个恶耗告诉季子。

“怎么样?”

然而,进了玄关,没走几步,我就被季子叫住了。

“啊……不……”

一时间,我不知该如何蒙混过去。

“你找到妈了?”

见了我明显有异的态度,她产生了误解。不,说误解也不对,因为我的确找到了训子……

“找到人了?”

此时,勘一现身了。那种冷淡的口吻听起来实在不像在担心自己的母亲。

“四十泽先生帮忙去外面找人……”

听了季子的说明,他依然完全无视于我,只是默默地催促她说下去。

“后来……”

为难的季子对我投以求救的视线,我下定决心,说出实情。这件事总不能一直隐瞒下去。再说,至少现在她不用独自承受这个事实。

“请您保持冷静听我说。其实──”

一听说我发现遗体,勘一便立刻前往墓地,而季子则是跌坐在地。

接下来,鞘落家的应对方式实在太过异常了。勘一派人去真磊请医生和驻警过来替训子验尸,接着又和赶来的杂林住持商量,最后居然决定不守夜,直接趁着义一出殡时一起火葬训子。

“这么做妥当吗?”

待住持落单之后,我小声询问他:

“训子女士显然是异常死亡,却只凭村医和驻警的判断就这样处理……”

“不,判断的是我。”

杂林住持毫无愧疚之色,令我大吃一惊。

“再说,要论异常死亡,义一先生不也一样?”

“是啊──可是,明知是异常死亡,还直接办葬礼?”

我忍不住质问,其实心里也觉得我不过是个外地人,有什么好激动的?

“因为光是义一先生,村子里的人就已经大为动摇了。”

住持更加放低音量回答:

“他是继小能枝老夫人之后过世的,从惣一开始算起的话,就是第三个人。现在训子又出事了,而且老夫人、义一、训子几乎可说是接连死亡,你应该明白这给村人带来多大的恐惧吧?”

“……嗯,我懂。可是──”

我不情不愿地承认,又立刻试图反驳。然而,住持开口打断了我。

“你发现了吗?”

“什、什么?”

“和小能枝老夫人出殡的时候相比,来这个家替义一守夜的村民变少了。”

经他这么一说,人数确实明显减少许多。

“不光是这样。这个家的佣人也少了很多。”

“难道是……逃走了?”

住持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这代表骚动已经开始发生了。现在虽然还安安静静的,如果置之不理,很可能会演变成重大问题。为了平息骚动,必须尽快凭吊死者。这是唯一的办法。”

“吊丧村……”

我忍不住如此喃喃说道,但住持似乎不以为意,只是闭上双眼,宛若在闭目养神一般。

义一和训子的出殡在上午就已经准备妥当了。勘一原本希望能在今天傍晚前完成两人的纳骨;然而,两具遗体都必须火葬,时间上赶不及,因此在住持的劝谏之下,捡骨和纳骨延到了明天。即使如此,葬礼的行程仍然很紧凑。

如住持所言,比起小能枝出殡时,替义一和训子送葬的人减少了许多。我在前文中也曾提过,即使平时全村联合排挤,到了婚丧喜庆时,往往会网开一面;这样的互助精神在各地的村落都有。不过,一旦牵扯到灵异传说,情况似乎就另当别论了。实际上,的确接连有人过世,也难怪村人害怕。或许我不该一味责怪他们。

虽然我这么想,但是目送走出长屋门的送葬队伍,我却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比起实际上的──姑且用实际二字来形容──灵异现象,也许村人的反应对鞘落家造成的威胁更大。把这个家族逼上没落之路的,或许不是窥目女,而是同村的人们。

目送送葬队伍离去之后,我又回到别院,摊开了笔记本。傍晚要去拜访砥馆家,在那之前,我打算专心做记录。

“虽然接连发生了这么多不幸,如果你方便,今晚请过来寒舍一趟。”

出殡之前,鹤藏曾这么跟我说。

这次和小能枝那次不一样,似乎不宴请送葬者。是找不到人手帮忙?送葬者主动拒绝?鞘落家下的决定?还是杂林住持的考量?理由我不明白,总之鹤藏告诉我是这么安排的。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也想去拜访砥馆家,因此立刻接受了邀请,一来针对义一和训子接连横死,我想请教鹤藏的意见;二来,虽然对季子过意不去,但我实在不想待在鞘落家。

两人的出殡比预定时间晚了许久才结束,应该是因为送葬者人数过少而造成的影响吧!还是因为死者有两位,比平时花了更多时间在咒术及驱魔仪式之上?

当我对神色憔悴的季子表明拜访砥馆家之意时,她先确认四下无人,才对我轻声说道:

“我这么说可能有点多管闲事,如果鹤藏先生和您都愿意的话,您看要不要直接在那里过夜吧,如何?”

“可是……”

“当然,这句话的意思不是舍下不愿意留您过夜。只是因为接连发生不幸,没办法好好招待您,怕您不开心。”

“怎、怎么会呢?”

我连忙否定,接着又略带顾礅地询问季子:

“恕我失礼,是不是有人不希望我住下来?不,不用顾虑我。我只是惣一的同窗好友,却连住了好几天,而且还是挑在府上最忙碌的时候,当然不妥了。”

“怎么会呢……”

说完这句话,季子一脸惭愧地低下头来,八成是因为勘一曾叫她“快把那个学生赶出去”吧!

“我打算等明天纳骨结束,上香致意以后,就要告辞了。”

季子猛然擡起头来。

“在那之前,可否让我继续叨扰?”

“……是,谢谢您。”

她之所以道谢,或许是感念我在这种状况之下仍未舍弃鞘落家,愿意留下来继续作客。思及此,我反而觉得过意不去;到头来,我还不是一样想溜之大吉?

为了逃离季子的感谢视线,我来到屋外,却感受到另一种视线,身体不禁僵硬起来。有人在宅院西边的庭院看着我。

该不会是……

我战战兢兢地转向庭院,视线和一脸寂寞的昭一对上了。我松了口气,同时也开始担心这个小男孩。家人接二连三过世,小孩岂能完全不受影响?

“你要回去了吗?”

我走上前去,昭一用无助的语气询问。

“不是,我和鹤藏先生约好傍晚要去拜访砥馆家。”

“哦!”

我察觉昭一满不在乎的回答中其实隐藏着羡慕之情,胸口不禁抽痛。我想,昭一应该没有被村人邀请去家中玩的经验吧!

“明天纳骨结束后,我想去祭拜你爷爷和奶奶的墓,拜完以后,我们一起玩吧!”

“好啊!”

昭一依然答得满不在乎,但我相信他一定很开心。最好的证据,就是他频频询问要玩什么、去哪里玩。

“那我们先各自想好,明天再提出来。”

“嗯。”

昭一的表情突然变得朝气蓬勃。

“谁提出的玩法比较有趣,谁就赢了。选地点对你比较有利,不过我也不会输的。”

“好,来比赛!”

昭一露出了孩子气的笑容,在他的目送之下,我走出了鞘落家的长屋门。陪他玩会延误明天启程的时间,但我觉得无妨。我也可以陪他玩到傍晚,晚上留在心愿寺过夜;只要开口拜托,杂林住持一定会答应的。

走下坡道,我在南磊聚落中迈开脚步;没过多久,我便感到不太对劲。起先以为是村人的视线造成的,但似乎不然,我不想东张西望,可是又忐忑不安,便边走边观察周围的民宅。然而,并没有奇怪之处,看不出任何异状,周围还是老样子,静谧无声。

片刻过后,我险些惊叫出声。

没有奇怪之处……

看不出任何异状……

这种状态本身就很诡异。昨天之前,村民都对我这个到鞘落家作客的外地人投以刺人的视线,而这些视线显然减少了许多。

是因为已经司空见惯了……

一瞬间,我几乎接受了这个答案,但随即又发现并非如此。

视线减少,是因为村人的数量减少了。

如同佣人逃离鞘落家一般,村子里也有人避难去了,或许其中尤以南磊村民居多。

天啊……

季子的憔悴脸庞和昭一的寂寞表情在我的心中重#了。我强烈地认为他们才是最该离开这种村子的人。然而,我随即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像季子这样兼具美貌与品德的女性,为何会嫁到这种乡下地方,而且是鞘落家这种拥有不祥过往的旧家?思及这一点,不难想像必然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最可能的理由是她的娘家其实是附灵家系。这类家系多半都是亲戚之间互相通婚,因为想嫁女儿没人肯娶,想娶媳妇没人肯嫁,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和亲戚互通有无。不过,想当然耳,这种做法有其界限。

因此,最后往往只能去外地寻找有同样烦恼的家族,互通婚姻。季子应该也是相同的情况吧!若是如此,即使逃离鞘落家,也无法解决任何问题。就算她带着昭一回娘家,也会立刻被勘一带回来;即使没被带回来,仍旧得过着不自在的生活。又或是与其在鞘落家生活,还不如回到类似家系的娘家过不自在的生活?

就在我担心季子与昭一的将来时,不知不觉间,我已经走进了真磊。和南磊相较之下,留在真磊的村民似乎还很多,随处都感觉得到那种不快的视线。说来好笑,现在这种视线反倒让我感到安心。比起在无人的阴森聚落中独自行走,沐浴在带有敌意及嫌恶的视线之下前进,心里反而比较踏实,实在太诡异了。或许我的精神状态也已经濒临危险的边界了。

从真磊进入北磊之后,视线的数量并未改变;然而,一接近砥馆家,视线便突然暴增了。

终结宅院的外地人跑到创始宅院来做什么?

这种狐疑之情全冲着我来,先前那种略带安心的舒适感已经完全不复在,视线刺得我发疼。之所以快步走上最后的坡道,也是为了逃离这种视线。

走进仍然──或许已经换新过了──插着驱魔鲑鱼干的长屋门,我在砥馆家的玄关前等候带路;一名看似女佣的年迈女性随即现身,而她看见我时的表情可说是妙不可言。如果我能听见她的心声,应该会听到下列话语吧!

啊,是鞘落家的外地人,真想立刻把他赶回去,可是老爷又交代要把他当客人款待。我不想让这种人进砥馆家,但是老爷都吩咐下来了,无可奈何,话说回来,老爷这种爱自找麻烦的性格真是饧脑筋,仔细回想起来,对待鞘落家的惣一时也是这样,居然对那种家族的孩子那么好──

我想她铁定是满心怨言。虽然这些都只是我的想像,但应该是虽不中亦不远矣吧!思及此,我觉得好笑,险些笑了出来;我拚命摆出一本正经的神色,故意用郑重的语气打招呼。

“敝姓四十泽,和府上主人有约,能否请您代为通报?”

女人傲慢地点了点头,接着又撇了撇下巴,似乎是示意我入内。

“打扰了。”

越是受到无礼的对待,我就越有礼貌。

“好气派的宅院啊!听说这座宅院历史悠久,还有创始宅院之称?”

想当然耳,女人毫无反应,只管替我带路。

“不愧是侣磊村的头号地主砥馆家,宅院也很有格调。”

然而,我还是继续说下去,连我都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坏心眼。不过,一想到惣一也受过相同的对待,我就无法默不吭声。

结果,女人始终不发一语,带领我到客厅之后,便离开了。我想她应该是去通知鹤藏吧!又或是打算暂时把我晾在这里?看那个女佣的态度,很可能这么做。

“欢迎光临。”

然而,鹤藏马上现身了。看来即使可以把我晾在这里,也不能对主人隐瞒客人来访之事。

“承蒙您的好意,上门打扰。”

“不用客气,毕竟你是惣一的同窗好友。”

“我听住持说过,惣一能上大学,全都是多亏了当家代为美言。”

我说道,鹤藏摇了摇头。

“惣一能去东京上大学,是小能枝老夫人的功劳。老夫人考量到他的才能和将来,说服义一先生让他上大学,我只是在旁边帮腔几句,没帮上什么忙。”

这铁定是谦逊之词,但我没再多说什么,而是谈起了与惣一共度的学生生活。在鞘落家的葬礼及守夜的宴席上,我感觉得出对方想谈的是这类话题。

“你和惣一的大学生活话题真的很有意思。”

待我的话语告一段落之后,鹤藏频频赞叹。

“惣一姑且不论,我实在该多用功读书的。”

“哪儿的话?离毕业还有时间啊!唉,其实我也很想升学,只是不得不继承家业。”

“这么说来,您会鼓励惣一升学是因为……”

“是啊!或许是把他当成从前的自己了。当然,更重要的是他很优秀,不升学太可惜了。”

“托您的福,我才能在大学里交到知心好友。”

我低头道谢,鹤藏笑逐颜开,随即又露出感慨之色。

“我也很高兴惣一能交到这么一个好朋友。这是唯一的安慰。”

此时,晚餐正好送来了。

“在这种深山里,只有粗茶淡饭可招待,请慢用。”

鹤藏收拾心绪,如此招呼我:然而,餐桌上的菜肴和他所说的话正好相反,极为丰盛。和心愿寺不同的是,这里的菜肴感觉起来较为精致。或许这就是杂林住持与鹤藏的相异之处吧!我觉得很有意思。

用餐期间,我们继续谈论大学话题,而内容逐渐转移到惣一和我都感兴趣的民俗学上;这么一来,就不得不提及鞘落家的灵异现象。惣一之所以受民俗学吸引,正是因为被自己生长的家庭流传的离奇传说迷了心窍之故。我想知道鹤藏对于这件事的看法。

然而,话题一扯上鞘落家的传说,鹤藏就变得沉默寡言;看他的样子不像是一无所知,比较像是不愿谈及此事。我并未执著于这个话题之上,而是装作什么也没发现,聊了些无关紧要的民俗调查。

不久后,我开始有了酒意。鹤藏则是和住持一样,酒量极佳,千杯不醉。

“今晚不如留下来过夜吧?”

见夜色已深,我又变得口齿不清,鹤藏便如此询问。

“……不、不打扰了。明天,我、我就要离开鞘落家了,所以还、还是得回去……”

我告诉鹤藏离开鞘落家前曾和昭一约好要陪他玩,鹤藏听了十分高兴。

“如果玩得太晚,耽误到启程的时间,请别客气,尽管来找我。反正你回程的时候也会经过这里。”

“……谢、谢谢您。”

接着,我们又把酒言欢了片刻,就在我打算辞别时──

“对了”

鹤藏一反常态地支支吾吾,又突然沉下脸来说道:

“你知道外人是怎么称呼鞘落家的吗?”

“终结宅院……对吧?”

“那是从前流传下来的称呼,这几年,有些村民称之为『儿灾宅院』。”

听他说明汉字怎么写之后,我才恍然大悟。就“带来灾祸的娃儿之家”的含意而言,照理说应该写成“灾儿宅院”才对,但是为了与终结宅院的“终结(SHIMAI)”押韵,便写成“儿灾(ZISAI)”。

我说出我的解读,鹤藏又告诉我村里也有人写成“饵灾宅院”,并用严肃的眼神凝视着我,说道:

“鞘落家会被这么称呼,是有理由的。你在那个家里要多加小心,无论看到、听到或感觉到任何不对劲的事物,千万别去确认……最好的做法是窝在别院里。”

他给了我和杂林住持一模一样的忠告。为何直到现在才跟我说这些话?我感到惊讶,但仔细想想,一来是因为先前没机会说,二来应该是因为酒意。在清醒的状态之下,他不能不顾虑鞘落家的感受。

“我明白了。”

我顺从地点了点头,鹤藏的表情略微缓和下来。

“哎,你明天就要回去了,应该不用担心……总之,请你多小心。”

接着,我喝了杯醒酒茶,便辞别了砥馆家。虽然我一再表示没问题,鹤藏还是从长屋门一路送我送到了坡道下。路上,我在盛情难却的情况之下,约好回程时再次登门拜访,看来明晚可能得在砥馆家过夜了。

虽然夜空一片阴霾,但并非黯淡无光,因此还是看得清周围及脚下,甚至连鹤藏为了安全起见而替我准备的提灯都无用武之地。这一点固然值得庆幸,但是走着走着,周围的静谧开始吸引我的注意。恐怖的寂静降临了北磊。我知道这是因为大家都入睡了,但我还是忍不住发毛,感觉活像是经过死城一般,令我胆颤心惊。

好不容易进入真磊,来到可望见心愿寺石阶的中心,我产生了一股冲进寺院的冲动。早知如此,就留在砥馆家过夜了──我感到后悔莫及。我望向寺院的反方向,只见那座火葬场所在的小山正以阴霾的夜空为背景矗立着。

不知两人的遗体是否顺利火化了?莫非那个叫阿茂的少年正在一面发抖、一面看火?如果再次发生死人起身的现象,阿茂会不会崩溃?

就在我暗自思索时,小山彼端发出了诡异的钝滞光芒,隐约可看见阴森可怖的黄色烟雾袅袅上升。瞬间,一股前往小山后侧的强烈冲动侵袭了我。当我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朝着山路迈开脚步了。

一察觉自己在做什么,我的酒全醒了,脸上血色全失。

我的魂被牵走了?

这个情况之下,牵走我的魂的应该不是窥目女,而是鞘落家的死者。光是一个往生者,村民便大费周章地施行咒术及驱魔仪式,可见他们有多么害怕灵障;而这回的往生者有两个,或许对于小山后侧火葬场里的东西而言,牵走大半夜里仍在村里游荡的外地人的魂,根本是易如反掌。

我连忙转身拔腿就跑,也不管提灯的火是否会因此熄灭,直到喘不过气来才停步。不,在通过真磊之前,我完全没停下脚步;等到确定自己逃到了纵使回头也看不见那座小山的地点之后,我才停下来喘口气。

之后,我一反刚才的狂奔,慢吞吞地走完剩下的路程;爬上通往鞘落家长屋门的最后那个坡道时,我已经筋疲力尽了。虽然我很想倒头就睡,但是浑身是汗,很不舒服,因此又安安静静地洗了个澡。

洗完澡后,清爽多了;钻进别院的被窝里时,我觉得自己似乎可以立刻睡着。实际上,我的确迷迷糊糊地打起盹来了,但是一想到明天就要回家,这三天的体验便逐一闪过脑海,让我变得越来越清醒,而一旦清醒过来,睡魔便不再轻易造访了。我在毫无睡意的状态之下翻来覆去,外头的天色也渐渐亮了。

说来讽刺,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沉入了梦乡。似乎有人──或许是季子──叫我起床,但我不确定。我只顾着委身于深沉的睡眠之中……

待我醒来时,早餐时间早已过了。刚才果然是季子来叫我起床。虽然我还没睡饱,还是起床去主院露个脸比较好。

我离开被窝,打算更衣,发现枕边有个奇妙的物体。貌似紫萁的蕨状植物就搁在那儿。

这是什么?

是被风吹来的吗?我环顾房里,其他地方并没有同样的东西,再说,枕边的奇妙物体感觉上是某人特地放置的。

不过,到底是谁?

还有,这代表什么意义……

我觉得毛毛的,连忙换好衣服,赶往主院。早餐时间应该已经结束了,但我还是姑且前往昨天早上的和室,因为我认为或许会留一份餐点给我。

然而,到了和室一看,勘一、季子和昭一都在场,而三人的餐点都尚未动用过;不过,他们趴在榻榻米上,三个餐盘全打翻了,上头的碗碟和菜肴散落一地。

身体呈现不自然扭转状态的三人显然已经气绝身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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