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九点多快十点了。
手机信息还停留在和谢长宴的聊天记录上。
—欲盖弥彰:抱歉辞哥,老爷子突然病了。这会儿在医院。
—g:地址。
谢长宴发了地址过来。
他知道,自己一定是要过去的。
为了谢长宴也是为了老爷子。
所幸,谢长宴很懂他。
一走进医院,沈辞就觉得有一股子消毒水味扑了上来。
江城晚间下了秋雨,雾霭霭的笼在医院的白色建筑上,已九点多了,只有急诊那边还亮着光,跑过去时,穿过一截又一截树枝投下的昏影,沈辞一边跑一边昏沉沉的想着,这时候的医院倒是挺像无限流副本的。
只希望谢老爷子平安无虞。
还没跑到大楼,就看向前面站了个人,是谢长宴。
夜色融融,许是生日人多的缘故,难得的穿了个正装,和平日里那种穿着完全不一样,平日里身上的那股少年气几乎要溢出来,而现在却被压的死死的。
这一瞬间,沈辞觉得谢长宴身上似乎多了什么,又像是变了什么。
可是说不清。
只能停了下来,喊了一句:“谢长宴。”
谢长宴抬头,树木静悄,肩膀上被夜雨洇湿了一块,显得有些落寞。
不过那股子落寞在看到他的时候,消失殆尽。
迎了上来:“辞哥。”
“你怎么下来了?谢爷爷怎么样了?”
出门的急,沈辞身上的酒红色卫衣都没来得及换下去,只是在外面套了件牛仔外套。
谢长宴的目光在卫衣露出来的地方落了一下。
“太吵了。老爷子还在手术室,倒是没什么生命危险。”
谢长宴的声音很低还有些飘渺,像是累了一天终于找到了归宿,只想好好休息,不想再说什么了。
跟着上去,才发现手术室门口围坐了一群人。
最中间的谢应书臂弯里搭着件外套,十二月的夜里,只穿了件白衬衫,白衬衫的袖口也折了起来,露出手腕间的腕表,正在讲着话:“行了,老爷子年纪大了,很多事不计较。但,作为谢家的孩子,我是一定要计较的。”
“今天这事,过不去。”
“真当我谢应书好说话呢?”
围着他的人点头哈腰的说着是是是。
还有个穿着西装的倚在一边,时不时的往那边扫一眼,抬眼间,竟让沈辞觉得有些熟悉。
直到走近,才想起来,那个抬眼的瞬间,特别像谢应书和谢长宴,那种被润出来的矜贵气的。
想必,应该是谢长宴的哪个叔叔吧。
谢应书又说了一句,往这边看了一眼,挥了挥手,拿着外套坐在了他们旁边。
“沈辞来了?”
“嗯。”
怕谢应书多想,又解释了一句:“我还没回国的时候,就认识谢爷爷了。”
“我知道。老爷子说过。”
谢应书揉了揉眉心。说了句:“这一天天的都什么事。”
都是没吃饭过来的,这会儿等得焦心,却也不能不吃东西,谢长宴干脆带着沈辞下去去给他们买些吃的。
谢应书跟了下来,出了医院大楼就点了根烟。
真的戒了很久了,这会儿陡然的还被呛了一下。
沈辞跟在他们旁边,谢长宴低低的解释了句:“老爷子就是被气的。”
的确是被气的。
再往前追一下,年纪是真的大了。
今天来的人多,孩子也多。
几个熊孩子对那株桂花树下了手,拿弹弓往上打。把桂花树的枝干打得一片狼藉。
谢老爷子看到了,一下子就急火攻心了起来。
也是今天,谢长宴才知道,谢家的那株桂花树是他爸出生那年老爷子亲手种下的。
种的时候,谢长宴的奶奶就抱着孩子站在一旁看着。
老爷子一辈子刚强儒雅,好面子,只有一次在人前失态,掉下了眼泪。
那年,妻子病重离世,最疼爱的孩子出了车祸,没有救回来。
也是那一年,谢老爷子亲手抚养起了谢长宴。
那株桂花树,对老爷子来说,意义是不同的。
人老了,总爱回忆以前,那株桂花树就是他的寄托。
出了医院大门,谢长宴低头接了个电话:“嗯,对,是桂花树。好,到时候我让人过去接您,麻烦陈教授了。”
谢应识正在挑东西,没听到在说什么,问了一句:“怎么了?”
谢长宴摇摇头:“没什么。约了个南林业桂花研究中心的主任,请他帮忙看看家里的那株桂花树。毕竟,”
说到后面,愣了一下。
直勾勾的往一边看去。
谢应书跟着看了过去。
只见沈辞正在一排甜品里挑着,每拿起一个,放在手里看看,然后再对比一下,仔细看,能看见挑出的都是各种带着「蛋糕」两个字的甜品。
另一只手上还拿着一盒泡面,番茄鸡蛋口味的。
还有一把蜡烛。
那种生日用的彩色蜡烛。
很多便利店都有的那种。
挺普通的。
就是,和这些东西结合起来,就不普通了。
谢应书愣了一下,没问谢长宴咽下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只是说了一句:“你今天原本打算是去找沈辞过生日的?”
“是。”
原本是这样的。
谢应书叹了口气,先出去了。
沈辞还在挑着。
谢长宴不爱吃甜的,他给订的蛋糕是不太甜的,可,蛋糕还没拿,再说了,来的还是医院,就算拿了,也不好带过来。
这会儿只能在这儿挑一个了。
首先,得不太甜。
一眼看过去,都是谢长宴不会喜欢的甜度。
愁死了。
正要把手上的甜品蛋糕放下去,旁边忽的伸过来一只手,拿住了那个蛋糕,声音响在他耳边,说:“就这个。我喜欢这个。”
沈辞垂眼看了看,巧克力的。
谢长宴不喜欢这个口味,喜欢这个口味的,是他。
“不再挑挑了吗?”
“不了,就这个。”
沈辞抱着东西去付了钱,要了热水泡了泡面,泡面蒸腾的水汽往上扑着,便利店内的灯光打在他身上,朦朦胧胧间,攥的谢长宴心脏一个劲的往外蹦。
“今天是你生日,他们说,过生日是要吃长寿面的。没有长寿面,吃碗泡面吧。”
他不清楚国内过生日会做什么,只能一点点的在网上查着。
他想让他过一个很好的生日,也不是,是希望他岁岁年年都开开心心的。
谢长宴低头看着,泡面旁还摆着一个甜品小蛋糕,上面插着蜡烛。
他生在谢家,自小过生日就富贵,每年过生日,身边围的都是人。
从未过过这么「简朴」的生日。
可他心里,却满的厉害。
快要溢出来的那种。
沈辞看着他,说:“谢长宴,生日快乐。”
谢长宴抬手在眼角处按了一下,再开口,声音恢复成了以往的样子,笑着问:“辞哥,我们也算是认识好多年了,你就祝我生日快乐啊?”
只是一句打趣。
他看出了沈辞身上有些纠结挫败,明白在这给他过生日非他所想,很奇怪是不是?明明是他生日,结果,不开心的是沈辞。
他想让沈辞开心些。
结果,听到了句:“谢长宴,以后每一年生日,我都会陪着你。”
少年人的许诺最轻也最重。
总是看似随意的说出口,而又拼命的往心里记,一辈子也不会忘。
说了每一年,就是每一年的。
一年都不能少。
“好。”
那时最年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