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幼时北京的那场雪下的太大,让人觉得太冷。
沈辞一直很排斥家长会。
他从来没指望过沈文。
他只是,想让林栀清来。
然而林栀清总是有事。
在他与沈文之间,林栀清总是会义无反顾的选择沈文。
没办法了。
教室里已经在讨论家长会的事了。
考试嘛,有人考好,自然也有人考的不太好。
林橙子一脸菜色,叹气,抽出了张数学卷子,她数学没考好,也不能说是没考好,会写的的确都写了,就是不会写的有点多。
这次成绩一整个往后蹦。
陈静娜都已经找她谈过心了。
问她考试时候是不是忘记带脑子了。
宋一川脸色也不太好,他化学考砸了。
已经开始嚎了:“宴哥,我爸下个月要是不给我零花钱的话,你救济一下我呗?”
“菜就多练,垃圾,一个期中考看把你考成什么样了。”
宋一川还要再嚎,谢长宴已经动手把人推远点了。
他还要再过来。
林橙子正好起身去接水,拦了一下:“你别过去了。”
“怎么?宴哥那儿我有什么不能过去的?”
宋一川莫名其妙。
他和谢长宴从小学就开始一起玩了。
比亲兄弟还亲!
难道还不能让谢长宴接济他一个月了吗?
林橙子瞪了宋一川一眼,把宋一川拉远了些,压低了声音:“你没看见辞哥心情不好吗?”
“啊?”
宋一川下意识的就往沈辞那边看过去。
被林橙子一巴掌打回来了。
“看什么呢?辞哥不要面子的啊?”
宋一川也不反驳,只是来了一句:“难不成你们女生真的心细?一个你一个思涵,宴哥和辞哥身上发生点儿啥都能立马看出来。”
林橙子没搭话。
这会儿要面子的辞哥正在想要不要直接去找老黄。
林栀清不会来的。
他自己能对自己的未来负责的。
踌躇了一下,刚要一鼓作气站起身去找老黄,就看到了桌上的语文试卷。
老黄是个很好的老师。
认真负责。
到时候一定会问原因的。
他说不出原因。
也不习惯把这些往外讲。
有一种诉苦的感觉,他很不喜欢。
并且,老黄有着语文老师兼班主任的通病,话贼多,
无论你和他说什么,他都能让你跟着他的节奏走,不聊到上课不罢休。
他能在没有理由的情况下说的过老黄吗?
这个可能性约等于0。
沈辞重新坐了下来。
眼前被晃了一下。
谢长宴拎着瓶酸奶放在他桌上,手顺势撑在了桌上,侧过头来看他:“不开心呀?”
声音压得低,人又离得近。
像是捏着江城秋季的风一同融进了里面。
温热。
烘的整个人都柔和了起来。
A班已经有人在午休了。
沈辞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谢长宴坐了下来,没一会儿,扔了张纸条过来。
沈辞偏头看了一眼,谢长宴朝他笑了笑。
其实谢长宴本就不是什么温和的长相,相反,他五官很凌厉。
只不过,平时总是笑着的,冲淡了这份凌厉。
这会儿单对着他一个人笑起来,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像是红豆沙加多了糖。
甜的他耳朵有点儿红。
沈辞微微侧开了头,打开了纸条。
字还是又丑又潦草的。
偏偏写的东西细致又温柔。
—辞哥,阿姨的《白头吟》已经重新开始更新了。
看起来毫无关联的东西。
沈辞却一下子就懂了谢长宴想说什么。
《白头吟》里的渣男算是翻版的沈文。
——
没什么本事。仗着年少情谊和女主成婚,也曾有过花前月下,也曾互相许过百年,也曾说过下一个轮回还要在一起。也有个孩子。
女主有钱有本事,却被情谊所困。
挣脱不得。
纠结辗转后,最终离了婚。开创了属于自己的事业。
算是女性成长。
沈辞从中读出了林栀清自身的挣扎。
或者说,知道林栀清经历的,应该都能从中读出林栀清的挣扎。
她想放弃。
但是挣脱不得。
她年少最情深义重之时,选择跟在沈文后面,成全沈文的事业。
沈文也是出了校园才知道,这世界上,厉害的人太多了,他又算得了什么?
他一次又一次的问林栀清,问他是不是很没用?
林栀清能怎么办?
那会儿刚结婚。
她刚怀孕。
最是爱的深切的时候。
她一边孕吐,一边写着小说,一边安慰着沈文,跟他说:“我相信你。你一定能成就自己的事业的。”
于是沈文开始到处跑。
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
其实再往深处剖析,她悔的不是教夫婿觅封侯,而是放弃了自己。
她毕业就结了婚,离开了江城,在各地辗转,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如果说,《白头吟》的开文是她对自我的找回。
那么,几次断更则是她的不确定。
如今再次更新,沈辞忽的就有了希望。
摸出手机,发了条消息过去。
—g:妈妈,你在家吗?
林栀清回的也很快。
—妈妈:在呀?怎么了?
沈辞摩挲着手机,吐出一口气,很是郑重的发了条消息过去。
—g:妈妈,我晚上有事跟你说,你有时间吗?
—妈妈:好呀。
于是一整个下午加上晚自习他都没有去找老黄,只是刷完一套卷子,就去下意识的抬头看看时间。
晚自习一下课,就恨不得立即回家。
谢长宴推了他一把:“快走快走。饿死了,回家吃点儿东西。”
京口晚自习下课晚,十一月的江城也没了蝉鸣声,只有风声簌簌。街道上的灯光由于秋日变黄的树叶打下来时显得更加温和。
沈辞步伐很快。
谢长宴有意识的落后了几步,看着沈辞穿过江城的秋,要去寻找曾丢失的冬日。
心里蓦地就柔软了下来。
他觉得沈辞真的很好。
身上有股子矛盾感。
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其实什么都在意。
他在意林栀清,很在意。
并且,觉得自己亏欠她。
这种矛盾感几乎要冲出少年人单薄的脊背,逼着他往前走。
逼着他甩开所有人往前走。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沈辞忽的又回了回头,站在原地等他,喊了喊他:“谢长宴。”
他回头了。
他没有甩开他。
谢长宴快走了两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