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只见一个由八人抬着的轿子正缓缓地朝这边走来。
男子神情慵懒地斜倚在轿子上,身上穿着一件黑色长袍,袍袖随风飘动。
旁边跟着几十个东厂番子,宫女手撑明黄华盖走在一旁,气贯如虹。
由于纱幔遮住了男子的面容,白钰无法看清他的长相。但从他身旁的架势来看,可以推测出此人身份绝不简单。
那些侍卫和百姓见到这个阵仗,连忙跪下来行礼,并高呼“九千岁吉祥……”
然而,那男子却轻轻一挥手,阻止了他们的动作,他的目光穿过人群,径直投向了白钰。
两人对视几秒后,男子挥了挥手,轿撵便继续向前开动。
白钰静静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琢磨:这人会是谁呢?
一旁的侍卫不耐烦地催促道:“快点!别耽误时间,要是误了事,你负责吗?我们几个还要赶着去给太后娘娘复命呢!”
白钰轻哼一声,不再多想,随着侍卫一同离去。
“抬走,下一个!”
冰冷的命令声在阴暗的屋子里回荡。
“啊,求求你了饶过我吧,我真的不想死啊,啊!!!”
屋子里满是人发出的嘶声与哀嚎声,响彻了整个房间,白钰刚刚踏入屋内,心中就不禁泛起一丝凉意。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不禁感到一阵压抑与不安。
满地都是鲜血,触目惊心,太后的这一刑罚,摆明了就是要让他受尽屈辱。
关键是,这刑罚年纪小了还勉强抵得住。
年纪大一点,健壮了,所带来的危险便会成倍增加,而承受的痛苦更是会达到十倍之多。
一个刀匠拿着灰土,还有绳子走了过来,看向白钰,一脸惋惜:
“长的如此俊俏,却要受此酷刑,可惜了。
白钰冷视着她,声音冰冷:“要动手就快点,别磨磨蹭蹭的,我都不怕你们怕什么?”
他的话音刚落,隔壁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显然是又一个孩童没能承受住这非人的折磨,已然断气。
几个人连忙抬起那刚刚断气的孩童尸体,从白钰身边走过,向门外运送而去。
白钰这下不得不承认,自己内心开始有些恐慌了,甚至感觉下面有阵阵凉意袭来。
刀匠擦拭着手中的刀子,笑着看向他,“等会儿你就忍耐一下吧,若是成功了还好,若是失败了那只能将你扔去乱葬岗了。”
然后,又拿起绳子勒住了白钰的手腕和脚踝,以确保他不会乱动。
“来人,把他的衣裳给我扒了!”刀匠吩咐道。
是!”几个人纷纷上前,按住白钰,刀匠则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啧啧叹息道:
“真是可惜了,你说你做什么不好,非要与太后娘娘作对,真是白白浪费了这身美人坯子。”
刀匠擦了下流下的鼻血,眼睛发光道:“这个刀太小,处理不干净。去,换一把大点的刀过来。”
小厮连忙递了把大刀给他。
刀匠在手上吐了一口唾沫,挥起刀,狠狠地向白钰的身上砍去……
正当刀要落下的时候,忽然一只苍劲有力的大手拦住了他的胳膊。
刀匠吃痛,忍不住叫出声来,回头看去,但见一个戴着狼牙面具的男子拦住了他。
回头看去,刀匠瞬间就愣住了,结结巴巴地道:“九……九千岁吉祥。”
司临夜淡淡地嗯了一声,面无表情地道:“不必来真的,太后那边交给本座处理,把他带走吧。”
刀匠虽然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服从了命令,“是!”他收起刀,转身离去。
翌日。
“我这是在哪啊……我现在……还活着?”
白钰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脚已被吊起,呈大字型展开,拴在了教坊司二楼最为显眼的位置。
他连忙起身,想看看自己的那个啥还在不在。
可四肢被链子拴的太紧,连动都动不了。
自从昨日被人送进来后,他就被人换了一身清凉的服装,露出了大半个胸膛,头发上还簪着花。
然而,这般模样却毫无庸俗之感,反倒透出一种清秀柔和的美感。
关键是,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个完整的人。
“这是新招的教坊司头牌吗?模样好生俊俏。”一个女子好奇地从他身边走过,手里轻摇着团扇,与并肩的男子又打又闹。
一个醉鬼扶着她的肩膀,肥头大耳,打着醉嗝说道:“那可不是,听说好像还是当朝的太傅呢,因为得罪了太后,所以才被贬到了这里来。”
女子惋惜地“哦”了一声,摇了摇头。
对于这种情况,她并没有丝毫嘲笑之意,因为来到这里的大多是因家里父兄犯错才被贬来的。
大家同是天涯沦落人罢了。
客人们围坐在一起,觥筹交错,举杯畅饮。
“你们听说了吗?现在敌军快要打进来了!朝廷眼看都要招架不住了呢。”
另一个客人回应道:“管他呢!我们只要尽情玩乐就好,只要不影响到我们的歌舞升平就行了。”
屋里到处弥漫着浓浓的脂粉气味,房间里有一群手持琵琶的女子,弹唱着婉转动听的小曲儿。
来来往往的人们都向白钰投来好奇的眼光,白钰被人盯得十分难受,只好用披散的长发遮住羞耻的面容。
“花妈妈,这就是你们今日新来的花魁吧,本公子花一千两买他一夜。”
只见一个穿着富裕的公子哥丢了一大堆票子,坐在了白钰的身边,一脸醉醺醺地看着他。
“好嘞。”花妈妈笑眯眯地数着银票,而后笑着对他说道:“公子果然是好眼光,这确实是我们的头牌,乃是荒野之地的一绝哦。”
“今日是他初次出台的大日子,你还是他的第一个客人呢。你们吃好玩好,有什么需要再跟我说。”
说罢,花妈妈的目光悠悠地看向白钰,脸上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小钰啊,这里的规矩昨日我都已经教给你了,接下来该如何照顾客人,不用我再多说了吧。”
白钰自然记得,因为他的样貌姣好,若是将客人伺候得好,就能挣得多别人十倍的银子。
这样一来,花妈妈便能忽视他罪臣的身份,保他今后在这里如明珠一般被人捧着,不会让他受委屈。
但若他敢反抗,必将把他打得皮开肉绽,直到他听话为止。
公子哥喝完酒,随手扔掉了酒坛子,微微俯身,伸手就要去解白钰的衣裳。
“美人长得可真俊俏啊!”
白钰下意识地想要躲闪,可奈何手脚上都被拴着沉重的链子,难以动弹。
他强忍着心里的厌恶,看着公子哥道:“想玩可以,你得先把我解开。”
男子并不相信,反问道:“万一你跑了怎么办?”
白钰强一脸镇定地看着他,说道:“这是二楼,这里有这么多人看着,即使我跑,还没下楼梯就会被人给抓回来。”
“我已经想清楚了,与其换来一顿毒打,不如安于现状。”
“再者说,总不能把我拴着就这样玩吧,连翻身都翻不了。”
公子哥一想,觉得有理,于是伸手卸下了拴在床上的铁链,随手扔在了地上。
白钰嘴角微微一弯,他知道准备好的时机到了。
“来,先喝杯酒暖暖身子。”白钰拿起桌上的酒,装作要喂给男子一口的样子。
公子哥一脸享受的接过他递来的酒,一饮而尽,“美人送来的酒,果然好喝。”
白钰一边给对方倒酒,一边轻声说道:“公子喜欢就好。”
说完,他将酒杯递给对方,然后快速转身,一路朝着窗子边跑去。
公子哥如梦初醒,连忙伸手就要将他拉扯回来,大声喊道:
“你干什么,想反悔?这里是二楼,你跳下去不要命了?”
白钰先前也不是没有陪皇上练过武功,动作十分矫健。
他连忙褪去了被人抓着的外衣,顺着窗户一跃而下。
“砰!”
随即,楼底下传来一阵重重的坠落声。
公子哥吓得心里一哆嗦,愣了半秒,连忙对着花妈妈喊道:“不好了,快来人啊,出人命了!”
花妈妈一听,心里不由得暗叫一声不好:此人可是朝廷要犯,万一被他跑了或者摔死了,这可该如何向朝廷交代啊。
于是她便快速地挥手叫人,着急忙慌地喊道:“来人啊,白钰逃跑了,快给我拽住他!”
“是!”几个小厮连酒也顾不得喝了,抄起一边的棍子,快速顺着楼梯向下跑去。
白钰随着窗户重重的摔了下去,不偏不倚地跌入了一顶正缓缓行来的花轿之中。
花轿盖子瞬间碎的四分五裂。
轿内的新娘,原本端庄地坐着。下一秒也直接被他砸晕了过去,身体无力地倒在一旁。
一路上,锣鼓喧天。马轿前方走着的都是绣春刀挎腰,身穿鱼尾服的东厂番子。这些人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看起来格外的残酷暴戾。
当这些东厂番子经过时,路上的行人纷纷自觉地退到两旁,恭敬地低下头:“千岁,千岁,千千岁。”
白钰没注意到外面的动静,只是不停摇晃着新娘子的身体,想要叫醒她,为自己的鲁莽行为道歉。
定睛一看,这不正是太后身边的丫鬟宝珠吗?
白钰心中一惊,连忙掀开轿帘的一角,向外望去。
只见几个五大三粗的男子正气势汹汹地从教坊司的方向追来,口中呼喊着:“别跑!”
白钰心下一紧,他连忙放下马帘,一脸紧张地坐回轿子内。
没办法,这会儿下轿也不合适。
但见那几个壮汉面色铁青的站在马路上,望着他的马车,却不敢上前拦轿,气的连连拍着大腿。
“这个小兔崽子,居然让他给跑了!”
白钰长舒了口气,连忙将宝珠身上的一些饰品和喜服脱下,然后三下五除二穿在了自己身上。
而后随着马轿一路西行,最终到了东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