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不是因为战争的关系啊。”
“战争只是被拿来运用的借口罢了。为了瞒过智子,就推说他不只是身体,就连精神都出了问题。”
“真是用心良苦啊。”
“虎之介在出征以前对小说根本不屑一顾,复员后却变得很爱看小说。虽然声称是战争带来的变化,但因为熊之介本来就是小说爱好者,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有道理。”
“可是从他们两个的阅读习惯,也能够察觉到本尊与冒牌货的差异。”
“这话怎么说……”
“复员后才变得爱看小说的虎之介,总之就先从手边现有的熊之介的藏书开始读,这是极其自然的反应。然而,熊之介本人却特别期待横沟正史刚开始在《新青年》连载的〈八墓村〉,为此还特地每个月订购《新青年》。个中原因,就在于他自己的藏书都是已经读过的内容了。”
“你居然连这些细节都注意到了……”
“稍微拉回到之前的话题,办完虎之介的丧事后,谷生家竟然完全没有想留住前辈的意思,这也很不合逻辑吧。”
“……嗯,我也觉得有些怪怪的。”
“长子病逝、次子阵亡,实际上的三男猪佐武还没复员归来,在这种情况下,谷生家等于只剩下学长这根独苗了,怎么可能就这样放你回学校去呢。”
“因为长子其实还活着……”
龙之介感慨万千地说,但旋即又绷紧表情。
“等等……假使第一个虎之介的真面目其实是熊之介的话,那第二个就是真的虎之介吧。”
“是的。”
“这么一来,他就不是自杀了。”
“没错。”
“凶手是熊之介、还是家父吗?但你和员警都判定是自杀不是吗?还说在那种情况下不可能是他杀……”
“可是啊,推理到这个阶段,也只能承认虎之介是被人害死的。从这个角度再重新检视一下,甚至还能看出作案的手法。”
“到底是谁杀了他?又是怎么办到的?”
“我认为凶手是茜妈。”
“……骗人的吧,那个老婆婆?”
“因为只有她能在最不牵强的情况下用那种方法杀人。”
“怎么做的?”
“关于猛先生病倒的事情,熊之介和虎之介都知道,但并不清楚实际上病得有多重。”
“嗯,是这样没错。”
“茜妈谎称猛先生已经病入膏肓,并说明万一猛先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话,必须由真正的虎之介来主持丧礼。这时她骗第二位虎之介说:‘我认为你才是真正的虎之介少爷,为了避免你突然扛下丧主的责任会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所以我得先教你谷生家办丧事的习俗。’”
“什么习俗?”
“熊之介假死出殡时,担任丧主的猛先生不是得穿上与死者相同的寿衣、脖子还套著绳圈、双手捧著被绳子前端绑起来的牌位吗?”
“啊,所以命案现场才会留下那套寿衣。”
“茜妈假装向虎之介说明这种特殊的习俗,声称自己忘记带绳子,所以向虎之介借了身上的皮带,做成绳圈,套在他的脖子上,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穿过五斗柜上层抽屉的把手,用尽全身的力量,一口气收紧。”
“征得被害人的同意,再把绞杀用的凶器套上对方的脖子……”
“因为用的是本人的皮带,最后只要再将皮带绑在把手上,就能让他杀看起来像是自杀的情况。”
“茜妈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千鹤的儿子、为了自己一手带大的继承人吗?”
龙之介不由得仰天长叹,然后又盯着言耶说:
“话说回来,你居然能从我看到第一位虎之介生灵的体验就能推理到这个层面。这么说或许很失礼,但我对你真的是刮目相看啊。”
“不,我只是刚好灵机一动。”
“才没有那回事呢,这完完全全就是你的实力。”
“那是因为当事人自掘坟墓。”
“咦?”
相较于一脸好奇的龙之介,言耶云淡风轻地回答:
“熊之介起初先被活埋了一周,在重见天日后又得过上超过一年近似闭关的生活,最后好不容易能出来见人了,却必须以虎之介的身份活下去。为了排遣心里的郁闷,忍不住故技重施,对学长恶作剧。”
“故技重施,你是指———”
“生灵都是熊之介干的好事。”
“怎么会说是恶作剧。”
“既然本人与生灵不曾同时出现,那就存在着两人分饰一角的可能性。”
“可是熊之介和猪佐武在偏屋说话的时候,我在主屋的走廊看见他了。而且当我追着走进院子里的熊之介时,他又马上出现在偏屋窗边。”
“只要有猪佐武帮忙,要玩以上的把戏根本轻而易举。前者是猪佐武的独角戏,后者是猪佐武穿上熊之介的衣服假扮成他。”
“那第一个虎之介的生灵又怎么解释?”
“倘若没有经过走廊的迹象,那肯定是进到学长的房间里,然后从窗户逃走了。纸门会稍微打开一条缝,如果不是为了增加戏剧效果,就是因为急着离开,没有完全关紧。”
“以恶作剧来说,未免也太过火了吧,做到这种地步到底是为了什么——”
“因为整学长会让他觉得很开心吧。”
“就只因为这样?”
“请学长回忆一下熊之介的性格,但是这次要把学长的性格也一同考虑进去。”
“我的性格?”
“熊之介明知道学长很害怕恐怖的故事,却故意讲一些怪谈之类的内容,就是因为他很享受看到学长畏惧的模样。”
“是有这种感觉……不过,还是兜不起来。我是先看到生灵之后,才听熊之介提起生灵的事。就算要恶作剧,对于什么都还不知道的我使出伪装生灵的把戏,这不是毫无意义吗?”
“熊之介早就知道学长对这个现象并非一无所知。而且不是因为生灵这个词汇,而是源自别的因素。”
“什么意思?”
“学长在跟熊之介聊起母亲的话题时,应该曾提过令堂送行时告诫过你,万一在谷生家‘不同的地方看到同一个人,也要假装没看见’对吧。”
“你这么一说……”
“你向茜妈问起生灵的事,她就脸色大变地跑去找熊之介,回来后还痛骂你一顿说:‘绝不能拿来开玩笑。’也是因为她知道那是熊之介在恶作剧。说到谷生家的生灵,不仅是一家之主与继承人的证明,同时也意味着那个人命不久矣。因为绝不能拿这么重要的事来开玩笑,所以她才会勃然大怒。当然,她生气的物件是熊之介,学长只不过是运气不好被连累了而已。”
“很有道理。”
“一家之主与继承人的死亡预兆——依照谷生家的生灵传说,人刚过世的时候还可以理解,但是就连守灵夜的时候也出现,实在很不合逻辑。”
“没有必要……是吗。”
“因为熊之介的目的只是要吓唬学长。考虑到隔天办完丧事后就得忍受长达一周的活埋生活,如果不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的事,只怕会撑不下去。”
这时马车刚好抵达初户的村落。因为马匹的速度比去程时要放慢许多,所以这段路花了不少时间。
“讲了这么多,你也累了吧,要不要稍微休息一下。”
龙之介四处找寻可以坐下来歇脚的店,言耶迟疑半晌,还是婉拒了。
“不了,谢谢。其实我还有一个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的解释……”
“咦?还有啊!”
龙之介半是惊讶半是傻眼地追问:
“是什么样的解释?”
于是乎,言耶终于下定决心开口:
“这个解释就是——杀死虎之介的真凶,其实就是你,谷生学长。”
九
刀城言耶与谷生龙之介在从神社往小山丘上延伸的长长石阶中段,彼此相隔一小段距离坐下。马车就停在公车站附近的空地,年迈的车夫正津津有味地抽著烟,与路过的行人闲话家常。周围的田地里还能看到忙于农务作业的大人与正在帮忙的小孩身影。
从石阶往下看的风景十分闲静,但两人之间却散发出难以言喻的氛围,充满了随时就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的紧张气息。
“所以——”
指著神社的石阶,要言耶到那边去谈谈之后,就一直默不作声的龙之介,此时终于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那个判定我是真凶的推理,到底是在开哪门子玩笑?”
语气里隐含着怒气,但言耶只是不动声色地回应。
“谷生学长是从阿武隈川学长那里得知关于我的事。当时黑兄形容我是破不了案的侦探,尽管如此,谷生学长仍委托我来解决虎之介的双胞案。”
“那是因为木村教授——”
“因为木村教授对我赞誉不绝吗?可是黑兄已经事先告诉过你,那是木村教授太抬举我了。不过……就算是第一次见面,应该也能判断是要相信黑兄还是木村教授就是了——。但我也明明白白地向你强调过,教授他对我有所误会,即便是这样,谷生学长却依旧认为非我不可,这是为什么呢?”
“……”
“晚餐时还把酒摆出来,这点也很不自然,明明饭后就要与两位虎之介见面,怎么还会端出酒来。”
“不就是因为来者是客吗。”
“要喝酒,等我见完那两个人再喝也不迟吧。比照带我回家的目的,这点显然也不太合理。
“……”
“与第一位虎之介,也就是熊之介见面时也是,学长劈头就介绍我是‘我们学校大名鼎鼎的名侦探,刀城言耶同学’。忘了先跟你统一一下说词的我也有过错,但学长当时的这句话实在令人费解。”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面对龙之介的咄咄逼人,言耶毫无惧色,继续以冷静的态度回答:
“你明知我是连本尊与冒牌货的差别都分不出来的蹩脚侦探——不,正因为如此,你才会把我带回谷生家。因为你根本不希望我看出谁是真的、谁是假的,只是为了要让谷生家的人相信我是名侦探,以便在事后杀害真正的虎之介,并且伪装成自杀。换句话说,你只是想营造出身为冒牌货的他,因为害怕身份揭穿,所以才选择上吊自杀的假像。”
“上吊自杀的诡计除了茜妈——”
“你也可以办到。更何况,茜妈算是属于第一位虎之介那边的人,第二位虎之介大概不会轻易相信她。学长在这方面保持中立,只要谎称因为茜妈会教第一位虎之介该怎么做,所以你也会将谷生家办丧事的习俗传达给第二位虎之介,要用上那个诡计其实并不难。”
“……”
“在我解释颈部留下的勒痕会因为上吊或绞杀而有所不同时,你明明早就知道了,却还假装佩服地频频点头。”
“你、你凭什么这么说?”
“就凭熊之介在讲了故事后才借给你看的那些书之中,有山本禾太郎的《小笛事件》[38]。那本以真实案例为背景描写的犯罪纪实作品里,详细地叙述了自缢而死的人与被勒死的人各自呈现的遗体状况。”
“我不是说我马上就把熊之介借给我的书全部还回去了吗。”
“但你也说过那些书里你只看了《小笛事件》。”
“……”
“既然如此,你问我是不是他杀,也只是需要我这个蹩脚侦探帮忙背书,证明你成功地让他杀看来像自杀,这大概是凶手特有的心理所致。”
“但、但是我没有动机啊。”
龙之介再次逼问言耶,言耶倏地撇开视线。
“有的。”
“我哪来的动机?”
“学长自己心知肚明吧。”
“把话说清楚。”
“你的动机在于先复员回来的虎之介,其实就是理当已经过世的熊之介,而第二个回来的人才是真正的虎之介。扣掉茜妈,谷生家与熊之介交情最好的就只有你。假设你已经看穿生灵的诡计,想必也能轻易察觉到第一位虎之介的真实身份。再想到智子女士身为亲生母亲,居然无法分辨哪个虎之介才是自己的儿子,就觉得好讽刺。”
“……”
“第二位虎之介回来时,学长拟订了以下的计划——杀死真正的虎之介,再伪装成自杀,并且让大家误认为他是冒牌货,好让实际上的冒牌货以本尊的身份成为谷生家的继承人。而这个冒牌虎之介其实是体弱多病的熊之介,就算他的病有一部分只是心病,但身体孱弱也是事实,可能用不了多久就会病死了,到时候你就摇身一变成为了谷生家的继承人——。我的推论有错吗?”
“……”
“学长疏散到谷生家时,智子女士曾经问过你:‘你甘愿一辈子当个地下情人的孩子、当个小妾的孩子吗?难道你不想成为大老爷的继承人,将谷生家的一切收在自己麾下吗?’”
“……”
“学长一直忘不掉这句话。当你发现第一位虎之介的真实身份后,再加上第二位虎之介也回来了,于是这句话便在脑海中苏醒了——我是这么推测的。”
“你有证据吗?”
言耶一声不响地摇头。
“所以你只有间接证据吧。”
“对。只要从熊之介的书房采集指纹,比对第一位虎之介的指纹,应该就能厘清他的真实身份,只可惜就算是这样,也无法证明人是学长杀的。”
“你在前往芦生之前就开始怀疑我了吗?”
“那倒没有,如果我对你起了疑心,就不会跟你一起去了。”
“所以是在什么时候?”
“在马车上与你讨论这一连串解释的过程中。”
“……”
“话说回来,你似乎没留意到猪佐武的身世之谜。”
“他大概已经战死了吧。”
“即使假扮成虎之介的熊之介病死了,一旦猪佐武回来,谷生家也有可能会由他继承喔。”
“……”
“因为战争足以改变一个人。”
“刀城同学——”
龙之介慢条斯理地站起来。
“感谢你帮我这么多忙,我们就在这里道别吧。”
龙之介说完后便走下石阶,叫上还在休息的车夫,跳上马车,折回芦生的方向。由始至终不曾回头看向被迫目送他离开的言耶一眼——。
如此这般,言耶不得不搭乘木炭公车回到大垣外,独自踏上归途。怀抱着或许因为自己去了谷生家,才害一个人因此遇害的罪恶感……。
几天后,他听说了龙之介休学的传闻。至于人是不是回到谷生家一起生活则不得而知。自从在初户的神社石阶上一别,龙之介在返回芦生后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言耶也一概不知。回归大学生活的言耶被阿武隈川乌纠缠了好一阵子,虽然不胜其扰,但言耶依旧守口如瓶。
“喂!那家伙什么也没送来耶。”
每次看到言耶,阿武隈川都会气极败坏地冲上来抱怨。
“所以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失败了,没解开谜团——”
“少骗人了,你怎么可能失败。”
明明一天到晚都把言耶的推理能力踩在脚底下,唯有这种时候就对他深信不疑,真是个自我中心的家伙。
“啊,你该不会是要他把食物寄去你的宿舍吧?”
“才没有,谷生家也不可能寄东西来。”
“不可以一个人霸占喔。”
“我才没有——”
“我给你十分之一,其他的还给我。”
“听我说,黑兄——”
直到那年的秋天接近尾声,阿武隈川才总算放他一马。
秋去冬来的某一天,言耶一如往常地前往神保町的旧书店寻宝,那时他正在某家旧书店里专心阅读与送葬仪式有关的民俗学书籍。
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感受到有股视线朝自己传来。于是言耶反射性地将头抬起,往旁边一瞧,只见书架边缘探出了半张脸、正望向他这边。
在言耶为此吓一大跳的同时,那张脸也随即缩回书架后面。
“……谷生学长?”
言耶赶紧走到书架角落,往另一边看,可是别说龙之介了,那里根本没有半个人,只有被旧书填满的书架,从墙的这端一直往后延伸到另一端,连个人影都没有。
这时,刀城言耶确信谷生熊之介已经不在人世了。然而,他也不想前去确认。至于谷生家今后会由谁来继承,他决定让自己维持在一无所知的状态。
至少,在龙之介的生灵,再次映入自己的眼帘之前……。
继承者的魂魄
世界各地文化,都存在“分身”(double)的民间传说。例如,德国称为Doppelgänger,意思是“双重的行者”(doubleWalker);瑞典则有VardØger一词,为“先行者”(predecessor)之意,指的是一个与自己相同的形体,会提早抵达你动身前往的地方,使当地的目击者认为你早就来过了,虽然也是分身,但定义略有差异。事实上,早在原始部落时代,就有分身信仰了,认为分身即是人类的灵魂,是肉体的投射。
一般认为,看到自己的分身,意味着死亡即将在不久之后到来,所以被认为是一种不祥予兆。比较特别的是,在爱尔兰的传说中,分身称为fefch。当fefch出现在夜晚,代表的是死亡的预兆;不过,若出现在清晨,代表的则是长寿。
埃及文化认为,灵魂也有自己的影子,即是分身,称为ka。当人死亡以后,灵魂会前往冥界而ka则留置在坟墓,代替灵魂守候躯壳,并回应生者对死者的祈求、祝祷。
日本平安时代,经遣唐交流后,书法领域承袭了王羲之、王献之的风格,名家辈出,前期有“三笔”之称的空海、桔逸势、嵯峨天皇;中期有“三迹”之称的小野道风、藤原佐理、藤原行成。当代谈话录述《江谈抄》曾收有〈佐理生灵恼行成事〉一节,说藤原行成接受委托,到某地为匾额题字——自然,这是肯定其书艺才能之举,不料,却遭藤原佐理的生灵骚扰。
同作,又有〈小藏亲王生灵烦佐理事〉一节,提到皇族兼明亲王,博学多才,且擅书法,在他隐居山林的期间,藤原佐理经常受命于朝廷,委托题字,兼明亲王多次化为生灵骚扰。两则记事,生灵都出于嫉妒心而现形。
关于分身成形的原因,目前尚未找到科学性的合理解释。传统有一种普遍的说法是,分身其实就是脱离肉体的灵魂。大限将届之人,较容易发生灵魂出窍体验(Out-of-bodyexperience),从而透过灵魂看到自己的肉体。若以脑部机能的角度来解释,或许可以把灵魂出窍体验视为一种脑部认知的障碍,不过,单靠这种说法,却不能解释分身被其他人目击的原因。对此,英国灵媒爱琳·嘉瑞特(EileenGarrett)则提出一套理论,说是由于心灵感应(felepathy)与千里眼(clairvoyance)的混合机制,才导致第三者看到分身。
收录于《太平广记》的唐代传奇、陈玄祐所撰的〈离魂记〉,描述衡州官吏张镒的爱女张倩娘,与表兄王宙私奔生子,最后才发现,张倩娘卧病在床数年,足不出户,离家私奔的是她的灵魂。生灵产子,可说是这类创作中绝无仅有的设想了。
在推理小说中,分身通常发生于无法解释、涉及幽灵的谜团。岛田庄司《寝台特急1/60秒障碍》(1984)的死者,遭人杀害后,竟有人见到她搭乘了次日的夜行列车,还被其他乘客拍下照片;岛田的另一部作品《灵魂离体杀人事件》(1989),则描述了一名凶案嫌犯,在意识矇眬之际见到自己动手杀人。两部作品,同属岛田笔下的吉敷竹史探案,恰巧一部是第三者看见分身,另一部是当事人看见自己的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