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出鬼没的亚森?罗苹彻底击垮了嘉尼玛等人,这名窃贼又如以往,再度化不可能为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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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怎么了,嘉尼玛?让我猜猜,你大概是慌张地冲出圣安所,从贵重物品室奔出走廊,跑到一楼猛吹哨子,急忙集合所有手下吧?哈哈哈!我眼前似乎清楚浮现了你那时的狼狈样。」交抱双臂、态度极其张狂的罗苹,一脸愉悦地揶揄老探长。
嘉尼玛极不甘心地在喉咙深处嘀咕,怒火在体内沸腾,但很遗憾,一切正如罗苹所言,当时他发狂似地奔走,四处召集手下。
「当然,以你的作风,别说圣安所,你应该连本馆的每个角落也都彻底搜查过了吧?如何,有什么发现吗?圣安所的墙上有没有什么小洞或裂隙?还是墙壁后面有秘密通道──你有找到任何能证明我曾进出那个小房间的证据或痕迹吗?」罗苹笑笑地继续说。
「畜牲!我知道一切都是你做的!」嘉尼玛绝望地咬牙切齿道。
「被人称为名探的嘉尼玛探长大概会因此面子扫地吧!」罗苹嘴角浮现讽刺的笑意,拿出新雪茄点起,语气温柔地继续说,「不过,只要你能将手上『圣法兰西斯的烛台』送还修道院,一定会是大功一件,这么一来,我们之间的恩怨也能一笔勾消了,你说对吗?」
「罗苹……那天晚上,我们怎么也无法找到逃进分馆中的你……」老探长意志消沉,低声道,「你究竟躲在哪里?」
不只如此,他还叫手下在修道院外面监视了一个月,就算罗苹躲在里面,应该也无法脱身。
「神把我藏起来了。」罗苹吐出雪茄烟雾,若无其事地说。
「就算是这样好了,我还是有一点不明白。潜入分馆的你要如何在同一时间,进入本馆的圣安所偷窃?」
「那也是神的帮忙。」
「原来如此。那个受伤的男人果然不是你,是你的手下吧?」嘉尼玛愣了一下道。
「不,你错了,嘉尼玛,那确实是我。我的确被子弹击中,身受重伤。你若不信,我可以脱下衣服让你看看。」话一说完,罗苹便将雪茄搁在窗边,彷佛在向嘉尼玛夸耀他精壮的上半身似的,迅速脱下大衣、西装外套与衬衫,在他肋骨右下方的侧腹则清楚浮现才刚痊癒不久的枪伤。
「怎样,心服了吗?」罗苹嘲讽道,穿回所有衣物。
「那么,你到底是用什么方法窃走『圣法兰西斯的烛台』?」
「在这之前,要不要我先告诉你,我躲在分馆的哪里?」罗苹拿起雪茄,叼在口中。
「好。」
「嘉尼玛,你知道这世上有所谓的『透明人』吗?」
「『透明人』?什么意思?」老探长不明白罗苹的语意,望着他的眼神充满怀疑。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明明人就在眼前,却又看不见,彷佛透明的幽灵。」
「胡说!不可能有这种事!」
「你不相信?」
「当然。」
「可是,透明人的确存在。就算他出现在你面前,你也会视而不见,或是根据你当时所处的情况而忽略他的存在。」
「骗人!」
「我没骗你,是真的有这种事。只要理解视觉被误导的原理,就能说明我消失在分馆与『圣法兰西斯的烛台』被窃走的原因。」
「那你就具体地说明看看呀!」嘉尼玛挑衅道。
「也好,我就告诉你吧!」罗苹信步走到窗边,「嘉尼玛,那个晚上你跑到分馆找不到我,曾问修女们:『有奇怪的人来过吗?』而她们的回答是没见到奇怪的人,对吧?」
「没错。」
「但是,当时你应该这样问:『有没有人进来过这里?』」
「还不是都一样?」
「不,两者意义完全不同。你还不明白吗?人们只会根据问题的内容做出回答,就算还知道什么,也不会多说,尤其是面对你们这种总是扳着脸的警察。」
「你说够了没!」嘉尼玛忍不住怒叫。
「我还没说完哪!如果当时进入分馆的不是什么可疑分子,而是理当在那里的人,又或是绝对不会出现在分馆的人,你认为修女们会如何反应?」
「罗苹,你到底想说什么?」
「听好了,嘉尼玛,那里可是禁止男性出入的修道院,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会是什么?当然是男人了。」
「男人?」
「没错,假设她们眼前突然出现一名陌生男性,你认为她们会有什么反应?会大声尖叫?不,她们会自脑海中,完全漠视那名男性的存在。」
「歪理!而且那天可以进入修道院的,只有获得大祭司许可的警方。」
「你说得没错,刚才我说的只是『透明人』出现的例子之一,但实际情况又是如何呢?窃贼的确逃进分馆,修女们也发现了窃贼,但窃贼的真正身分竟是她们完全料想不到的人。」
「料想不到的人?」
「是的,也就是掌管这座修道院的杜索神父。」
罗苹的话让嘉尼玛大惊失色,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你说什么?」
「不是吗?从屋顶上垂挂绳索进入分馆的人如果是修女们最尊敬的杜索神父,不难想像她们会有多惊讶,就算警方追问,她们一定也会为了掩护他而说谎,表示没看见任何人。」
「罗苹,别扯到杜索神父身上!你将杜索神父当成什么人了?你知道他几岁了吗?他那么大的年纪,怎么可能还像杂耍艺人那样抓着绳索在半空摇晃?而且那么圣洁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小偷?」
「如果他就是呢?这就是人心的盲点,不是吗?」
「绝对不可能!」嘉尼玛用尽全身力气大吼。
「哈!哈!哈!」罗苹抱着肚子开始大笑,「你说得没错,是不可能。抱歉,嘉尼玛,我只是开个小玩笑,没想到你的反应这么激烈。」
「可恶!」嘉尼玛从椅子上跳起来,双手握拳,险些就要扑向罗苹。
「嘿!小心点!十六世纪的重要烛台若因此坏掉可就不妙了。」
「罗苹,你坦白说,你究竟躲在分馆的哪里?」
「好了,好了,嘉尼玛,你不要突然发脾气,我就老实告诉你吧!」罗苹眯起眼,微笑说。
「快说!」老探长的态度非常强势。
「要我说可以,但你会相信吗?」
「没什么相不相信的,无聊的游戏该结束了。你最好快点从实招来,否则我不客气了。」嘉尼玛喝道,手中不知何时握着一把贵族女性随身携带的小型手枪。嘉尼玛本来将手枪藏在长裤口袋打算在最后关头使用,所以对罗苹一直百般隐忍,没想到现在就拿出来了。
「嘿!嘉尼玛,别拿着那东西乱指,一个不小心就会受伤的。」罗苹丝毫不见畏缩。
「住口!没什么好说的了,你被逮捕了!」
「没用的,嘉尼玛,没有子弹的枪不过是无害的玩具。」
「我刚刚已经说过,别再骗人了!」
「不信的话,你可以开枪试试。」
「这话可是你说的!」
气冲冲的嘉尼玛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却只听到金属的喀嚓声,没有任何子弹射出。
嘉尼玛彷佛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冷水,下巴因过度惊讶而闭不起来,满是血丝的双眼定定凝视手中的枪。
「我不是说了吗?」罗苹笑了笑,手指来回抚过下巴的短髭,「嘉尼玛,这样太难看了。之前『红丝巾事件』不也发生过同样的事?我早就告诉过你,你家的女佣卡特琳婆婆也是我的手下。坦白说,今天早上你还在睡的时候,她就替我将枪里的子弹拿出来了。」
「但、但是……」嘉尼玛用力甩甩头,手里的枪滑落至地,「你不是事后写信给我,说卡特琳婆婆根本不是你的手下?」
「啊!那也是我的谎言之一,我不也在信里给你忠告了?『就算是再怎么信任的人,仍必须怀疑对方说的话。』」
「这、这么说来……」嘉尼玛心中一片混乱,那位忠诚的女佣竟然会听罗苹的命令,这是……真的吗……
罗苹捡起掉在地上的枪,拂掉灰尘,亲切地放回还在呆愣的嘉尼玛上衣口袋。
「我们还是继续刚才的话题吧!你不是想知道我躲在修道院分馆的哪里吗?」
「嗯……」嘉尼玛勉强颔首。
罗苹闲适地交抱双臂,「当时,受伤的我所躲藏的地方──不,应该说被藏匿起来的地方──是那位可爱又善良的修女,欧丝妲姊妹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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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句话,嘉尼玛心中对罗苹的憎恶再度爆发。
「你、你说什么?怎么可能?那位心灵纯洁的修女怎么可能帮助像你这样的恶徒!」
罗苹按住对方双肩,让他坐回椅子上,目光焦点彷佛落在遥远的彼方。
「是的,她确实纯洁得有如天使,拥有一颗美丽、温柔、诚实的心。老实说,她会帮助我也令我非常震惊。我正打算潜入修道院时,却被你的手下开枪击中,身受重伤,好不容易才逃进分馆的窗户,却发现面前是那位有如可爱花朵的欧丝妲姊妹。那时她正站在走廊,双手交握,似乎正在祷告,然后愕然地凝视跳入窗户的我,我也惊讶地注视她那被月光从旁映照的姣好面容。当然,我也有她会放声大叫的心理准备。」
「那是当然!」
「可是你错了,她跑向为枪伤所苦的我,用她美丽的肩膀撑起我,带我进入她房里,让我躺在她床上,然后掀开我的衣服,迅速确定伤口位置,用毛巾按住伤口止血。」
「怎、怎么可能!」嘉尼玛无力地反驳。
「我就那样昏倒了。」罗苹漠视他的反应,回忆似地说,「可能是在那之后吧?你冲进分馆敲她们的房门。」
「这么说,当时你就在房间里?」嘉尼玛愕然。
「没错,颓然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所以,你若是强硬闯入,应该就能当场逮捕我了。不过,你却错过了千载难逢的机会。」
「可是她、她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
「你是指她为什么会救我这样的恶徒?」
「不错。」
「大概是修女的博爱精神吧!」
「不对……」
「你说对了,确实不是这个原因。她最初的善意与同情,的确是有理由的。」
「理由?」
「嗯,没错,但──你也听过她那美妙的声音吧?有如鸟儿啼啭般清脆甜美,还有那美丽的双眸,如翩翩蝴蝶似的轻巧动作,纤柔的指尖,犹如香水的吐息……」罗苹转头望向窗外,凝视遥远的蓝天喃喃。
「哼!罗苹,你是爱上欧丝妲姊妹了吗?」
「爱?或许吧!如果说我火热胸膛的剧烈跳动就是所谓的爱情,那应该就是了。嘉尼玛,你说对了,这就是恋爱!」罗苹眼里出现感情闪动的光采。
「罗苹,别再说梦话了。重要的是赶快说明她掩护你的理由。」
「你真是个粗俗的家伙──」罗苹怜悯地望向瞪视自己的嘉尼玛,「我昏迷之后,再次清醒已经是三天后了。我的身上包着绷带,伤口也做过处理。子弹从侧腹射入,卡在背部,出血应该相当严重,因此欧丝妲姊妹奉献似地全心全意照顾我。这枪伤本来必须找医师取出子弹,你们警方却持续监视修道院,所以我便因此在床上躺了将近三个月。」
「子弹还在吗?」
「不,从体内自然排出了,所以我才能痊癒。可能因为我从以前就用东洋秘术锻链身体,所以肌肉会自行将体内异物排出吧!」
「那么,理由呢?她为何庇护你?」
「啊,抱歉,我离题了。」罗苹颔首,松开交抱的双臂,神情转为严肃,「很简单,那封写给修道院的窃盗预告信不是我写的,那是假的。」
「假的?这是怎么回事?」嘉尼玛非常困惑。
「就如我刚才说的,我原本就不打算偷走『圣法兰西斯的烛台』──不,应该说在事情传开之前,我根本不在意『圣法兰西斯的烛台』。」
「但修道院接到了预告信。」
「嘉尼玛,你还不懂吗?我以为你会更聪明的……那根本是一封伪造的预告信,有人假借我的名义写信给修道院,如假包换的伪造。」
「谁会冒用你的名义?」嘉尼玛更加震惊,嘴唇乾涩。
「当然是罗尔修修道院了。那封预告信大概是杜索神父与德蕾兹修女合谋所写的。」
「怎么可能?」嘉尼玛无法置信,「你是说他们寄给自己一封罗苹的预告信?」
「没错。」罗苹笑了笑,耸耸肩,「而且当着你的面,大剌剌地偷走『圣法兰西斯的烛台』的人,也是他们自己。」
「胡说!你打算侮辱圣职者?」
「嘉尼玛,麻烦你冷静下来,仔细想想。」
「好,那我问你,为什么那天晚上你会跨过修道院的高墙,潜入修道院的分馆?」
「因为我听说有人冒用我的名义写预告信,所以想来求证清楚。」
「我不相信这种无稽之谈。」
「信不信是你的事,但这绝对唯一的事实。」
「德蕾兹修女他们没有理由偷窃『圣法兰西斯的烛台』,那是他们自己的东西。」
「问题就在於,他们确实有理由。」
「是什么?」
「如果『圣法兰西斯的烛台』也与预告信一样是赝品呢?」
「赝品?」
「你应该听德蕾兹修女或谁说过那座神圣烛台的来历吧?以前有两个教会皆宣称自己拥有真正的『圣法兰西斯的烛台』。」
嘉尼玛想起来了,杜索神父的确说过这件事……
罗苹得意地摸摸短髭,「根据我的调查,十七世纪时,罗尔修修道院与兰斯的里摩尔教会曾互相辩称自己拥有的才是真正的『圣法兰西斯的烛台』。」
「也就是说……」
「没错,嘉尼玛,罗尔修修道院现存的烛台是赝品,里摩尔教会拥有的才是真正的『圣法兰西斯的烛台』,换句话说,德蕾兹修女给你看的烛台是赝品。」
「那么,这是……」嘉尼玛呆然若失,凝视自己一直握在左手的老旧烛台。
「那是真正的『圣法兰西斯的烛台』,是我在隔了两百年后的现在找到的。」
「在哪里找到的?啊!是……是埃培利的……」
「没错,是埃培利村的梅纳尔教堂,也就是今天你打算前往的地方。『圣法兰西斯的烛台』就放在那里,长期以来,它只被认为是一座普通的脏污烛台,没人记得它的名称与它所代表的意义。一套全新的祭祀器具换这座烛台,这份谢礼对那间乡下的小教堂来说,应该不为过吧!」
怎么会这样?这就是前天发生在梅纳尔教堂的奇异偷窃事件的真相?嘉尼玛惊愕得无法言语,久久,终於调匀呼吸。
「这么说来,里摩尔教会在十八世纪的战火中烧毁时,只有这个烛台平安?」
「正是如此。」罗苹颔首道,「这座烛台具有重要的宗教意义,大概是哪个修士拚了命地拿出来,并藏在梅纳尔教堂。不过,其来历渐渐无人传颂,不知不觉间,大家都不知道这就是『圣法兰西斯的烛台』。」
「这就是那座神圣的烛台?」嘉尼玛将烛台高举至眼前,频频打量。
「哈哈哈!你好像很惊讶?」
「即使这样,为……」
「为什么德蕾兹修女与杜索神父要做出偷窃自己东西的行为?因为他们早就知道自己收藏的烛台是赝品,企图将偷窃的罪名嫁祸给我,所以才会伪造那封预告信,并在你眼前演出烛台从圣安所被窃的闹剧。」
「所以我问为什么?告诉我!」嘉尼玛又发起脾气。
「原因就出在罗马教皇身上。」罗苹无所事事地把玩单片眼镜,「罗马教皇想得到这座烛台,便要求巴金汉献上。若只是作为教会自身的收藏,其实不会有太大问题,因为不会向外人公开,继续瞒下去也不会有多大罪名。然而,德蕾兹修女他们毕竟不敢欺骗宗教地位最高的罗马教皇,因为那将是最大的不敬,而且也是非常丢脸的行为。
「他们不能就这么将『圣法兰西斯的烛台』献给罗马教皇,却又无法继续说谎,也无法坦白那是赝品,否则就会丧失威望,所以他们一定极度焦躁不安。最后,他们想出了一个方法:『让罗苹窃走神圣烛台,使它永远消失。』为了保住修道院的面子,他们只能这么做。」
嘉尼玛无法作声,他根本无力反驳条理如此整然的说明。
「嘉尼玛,现在你该懂了吧?他们藏匿身受重伤的我,没有将我送交警方,反而亲切照护,完全是基於赎罪的心理。」
「这么说,让贝修陷入昏睡的掺了药的水壶也是……」
「不错,那也是其中一位修女准备的,而且水壶是从一开始便掺入了安眠药,并非在你们开始戒备后才动手脚。如果你也喝了水壶中的水,就会与贝修同样遭遇,这样一来,就能造成我趁你们陷入熟睡时,进入圣安所窃取烛台的假象。」
「怎么会有这种事?」
「或许你不相信,但这的确是事实。」
「……我知道动机了,但实际从圣安所偷走烛台的是谁?」嘉尼玛有瞬间的默然,接着才道。
「当然是德蕾兹修女。一切都是那个狡猾的修女所为。」
「方法呢?她是如何从呈现完美密室状态的圣安所偷走烛台?是用另一组钥匙,趁贝修熟睡时进入圣安所?」
「用不着备用钥匙,只要用德蕾兹修女交给你的钥匙就够了。事发当时,她与你都在分馆,而本馆三楼走廊还有另一位年轻警察负责监视,对吗?」罗苹指出。
「的确是这样。」嘉尼玛深深颔首。
「嘉尼玛,你必须抛弃先入为主的观念,拔除脑中根深蒂固的错误想法,以全新的视野重新审视各项事物与状况,这么一来,自然能看清真相。」
「我不懂你的意思。」
「事情其实很简单,因为那是完全不逊於专业魔术师的巧妙魔术。」
「魔术?」
「没错。嘉尼玛,那座烛台在你与德蕾兹修女一起从分馆慌张地跑回本馆时,还好好地放在圣安所内,但因为你找的是『完整的』烛台,所以才会看不见它。其实,当时那座烛台是以另一种形貌出现在你眼前。」
「不可能!我在那间房里完全没看到烛台的影子。」嘉尼玛激动地大叫。
「不,烛台的确在那里。」罗苹很有耐性地说,然后指着嘉尼玛手中的神圣烛台,「如果取下用来插两支蜡烛的钩子,再将烛台主轴从中对折,原来的烛台将会变得相当小,不就能轻易藏在任何地方了吗?」
「藏?」
「没错。」
「藏在哪里?」
「花瓶内。更精确地说,是神圣烛台左边的花瓶。右边那只花瓶已经破裂,不可能藏东西,要藏的话,绝对是左边那个。」
「胡说!我们检查过那只花瓶,里面什么也没有!」
「何时检查的?是一发现神圣烛台消失的时候吗?不是吧?你应该是在召集手下之后,才开始搜索圣安所内部,对吗?」
「……没错。」
「但是,那个时候,被藏在花瓶内的烛台应该已经被拿出来了。」
「这话怎么说?」嘉尼玛异常困惑,惊讶地问。
「真是麻烦的家伙,看来我非得再说明得更详细才行了。」罗苹用力耸了耸肩,「也就是说,在你发现烛台失窃,冲出贵重物品室找人支援时,独自留在圣安所的德蕾兹修女便从瓶中取出分解的烛台,重新藏在别的地方,但也有可能就近在贵重物品室的暖炉烧掉,只要混入燃烧的柴薪下,用灰烬盖住,就不会被发现了。那座烛台本来就是赝品,即使烧掉,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如何,在你与手下一起回到圣安所前,德蕾兹修女独自在那里待了多久?三分钟?五分钟?我想,这点时间应该足够她完成这些事了。」
听了这些话,嘉尼玛在喉咙深处无声低吼──自己该不会真的被老修女他们骗了吧?
「等一下!照你这么说,那么德蕾兹修女到底是什么时候将烛台分解、藏在花瓶内?她应该没那种时间才对,因为从那天中午以后,她就没再进过贵重物品室。」
「不,她有很充分的时间。」罗苹缓缓摇头,「就在带你进入圣安所,指着圣坛上的假烛台,告诉你那是极其珍贵的『圣法兰西斯的烛台』的时候。你仔细回想,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你是不是先回贵重物品室,等她祷告完,锁上三扇门出来?
「她就是在那个时候藏起烛台。她假装还要祷告,让你先出去,背地里却开始分解『圣法兰西斯的烛台』,藏入左边的花瓶,接着抽出右边花瓶的花,将花瓶敲破成两半,又将一个桌上烛台推落地上,把花弃置其上。」
「怎、怎么可能?」嘉尼玛的脸色惨白。
「这是真的,而且也是唯一的解释,他们在这之前应该花了不少时间准备。虽然从正面看不出来,但烛台后侧大概以锯子锯了一道裂缝,另外,花瓶应该也早有裂痕,这么一来,就能在短时间内处理掉烛台与花瓶了。
「德蕾兹修女将分解成四个部分的烛台藏入左边花瓶,然后用自己的面纱包裹右边的花瓶,再用拐杖敲碎,这样就不会发出声响,完成所有作业后,再若无其事地走出圣安所,换句话说,她在那时已完成烛台失窃的魔术的前制作业。」
「这么说,我是被当作魔术的实验对象?」嘉尼玛因名誉受损而愤怒地握紧双拳,不停发抖。
「看来是这样没错。」罗苹愉快地笑了。
「只敲破一只花瓶的原因呢?」老探长用力吐了一口气道。
「这是一种心理脆计,好让你不会去注意藏放烛台的另一只花瓶。如果两只都完好,你就算没有怀疑,也可能会立刻检查花瓶。只要有一只花瓶破了,人们通常不会联想到另一只就是藏东西的地方。」
「啊……」确实,就如罗苹所言,这实在是极巧妙的手法,「这么说,这一切都是德蕾兹修女所为?」
「不只德蕾兹修女,所有的修女都是共犯,当然,大祭司杜索神父也是。」
嘉尼玛用力闭起眼睛好一段时间,似乎在咀嚼满腔沸腾的悔恨。
「罗苹,你还知道些什么?你刚才说的这些纯粹只是你的臆测,还是他们告诉你的?」
「他们怎么可能告诉我呢?我是根据各种线索推理出来的,因为想告诉你,所以才会出现在你眼前。」
「那你特地找来真正的『圣法兰西斯的烛台』的原因呢?你别说是想以此作为他们帮你疗伤的谢礼,所以要我将烛台送至罗尔修修道院。」
「这当然是原因之一。最重要的是,这座真正的烛台若能回到罗尔修修道院手中,由它献给罗马教皇,修道院本身也会非常有面子。」
「──原来如此。」嘉尼玛眯起眼凝视罗苹,过了好一会儿,唇际浮现一抹苦笑,「罗苹,你刚才说你爱上了欧丝妲姊妹,你是为了取悦那位温柔的女性,才会做出这种善行吧?」
「坦白说,这也是理由之一。我爱上她了,只要能让她高兴,我什么都愿意做。」罗苹眼神真挚地说。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自己跑一趟,亲手将这座烛台交给她?」
「不行。」罗苹的眼神转为忧伤,摇头道,「嘉尼玛,你想想看,她是一名拥有纯洁心灵的修女,上帝派遣至这世间的天使,而我呢?相形之下,我只是个死后要下地狱的窃贼,是恶徒,我不能再出现在她眼前。」
「欧丝妲姊妹对你有什么看法?」老探长问。
「在她照顾我的期间,我们曾用眼神互相探询过彼此的心意。」罗苹突然吁出一口气,「我没有隐瞒自己爱上她的心情,她虽然有所犹豫,却也在眼神中透露出她的真心,我不认为她对我完全没感觉。」
「你们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吗?」嘉尼玛沉着地问。
「没有,没什么值得一提的……」罗苹闭上了眼睛,「……只有一次,我从床上伸手握住她小巧的手,然后在临别之际……亲吻她,只有这样而已,嘉尼玛,只有这样。」
「对你这名大盗而言,这次收手算是相当乾脆。」嘉尼玛语带嘲讽,慎重地以双手执起烛台,彷佛首度感受到神圣烛台的价值所产生的重量,「罗苹,我会帮你送还这个东西。」
罗苹对坐在椅子上的嘉尼玛微微颔首,再度仰望窗外的天空,不知是说给谁听地低声喃喃:
「算了,嘉尼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欧丝妲姊妹是将自己奉献给上帝的圣职者,纯净心灵道路上的行者,不该是我这种窃贼的恋人……但是,我会永远想念她,我不会放弃希望,等我有一天不再当窃贼,她也不再是修女,而是一名普通女子时……如果有那么一天,或许我就能得到她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