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宴煮的面味道还不错。
只可惜,还没吃几口,就被打断了。
是林栀清的声音。
愤怒、绝望、失望还有哀伤。
全在夹杂在一起,喊着:“沈文,你说啊,你解释啊,你昨晚为什么会和郁渺在一起?”
“郁渺是我师妹,她出现在南京不是很正常吗?”
沈文的声音满是不耐烦。
却还是解释了。
这不对。
沈文性子孤傲,自持清高。
总觉得自己什么都是对的,从不解释什么。
现在对林栀清解释,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真的做了对不起林栀清的事。
在下意识的找借口。
谢长宴已经放下了筷子,正打算说什么告辞的话,一看沈辞,还在低头吃着面。
西红柿鸡蛋面的汤汁沾在唇上,油亮亮的。
沈辞下意识的舔了一下,然后又吃了一筷子。
敛着眉眼,像是什么都没听到,又像是毫不在意。
不,他是在意的。
谢长宴心想。
那双平时再怎么冷也透着温润的眸子这会儿冰的厉害。
似乎是想压着什么。
终究还是没压住。
起了身,直接开了门。
那一瞬间,争吵的动静也暂停了。
“阿辞,你怎么在家?”
“对啊,今天不是工作日吗?你不应该在学校吗?”
沈文也问出了声。
真可笑,他平时都不记得自己还有个儿子的。
沈辞没答话,只是看着林栀清身上的裙子皱了皱眉,侧身让林栀清进来,声音很冷,说出的话却柔软:“妈,外面冷。”
林栀清是九月底跟着沈文一起去南京的。
那会儿天还热着。
她带的衣服大多单薄。
这会儿穿着,未免有些冷了。
林栀清对自己是不怎么关心的,明明是一个畅销书作家,却把自己放的很低。
先是沈文的妻子、再是他的母亲,最后才是她自己。
总是在奉献。
沈文也进了门,看见了屋里的谢长宴。
脸色变来变去的,最后冒出来一句:“你是沈辞的同学?今天不上课吗?就这,还是京口大学的?”
他总是这样。
自己没什么本事,只能通过别的方法找存在感。
来彰显自己,显得自己似乎很厉害的样子。
最开始,他喜欢打压林栀清。
说林栀清写的东西都一个样,也就那些小女生喜欢,可是林栀清都已经三四十了,已经不再年轻了,为什么还会写那种恶心的东西。
说林栀清和谁谁谁比写的东西就是垃圾。
举的例子全是诺奖得主。
把林栀清打击的严重不自信。
等沈辞发现的时候,那个曾经在签售会上谈笑风生说着要写一辈子甜宠文的林栀清倏的就不见了。
变得敏感自卑。
一个开头翻来覆去的改。
再不见那个当初脑子有灵感当晚就发文的自信样子。
后来,沈文喜欢打击他。
什么都能挑出毛病来。
他那会儿已经很久没有接触到中文了,就连写自己的名字,也有种生疏感。
沈文看着,嘲讽:“沈辞,你还记得你是中国人吗?”
“这字写的,呵。”
“沈辞,你可真没用啊。作为一个中国人,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
……
还好,没过几天,沈文就去泰晤士河考察了。
还好,他在那年遇见了谢老爷子。
谢老爷子给他写了一句诗,那字中,透着风骨。
遒劲有力、铁画银钩、行云流水。
他跟着谢老爷子的字迹开始练字。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哪有什么轻易的一通百通。
无非是,这一句诗,他写过成千上万遍。
每次,都会写到手腕酸痛。
直到又后来,他才猛然意识到,沈文的话终究还是影响到了他。
他在不知不觉中,被沈文诱着,觉得自己很差。
沈文还在继续着:“呵,你们这些学生,上学的时候不好好学,等以后毕业了,就知道了……”
“一天天的总以为自己很厉害的样子……”
明明他连理由都还没有问。
就轻易的下了定论。
沈辞不想听,这一瞬间,所有的心动都被压下,只剩下烦躁。
明明是沈文他自己没用、他自己出轨,为什么要责怪他们?
哦,对,沈文出轨。
曾经的沈文有多爱林栀清,就有多想和现在的沈文拼命吧?
看,感情就是场豪赌。
沈辞干脆直接开始收拾起了东西。
完全不搭理沈文。
当他不存在一样,跟谢长宴说:“宴哥,抱歉,我们出去吃吧。”
又经过林栀清身边,跟她说:“妈,你吃饭了吗?要跟我们一起出去吃吗?”
或许是沈文让她太失望了。
也或许是沈辞的目光太灼热了。
林栀清点了头,带着他们下楼,上了车。
奔驰s400L,刚回国时,林栀清全款拿下的。
用的就是沈文觉得她写的很垃圾的那些小说的稿费买的。
林栀清坐上了驾驶位,偏着头问他们:“想吃什么?我请你们吃。”
谢长宴报了家私房菜馆的名字。顺带着,说了位置。
笑意盈盈的:“阿姨,我请你吃吧。”
距离不远,那个位置沈辞都能找到,但,林栀清还是开了导航。
太久没回来了,她对江城一点都不熟悉了。
然而曾经,她的少女时期也是在江城长大的,江城的每一处小巷子都钻过,哪里有老店好吃的,也都知道。
如今时移境迁,竟在江城都要开导航了。
都没有跨区。
还是她少女时期最熟悉的区域。
林栀清忽然就很想哭。
憋着泪笑道:“怎么好意思让你请?你还是学生呢。”
“这不是有事请阿姨帮忙吗?”
“什么事?”
谢长宴颇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还想请阿姨把《白头吟》的版权卖给谢应书。哦对了,就是繁星娱乐的谢总。”
又添了一句:“他是我亲叔叔。”
沈辞蓦的看向谢长宴。
《白头吟》就是林栀清数次断更的那本小说。
算是女性成长。
古言。
是讲女主嫁错了人,曾经那个「墙头马上遥相顾」的少年郎负了心,于是女主愤然和离。
在林栀清开文的时候,沈辞就去看了《白头吟》这首诗。
「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
她是,想过离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