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堇对贾瑚的运动神经一向是很佩服的,所以让出身后挂着的世界地图时他是信心满满且好奇十足的,好久没有出过门了,他很想去个从前没有去过的地方。
然后……
他就眼睁睁地看着贾瑚把飞镖扎到了贝加尔湖畔。
“这个……要算么?”贾瑚略显迟疑地问道。在他所属时空的任何时代,这片地儿基本都不属于他的国家,他这一镖好像扎得远了点。
“也不是不能算,早晚都是我们的地盘,可问题是……”司徒堇的想法其实和贾瑚差不多,他说到一半顿了顿,叹气道:“如今这里还是真皋人的老巢,我俩好像真去不了。”
自从那年和真皋人议了和两国互开边市进行贸易以来,大盛朝的北方边境着实安稳了好些年。起初,真皋人是打不过司徒焞,不议和也不行,根本没有他们选择的余地。后来,真皋人是说不过司徒煜,被迫答应了许多他们觉得不公平的条件。再后来,真皋人的经济命脉就被大盛朝牢牢地掐住了,他们一方面感觉很不爽,另一方面又享受着这种不爽带来的好处。
没有什么人是天生好战的,绝大多数时候不过是活不下去了,只能舍命一博,赢了就能活下去,输了也不太亏。如今多了种活法,谁还愿意动不动就和人打得要死要活,他们又不是不会算账。对于这种情形,真皋的某些贵族是很不满的,所以他们带着自己的部落子民西迁了。剩下的真皋人和大盛朝相处就更愉快了,各种皮毛、茶叶、铁骑的交易越发频繁。
只是双方相处再融洽,现阶段也是两个不同的国家,以司徒堇的储君身份,万没可能进入对方的腹地进行冒险。
“那就换个地儿,这回你来扎。”贾瑚说话的时候还在盯着贝加尔湖,眼神颇有些不舍,“真皋人其实不足为虑,早晚得被咱们给融合了,可乌拉尔山那边,还有个对出海口念念不忘的……”
“放心,咱不给他们机会。”司徒堇边说边拿起飞镖,一边打量位置一边许诺道:“等以后有空了,我们到贝加尔湖畔钓鱼去。”他还记得贾瑚之前提过一嘴这事儿。
“当然不能给了,亚洲就得是亚洲人的亚洲。”贾瑚看上的可不只是贝加尔湖,还有乌拉尔山以东大量的无主之地。
无论是对农耕民族还是游牧民族来说,那些苦寒之地在现阶段都是没有意义的,可那片土地蕴含的丰富资源到了工业时代,贾瑚每每想到这里就有些不甘心……
“可惜那边的自然条件实在是太恶劣了,现在根本没法开发,更别说实际占有了。”司徒堇暗下决心,这回无论如何他都要先下手为强,把西伯利亚握在自己手上。
“只要我们比沙俄先完成工业革命,他们就永远都是欧洲国家了。”一个欧洲国家四分之三的领土在亚洲,对稍微有点强迫倾向的贾瑚来说实在太不友好了。
“要不我们岂不是白忙活一场……”司徒堇话音未落就一镖扔了出去,位置有点靠下,刚好落在海上,距离吕宋岛不是很远的样子。
“这回不错,在吕宋岛边上,我要想去回去收拾收拾,下个月就能出发。”南洋的岛屿太多了,只放一个兄弟过去皇帝有点不放心,就让大堂侄也留在了那边,贾瑚和司徒坚也是很熟的。
见贾瑚脸上的表情不似开玩笑,司徒堇忙道:“你是能去吕宋岛没错,可我去不了呀……”这年头的航行速度还是不够,航海的安全性也还有待提高,谁也不敢让太子殿下以身涉险。
“那就再投一回好了,你来我来?你想去哪儿?”贾瑚摆出一副你想去哪儿我就投哪儿的架势,看起来十分唬人。
“你看着办,不要太远,时间太长我爹不会准假。”司徒堇绝口不提自己对马车的抵触,上回去江南巡视,打从下了船他就再也没有上过马车,天天骑着马到处晃悠,谁劝也不好使。
贾瑚成竹在胸地点点头:“那你看好了,保证不远。”这一镖果真扎得不算远,刚好扎在洞庭湖上。
“就是这里了。”司徒堇急忙拍了板,跟贝加尔湖和吕宋岛比起来,洞庭湖算是很不错的选择了。
两人的旅行地点定得十分爽快,可时间就不是那么容易安排了,根本做不到贾瑚想的说走就走。
司徒堇首先要向司徒焕打申请,说明自己出门的缘由和目的,再看皇帝的心情够不够好,是否愿意准假。司徒焕是个比他儿子还要宅的人,自从那年迁了都就再也没有出过宫,连去郊外打个猎都嫌懒得走。不过皇帝自己宅归宅,却不介意放儿子出门,不然那年也不会让司徒堇回旧都巡视了。
等到司徒堇确定能出门了,东宫一干人才能开始工作交接。
荣国公府最近热闹得很,林墨玉从姑苏回来了,贾琏又要等着尚主。
这日,王夫人收到妹妹薛姨妈的一封信,说是儿子薛蟠惹了祸,想求贾家帮个小忙。贾瑚去给史太夫人请安,无意中听到半句,当时就上了心,原来剧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王夫人并不会向贾瑚求助,虽然他是贾家在朝上最能说得起话的人。她甚至都不想让贾瑚知道这件事,只是贾瑚对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太过清楚,仅仅听了只言片语就什么都知道了。
甄家的事发生得太早,那时的贾瑚根本没有干涉的能力,等他有这个本事了,英莲早就不知所踪了。不过如今,原著的剧情又衔接上了,贾瑚打算出手管一管,他对“金玉良缘”没啥兴趣。
虽说贾雨村的命运早被林墨玉蝴蝶掉了,可只要“护官符”还在,就难免还会有张雨村王雨村李雨村的出现。偏偏英莲的身份又比较特殊,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贾瑚很乐意救她一回。
贾瑚没让王夫人知道自己的打算,他也没有亲自出手,他只是在进宫时跟司徒堇提了提这个事。比起他,这种事还是司徒堇亲自出马更名正言顺,至于薛蟠和薛家的命运如何,贾瑚不在乎。
和贾瑚一样,贾琏对二房发生的事兴趣一向不大,他最近最头痛的就是即将尚主一事。
宜兴公主,皇帝夫妇的嫡长女,太子殿下唯一的胞妹。贾琏光是用想的就知道这位主儿的脾气肯定好不到哪里去,再想想婚后一辈子都要被人管束起来,如何开心地起来。
“你不必如此为难,宜兴公主的脾气据说还是不错的,待人也很温柔。”贾瑚只在宜兴公主很小的时候见过她两回,他对她更多的了解其实来自原著,不过这就没有告诉贾琏的必要了。
“你确定?”天天都听长辈说尚了公主有什么好处,贾琏早就烦了。
贾瑚毫不迟疑地点点头:“我确定呀,太子殿下亲口说的。”既然尚主已成定局,他还是把贾琏安抚好比较踏实一点,好端端一桩婚事,何必闹出一些没必要的不愉快。
贾琏仔细想了想,他哥好像从来没有骗他的记录,心情稍微好了一点。其实贾琏自己也清楚,像他这样没多大本事的勋贵子弟,尚主多半是利大于弊的。可问题是,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就好,不适合说出来,更不适合天天挂在嘴边。他们家长辈就是太爱念叨这一点了,念得他对成亲毫无期待,总感觉像在完成什么任务似的。
搞定了贾琏之后贾瑚又问林墨玉,这趟回来有什么安排,是打算一鼓作气明年就参加春闱,还是准备再沉淀一下,四年以后再下场。
林墨玉笑着谢过贾瑚的关心,表示自己已经和父亲商量好了,明年暂时不下场,先读几年书,四年后再看情况。
贾瑚对此表示很认可,林墨玉年纪小,能中举不代表就能中进士,偏偏会试又是一考定终身。要是没考上还算好的,可以算作提前熟悉考场,可要是排名靠后,甚至中个同进士,就很麻烦了。
林墨玉进京前几年都是在宫学读书,这两年皇子们年纪渐长开始学着入朝办事,所以他去年回乡考试也等于是从宫学顺利毕业了。贾瑚因此又问了句,林墨玉此番再回京在哪里读书的问题。
闻及此言,林墨玉心知肚明地和贾瑚对视了眼,并双双苦笑起来。很显然,他们都知道贾家的族学不怎么靠谱。林墨玉随即表示,林如海对此早有安排,不然也不会让他回来了。
贾瑚闻言便不再多问,毕竟林如海是探花,养出的儿子也是解元,人家在读书这个事情上是又有天赋又有门路的,并不需要他来操心。反观他,自己不走科举这条路也就算了,借着张家的力量也没把贾琏教出来,下面的贾琮看着也不比贾琏好到哪里去。所以贾瑚连整顿贾家族学的心思都没有,除了贾珠他们这一辈就没哪个是爱读书的,他操心也是浪费力气。
司徒堇想着自己能正大光明和贾瑚出宫去玩,心情好得不得了。林皇后却想着长子孤家寡人一个,弟弟们却要陆续成亲了,他不想触景生情便要避开,对他越发心生怜爱。
司徒堇心里很清楚林皇后有点想歪了,可他又不敢多说什么,说浅了被人误会自己逞强,说深了更麻烦,这个时代接受不了他与贾瑚堂堂正正在一起。尤其他还不知道,太上皇和皇帝夫妇到底知道多少,他们的底线又在哪里。所以大多数时候,司徒堇只能摸着石头过河,他们提到自己就含含糊糊支应一声,他们不提权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司徒堇自己不会说,林皇后更不会故意提,话题很自然就转移开了:“我和你爹前儿去给老圣人请安,太后娘娘提了一件事,说是被圈着那位……”
“他们又出什么幺蛾子了?”司徒堇困惑地眨眨眼,他好像没听过这方面的传闻。
林皇后面无表情地摇摇头,她倒不是忌讳什么,就是单纯不想提及司徒煜这个名字:“说是那位的长子也到议婚的年龄了,问我和你爹有什么主意。”
能问自己这个问题,可见皇帝夫妇也在为难,可司徒堇还是先反问道:“我爹怎么说?”
林皇后轻轻叹了口气,苦笑道:“只说回去考虑考虑……”司徒煜罪不可赦,可他的孩子也是太上皇和太后的孙子,要如何处置他们的婚事,十分令人头痛。
司徒堇了然于心地点点头,对司徒焕的犹豫表示理解。皇帝过去与兄弟们的感情如何暂且不论,可从司徒煜算计他的那一刻起,两人之间的兄弟情肯定是不复存在了。能让司徒煜一家平平安安活到现在,已经是司徒焕看在太上皇和太后的面子上尽力忍耐了,还让皇帝操心侄子的终身大事,他心里肯定不爽。
而且这个事并不好办,办得太敷衍了,太上皇和太后会有想法,他们是皇帝的亲爹亲娘,他们的心情不能不顾及。办得隆重了更不行,皇帝自己心里过不去,他又不欠司徒煜什么。
“要不这样?给我堂弟一个镇国将军的爵位,也不要就藩了,办了婚事就在京里待着。日后堂弟堂妹们的亲事,三叔三婶的后事,也都有人操办了。”司徒堇心里明白,这些事都是做给太上皇和太后看的,他爹没心情搭理,他也不想拖泥带水,不如一次性都给解决了,省得日后再提起来,大家伙儿心里都不痛快。
林皇后凝神想了想,觉得这个尺度还可以,太上皇那边交待得过去,皇帝那边她劝一劝,差不多也能接受,脸上的表情也变得稍微轻快了些。
司徒堇趁机又问,他妹妹的食邑选好没有。公主下降不止有丰厚的嫁妆,还是有自己的食邑的,林皇后前段时间就在挑选,估计也挑得差不多了。
林皇后表示已经齐全了,但又觉得女儿年纪还小,想要再多留两年。
司徒堇对此不置可否,只说皇家和普通人家是不一样的。人家的儿子娶媳妇,娶进来就是自家人了,人家的闺女嫁出去,也就真是别人家的了。皇家的儿媳妇娶来当然也是自己人,可成年皇子就藩乃是祖训,谁也不敢违背,所以皇子们成了亲,断没有再留在京城的理由。反而是公主们好一点,她们都在京里开府,逢年过节也能回宫请安,比她们无召不能回京的兄弟们幸福多了。
林皇后想想也是,不由浅浅一笑,不过她随即告诉司徒堇,成亲后马上要就藩的只有司徒培,司徒基和司徒堂暂时不会走,皇帝打算留他们多住两年。
司徒堇先是愣了愣,很快就释然了,他有点猜到他爹的想法了。
林皇后生怕司徒堇多想,不经意又把话题带开了,叮嘱起了他即将到来的出行。在林皇后眼里,她儿子可不是出门游山玩水的,而是在帮皇帝办事,一路跋山涉水可辛苦了。
司徒堇毫不犹豫地把来自母亲的关心通通收下,都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他从来不爱哭,也有糖吃。
又过了些时日,眼看司徒培的王妃都要进门了,司徒堇才终于顺顺利利出了门。林皇后误以为司徒堇是出门为他爹办事的,这并不能算是完全的误会,因为皇帝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皇帝尚且没有资格想干嘛就干嘛,想去哪儿玩就去哪儿玩,更别说司徒堇一个皇太子了,随心所欲这四个字就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向皇帝打申请的时候,司徒堇一句废话都没说,要不司徒焕也不会这么轻松就把儿子放出了门。司徒堇的计划一开始就是工作为主,休息为辅,游山玩水这种事见缝插针地进行就可以了,他并没有本末倒置的想法。
出城以后,司徒堇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贾瑚:“我感觉我爹我娘要给我搞个儿子过来了……”除此之外司徒堇找不出其他合理的理由来解释皇帝夫妇不让双胞胎儿子就藩的行为了。
“此话怎讲?”贾瑚极其平静地问道,面上毫无惊讶之色。
“我爹不惜违背祖训,也不让老三、老四就藩,他总得有点目的吧?”要是司徒基和司徒堂能干点,司徒堇说不定还得怀疑他爹另有所图,偏偏他这对双胞胎弟弟一个比一个懒散,他也生不出其他想法,只能认为司徒焕打起了暂时还不存在的大孙子的主意。
贾瑚略略皱了皱眉,思忖道:“这么说的话,那俩在老圣人面前说得挺严重的……”虽然谈话的具体内容他们打探不到,可癞头和尚与跛足道人在宫里只见了太上皇却是不争的事实。
“说得严重点也好,帮我们省了多少事。”司徒堇从前还挺烦那两位的,觉得他们特别多事,现在对他们又有点好感了,“真让我们从头演到尾,难免不露出破绽,肯定也没现在效果好。”
贾瑚配的药属于跨时代产品,露馅的可能不大,可按照原来的计划他们还得想办法搞点引导,人多了就有可能某些细节照顾不到,和尚道士凭空插一脚,真是帮了他们的大忙。
“只说这件事的话,我们的确是获利者。可我就是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的逻辑是什么?会不会未来有一天他们就站在我们的反面了,我们却无能为力……”贾瑚真正讨厌的,是这种无能为力的失控感,那俩可是原著里的神仙,他很怕他们有个他和司徒堇不知道的终极目的。
“关于他们的目的,我还真有个想法……”司徒堇此言并非信口开河,他琢磨这事儿挺久了,就是一直没有证据,也就一直没有说给贾瑚听。
“什么目的?你说说看。”贾瑚有点意外地抬眼看向司徒堇,他是真的没有思路。
司徒堇和贾瑚对视了眼,轻声道:“我怀疑在他们的逻辑里,我是不该存在的。可他们又不能直接弄死我,为了拨乱反正,就只能想办法让我无后了。”
还能这样?贾瑚的眼神越发迷惑,他觉得司徒堇有先开枪再画靶子的嫌疑,可又没有办法反驳他,因为他的话自成一体,听起来还真是挺有道理的。
“那我呢?林家表弟呢?癞头和尚还给他和林妹妹玉了,这可是原著没有的剧情……”司徒堇一通解释,搞得贾瑚更混乱了,他觉得和尚道士的行为真的有点缺乏逻辑。
“你是漏网之鱼,他们……”司徒堇这回真是信口开河了,“是这篇同人的主角。”
贾瑚彻底无语,半晌方轻笑道:“算了,不管他们了,我们也管不了。打铁还得自身硬,就算是他们不要你有子嗣好了,老圣人和圣人也是想办法给你搞个儿子过来,而不是直接把你换掉。”
“把我换了他们不亏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继承人可不是想要就能有的。”司徒堇自信满满地挑了挑眉,“你们家不也一样,要不是全家人都指着你光大家业,谁会由着你自在这么些年?”
贾瑚想想也是,又问道:“薛家那边有消息传过来吗?”有林墨玉在,贾宝玉根本没机会和林黛玉多接触,“木石前盟”肯定是没戏了。如果薛家不能进京,“金玉良缘”大概率也没了。
司徒堇摇摇头:“暂时还没消息,不过我已经吩咐下去,让他们严格遵守律法,不得贪赃枉法。”他不知道也就算了,撞枪口了还能跑掉就显得有点过分了。
贾瑚知道司徒堇上了心就不多问了,他估计后续的发展和自己的预计差不离。
“洞庭湖有什么好玩的没有?”沿途该做些什么司徒堇早早就做好规划了,还向皇帝报备过了,可到了目的地要做什么,他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
“洞庭湖有个君山岛,丐帮总部就在那里,我早就想去瞧瞧。”贾瑚一本正经地回道。
“君山岛?丐帮总部?这又是什么电影呀?”司徒堇已经摸清贾瑚的规律了,他特别喜欢打卡影视剧的名场面,偏偏两人的时空在影视作品这种细节上并不同步,缺少了些共同语言。
“这回不是电影了,是武侠小说……”贾瑚兴致勃勃地和司徒堇分享起了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