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没有很久,因为我立刻就听见这个房间传出声响。」
「但时间上应该足以让凶手从这里逃出去,或躲到更里面的房间吧?」
「或许有。」布莱克突然想到一件事,「等等,我听到的会不会是走出这个房间的脚步声,而非在房内走动的声音?」
「没错──」
马斯特的话还没说完,便突然中断了。
事后,马斯特与狄比斯都坚持他们此时只是大感惊讶,但事实上,两人却是因突然的恐惧而全身僵硬。
这个骤然袭向他们的,是激烈敲打玄关门扉的声音。硬质的声音划破赤死庄内深海般的静寂,煽起疯狂的气息。这个声音在赤死庄内回荡,狂怒地沿走廊传来。
三人都硬生生地咽下一口唾液,脸色铁青,愣立当场。好不容易,马斯特用压低的声音说:
「到底是谁?是谁那么用力地敲打门环……」
5红色遮雨窗的后面
波拉德副探长在马斯特探长与狄比斯巡佐进入赤死庄之前,一直非常忍耐地等着。直到两人进入宅邸后,他再度小心翼翼地警戒起四周,与手下加利克巡佐躲在事先选择的墙角。
「好,继续监视。」波拉德以眼神示意道路右方,「加利克,你去对面十字路口的暗处监视,从那里应该能多少看见赤死庄后面,我也能透过你传达命令给横侧与右边的队员。」
加利克接获命令,立刻向前跑。
从刚才过后,赤死庄的建地内与其四周再也没有行人路过。等加利克就定位之后,波拉德对所有人送出继续等待的暗号。
马斯特进入赤死庄还不到五分钟,波拉德却觉得已经过了好久,久到这一带的时间彷佛都已停顿。明明无风,薄暮时的森林却蠢蠢欲动,灰色天空有如暴风雨前的静寂,逐一卷起灰暗的漩涡。
波拉德的确害怕赤死庄的传说!这里是禁忌之地,否则为何周遭建筑都满溢如此沉重的气氛?他畏怯地将视线从森林移至赤死庄。建筑物脏污的红色屋顶因迫临其上的重重黑云而燃烧着邪恶妖异的氛围。他数次擦拭冷汗,内心异常的不安加深他的紧张,连想叹气都无法出声。
时间流逝,附近恢复死亡般的静寂,马斯特进入赤死庄之后,至今没有发出任何暗号。荒废的建筑令波拉德感到愈来愈不舒服。
就在此时──
波拉德不禁全身战栗。就在他的视线离开建筑物又再次移回的瞬间,他觉得自己在赤死庄二楼红色遮雨窗的缝隙间看见某个影子,以及小小的亮光。
在二楼徘徊走动的灯光──安东尼?罗根?德雷克的亡灵!
波拉德全身彷佛结冻般僵硬。
或许,那只是单纯的眼花、错看,但波拉德认为他确实在锈蚀的遮雨窗细缝间看见灯光!
然而,接下来他也无法再思索与灯光、亡灵有关的事,因为一辆黑色箱型车正从道路右方驶来。
车子轻轻加速,灰白色的尘土紧追在车后。一辆四人座的箱型车经过波拉德藏身处的前面,车速未减地直接驶入赤死庄的庭院。车窗拉上厚窗帘,无法看见车内乘客,虽然距离不远,但因为事出突然,波拉德几乎来不及辨识司机的相貌。
车子在庭院里右转,直接驶向赤死庄的玄关前,车身左侧紧靠玄关前的拱门停下,引擎仍持续低声振动。
波拉德急忙向加利克打手势,却无暇等他从藏身处回来,车子的引擎声随即静止,驾驶座传出车门打开的声音,一名男子从车上下来。波拉德立刻发现那是退休的名演员乔治?德雷克爵士。
乔治?德雷克爵士身穿摺痕整齐的法兰呢三件式西装,没有穿大衣,身材有些瘦削,却很修长高大,五官轮廓很深,头发已成灰色,下巴还蓄着同色胡髭,散发冷漠、对一切漠不关心的感觉。想从他毫无表情的脸孔猜出他的心思,就与想阅读H?M的表情同样困难。
乔治?德雷克爵士下车站稳后,先是挺直背脊,拉好衣领,接着取出怀表确定时间,这才绕过车子后方,站在玄关拱门前,脱下帽子。爵士所在的位置刚好被车子挡住,波拉德只能看见他肩膀以上的部分,但这样已足够看清他的动作。
爵士站在距离玄关门前的适当位置,伸手轻轻推开门,从半开的门缝间望了望屋内,然后再静静关上,接着回头面向车子,伸手拉开后座车门,稍退一步。
一名年轻女子从车内出来,站在德雷克爵士面前。一开始,波拉德只见到车顶另一边出现看似女性背影的金色长发,但当那个背影走向德雷克爵士身旁,爵士倾身关闭车门,两人的位置因此稍动,直至此时,波拉德终於到那个背影的侧面,知道她就是女演员玛乔莉?班奈特。她的丈夫是演员史蒂夫?德雷克──乔治?德雷克爵士的儿子。
两人站着谈了几句话,然后好像做了什么决定,玛乔莉留在原地,后退一步,背对玄关,德雷克爵士则回到车上。德雷克爵士发动车子,踩下油门,向右急打方向盘,笔直地驶向大门。
波拉德命令加利克让车子停在十字路口对面,等车子驶过他面前,他再次看了赤死庄一眼,发现玛乔莉正激烈地敲打门环。接着,波拉德走出躲藏的墙角,紧追在车子后面。
箱型车在十字路口前被停下。乔治?德雷克爵士正依照加利克指示,从车上下来。波拉德赶紧小跑步赶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乔治?德雷克爵士以不符其年龄的宏亮声音问加利克,「我违反了哪一条交通规则?」
波拉德迅速以眼神示意加利克不要开口,由他出面。
「不是的。其实是前面发生抢劫事件,我们正在临检。」波拉德说。
「什么?那还真是糟糕,还没抓到歹徒?」德雷克转过头,面向声音来源。
「是的。很抱歉造成您的不便,但还是请您多多配合。」
「我是无所谓。但我要配合你们做些什么?」
「抱歉,可以先请教您的大名吗?」
「我吗?我是……」
「不,请等一下,我好像在哪里见过您。」波拉德暗自祈祷,希望自己的演技能骗过这位着名的演员,「对了,您该不会就是那位有名的舞台剧演员乔治?德雷克爵士吧?没错,一定是您!」
「是的,我正是乔治?德雷克。」老人略显得意地回答。
「果然!对了,请问您来这里有什么事吗?您住在这个街区?」
「不、不是的,我只是开车送朋友来这附近。」乔治?德雷克爵士因为有警察认识自己而满脸喜悦,「但从今天开始,我有一个电台节目要上,所以现在时间有点赶。」
「是吗?真是抱歉,但这是我们职责所在,请您谅解。」其实波拉德现在正烦恼着接下来该怎么办。如果是马斯特探长,他会怎么做?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他会就这样让对方离开吗?波拉德心中有了决定,微笑问,「请问是哪个广播电台?」
「当然是BBC。」老人回答。
「我明白了,这样就可以了。抱歉,耽误你这么久的时间。」
波拉德与加利克退离车边,目送德雷克爵士上车。
德雷克爵士在驾驶座坐好之后,转动上半身,将后座快掉下来的一个中型蓬松布袋重新放好,隔窗向波拉德他们亲切地道别。他似乎发觉什么可笑的事,独自嗤嗤笑着,踩下油门驶离。
看着车子绝尘而去,波拉德不禁自问:这样可以吗?马斯特虽然命令他们要逮捕每个从赤死庄出来的人,但他没想到还会有其他人出现,所以没有执行马斯特的命令,当然,他也没理由逮捕那位老演员。
算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幸好对方的身分明确,就算有什么问题也逃不掉,就连要去哪里,只要一通电话就能确认,所以对方应该不至於说谎才对。
但波拉德又想了一次:乔治?德雷克最后露出的笑容究竟是什么意思?为何会发出那种令人不太舒服的笑声?难道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波拉德站在原地凝视车辆消失的方向,之后才发现自己恐怖的预感成真。他回头望向赤死庄,最先映入眼中的是如血般鲜红的屋顶,当然也没有所谓幽灵的灯光。波拉德转身往回走,玛乔莉?班奈特已进入赤死庄,玄关空无一人,他躲回原来的藏身处,继续监视赤死庄。
周遭恢复原来的静寂,方才淡化的压迫感再次转浓。
6消失的客人
突然打破赤死庄诡异静寂的敲门声持续响起其实只是几秒钟内的事,没有他们想像得那么久。马斯特与肯?布莱克陷入暂时的恍惚,彷佛被弃置在阁楼的锡制玩偶,但他们没多久就脱离这种状态,几乎是在敲门声一停,他们就完全回神。
桌上的老旧煤油灯在瞬间轻轻闪动耀眼的光辉。
「好像有人来了。」布莱克小声说。
「狄比斯,这里有屍体,不方便谈话。你带布莱克先生到隔壁房间,点亮那边能照明的灯。」
吩咐完站在门前的狄比斯,马斯特便拿起桌上的煤油灯,早狄比斯一步离开房间,此时走廊前方又传来混杂金属声响的敲门声。
马斯特停下脚步,走廊前方忽然变亮,一道光线垂直扩大,有人打开玄关门进入,因为来人背光而立,马斯特只能隐约见到轮廓,紧接着,玄关处响起女子的声音。
马斯特悄悄走出,因突然的亮光而眯起眼细看,发现那女子正随手关上大门,背靠玄关门扉而立,并没发现马斯特。女子微微弯身,开始抚平大衣底下的凌乱裙摆,修长的腿从裙下延伸至高跟鞋里。
女子披着不合季节的淡褐色薄大衣,微鬈的浓密金色长发覆在瘦削的肩膀上。她的容貌纤细美丽,却予人神色慌张的感觉,墨绿眼瞳带着彷佛被什么附身的光芒。她抬起头,以锐利的眼神环视四周。
马斯特举高煤油灯,女子感到刺眼似地举起手遮挡亮光。马斯特缓缓走近,藉着灯光终於知道女子的身分──史蒂夫?德雷克的妻子玛乔莉?班奈特?德雷克。他低声道歉,放下煤油灯,在玄关的小客厅中与她面对面站着。马斯特对她的第一印象是:她是个充满坚定决心的女人。
「你是谁?」玛乔莉也上前一步大叫,声音是舞台演员特有的浑厚宏亮。
马斯特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让对方冷静下来,后来才想到应该先自我介绍。
「我是伦敦苏格兰场的调查主任马斯特。您是玛乔莉?班奈特小姐吧!」
「警察?」玛乔莉惊讶地反问,「为什么警方的人会在这里?这里是私有土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请冷静一点,小姐。」
「冷静?」玛乔莉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叫,「我老公在哪里?史蒂夫呢?我与史蒂夫约好在这里碰面的,他人呢──对了,你说你是警察,那就表示这里出了什么事,是史蒂夫怎么了吗?你别想瞒我,没用的!请你告诉我!」
「玛乔莉小姐,我会详细说明原委,但在那之前,请你先冷静下来。」马斯特摇摇头,语气非常温柔。
「──对不起,是我太激动了。」玛乔莉?班奈特蹙起美丽的双眉,感激他诚挚的态度,「你是马斯特先生吧?我已经没事了,可是警察竟然会来这幢空屋,真的让我吓了一跳。」
「没关系,我能理解,一般人对警察的印象通常不是很好。」语毕,马斯特探询似地接着说,「不过,在我开始说明之前,你愿意回答我一些问题吗?」
「好的,没问题。」
「那么,我想先请问你来这里的理由。」
「来这里的理由?我刚才不是说了?我是为了与外子碰面。因为我收到史蒂夫给我的信。」
「信上写了些什么?」马斯特暗暗嘀咕:又是信?
「内容很奇怪。」玛乔莉担心地说,「那是今天早上由我工作室的备人拿来的……今天下午我必须出席担任某个大会的主宾,外子也知道这件事,却在信上要我下午五点整过来赤死庄,还表示此事攸关生死,所以我才慌慌张张地赶来。」
「内容只有这样?」
「是的。」
「那封信有带在身上吗?」
「没有,我太忙了,忘了将它放在哪里。」
马斯特以右手示意她暂时留在原地不动,自己则打开玄关门探出头。室外已变得相当黑暗,马斯特吹响事先约定好的口哨暗号,下一个瞬间,只见波拉德从对面石墙暗处冲出,用力挥手;加利克巡佐也跑出藏身处,两人会合之后,冲向马斯特。
马斯特出来到玄关外的拱门,关上门,不让自己人的谈话被里面的玛乔莉听见。
「有谁从里面出来吗?」马斯特语气严肃地问。
「没有,连一只猫也没有。」波拉德低声迅速回答。
「那么,她呢?」
「坐车来的。驾驶者是乔治?德雷克爵士。他开车送她至玄关,然后立刻离去,不过已能掌握他的去处。」
接着,马斯特将进屋后发生的一切,简略地向手下说明。
「这么说的话,凶手应该还在屋里。」波拉德说。
「没错。你带加利克去找第二个进来的男子,从二楼开始调查。我们其他人就在从走廊直行的左边第二个房间。」马斯特对两名手下吩咐道。
波拉德与加利克迅速消失於屋内。
马斯特送出暗号给还在外面的手下,要他们继续监视,此时室内与室外的黑暗已相差无几。他回到屋内,玛乔莉?班奈特正站在雕像前,拂去肩上的蜘蛛网。马斯特拿起放在地上的煤油灯,与玛乔莉走向走廊深处。
「我想再请教一个问题。你今天有写信给肯?布莱克吗?」马斯特低声问。
「没有。」玛乔莉觉得不可思议地摇头,「为什么这么问?我与肯已经两个多月没见,甚至也没说过话了。」
「不,没什么,那样就更没关系了。」马斯特在刚才首度进入的房门前停下,转头看玛乔莉,慎重地说,「事实上,我必须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
「是什么……」玛乔莉有一种可怕的预感,不禁全身发抖。
「史蒂夫先生刚刚过世。」马斯特放下煤油灯,尽量不让火光直接照在对方脸上。他的声音虽然低沉,却相当坚定,他不安地凝视对方──他已有觉悟对方可能会晕倒。
玛乔莉眯起眼,茫然地凝视马斯特,一下子无法理解他在说什么。
「你丈夫死了。」马斯特再次说。
「史蒂夫……死了?」玛乔莉低声喃喃,「怎么会?真的吗?你是骗我的吧?史蒂夫死了……不,你一定是哪里弄错了,那是不可能的事。」
「很遗憾,这是事实。」马斯特露出哀伤的表情,无奈地说。
「为什么?为什么史蒂夫会死?」玛乔莉的反应与其说是悲伤,不如说内心似乎有一股无处发泄的愤怒。
「好像是被杀害。」
「怎么会这样?你的意思是史蒂夫是被杀死的?」玛乔莉尖叫。
「目前还无法确定是他杀,但这种可能性很大。」
玛乔莉?班奈特难以置信地看向马斯特。
「玛乔莉小姐,能请你帮忙确认史蒂夫先生的遗体吗?你不要紧吧……是吗?就是这个房间。」
马斯特轻轻颔首,伸手轻推开房门,他扶着玛乔莉的肩膀,让她先进房间。
玛乔莉怯怯地环视漆黑的房间一圈,不知道屍体在什么地方。
两人绕过桌子,站在褪色斑驳的墙壁前。史蒂夫的遗体仍与先前一样,趴卧在墙边。马斯特感觉到玛乔莉的身体不住颤抖,他将手上的煤油灯递向前方,照亮屍体的侧脸。
玛乔莉畏惧地仔细确认,那确实是史蒂夫!她喃喃祷告之后,忽然一阵踉跄,马斯特慌忙拉住她的手臂,让她坐在圆桌旁的椅子上。
「的确是外子……」玛乔莉抬起泪湿的眼眸望向他,然后开始啜泣。
壁炉上的烛焰摇曳,荒废漆黑的房间中央浮现亮着一盏煤油灯的脏桌。玛乔莉?班奈特以白手帕按着眼角,缩着身体坐在桌旁,肩膀不住颤抖。她无数次拚命想说什么,却哽咽得无法言语。
马斯特也体贴地没有勉强她。
不久,玛乔莉表示不想待在这里,马斯特便带她至隔壁房间。见到在房里的布莱克,玛乔莉似乎有些惊讶,却仍紧紧咬住了唇,什么话也没说,而布莱克也只是以忧伤的眼神注视她。马斯特让她在椅子坐下,自己也坐到另一张椅子上。
「玛乔莉小姐。」马斯特打破沉默,「这种时刻虽然有些冒昧,但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如果方便,希望你能详细回答我。你先生是否被谁憎恨?或做过什么可能被憎恨的事?」
「……没有。」玛乔莉终於可以顺利开口,但瘦小的肩膀仍微微颤抖,眼眶涨红,脸颊上犹有泪痕,「外子虽然与他父亲一样喜欢恶作剧,但性情温柔敦厚,绝不会做出令人怀恨的行为。」
「我想也是如此。」马斯特深思后,肯定地说,「可是你说,你先生今天早上给你的信中,表示要与你讨论某个攸关生死的问题。对於这点,你知道些什么吗?」
「不,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论多琐碎的小事也没关系。」马斯特静静地说。
玛乔莉努力地回想,最后却说:「对不起,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我真的什么也想不起来。我与外子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前天,他也没说什么奇怪的话……」
「是吗?」马斯特接着又问了两、三个问题,却一无所获。
此时,走廊上传来一阵跑步声,波拉德与加利克随即出现在门口。他们关掉手电筒的灯光,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马斯特催促他们赶快报告。
波拉德瞥了所有人一眼,他稍后的报告令马斯特不知如何是好,就连波拉德自己也是脸色铁青。
「探长,这幢宅邸里,除了这个房间,我们已经全部仔细调查过,完全没发现其他人的踪影。不只一、二楼,就连壁炉与烟囱里面,我们也都看过了。
「我们检查时,都是一人站在走廊,另一人进入房间确认,这里几乎每个房间都没有家具,而且一、二楼的走廊都是一直线,凶手根本无法移动躲藏。此外,窗户与遮雨窗也都严重锈蚀,无法成为脱逃路线。但是,我们将整幢宅邸里里外外都检查过了,仍未发现任何可疑人物。刚才要过来报告之前,我也与外面监视的人员联络过,确定没有人自赤死庄离开。
「现在我们唯一没搜查的只有这个房间,但这个房间有没有躲人也一目了然。这么一来,只有一个解释──第二个进入这宅邸的人已经凭空消失。」
7枪声
这幢老旧宅邸的诡异气息,最终还是席卷了所有人。不安与恐惧正逐渐撕裂每个人的神经,每个人的心跳声几乎都清晰可闻。他们再度被诅咒赤死庄的黑魔术紧紧束缚。
明知在仅有一张圆桌的空荡房间里,一个人要避过这么多双眼睛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明知这么做只是徒劳,但波拉德仍是迳自探头进入沾满煤灰的壁炉内查看。然而,结果就与其他房间相同,烟囱中段嵌入牢固的铁格子,别说是爬上屋顶了,连要躲藏都不可能。
马斯特深深叹息。
「探长……」波拉德因为马斯特什么也没说,一脸担心地道。
「波拉德,我没事。」马斯特低垂着头,有气无力地举起手安抚道,但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随时都会消失,「我只是有点沮丧,如此而已。不过,事情怎么会这样?一切都如预告信所言……我想你应该也检查过玄关客厅的盔甲内部。不过,看那盔甲上满是蜘蛛网与灰尘,应该一无所获吧!更何况那种地方也藏不了身……我非常清楚你们都很优秀,但是正因如此,我才觉得头疼不已。这是亨利爵士最喜欢的事件类型,看样子,我又得找他帮忙了……」马斯特将双手撑在桌缘站起来,椅子随之发出喀啦声响。
玛乔莉?班奈特怯怯地抬头看向马斯特。
「继续坐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加利克、狄比斯,抱歉!麻烦你们重新搜查整幢宅邸,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小地方。波拉德,麻烦你送玛乔莉小姐回家。
「玛乔莉小姐,你可以离开了,留在这里不过徒增悲伤。波拉德会送你回家,然后制作笔录,请你尽力配合。你先生的事我们会继续追查,一有消息会再与你联络。
「波拉德,稍后请你联络监识课,并告诉屋外的人继续监视。
「布莱克,你必须留在这里,没问题吧?」
马斯特一一吩咐完,便托着玛乔莉的手,让她站起来,再将她交给波拉德。两位巡佐率先迅速走出房间,后面跟着波拉德与玛乔莉。房门关上后,马斯特看向布莱克,嘴角浮现苦笑。
「上次黑死庄事件也是这样,同样情形一再发生,真的很让人沮丧。」
「你要举白旗了?」一直保持沉默的布莱克报以冷笑。
「也不能这么说……当时(如果可以用这种说法)凶手是从很小的缝隙中巧妙逃出,但这次事件并没有那种东西,而且外面还有我的八名手下监视,我不相信有人能从赤死庄唯一的一扇门进出而不被发现。」
「但我认为,我听到的那阵脚步声,或许就如你刚才说的,是史蒂夫?德雷克临死之前走动的声音。」
「如果是那样,事情虽然会简单许多,但也没什么好高兴的,因为一样无助於事件的解决。而且,就算史蒂夫是在别处被刺杀(因为那种出血量很奇怪),但在你之前,确实还有一名身材矮小的男子进入这幢宅邸。」
「是吗?既然如此,最快的解决办法就是去找H?M了。」
马斯特似乎觉得头很痛,伸手按压太阳穴──唉,还是得找亨利爵士吗?
「看来也只有这个办法了,照眼前这种情形如果继续发展下去,事情将会变得很棘手。」
「什么棘手?」
「你。」马斯特回答。
「我?」布莱克似乎很惊讶。
「难道不是吗?如果无法得知第二个人的去向,从结果而言,就表示第二个人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而杀害史蒂夫?德雷克的嫌疑就会落到你头上,就算不至於那样──」
马斯特没接着说下去,因为此刻走廊的另一端,正隔着厚重的门扉,传来几声沉重的爆裂声。在死寂的赤死庄中,那种声响强硬地侵入房内。马斯特与布莱克与其说是惊愕,不如说感到恐惧,全身血液彷佛凝滞不动。
那是枪声!
马斯特急忙冲出走廊,途中还绊倒了一把椅子,踢至房间角落。紧追在后的是肯?布莱克。
「波拉德!」马斯特从枪套里拔出手枪,边跑边大叫。笔直的走廊入口似乎有人影缠在一起。「波拉德,怎么回事?」
马斯特一跑近,便看见波拉德抱住快倒地的玛乔莉,她无力垂下的右手挂着一把仍在冒烟的小型手枪。波拉德正想回答时,在二楼的两位巡佐也因为听到枪声迅速下楼。马斯特帮波拉德抱起玛乔莉,但她已经昏迷不省人事,脸部表情僵硬得有如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白皙的额头有微微发光的汗珠。
玛乔莉右手挂着的是艾维斯格兰的点三二手枪。他们看向波拉德视线所指的方向,发现一旁楼梯间平台的遮雨窗留下了被子弹贯穿的弹孔,光是加利克以手电筒照亮的地方就有三个弹孔。
布莱克的颤抖与急速鼓动的心跳同频,脑袋一片混乱,也忘了要帮马斯特的忙。
「这是怎么回事?」马斯特以坚定的语气,回头问波拉德。
「我也不明白。」波拉德的眼中掠过恐怖的鲜红,不自觉地放开手。
失去波拉德支撑的玛乔莉差点从马斯特的手臂中滑落。一旁的狄比斯与加利克赶紧帮忙搀扶,还有一人打开最靠近客厅的房门,表示里面有长椅。
「你们两人扶她进去躺下。布莱克,请你帮他们。」马斯特一脸严肃地下令,然后转身面对波拉德,并留意玛乔莉的情况,「波拉德,你去汲水。走廊尽头应该是厨房,如果没有自来水,井水也行,要赶快。」将玛乔莉交给狄比斯与加利克之后,马斯特又命令站在自己身后的警察,「你去附近找医师,顺便叫外面的人进来,还有,也要联络监识课。」
众人纷纷依照命令行事。一名警察吹着哨子跑向外面,其他躲在暗处的警察随即从赤死庄周围迅速集中至玄关拱门前;布莱克帮狄比斯两人将昏倒的玛乔莉搬到长椅上;马斯特从她手中取下手枪,连同手中的煤油灯一起放在长椅后面的壁炉上,因为这个房间没有桌子。
很快地,波拉德也拿着盛水的金属器具回来了。马斯特倒了一些水至玛乔莉口中,用剩下的水沾湿手帕,盖在她的额头上,然后转头看向波拉德。
「说明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坦白说,我真的不太清楚。」波拉德语气焦躁地回答,「我和她沿走廊来到楼梯下方,她却忽然放声尖叫,从大衣口袋里拔出手枪,朝楼梯上方开枪,我根本来不及阻止她。后来,她叫了某个人的名字之后便昏过去了,我只能赶紧扶住她。」
马斯特迅速回了波拉德一些话──布莱克因为他讲话速度太快而听不清楚──接着走到外面,向集合在玄关的所有警察说明现况,命令他们集中全力搜索整幢宅邸,下一秒钟,所有警察立刻涌入赤死庄。
不久之后,玛乔莉的脸颊开始恢复血色,眼睑轻轻动了两、三下后,缓缓睁开眼睛。马斯特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好让她完全清醒,然后扶着她慢慢坐起来。
「玛乔莉小姐,你还好吗?能说明一下发生什么事了吗?」马斯特温柔地问。
「安东尼?罗根?德雷克!」玛乔莉无法聚焦的眼瞳突然睁大,紧抓住身旁的马斯特尖叫。
「你说什么?」马斯特反问。
「是安东尼?罗根?德雷克!」玛乔莉以奇异的声音重复道,「我看到了!有个白色物体闪过楼梯平台,当时的光线只有他手上的手电筒(她用颤抖的手指着波拉德),但我看得很清楚!那是正在大笑的安东尼?罗根?德雷克!我以前见过他的肖像画,我知道是他!他在靠近天花板的地方举起右手,用只剩半边完好的脸孔对我微笑。我很害怕,下意识地掏出手枪朝他射击,然后……然后我就记不得了。」
「没关系,能知道这些就够了。你再躺下休息,一会儿,医师立刻就来,不用担心。」马斯特诱哄地说。
玛乔莉於是再度躺下,闭眼。
波拉德只是摇头。
「你在二楼有看见谁吗?」马斯特领着加利克至房间角落,低声问。
「不,什么人也没看到。」
「她开枪时,你们在二楼的哪里?」
「最里面的房间。我们一听到枪声就立刻冲到走廊,若有人爬上楼梯,我们一定会看到,可是那时确实没有任何人上楼!」加利克回答。
马斯特问完话,吩咐波拉德等人照顾玛乔莉,然后带布莱克走出房间。他们两人在走廊入口等待片刻,手持手电筒的警察们纷纷回来,并回报没发现任何可疑人物。马斯特臭骂了他们一顿,再度要他们尽快找医师与监识课人员过来。
马斯特他们没有等多久,住在附近的医师便急忙赶来,直接前去诊断玛乔莉?班奈特的状况。接着一位身材矮小的警察过来报告监识课人员很快就会抵达。马斯特听完点点头,催促布莱克一起走向屍体所在的房间。
马斯特开门,让布莱克先进入。在踏入房间的瞬间,布莱克直觉有某个部分很跪异,马斯特也同样感觉到不太对劲。
房间里,壁炉上的蜡烛虽然变短,却仍旧燃着,伸缩自如的烛焰彷佛欢喜的亡灵,在红色墙面上频频摇曳,影子一下子延伸至天花板,一下子又突然缩小成手掌大小的黑影。
房间中央的圆桌上放着马斯特拾起的沾血凶器,一旁的椅子是他们刚才起身时弄乱的样子,这些与他们刚才离开房间时都没什么两样,还是在原来的位置上。
两人缓缓走向房间里侧,走没两步就愕然停下,惊恐地看向面前那一片墙的墙角。
应该趴卧在该处的史蒂夫?德雷克的遗体已消失,只留下显示他曾经存在的染血大衣。
大衣底下,空无一物。
8H?M笑了
H?M所在的白厅办公室的两扇窗户正面朝雾气迷蒙的四月伦敦敞开;招徕黑夜的昏暗房间弥漫古木与纸的香气,房中响起马斯特叙述事件经过的平淡声音,以及下方维多利亚河岸道路飘上来的汽车引擎声。
「──因为这样,所以我就来了。」马斯特探长的声音继续叙述,「坦白说,我已经完全束手无策。我叫布莱克先到苏格兰场接受例行侦讯,做完笔录之后再过来。不过,关於屍体的监识程序应该也无法完成,毕竟屍体消失了。
「玛乔莉小姐已经先回家。她今天一整天承受的打击也够多了,丈夫不只遇害,连屍体都不见踪影,再加上又坚称看见安东尼?罗根?德雷克的亡灵。亨利爵士,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请您一定要帮忙。」
马斯特说完之后,H?M仍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不晓得他是不是都听进去了;马斯特与以往一样,不禁认为对方是否已睡着。
H?M的办公室就这样飘着沉稳的静寂,与赤死庄的森然寂静大相迳庭。
突然,电话机响起聒噪的铃声,划破静寂。马斯特解开缠在H?M腿上的电话线,将电话机重新放回桌上,正想拿起话筒时,H?M就从旁边伸手抓过话筒,附在耳上,以莫名兴奋的声音说:
「不,真抱歉,我还以为谁拨错了电话号码呢!你拨到肯金顿〇〇〇七了,其实应该拨白厅〇〇〇七才对(楼下的总机间杂了接线小姐的声音),别担心,罗莉波普。喂!肯,我是开玩笑的,我当然知道是你。嗯,你赶快上来,我从刚才就一直在等你。」
挂上电话的H?M仍是笑容满面。马斯特很惊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心情大好。
「我不会告诉你的。」H?M大声道,又一个人笑了起来,他对马斯特眨了一下眼睛,「若是平常时候,刚才那种电话绝对是我最厌恶的第一种类型,但是今天我的心情特别好,所以还不会太厌烦。如果现在有谁想叫我退休,或要我进参议院,我应该会立刻答应吧!哈哈哈!」
过了一会儿,肯?布莱克到了。他一进入办公室,随即对H?M高兴的样子感到有点惊讶。一关上房门,布莱克就依往常习惯,先看向白色大理石壁炉上方的约瑟夫?富歇的大幅肖像画,然后是其两侧、H?M最喜爱的狄更斯与马克?吐温的小幅肖像画。
「肯!再过来一点,在椅子坐下!不,坐下前先喝一杯,快来帮我们倒酒!」H?M大声说。
布莱克走向书架对面的大型铁制金库。金库门用白漆写上与房门同样的潦草字迹:「重要机密文件,勿碰」,底下则是同义的德语、法语、义语、俄语与日语。布莱克知道这个金库不会锁上,便用力拉开金库门,从中取出威士忌酒瓶、漏斗与微体的三只酒杯。因为东西太多,他得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被地毯绊倒,并在大家面前放妥酒杯,斟酒。
H?M津津有味地啜飮威士忌,不常喝酒的马斯特则把玩似地捧着酒杯,不停转动。
「阁下,布莱克已经来了。我从刚才就在等您讨论这起事件。」
「年轻人真是的。马斯特,别着急。」H?M微微斜眼瞪他。
H?M一口气喝光杯中的酒,又让布莱克倒了一杯,放到桌上,这才轻咳两声,开口:
「马斯特,你喜欢逻辑的脑袋也终於坏掉啦?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说的话前后矛盾。」H?M再次嗤嗤地笑道,「我不会告诉你的。那封预告信明明告诉你凶手可能会消失,绝对不能错放,没想到竟然连屍体都凭空消失!哈哈哈哈!我已经可以想见你们知道史蒂夫?德雷克的屍体去了哪里时的可笑表情!」
「亨利爵士,这并不是什么好笑的事。如果照这样下去,我很可能会被当成凶手。但是,看来您已经解开这个不可思议的谜团了。」布莱克打岔。
「好,我就说明给你们听吧!」若是从前的H?M,此刻一定会大动肝火,但他这时完全没有动怒,「只要知道真相,一切就简单了。其实你们只是被骗了。」
「被骗?被谁?」马斯特问。
H?M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迳自道:
「听好了,我先说第一个消失事件。马斯特,你从一开始就产生一个盲点了,也就是说,你认为在你众多手下的监视中,谁也无法从赤死庄出来,而这就是构成这项神秘之谜的最低条件(喂!这不就是G?K?却斯特顿的《隐形人》吗)。
「在你们的监视下,有三个人进入赤死庄,不过,当你随后进入时,赤死庄里只有这位肯?布莱克与疑似被杀害的史蒂夫?德雷克的屍体。问题来了,另一个人究竟去了哪里?赤死庄有如一条死巷,没有逃走或藏身之处,而且你们也进行过严密的搜查。这里存在着一个事实:『如果没有人从屋里出去,杀害史蒂夫的人就应该还在屋里。』马斯特,这是这起人类消失的不可能犯罪事件的首要条件,你只在意有人离开赤死庄,却不关心有谁进入,这是你最大的败笔。」
「屋里已经有一个人不着痕迹地离开,你却要我注意进来的人?难道阁下说的是玛乔莉?班奈特?」马斯特惊讶地说。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玛乔莉。」H?M连着喝完三杯威士忌,回答,「那女孩真不愧是舞台演员,演技一流,难怪你会受骗。」
「她就是杀害史蒂夫的凶手?」听得津津有味的布莱克不禁大叫。
H?M只是耸耸肩,「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说你们从头到尾都被她骗了。我真想看看她昏倒的样子,一定很逼真!知道了,我会认真点──马斯特,你说从赤死庄消失的家伙是个身材矮小的人。如果那是男人,一定是真的消失不见,但若是女人呢?换上男人衣服的女人。你仔细回想一下,照那身材体型,如果换成女人,应该与玛乔莉差不多吧?我可以用我这颗头打赌,第二个人一定是玛乔莉乔装的。」
「但是,阁下,她可是由乔治?德雷克爵士开车载来的!」马斯特不满地说。
「我现在就是要说明这一点,这也算是个诡计了──首先,玛乔莉乔装成男人,跟着史蒂夫后面进入赤死庄,这就是第二个进入的男人。玛乔莉进入后,将遮掩身材的厚呢大衣脱下,取出藏在大衣底的布袋,将刚刚脱下的厚呢大衣、套在裙子外面的长裤塞入(她大概是将裙摆卷到腰际,所以后来才会不断抚平裙子的绉纹)。淡褐色外套可能是直接穿在大衣底下,另外再脱掉男鞋,穿上展现修长小腿的高跟鞋。她的脚很小,鞋子应该能轻易放进大衣口袋。
「然后,等到第三个人──也就是肯──进去之后,她就随便躲在一个房间,等待在你们面前出现的机会。依我判断,她应该是躲在楼梯平台的扶手后面。你不是说她在玄关用手拂掉肩膀上的蜘蛛网吗?如果她刚从外面进来,只是站在玄关那里,即使赤死庄里的尘埃、蜘蛛网再怎么多,应该也不可能沾上,所以她一定是曾经将身体靠在哪个房间或走廊墙壁。」
H?M说到这儿,换了一口气。布莱克也调整了一下坐姿。
「接下来就是马斯特说的箱型车。玛乔莉确认你们进入走廊的房间后,爬上二楼,利用提灯、蜡烛或手电筒之类的灯光,从正面遮雨窗的缝隙间向外面打暗号。在远处等待的乔治?德雷克见到之后,便立刻开车前往赤死庄。波拉德认为他见到的安东尼?罗根?德雷克的提灯灯光就是这个。
「玛乔莉直接下楼,走向玄关等待。乔治那家伙开车过来,将车子停在玄关前,如此一来,从波拉德监视的地方会因为车身挡住而看不见玄关门口的下半部,而玄关左前方的树木同样会造成视野上的死角。
「还有,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乔治?德雷克那家伙在玛乔莉下车前要微微移动身体,打开赤死庄的门?他又没有要进去,这不是很莫名其妙吗?
「呵呵!这是因为要让玛乔莉偷偷地从屋里出来,只要蹲下,波拉德他们就看不见她。等她出来后,乔治关上门,转而打开车子后座车门,此时玛乔莉只要从蹲姿站起来,看起来就会像刚从车上下来的样子。当然,这么做都是为了给波拉德这位观众看。啊!对了,她也趁那时将塞入乔装用服装的布袋丢进车内。波拉德不也说他看到车子后座有一只类似的袋子。这整个过程就是第一个人消失的诡计。
「玛乔莉没有从赤死庄出去,反倒由外而入,完成自己与凶手是不同人的假象。等乔治?德雷克开车离去后,她用力敲打玄关门(仔细分析,这项行动其实也不太自然,要进入无人宅邸又何须敲门),进入,与马斯特见面。这就是经过。」
H?M的喉咙发出低沉的声音,重新翘起粗壮的腿。有布莱克与马斯特这样的听众,似乎让他非常得意。
「我们再继续吧!接下来是说明玛乔莉做了什么事。
「她创造出一个根本不存在於这世上的幽灵!而且这与史蒂夫?德雷克的屍体消失有关。
「唉呀!你们不会真的相信她说的『看见安东尼?罗根?德雷克』的鬼话吧?如果是,那你们可真是无可救药的笨蛋,因为这是如假包换的谎言。她撒谎,捏造出根本不存在的幽灵,甚至还开枪射击。那么,她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布莱克,你怎么想?
「答案很简单,她是为了吸引你们的注意。她谎称看到幽灵,让你们都集中在楼梯口,注意力都放在幽灵上,好让史蒂夫的屍体从房间消失。你们一定想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屍体消失吧?答案就是在那一瞬间让史蒂夫?德雷克的屍体站起来,迅速逃走。」
H?M绝非在叙述怪谈,但马斯特仍忍不住大叫。
「什么?屍体自己站起来逃走?」
「哈哈哈!当然不是真正的屍体,史蒂夫还活得好好的。」
H?M语气平淡,在两人没喝完面前不知是第几杯的威士忌之前,似乎不想继续说,等他们喝完,他又在一脸狼狈的马斯特的酒杯中倒入威士忌。
「关於史蒂夫如何让你们相信他已死的这一点,我们稍后再谈。总而言之,史蒂夫趁你们被玛乔莉发出的枪声吸引过去时,不再扮演屍体,迅速站起来脱掉沾有血污的大衣。马斯特,你仔细想想,你说过史蒂夫的大衣背部渗出大量鲜血,但是,鲜血又为何会大量渗透那种防水性人衣、流到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