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到家的时候,林栀清刚出书房。
看他进来了,下意识低头看了看时间,惊讶道:“今天怎么这么早?妈妈以为你还需要一会儿呢,正准备去做点儿吃的。到时候边吃边聊。”
沈辞放下了包。
跟着林栀清一起进了厨房。
“做什么吃的?”
“番茄鸡蛋面。”
林栀清这几天都在家。
家里的生活气息猛的又多了些。
冰箱里塞满了吃的。
林栀清拿了几个西红柿和鸡蛋出来。
一边用热水把西红柿的皮给烫剥了,一边开口说着:“我不知道你想和我聊什么,但是妈妈很开心。”
刚知道自己怀孕的时候,她是想做个好妈妈的。
只是后来……
沈辞没有开口说话,想必,已经回房间了吧。
不怪他。
是她先没有做好一个好妈妈的,又怎么能要求孩子对她温和又细致呢?
林栀清摇了摇头,打散了鸡蛋,用筷子轻轻搅拌着。
一抬头,就发现沈辞倚在门口。身上背着的包放在了椅子上,向前伸了伸手,把她手里要搅拌的鸡蛋液端了过去,低着头垂着眼,认真的搅拌着。
厨房的灯光打在他身上,与身后江城的夜色相融合,恍恍惚惚间,就是这些年。
林栀清低了低头,抬手擦了擦眼角,终于再次开口,是笑着的:“这番茄鸡蛋面的做法还是妈妈跟着年少时喜欢的一个演员学的。”
她年少时喜欢的演员有且只有一个。
苏黎。
谢长宴的妈妈。
“当时演员还是很敢说的。她说她做饭其实不好吃,只有番茄鸡蛋面做的很好。她喜欢做给爱的人吃。有一种幸福感。”
“可惜了,等我写的小说足以和她合作的时候,她已经出意外去世了。”
油已下锅。
她没有注意到,刚刚她说—「她喜欢做给爱的人吃。」时,沈辞骤然顿住了动作。拿碗的那只手都在微微颤抖。
只是回头接过了沈辞手中的碗,看他不说话,又问了句:“怎么了?”
沈辞摇头。
抽烟机打开,发出极小声的轰鸣声。
可沈辞的声音比轰鸣声还要小。
他问:“苏影后真的说过喜欢做给爱的人吃吗?”
林栀清听到了。
没回头,只是点头:“是啊。当时她已经结婚了,孩子都生了,那次是产后第一次亮相。我记得很清楚,苏黎当时还和主持人开了个玩笑,说从小培养,等她这次节目录完了,就回去教孩子做番茄鸡蛋面。”
一份很家常的番茄鸡蛋面。
却被苏黎寄托了一份很浓重的情感。
喜欢、爱。
沈辞倚在门边上久久的没有说话。
林栀清动作很快,等沈辞再抬眼的时候,林栀清已经在盛面了。
厨房里有着氤氲的白雾,锅里冒着热气,番茄的味道溢了出来。
沈辞过去端碗。
两人对坐在餐桌上。
灯打开。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坐在家里一起吃顿饭了。难免唏嘘。
林栀清做的番茄鸡蛋面很好吃,里面有藏不住的爱意。
那是一个母亲自认为对孩子的亏欠、愧疚。
全融到了一起。
沈辞吃的干干净净,林栀清要去洗碗,被沈辞接了过来。
林栀清坐在那儿看着。
十数年的时光将当初那个孩子身量拉高,成了如今的模样。
什么都好,就是太冷了些。
却又怪不了他。
是她没有给他爱,没有教他怎么去爱。
甚至,还一次一次的伤害他。
曾经她对沈辞说,都是因为他,沈文才会出轨。
怎么会呢?
自己当初是失心疯了吗?
沈文的错又怎么能归结到沈辞身上呢?
午夜总是情绪泛滥,林栀清再次红了眼。
沈辞出来的时候,林栀清已经收敛好了情绪,问他:“阿辞,你是想让妈妈去参加家长会对吗?”
家长会的通知老黄已发在了家长群里。
沈辞僵在了原地。
良久,才点头。
有些小心翼翼:“可以吗?”
“可以。”
只是收敛好的情绪再也压不住了,拼了命的往外放。
林栀清低了头:“阿辞,对不起。妈妈这次一定去。”
沈辞茫然抬头。
江城秋日的风穿过十三层高楼灌了进来。
吹的猎猎作响。
像是要从江城吹到北京,以秋风消解冬雪。
“阿辞,真的对不起。以前的事,真的对不起。”
冬雪既消。
沈辞很是坚定的摇摇头:“没关系。那些事,我都不记得了。”
林栀清还要接着写文,看沈辞要去洗漱了就再次进了书房。
没一会儿,就听到敲门声。
打开,是沈辞。
头发湿漉漉的还没吹。
脖颈处挂着一块白毛巾。
手里端着一旁洗好的水果,递给她,弯着眼跟她说:“妈妈,早点儿休息。”
林栀清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像是有什么紧紧封住了喉咙。
只能点了点头。
沈辞还是没走。
只是踌躇着。
电脑屏幕的光亮着,那还是当年macbookair刚出不久时,林栀清买的。
当时她用的那台电脑已经要开不了机了。
迫不得已,才难得的对自己好一点。
如今,这台电脑,也已经用了好多年了。
“妈妈,你以后对自己好点。”
喉咙开始泛酸。
林栀清无声点头。
沈辞再次沉默了下来。
末了,终于又开口,问:“妈妈,你真的会来吗?”
“会的。”
喉咙冲脱了束缚。
带的声音哽塞。
“会的。一定会的。”
“妈妈发誓。”
目送着沈辞进了房间,林栀清才回去。
屏幕上的文档已经十几万字了。
修修改改、删删减减,时至现在,终于满意。
放在一旁的手机亮了一下,是沈文的消息。
—沈文:周五过来南京一趟。给我带点儿东西过来。
把争论视而不见。
依旧是命令的语气。
高高在上。
林栀清当没看到。
她周五是要去给阿辞开家长会的。
缺席了那么多次,这一次,一定要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