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没错,嘉尼玛,那座烛台是我偷的。那座令罗马教皇与天主教领导人巴金汉想得快发疯的『圣法兰西斯的烛台』。」
巴黎名探长嘉尼玛面前是一位上了年纪的俄罗斯贵族,他的语气自负,姿态优雅地抽着高级雪茄,单片眼镜后的灰眸闪动着辉采。他的年纪约与自己相同,体型却还保持得相当好,下巴蓄留整齐的短髭,身穿翻毛的短大衣,手上戴着精美的金戒指。一名他从未见过的陌生男子──至少在几分钟以前。
「怎么了?嘉尼玛,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了?身为巴黎警局的名探长,这样也太难看了吧!」俄罗斯贵族的唇际浮现讽刺的微笑,半嘲弄地望向嘉尼玛。
这里是位在邻近塞纳河的李瓦利街后面一栋不显眼的公寓三楼。这个房间似乎空了很久,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房内只有嘉尼玛旁边的一张布面椅子。俄罗斯贵族身后有一扇打开的窗,微冷的风与暖和的阳光一起从那里进入房内。
「不过,站在你的立场,也难怪你会惊讶了,因为那手法实在太过完美,要从毫无防备而且没有警卫的教堂偷出一座烛台,根本就是轻而易举。」俄罗斯贵族面带微笑地等待嘉尼玛的回答。
「别、别开玩笑了!」怒气在嘉尼玛肥胖的体内急遽膨胀,「你究竟想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与平常一样,你别那么生气。我只是突然想与亲密的老友见个面,所以才会诚恳地邀请你来这里,嘉尼玛探长。」
俄罗斯贵族将雪茄丢出窗外,向前一步,伸出右手,希望与对方握手。然而,嘉尼玛却愤怒得涨红了脸,表情紧绷地瞪睨对方,一动也不动。
「嘿!嘉尼玛,你不会是忘了我这个莫逆之交吧?」
「我不认识你……」嘉尼玛咬牙切齿地说,后退一小步,膝盖后面碰到椅子边缘。
「你别开玩笑了,看清楚我是谁。以前我们曾并肩在巴黎街头散步过好几次,而且还一起喝过酒,不是吗?」
「……罗、罗苹?」
「没错,就是我,亚森?罗苹。不然你认为是谁呢?除了我之外,还有谁会像这样对你表示敬意、总是帮你的忙,由衷地希望你尽快升迁?」
「可、可是……」嘉尼玛连口水与到嘴边的话一起咽下,然后才又开口,「上次我见到你的时候,你不是这张脸。」何况年纪也不一样,罗苹应该更年轻……
「嘉尼玛,你在说什么?」罗苹耸耸肩,语气亲昵,「这是我全新的脸孔,当然与以前不一样了。不过,我总是乔装成各式各样的人,长期下来,连我都不知道哪一张才是我真正的脸孔了,可是我的心与脑袋还是没变,就算外表不同,我还是亚森?罗苹。」
「啊!」嘉尼玛的一字一句都像从牙缝中挤出来似地,「没错,只有你才会做这种事!从夏特尔的罗尔修修道院偷走『圣法兰西斯的烛台』的混蛋确实是你!」
「哈、哈、哈、哈、哈,你是说进入罗尔修修道院的小偷?那件事做得真漂亮,那座神圣的烛台竟然就直接从你眼前消失。」
「你这混蛋!」嘉尼玛再次怒叫。
「混蛋?随你叫吧,嘉尼玛,那是我最喜欢的称呼。真高兴,你总算认出我来了。没错,我就是那名大窃贼亚森?罗苹。」
「大名鼎鼎的罗苹找我做什么?」嘉尼玛问。
「做什么?」罗苹语气柔和地说,「没事就不能听听你的声音吗?不过,话说回来,我的确有事找你,刚好又想见见老友,所以才会刻意找你过来。之前的『红丝巾事件』好像也是如此吧?我只是命令手下诱你过来罢了。」
「你说什么?」嘉尼玛顿时感到懊悔得想死,自己竟蠢得再次落入对方圈套,走进这栋公寓。
罗苹动作夸张地拿出雪茄,叼在口中,「嘉尼玛,你刚才正要离开巴黎,去埃培利村,目的是调查当地小教堂发生的奇妙事件,我没说错吧?」
「什么?」巴黎的老探长心中非常震惊,「为什么你会知道我的行动?」
罗苹说的是兰斯附近的偏僻乡下埃培利村发生的怪异事件。前天夜里,有名奇妙的窃贼潜入了当地名为「梅纳尔」的古老教堂,一夜之间,教堂里所有的宗教仪式器具全部换新。这些东西以前都是木制的,长期使用下来已经显得有些污损,却全被换成金制或银制的昂贵新品。也就是说,这名潜入教堂的窃贼不但偷了毫无价值的东西,甚至还留下几倍、几十倍价值的物品。
那么,为什么嘉尼玛要去那里呢?因为他是该地警察局长的老友,受托调查这桩奇妙的事件。
「怎么了?嘉尼玛,你真的老到开始健忘了?我可是好几家报社的股东,只要是发生在法国的任何事件,不论大小,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罗苹似乎笑得更高兴了。
「但目前这起事件还没有任何一家报社报导过……难、难不成是你做的?」嘉尼玛瞠目道。
「这还用问吗?除了我以外,还有谁会做出这么有趣的事?前天深夜偷偷潜入梅纳尔教堂的人就是我,这么做只是给无聊的乡村提供一些值得高兴的话题。」
「但是,为什么你要做那么麻烦……」
罗苹轻轻摇头,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嘉尼玛,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清楚你的行动吗?因为我一直有派手下监视你,所以才能掌握你今天的行程。」
「那么,这栋公寓与对面公寓窗边,两者间像镜子反射的奇异闪光也是……」
「不错,那不是暗号,甚至连信号都算不上,是完全没有意义的闪光,但我知道这种事会挑起你的好奇心,让你走进这间房间,所以才吩咐两位手下这么做。」
「可恶!」嘉尼玛又因为愤怒而声音颤抖。这次,他是对自己的愚蠢生气。
罗苹说得没错,他走在后面小巷时,发现左右两栋公寓上方的窗户可见到某种闪光,似乎是有人利用镜子反射阳光来交换信号,传达某些讯息。嘉尼玛从中嗅到了犯罪气息,断定躲在窗边的绝对是大人,而非小孩的恶作剧。身为优秀刑警的他,对这种怪异现象实在无法置之不理,便进入后门敞开的这栋建筑,结果反而掉入圈套。
罗苹点起雪茄,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对了,我找你来还有另一个重要的理由──我想向你致谢。」
「致谢?」嘉尼玛重复,终於恢复冷静。虽然对方是罗苹,但他还是偷偷打量四周。这房间有一扇窗户,自己背后有一扇门,如果想逃,只能从房门出去了……但对方是老谋深算的罗苹,他一定派了人在门外监视,与其这样,还不如自己冲过去制伏他……不,不行,那家伙是武术高手,光力气就比自己强了好几倍……
罗苹微笑,视线锐利地回看嘉尼玛──那是完全看透对方心思的眼神。
「没错,嘉尼玛,我要向你这位善良市民表示感谢。」
「谢什么?」
放弃抵抗的嘉尼玛抓住身后的椅子,拉向前,一屁股坐下。情势既然如此,那就只有静观其变了,将罗苹的无聊话听完吧!
「我想谢的,就是关於刚才提到的罗尔修修道院在半年前发生的事件。我对『圣法兰西斯的烛台』很感兴趣,便潜入那间修道院,却被你躲在暗处的手下开枪射伤。说来丢脸,当时我的伤势很重,必须卧床休养三个月,这实在太糟糕,也太难堪了,我的行程也拜此所赐,整个为之大乱,连与德国皇帝的会面都取消了,还令对方相当震怒。如果未来德国与法国爆发战争,嘉尼玛,那都要怪你们。」
「哼,是吗?」嘉尼玛的眼中闪动恶意的光芒,「这么说,当时吉贝鲁确实射中你了?我就知道!罗苹,你是自作自受,我只是遗憾你竟然没死。」
「喂、喂!你这么说太过分了?这是对差一点就向地狱报到的可怜老友讲的话吗?」
「我已经很留情面了。」
「随你说好了。」罗苹笑说,叼着雪茄,「我们也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了!」
「正题?」
「没错。我不是说过找你有事?你等一下,我立刻回来,绝对不要想逃走。」说完,罗苹优雅迅速地走向隔壁房间,然后拿了什么东西回来,「嘉尼玛,你看看,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吧?」
见到罗苹递到眼前的东西,嘉尼玛目瞪口呆。
那是高约一公尺、非常古老的木制烛台,底下有铸铁制的圆形台座,两个小树枝般的钩子从主轴上部横向突出,用来插蜡烛的铁制小碟子也已锈蚀成纯黑色。
「这、这是『圣法兰西斯的烛台』!」老警探倏地站起来,食指指着罗苹,「是那天晚上你从罗尔修修道院偷走的东西。」
「你应该补上一句,是从你与你手下们严密监视的地方堂而皇之地偷出来。」
面对罗苹嘲弄似的言语,嘉尼玛难堪、懊悔地在喉咙深处嘀咕。
「就算是又如何!」嘉尼玛气得怒叫,「反正一切都是你做的!」
罗苹将老旧的烛台放在窗外射入的阳光下,珍爱地凝视:
「收藏这个神圣烛台的小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道房门,不,正确来说,应该是必须通过三道门,才能进到收藏烛台的小房间。每道门都严密地上了锁,最外面是睁大眼睛监视的你与你手下两人,然而,恶名昭彰的大盗亚森?罗苹却如事前预告,从那间密室内偷走了烛台。
「嘉尼玛,这可是真正的奇蹟!你一定感到大惑不解,为什么我能从密室中拿走这座烛台,对吧?从常理来说,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但结果是这烛台确实在我手中,你大概完全猜不透,而且每晚一想起这件事就失眠吧?」
「那又怎样?不论如何,这都不是你的东西。罗苹,这是罗尔修修道院的所有物,而且是要献给罗马教皇的。」
听了这话,罗苹的表情变得非常哀伤,「是的,嘉尼玛,这个东西的确应该送回那间有『大时钟』的修道院,但你想想,这东西若奉献给罗马教皇,难道不可惜吗?这是我们法国历史传承下来的宝物,不应该送出国外的。」
「这不是由你决定的。」
「是的,所以我才感到痛苦──算了,就照你说的吧!嘉尼玛。」
惊讶的是,罗苹一说完,便将烛台丢给嘉尼玛;老警探慌忙用双手接住。
「为什么?」嘉尼玛哑然,「罗苹,你是什么意思?」
「物归原主呀!嘉尼玛。罗苹在此恭谨地将烛台奉还其拥有者罗尔修修道院──话虽如此,但因为我这种恶徒没办法堂堂地进出修道院,只好请你替我送还了。」
「……真、真的吗?」嘉尼玛过度震惊,有好几秒钟说不出话来,有那么一瞬间,老警探不禁怀疑起这座烛台是不是赝品。
「嘉尼玛,这绝对是如假包换的『圣法兰西斯的烛台』,我可以用自己的名誉发誓。」乔装成贵族的大盗似乎看穿嘉尼玛的心思,「你可以说是从我手中夺回,这样一来,院长会欣喜若狂,你也立下大功,可说是一举两得。」
然而,根据过去的经验,嘉尼玛很难相信罗苹的话,他认为其中一定有诈。
「你要送回偷到手的东西?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罗苹,你究竟有什么目的?你这次又在图谋什么?」
「什么也没有。」罗苹遗憾似地耸耸肩,「只是有些良心与悔意觉醒了,其实我偶尔会变成正直的人。」
嘉尼玛眯起眼,疑惑的眼神在罗苹脸上与自己手上的烛台来回打量。
「问题是,你不想知道那个奇蹟般的手法是如何成立的吗?也不想知道我是如何让『圣法兰西斯的烛台』从戒备严密的小房间内消失?」罗苹毫不在意对方的态度,恢复原来的愉悦神情。
「没错,我的确很想知道,你说吧!」嘉尼玛瞪视罗苹道,「我们详细检查过那个称为『圣安所』的小房间,但窗户与通风口都没有秘道,所以你绝不可能通过锁上的房门与我们眼前,偷走房间最里面的烛台,绝对不可能!」
「嘉尼玛,这世上没有所谓的『绝对』,不,应该是说,对我罗苹而言,没有不可能的事。」
「那你用了什么方法?为了能通过那三道门而打造万能钥匙?」
「打造钥匙?你指的是在你监视下的圣安所房门钥匙?别开玩笑了,我还没那么蹩脚。」
「那究竟是怎样?」
「算了,我就告诉你吧!但我也没那么便宜就让你知道真相。」
「代价是什么?」
「很简单,就如我刚才说的,我非常忙碌,所以想请你帮我将这个神圣的烛台送回罗尔修修道院,毕竟,我也是为此才找你过来的。」
「好,我答应你。」嘉尼玛慎重地颔首。
「那我就开始说了。」罗苹搓揉双手,半边脸颊浮现狡猾的笑容,轻轻靠坐在窗台上。窗外暖和的阳光照在他脸上,「嘉尼玛,这件事必须回溯到十六世纪……」
2
「……杜索神父,那座『圣法兰西斯的烛台』真的是从十六世纪这座修道院落成的时候就在这儿了?」
走在被高大石墙围起的修道院庭院中,穿着大衣的嘉尼玛询问身旁约莫八十岁的削瘦老人。老人是这个地区所有教堂的大祭司。
建筑风格质朴刚健的罗尔修修道院分为向一般民众公开的豪华教堂,以及彷佛隐藏在教堂后面的修道院。教堂正面的陡峭屋顶上有一座耸立的钟塔,里面嵌着令这座教堂名闻四方的大钟。另外,彷佛监狱般被石墙围起的修道院则由庄严肃穆的本馆与两栋由回廊连接的分馆构成。
十一月的冷风卷起地面的落叶,并不断吹掠过高墙与建筑物之间。杜索神父只穿着单薄的祭司服,似乎一点也不觉得冷。他面无表情地拄着黑坛木拐杖,细瘦的双脚慢步前进。
「您说得没错,嘉尼玛探长。在圣女贞德领兵的战役中,奥尔良攻防战是着名的战役之一。在那之后,还是王储的查理七世为了加冕为法国国王,无论如何都得前往巴黎,便不分昼夜地行军。当时带领他们通过此地的就是法兰西斯神父,而神父那时拿在手上的,就是供奉在这间修道院的烛台 台上的三支蜡烛彷佛阳光般灿烂辉煌,照亮查理王储的前进路线。也因此,在贞德护卫下的查理王储才能进军奥塞尔、托洛瓦、夏隆、兰斯。」
「但那座神圣的烛台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这间修道院就是从前法兰西斯神父居住的地方。坦白说,目前『圣法兰西斯的烛台』的归属与真伪尚有争执,因为十七世纪时,兰斯的里摩尔教会也出面宣称自己教堂中的烛台才是真正的『圣法兰西斯的烛台』。」
「哦?」
「因为那里是查理王储最后的停靠地点,他们说法兰西斯神父完成任务后,便将烛台捐赠给该教堂。」
「哪边才是真的呢?」喜欢历史的老探长似乎深受吸引。
「当然是本修道院的烛台才是真的。」杜索神父布满皱纹的黝黑脸孔浮现些许微笑,「因为不论如何,里摩尔教会已在十八世纪的战火中烧毁。」
「这么说,即使会受到上天惩罚,罗苹仍企图窃取保存在这里的珍贵烛台?」
「是的,就如那封他派人送来的预告信所写的一样,他大胆预告今晚会从本院取走『圣法兰西斯的烛台』。」
嘉尼玛想起自己慎重地放在怀中的那封预告信内容:
□□□
罗尔修修道院长阁下:
您所管理的修道院内院,收藏着据说是昔日法兰西斯神父使用过的宝贵烛台「圣法兰西斯的烛台」。老实说,从很久以前,该物品就引起在下深切的关心,尽管做工不佳,乍看只是寻常的木制烛台,但若是法兰西斯神父因遇见查理王储所使用的贵重物品,就充分符合热爱法国的在下之嗜好,而放置在贵修道院内,就等於放置在敝宅书房的橱柜,故迄今为止,在下都将烛台暂存在责修道院的保管之下。
然而,在下最近听说巴金汉与罗马教皇不知何故看上了这件宝物,准备在一个月后造访法国时,要求法国呈献,而且贵修道院也已答应这项要求。
这简直令人啼笑皆非!前述也提及,该物品本应於在下──爱国者亚森?罗苹,所以在下绝对无法认同只靠教会彼此之间的协议,就要将宝物让渡的行为。
因此三天后的十一月二十四日至二十五日的夜晚──正确来说应该是深夜二点左右──在下将前往取回「圣法兰西斯的烛台」。你们应该知道,一切的抵抗与阻碍皆於在下无用,但为求慎重起见,还是事先告知一声。
若这封信搅乱了您的心情,在下深表歉意。
亚森?罗赖 敬启
※※※
嘉尼玛一想起来就生气,罗苹就是那种人,连信中也充满自以为是、旁若无人的语气,但这种内容已足够令罗尔修修道院长大惊失色、颤抖不已。毕竟,这座修道院里全是修女,毫无防御罗苹的能力。
院长德蕾兹修女年事已高,她一接到这封信,立刻派人找来教区的大祭司杜索神父,两人商量的结果是联络地检处与巴黎警局,嘉尼玛探长於是奉派前来。
「嘉尼玛探长,我们到了。从这里开始,基本上是男性止步,我就在此失陪了,接来的详细情形,德蕾兹修女会告诉您。」
两人在老旧建筑的玄关前站住。一名身穿灰色修道服、约与杜索神父同龄的女性走出拱门,迎接两人。
「德蕾兹修女,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嘉尼玛探长。」杜索神父介绍。
「欢迎前来,嘉尼玛探长。请多多指教。」表情有如岩石般严肃的德蕾兹修女轻轻低头。
「彼此彼此,我会尽全力帮忙。对了,听说这里男性止步,我与我的手下方便入内吗?」
「可以,毕竟这是紧急事态。」德蕾兹修女略带犹豫地眨眼道,「我已经与杜索神父商量过,也获得教会高层的许可,准许警方进入院内。不过,入内人数希望在最低限度,我不希望影响修女们的心情。顺带一提,嘉尼玛探长,您可是这一百五十年来,第一个踏入本馆的男性。」
「是吗?」嘉尼玛静静地说,「谢谢你们的特别通融。因为罗苹那家伙绝对会漠视这条规则,潜入修道院内。」
两人与杜索神父分手,进入本馆。弥漫着陈旧、乾燥空气的建筑中一片静谧,只有两人生硬的脚步声在石砌走廊回荡。
德蕾兹修女也与杜索神父一样跛着一脚,拄着又粗又硬的天然木杖。
「嘉尼玛探长,您读过罗苹的信了吗?」
「读过了。确实是他一贯的夸大语气。」
「夸大?所以他不会来了?」
「不,他会来。那家伙是言出必行的男人。不过,既然我已经来到这里,你们绝对可以放心,因为我会做好万全准备,一定会阻止他的恶行。」
「他预告的时间是今夜。」
「我明白。到了傍晚,我最信任的手下就会过来了。我们会将这里戒备得滴水不漏,整晚严守着『圣法阑西斯的烛台』。所以,在那之前我必须先掌握这里的情况,以便能安善安排戒备的位置。」
「原来如此。」
「请先让我看看『圣法兰西斯的烛台』与收藏它的地点。」
「就在楼上的房间。」
德蕾兹修女带领嘉尼玛探长爬上三楼,走向最内侧的房间。虽然是大白天,但走在这栋老旧建筑的昏暗走廊上,却恍若置身地底迷宫。位在走廊尽头的房间被称为贵重物品室。门一开,便看见约莫五公尺见方的小房间内站着一名年轻修女。
「嘉尼玛探长,我向您介绍,这是我们院里最年轻的欧丝妲姊妹。」德蕾兹修女语带怜惜地说。
虽然以头纱慎重地遮住脸孔,但仍能隐约看出是一名相当漂亮的少女,应该才十几岁吧!她羞赧地垂下脸,轻轻点头致意。嘉尼玛说出自己的姓名,然后发现狭窄的室内有个小小的暖炉,炉内燃着薪火,大概是她为了迎接客人而准备的。
「『圣法兰西斯的烛台』就在这里?」嘉尼玛打量单调的房间,讶异地问。
除了一扇关起的窗与一扇通往其他房间的门之外,这里没有其他家具。另一扇门非常高大,装饰着金锁、陶瓷花圈、金属徽章、摇铃等。不过,这里虽然号称贵重物品室,却没有见到似乎是圣物的东西。
「『圣法兰西斯的烛台』就在这扇门里面的圣安所中。」德蕾兹修女将挂在脖子上的一串三把钥匙从衣服内拉出,站在门前,手划十字,慎重地简短祷告之后,用其中一把钥匙开锁,接着从欧丝妲姊妹手上接过插了一支蜡烛的烛台,率先进入,「请进。」
嘉尼玛默默跟在后面。在烛光照射下,这个房间只有刚才的一半大小,没有窗户,左边与正面墙上挂着老旧壁毯,右边有另一扇门,同样装饰着金锁与金属徽章之类的东西。
德蕾兹修女站在那扇门前再度祷告,使用另一把钥匙静静地打开门。门后是更狭窄的房间,这次则是左边有另一扇门,也装饰着金锁、花饰、摇铃等物品。老修女第三次祷告,用最后一把钥匙开门。
「这里就是圣安所。」德蕾兹修女低声说。
在进入圣安所之前,嘉尼玛只能一直忍耐这种宗教程序,现在终於来到这间最后的小房间。其正面墙边设置着约莫双臂大张长短、以紫檀木制成的圣坛,上面铺着紫色桌巾,做成猫足状的桌脚有很漂亮的曲线。
「嘉尼玛探长,请进。这就是『圣法兰西斯的烛台』。」早一步进入圣安所,在圣坛前划了十字的德蕾兹修女让出位置。
嘉尼玛一上前,立刻知道圣坛上的五项物品中,位在正中央的就是那座传说中的烛台。嘉尼玛顿时感到非常失望,他本以为受到严密保管的烛台会是更华丽的东西。然而,事实上,那只不过是很普通、老旧脏污、具十六世纪风格的烛台。
烛台高约一公尺,铸铁制的圆形台座已有锈蚀,木制主轴粗细适中,刚好能用手完全握住,上方是两支用来插蜡烛的短钩,呈天秤状往横向突出。
这么简陋的烛台,罗苹那家伙竟然想要?
「据说这座烛台的烛火不只会照亮四周,也会以神的慈悲照亮我们内心。」可能是察觉嘉尼玛的心情,德蕾兹修女以理所当然的语气从他背后出声说明。
烛台两旁是两只直径十公分左右的细长白磁花瓶,高度约为烛台的三分之二,瓶身是根据宗教题材绘制的美丽浮雕,里面插着朴素的白花。嘉尼玛心想:这封白磁花瓶才像流传下来的珍品。
磁壶两侧各有一座只能插一支蜡烛的桌上烛台。德蕾兹修女将手中烛台的烛火引至桌上烛台大约熔化一半的蜡烛尖端。
「这对花瓶是……」嘉尼玛望着老修女问。
「这对花瓶也是法兰西斯神父遗留之物,但详细由来不明。我们预定将它们一起献给教皇。」
「那么,罗苹很可能连这个也会一并偷窃。」
「请你尽全力阻止这种事发生。」老修女浮现不悦的表情。
「交给我吧──你手上的钥匙有备用钥匙吗?」
「没有。」德蕾兹修女握紧胸口的钥匙串,「进入这房间的钥匙只有这三支。」
「为求慎重起见,稍后能交给我保管吗?」嘉尼玛提出要求。
「……好吧!」老修女略微犹豫后说,「我可以交给您,但请您务必小心,不要遗失。」
巴黎的老探长颔首,再次环顾室内。
──这是一项轻松的工作,就算罗苹再厉害也无法得手,因为他只要监视房门就可以了……
「德蕾兹修女,能让我仔细观察这栋建筑的内部吗?」
「我还有其他事,就让欧丝妲姊妹带您四处看一下吧!」德蕾兹修女皱眉说。
接着,这位老修女朝神圣烛台祷告,熄灭烛火,并将通往圣安所的三扇门全都慎重地锁上。在这段时间内,嘉尼玛早已回到之前的贵重物品室等待,那位年轻的修女正注视暖炉内的柴火状况。
「欧丝妲姊妹,请问这座修道院中有几位修女?」嘉尼玛打发时间地问。
「探长先生,包括我与德蕾兹修女在内,总共有十五位。」欧丝妲姊妹低声回答。
「居住区都是在这栋本馆吗?」嘉尼玛觉得她的声音实在是太甜美了。
「不,我们的房间在南面分馆。」
「这样的话,今晚我也会派人在那边外面监视。请你告诉大家,绝对不要离开自己房间,最好连房门也锁上。」
「是的,探长先生。」
稍后走出圣安所的德蕾兹修女将最后一扇门也锁上,然后祷告,接着将钥匙串从脖子拿下,递给嘉尼玛。嘉尼玛为求慎重起见,试着扭转门把。
当然,门已经锁上,动都不动。
德蕾兹修女以严厉的语气指示欧丝妲姊妹带领探长巡视馆内。
「嘉尼玛探长,您要从什么地方开始呢?」低头听着的年轻少女用鸟啭般的美丽声音问。
「从一楼到楼顶,我要全部看一遍。」嘉尼玛拉好衣领,跟在两位修女之后离开贵重物品室。
3
距离罗苹预告的时间还剩五分钟。
现在是深夜一点五十五分。
嘉尼玛从三个小时前就与一名手下一同守在三楼最内侧的房间──贵重物品室。两人搬入两张椅子,坐在烛台所在的圣安所房门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阵阵寒意从脚底窜上。周遭静寂无声,暖炉柴火熊熊燃烧的声响是唯一的声音。所有窗户与走廊的门都牢牢锁上,谁也不可能进入。
嘉尼玛取出怀表,藉着暖炉的火光确认时间──还剩一分钟。手下贝修也是一脸紧张。
除了这里以外,本馆各楼层都各配置了四名警察,庭院与分馆也一样。无论罗苹从哪边潜入,嘉尼玛都有信心绝对能逮到他。
嘉尼玛继续凝视怀表的指针。
凌晨二点。
约定的时间已到,什么事也没发生……
秒针不停跳动。嘉尼玛抬起脸,与手下对望一眼,就在此时──
远方某处传来手绢撕裂似的尖叫,随后响起尖锐的哨声。
嘉尼玛与贝修惊讶地从椅子上跳起来。
「在窗外!」嘉尼玛怒叫。
离窗户较近的贝修冲向窗户,慌忙打开铁窗,外面的冷风随即吹入。
「怎么回事?」
「怎么了?」
嘉尼玛与贝修异口同声,分不出哪句话是谁说的。
嘉尼玛将头探出窗外,清楚听见了骚动声。本馆与分馆只相距约二十公尺,三、四名手下吹着哨子,从本馆的玄关跑向通往分馆的黑暗通道。他们手提煤油灯,一手持枪,口中都大喊罗苹的名字,指向另一侧的分馆上方。
嘉尼玛望向分馆,云层正好散开,月光照亮整座修道院,他也因此而清楚到目击怪异的影子。一个巨大的黑影正从分馆屋顶上方垂下长绳往下降,简直就像一只巨大的蜥蜴挂在半空中蠕动。
那是一名从头到脚都穿着黑衣的人,大概正要从下方的窗户侵入分馆吧!但也可能是刚从窗户逃出。
那绝不会是什么老实人!
是罗苹!
「开枪,开枪!」
嘉尼玛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拚命大叫。
枪声在夜晚的冰冷空气中一齐响起,刺耳的响声无数次划破黑暗。
「啊!」
有谁轻呼出声。
因为垂挂在绳索上的人正以诡异的姿势从墙边弹起。
「中了!」
「打中罗苹了!」
「命中那家伙了!」
「继续射击!」
枪声再度响彻黑夜。黑衣人拚命移动握住绳索的手想往上爬,却可能因为受伤而气力用尽,似乎就要往下滑落。他目前离地超过十公尺,掉下来绝对没命。
「太好了!」
「一定会掉下来!」
但是……
黑衣人用尽全身力气,拉住绳索开始左右摆动,让自己的身体如钟摆般摆动,很快便踩到斜下方房间的窗框,接着用力踹破窗户,翻身滚入窗内。
「他要逃掉了!」
「在分馆二楼!」
「是走廊的窗户!」
警察们的大叫声此起彼落,冲向眼前的建筑物。
「贝修,你留在这里,等我出去以后就锁上门窗,在我回来之前,不准让任何人进入。」嘉尼玛额际冒汗,转身命令身旁的手下,随即提起油灯跑出走廊。走廊转角还有另一位年轻警察驻守,嘉尼玛吩咐他不要离开岗位,便一口气跑楼梯,拚命奔向分馆。
终於要逮捕罗苹了!
嘉尼玛无法抑制兴奋的心情,才冲进分馆,便立即跑上二楼。
「怎么样?」嘉尼玛激喘地拦住一名手下问,「罗苹呢?」
「不知道,他消失了!我们没发现罗苹那家伙!」
「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嘉尼玛眼前一片黑暗──该不会又让那家伙逃掉了吧?
「血迹从窗户一路延伸至走廊,可见那家伙确实受到枪伤,但血迹到中途就不见了。」
「胡说!怎么可能有这种事?现场在哪里?快带我去。」嘉尼玛不甘心地咬紧下唇,命令道。
年轻警察带领上司至靠本馆一侧的走廊,指向疑似罗苹逃入的窗户。嘉尼玛走近,用油灯照亮该处。的确,窗边有点点血迹往走廊延伸,却在大约三公尺外消失,而走廊并无藏身的地方。
嘉尼玛看向窗外,下方有数名警察正担心地仰望这边:窗户上方逼近巨大屋顶的黑色天空有被云遮去一半的皎洁月亮;此外,还能听到远处藉冷空气传来的野狗或狼的吠叫声。
(从在通道的人数来看,罗苹应该不可能逃得出去,所以他应该还在这栋分馆内!)
老探长迅速观察四周状况后,做出如上判断。走廊再过去的转角处有三个房间,都是修女的卧室。正中央的应该是那名年轻修女欧丝妲姊妹的房间。嘉尼玛敲了每一扇房门,说出自己身分,每间在房里听到门外骚动的修女们皆一脸畏惧地开门。
「有奇怪的人来过吗?」嘉尼玛问这些神情僵硬的修女们。
「没有。」所有人皆脸色苍白地摇头。
「我们遵照探长先生的吩咐,锁上房门,跪在床上向神祷告。」年纪最大的修女说。
「是的,没有什么奇怪的人来过。」在她身后的欧丝妲姊妹也小声接道。
这时,德蕾兹修女拄蓍拐杖,由照顾她的修女搀扶着从楼梯那里走来,表情严肃。
「你们到底怎么了?别妨碍探长先生的工作,快回房间。」
「不,德蕾兹修女,是我找她们问话,因为窃贼逃进了这栋分馆。」嘉尼玛立刻回答。
「是罗苹吗?」德蕾兹修女在胸前划十字,眼神中透出惧色。
「是的,很有可能。」
「在哪里?」
「还不清楚,目前正在调查。能让我看看修女们的卧室吗?」
「这……」老修女沉吟了一会儿,难以启齿地道,「抱歉,嘉尼玛探长。这一点绝对不行。按照规定,我们这座修道院本来就禁止男性进入,只因事态紧急,才同意你们进入,这已是我们的最大让步。修女们皆是为了求得心灵的平静而在此生活,请不要再以俗世的问题烦扰她们。」
「但是……」
「除了卧室以外,您要搜查任何地方都可以。」
「好吧!就照你的意思。」既然德蕾兹修女如此坚持,嘉尼玛也无法勉强。
嘉尼玛找来刑事组长,讨论因应策略后,决定维持外面的严密戒备,确保罗苹无法离开分馆,再从一楼开始,往上层层进行地毯式搜索。
「对了……」德蕾兹修女一等嘉尼玛完成对手下的指示,立即询问,「『圣法兰西斯的烛台』怎么了?平安无事吗?」
「那当然!在发生骚动之前,我都坐在门前监视,即使是现在,也还有我最信任的手下留在那里。」嘉尼玛满怀自信地说。
「但对方是那个恶名昭彰的亚森?罗苹,不是吗?」德蕾兹修女神情忧郁。
「是没错,但那家伙受了枪伤,现在应该正躲在这栋分馆的某处。」
「真的不要紧吗?」德蕾兹修女握紧念珠,神情紧张地说,「钥匙您带在身上吗?」
「当然。」嘉尼玛从上衣口袋取出三把钥匙。
「可是,我有不好的预感。」老修女的眼神非常认真。
「既然你这么担心,不如亲眼去确认一下。我们走吧!」嘉尼玛命令手下开始搜索分馆,随即陪同老修女与照顾她的修女回本馆。
他们回到本馆三楼,从留守该处楼梯口的年轻警察口中确认,从嘉尼玛离开后,什么事也没发生,接着三人来到最内侧的贵重物品室,嘉尼玛依照事先决定好的暗号敲门。
嘉尼玛心想:监视圣安所有的贝修应该会立刻来开门……
但门内一点声音也没有。他心中一凛,全身血液逆流,再度敲门,却仍没有任何回应。即使竖耳静听,也听不到室内有丝毫动静。
「贝修!」嘉尼玛用拳头敲门,大叫手下的名字,「贝修!怎么回事?赶快回答。」
「嘉尼玛探长,莫非……」站在他背后的德蕾兹修女颤抖地说。
两位修女互相依靠,神情充满恐惧。
「贝修!可恶,这该不会也是罗苹那家伙的把戏吧?畜生,事到如今,只好破门而入了。」
嘉尼玛要两位修女让到一旁,自己则退到走廊最边缘,快速前冲,以肩膀撞门。
一次、两次、三次,嘉尼玛奋力撞门,监视楼梯口的年轻警察听到声音也跑过来,两人气喘吁吁地轮流用力踹门。终於,厚重的木门开始发出裂开的劈啪声,年轻警察向门边一踹,门锁立刻被破坏,房门也碰地打开。
「喂,贝修!」嘉尼玛冲进室内,一看清楚里面的样子,彷佛简直就快窒息。
暖炉内的柴火还在烧,上方的油灯绽放微弱的灯光,窗户紧闭,他的手下坐在两张椅子的其中一张上睡觉,双手无力地低垂,脚边有个水壶,手上还勉强扣着一只空杯。
「你这是什么样子?贝修!」嘉尼玛伸手扣住手下肩膀,用力摇晃,那只空杯因而掉落地上,摔碎了,「睡熟了,完全睡死了。」嘉尼玛不论怎么摇晃,贝修都没有醒过来的样子,一颗头前后不停甩动,「不对,是被迷昏了!罗苹那家伙!竟然在水里掺安眠药!可恶,我太大意了,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手段!」
贝修脚边的紫色水壶是他们进入贵重保管室之前,一位修女帮他们准备的东西。在嘉尼玛前往分馆前,两人一滴未沾,但贝修很可能在之后因口渴而喝了水内的水!
修女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所以一定是罗苹那家伙干的—他一定是打算迷昏自己与贝修之后,进入圣安所盗取烛台。
然而,令人不解的是,那家伙究竟是何时、又是如何在水壶中掺入安眠药?或许,逃入分馆的是罗苹的手下,他本人则利用这场骚动侵入本馆……
「喂!去找医生过来。」看到贝修无意识的铁青脸孔,嘉尼玛判断有必要立刻治疗。
德蕾兹修女怯怯地进入房间内,刚好与冲出来的年轻警察擦身而过。
「嘉尼玛探长,重要的是烛台!烛台没事吧?」老修女指向有神圣装饰的另一扇房门。
嘉尼玛愣了一下,慌忙环顾室内。除了贝修被迷昏之外,一切与先前完全一样,窗户扣紧,外面的遮雨窗也关得密实,乍看之下毫无异常。他快步走向通往圣安所的门,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先试着转动门把,发现房门牢牢锁住,才松了一口气,将钥匙插入钥匙孔,喀嚓一声打开。
「好像没问题,德蕾兹修女。」说完,嘉尼玛小心翼地推开房门。
里面的小房间看起来也没有异状。他凝神静听,下一扇门同样锁着,里面一片静寂。
嘉尼玛逐渐安心,贝修虽然被安眠药迷昏,但这里可是严密层层锁上的地方,不论罗苹那家伙或他手下,毕竟还是无法侵入。
然后,他打开最后一道门锁……
房门打开的瞬间,嘉尼玛一见到圣坛,便因强烈的恐惧与打击而全身动弹不得。
从嘉尼玛背后见到房内景况的德蕾兹修女也从喉咙深处挤出不成声的悲鸣,「烛台……圣法兰西斯的……烛台!怎么会……怎么会不见了!」
没错,正如德蕾兹修女所悲叹的──烛台不见了。圣坛上已无那座形状独特的「圣法兰西斯的烛台」,不只如此,在这间狭长的小房间里,四处都见不到那座贵重烛台的形影。
「神啊!」德蕾兹修女不禁抬手在胸口划十字,痛苦地呻吟出声。
嘉尼玛则睁大了眼,茫然若失,全身僵硬地盯着这个令人无法置信的情景。
圣坛上不仅没有那座烛台,就连烛台右侧的花瓶也被切成两半,花瓶旁边的桌上烛台也与瓶中的鲜花一同摔落地上,平安无事的只有左侧的花瓶与桌上烛台。
嘉尼玛受到的冲击真的是笔墨难以形容。
怎、怎么可能?
罗苹那家伙是怎么将安眠药放入水壶,然后将「圣法兰西斯的烛台」从完全的密室中窃走的?
那家伙的预告实现了!
罗苹确实如他所言地偷走了烛台,而且是藉着有如神或恶魔所为似的奇蹟手法。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实在令人无法置信!
完全令人不解!
罗苹那家伙究竟是从哪里进入圣安所?又从何处出去?
圣安所里没有窗户,还由厚实石墙围住,想进入这里得先通过三扇上锁的房门,而入口还有警察──包括自己──监视。更何况,贵重物品室的门窗皆由内牢牢锁上……然而,即使有这么多重的严密关卡,罗苹还是得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