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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番外三 子嗣

作者:紫月纱依 当前章节:9951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20:23

当今皇帝还不是皇帝的时候,司徒堇真情实感担心过好几回他的性命。

毕竟,在司徒堇学过的历史里司徒焕并未得到善终,而是以废太子的身份郁郁而终。

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司徒堇都在为了他爹的储位可能不保忧心忡忡。谁让他是学历史的,历代废太子都是什么下场,估计没几个人能比司徒堇说得更清楚。

祖父祖母的偏心不是假的,虽然他们偏爱的对象各自不同。自家亲爹不受待见更是明摆着的,再联想到他历史上的最后结局,司徒堇被吓得战战兢兢,在司徒桤面前没少费力刷脸。

好在司徒桤到底是个比较讲规矩的皇帝,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易储。一众皇孙里头,司徒堇的表现太过一骑绝尘,皇帝原有的几分犹豫也因此被打消了。

原本,司徒桤打消了易储的念头对东宫一家人来说都是天大的好事,司徒堇更是可以就此松口气了。不料司徒煜又作上妖了,还连巫蛊魇镇之术都搞了出来,搞得宫里宫外乱成了一锅粥。

虽然事情的最终结果是好的,不仅司徒煜被废被圈紧了,被他牵连的司徒焞也被司徒桤打发去了南洋诸岛进行屯垦,司徒焕的太子之位从此高枕无忧。可司徒堇着实被吓到了,这个奇葩的时空连神仙鬼怪都能存在,会不会人的命运也是无法改变的。再想想司徒桤注定高寿的命运,司徒堇偶尔甚至会担心,他爹真能熬到登基那一天吗。

没等司徒堇焦虑多久,历史的惯性就发挥作用了,司徒桤竟然因为身体原因退位了,和原来的历史一样当起了太上皇,只是新皇的人选从司徒煜变成了司徒焕。

司徒焕顺利登基,司徒堇也从皇太孙升级到了皇太子,心中的焦虑从此一扫而空。

因为弟弟们都太过慵懒和废材,哪怕司徒堇无妻无子,他的储君之位也无人可以动摇。比起易储这种高难度的操作,给太子殿下过继个儿子简单多了,朝中大臣几乎就此达成了一致。

以前学历史的时候,司徒堇看到过一个说法,说是太子和皇帝的年龄太过接近的,随着皇帝岁数的增加,无论父子关系曾经有多亲密,都会走向不可挽回的破裂。

对年迈的老皇帝来说,年富力强的继承人犹如洪水猛兽一般可怕。

司徒堇对这个说法半信半疑,理论上他觉得这一套说得通,也能解释历史上很多废太子的命运。可落到自己身上,他又觉得凡事都有特例,这种事与他肯定毫无关系。

较之司徒焕当太子那些年的各种战战兢兢,司徒堇的储君之位坐得稳当多了。一方面可能是司徒堇在能力上明显高出弟弟们一筹,另一方面也可能是皇帝自己淋过雨就不忍心再委屈儿子了。

总之,打从司徒焕登基算起,司徒堇的日子就过得十分忙碌且安稳。忙碌是因为皇帝对长子的信任度超标,越重要的事越乐意交给他办,司徒堇自然忙得不可开交了。安稳亦是同理,谁家不被信任和重视的储君能被委以重任,所以司徒堇忙得十分安心。再说了,他爹也不是只会压榨儿子,隔段时间还会放他出宫转转,也给司徒堇提供了不少公费旅游兼谈恋爱的机会。

司徒堇原本以为这种惬意的生活还能过上许多年的,却不曾想它竟戛然而止了。

延庆八年冬,大盛朝第三代皇帝司徒焕驾崩,享年四十八岁。

皇帝的病来得有些急,可刚开始时谁也没有太过在意,包括皇帝自己。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身强体健活蹦乱跳如太子殿下还能在盛夏季节把自己搞风热了,让太医院提心吊胆忙活了小半个月。身宽体胖不爱动弹的皇帝在秋冬时节得个风寒就更不稀奇了,这种事不说司空见惯,起码也是年年上演,太医们处理起来都很有经验了。

谁知今年的情况有些特殊,太医们给皇帝诊过脉就照例开了方,但是服药过后皇帝的病情并没有得到缓解,反而进一步恶化了。

司徒堇闻讯哑然,好半天说不出话来。不就是一个小小的风寒,这帮庸医干什么吃的……

啪……

司徒堇重重一掌拍在了书案上,吓坏了屋里伺候的人,也惊醒了他自己。

“太子殿下息怒!”

“太子殿下赎罪!”

周围的人插烛似的跪了一圈,司徒堇视若无睹,脸上浮起些许颓色。

小小的风寒怎么了?可能引发肺炎,也可能引发心肌炎……

而这些,都不是这个年代的医术能解决的。

皇帝生病可不是随便来个太医看一看就能开方的,院使和院判们先要来个会诊,确定没有异议才会开方。司徒堇看过太医院的脉案,记录十分清晰,用药也是有迹可循,并无可疑之处。

良久,司徒堇轻轻摆了摆手,把人都打发了出去。

皇帝的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太医院束手无措。

有过先前那次不愉快的经历,他自然而然想到了是不是有人在搞玄学。但是能查的都查了,司徒煜全家老老实实,其他人更是毫无动机和痕迹,司徒堇不得不说服自己接受糟糕的现实。

皇帝驾崩时年近五旬,虽不算高寿,可以时人的平均寿命来看,勉强也是过得去的。

“若是我们家长辈都不长寿,我也不觉得这事有多难以接受,可是……”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司徒堇也只有当着贾瑚的面才能吐槽了。

“我太爷爷太奶奶都活了七十多将近八十岁,我皇爷爷皇奶奶六十多了也都还老当益壮,怎么我爹就……”历史上的司徒焕的确活得不长,可那不是事出有因吗?为什么……

贾瑚明白司徒堇心里有多不甘,自然不会提醒他太祖皇帝虽然高寿,可他的儿孙里头英年早逝的却不止一两个,不然皇位也不会轮到庶出且排行第四的司徒桤。

“我以为他都已经是皇帝了,就不会再和从前一样了……”司徒堇并不需要贾瑚多说什么,有个人能安静地听他说话,且不用担心任何泄密的风险,对他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司徒桤早年间为什么要提前传位给司徒焕,还不是因为自己身体不好了,想着儿子孙子都靠谱,不如提前退位,也好安生享几年清福,看看大孙子究竟能折腾出哪些名堂。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一向身体看起来还算不错的儿子竟然走在了自己前面。司徒桤一气之下就病倒了,幸亏太医抢救及时,才堪堪保住了性命。

皇太后向来最偏心小儿子,可她对大儿子、二儿子也不是毫无感情,司徒焞远走南洋她十分不舍,司徒焕猝然长逝她更是始料未及,伤心了一阵也跟着病倒了。

司徒堇没有太多的时间沉溺于悲伤之中,先帝大行朝中大小事务都等着他做主。祖父祖母双双卧病在床,同样需要他费心,国丧还没结束,要是两位老人家再……

皇帝驾崩,最忐忑不安的莫过于太医院,但凡司徒堇起了一丁点迁怒的心思,甭管事实如何,他们的脑袋可能都得离家出走。

好在司徒堇还是个比较讲理的人,他没有对太医院进行清算,而是严厉吩咐他们,必须把司徒桤夫妇照顾好了,否则……

延庆八年的冬天是在一片混乱中过去的,等到宫里宫外重新恢复秩序已经是来年开春了。

“启禀圣人,鲁王妃顺利产下一子,母子均安。”

司徒堇闻言愣了愣,随即让人前往鲁王府进行赏赐。

去年夏天,越王司徒基和鲁王司徒堂的王妃相继传出了有孕的消息。那时先帝尚未生病,闻讯十分喜悦,还和林皇后商量,谁家先生了儿子就直接抱到宫里,由她亲自抚养。

司徒堇起初还有点纳闷,他爹钦定下下任继承人这么简单粗暴的吗,只要是嫡长孙就可以了。他还以为要等孩子长大一点,考察一下资质再说。不过司徒堇很快就想通了,嫡长都是客观标准,不存在任何争议,要不嫡长继承制怎么能延续这么多年。立贵乃至立贤就很麻烦了,皇子们夺嫡尚且能打得头破血流,范围扩大到皇孙,两代人一起打,后果不堪设想。

后来先帝就生病了,司徒堇再没心思去关注尚未出世的侄子侄女。倒是林皇后一直对孙子孙女很上心,便是国丧期间也没太累着两位儿媳妇,就是怕孩子有个好歹。

上个月,越王妃先临盆,却是产下了一位小郡主。

司徒堇觉得无所谓,照例吩咐人进行了赏赐。已经升级的林太后却是深感遗憾,还叹气道:“要是老四媳妇再生个闺女,他们就都不能就藩了。”

“不就藩也好,弟弟妹妹们都在京城,也能经常回宫给你请安。”大盛朝的藩王没有实权,住在哪儿对皇帝来说区别不大,站在司徒堇个人的立场,他并不是很在意这点。

但是林太后很在意:“堇儿,你是皇帝了。有没有子嗣对你很重要,对所有人都很重要。”司徒堇默默点了点头,他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之后贾瑚进宫,司徒堇有向他吐槽这件事。他说自从当了皇帝,感觉其他人看他就有种快要挂掉的错觉,所以他必须尽快有个继承人,不然给不了人安全感。

贾瑚挑了挑眉,扑哧一声笑了。半晌,他收起笑容,敛色道:“这个没办法,你家真有皇位要继承。我们也不能凭空搞出君主立宪制,你早点过继个儿子,所有人都能安心。”他俩不在意子嗣有啥用,全天下的人都在意,哪怕司徒堇已经是皇帝了,这种事情上也没可能和所有人对着干。

“连你也这么说?”司徒堇莫名感觉有些委屈,很想有人哄哄自己。

“那你想听什么?你只管提要求,我照办。”贾瑚觉得司徒堇越活越幼稚了。

司徒堇想了想,无奈地摇了摇头:“算了,自己哄自己怪没意思的。再说君主立宪制也要继承人的,我们总不能直接跨到民主共和吧,没有那个基础也跨不过去的……”

“工业革命还在萌芽阶段呢,我们不能给自己乱画大饼。”贾瑚尝试着安慰了司徒堇一下,“你实在想提前退休,就指望‘儿子’靠谱一点,你看老圣人不就过得很自在。”

说起“儿子”司徒堇又郁闷上了:“我原先还以为,反正都是过继侄子,我可以等他们长大一点再挑。结果根本挑不了,只能是大侄子过继过来,资质性情什么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自己生不也一样,你以为我俩生个儿子就能保证很聪明吗?说不定正正得负。你要教训他还得拼命告诫自己,‘亲生的,下手不能太狠了……’,想想就很可怕好不好?”

司徒堇被贾瑚的话彻底搞得傻掉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讷讷道:“你举例也要切点实际,我们生得出儿子来吗?是你能生还是我能生呀?”他怀疑贾瑚是乱七八糟的文看多了。

谁知贾瑚理直气壮地回道:“搁现在是谁都不能生,可在我们那里,同性生育很正常的,你想要儿子女儿都可以。”话是这样说的,可贾瑚脸上并没有浮现出一丝一毫的期待。

“还能这样啊?”司徒堇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贾瑚生活的时代人类的自然生育率已经低到不足以满足人类的正常延续,人口增长全靠人工手段和体外生育,性别什么的,根本不是问题。

可能是看穿了司徒堇的想法,贾瑚笑着补充了句:“别说同性之间了,要不是过不去伦理那一关,跨物种生育也是不成问题的。”话音未落,他就成功地看到司徒堇变了脸色。

“果然还是太超前了,我现在明白什么叫做代沟了。”司徒堇自叹弗如地长出口气。

鲁王妃生了儿子,司徒堇的表现相当平静。可除了他以外,再没人冷静地下来。

皇帝快三十了,搁常人家里儿女都满地乱跑了,他还孤家寡人一个。先帝儿子不少,皇帝活到成年的兄弟也有好几个,但是同母的仅有越王和鲁王两位。

越王妃前头生了闺女,众人可不就盯上了鲁王妃的肚子,这要再来个小郡主,其他王爷说不定就要先把儿子生出来了。到时候嫡庶有别长幼有差,争议可想而知会大很多。

林太后听闻长孙出世,不知给鲁王府派了多少人送了多少东西,就差没亲自过去瞧瞧了。

依着林太后的意思,孩子洗了三就能抱进宫了,被司徒堇给摁了下来。刚生下来三天的孩子,人亲妈说不定还没抱过呢,再是早就知道要抱走的,他感觉还是过分了点。

司徒堇想了想,和林太后讨价还价道:“孩子太小了,养在宫里也做不了什么,满过……周岁再进宫也不算迟。”

“我知道你舍不得孩子过早与亲生父母分离,可这孩子是注定要当皇储的,他只有进了宫才能上玉牒,在宫外待的时间长了容易夜长梦多……”林太后还有句话没有说出来,既然孩子注定不能自己抚养,早点抱走对司徒堂夫妇来说并不是坏事。在身边养的时间越长,分开的时候只会更舍不得,与其到时候更伤心,还不如快刀斩乱麻,权当这孩子就是为了皇帝生的。

“那就过了百日……”司徒堇考虑再三,把时间压缩到了原来的三分之一不到。

谁知林太后还嫌太久,又再压缩了一遍:“不能再拖了,孩子的满月酒得在宫里摆。”

司徒堇拗不过亲娘,只得点头同意了,然后就开始翻字典准备给孩子取名字。

司徒堇是从大侄子洗三开始翻字典的,翻到大侄子临近满月抱进宫眼看就要上玉牒变成他大儿子了,名字也还没个着落。

“圣人,大皇子的名讳可有眉目了?”偷偷在心里嘀咕这个事的人不算少,可有胆量当着司徒堇的面问出来的,有且仅有贾瑚一个。

“别闹,正烦着呢。”不是司徒堇不努力,是他看中的字都不能用,积极性顿时就被打击了。

见司徒堇的神情不似玩笑,贾瑚愣了下,疑惑道:“这……很困难吗?”

司徒堇原是趴在书案上的,闻言抬起头来,直直看着贾瑚,无奈道:“你知道的,我们家下一辈的小孩儿都得用金字旁。”

贾瑚颔首,对此表示理解,他们贾家也有类似的规定,下一辈的孩子全是草字头。

“金字旁的字好看的可不多,我起初看上了一金一玉,觉得字形寓意都不错,但是一念出来……”都不用其他人否决,司徒堇自己就接受不了司徒钰这个与司徒煜同音的名字。

贾瑚无语失笑,“钰”字的确不错,可也真是不适合用。

“我之后又瞧上了‘锦’字……”司徒堇一边说一边忍不住想笑。

贾瑚又是一愣,想了下才反应过来司徒堇说的是“锦绣”的“锦”。

见司徒堇一脸惨遭打击的表情,贾瑚提醒道:“金字旁也还有其他不错的字啊,‘佐钊’的‘钊’,‘锐利’的‘锐’,不都挺好的。”

贾瑚并没有越俎代庖的意思,可司徒堇明显是想偷懒了,他喃喃念道:“司徒钊,司徒锐,你觉得哪个比较好听?”

不等贾瑚做出回答,他又自问自答道:“两个名字的发音都还可以,我写下来瞧瞧。”说着直起身子,摊开纸,提起笔,并排写下了“司徒钊”和“司徒锐”两个名字。

“你看哪个更顺眼些?”司徒堇对自己的大作十分满意,递过来供贾瑚挑选。

“不是……”贾瑚感觉司徒堇这态度太过随意了些,“我凭什么说了算啊?”

“凭你是他未来的太傅啊!”儿子还没正式认下来,未来的老师已经给挑好了,司徒堇的鸡娃计划就此开始。

贾瑚略显无力地提醒道:“圣人,臣不是从科举出身……”除了正式上朝,贾瑚对司徒堇用上敬称一般都是在比较无可奈何的时候。

“那就太师、要不太保好了……”具体职位不是问题,司徒堇绝不放过让贾瑚给他教儿子的机会。

“司徒锐,‘锐’字看起来更协调。”贾瑚坚决不会承认,自己看中“锐”字的原因是它比“钊”字多了几画。

热热闹闹摆过满月酒,司徒锐的名字正式上了玉牒,成了司徒堇的儿子。小皇子平日养在林太后身边,司徒堇只负责每天下朝过去逗一逗,逗哭还是逗笑就看运气了。

先帝驾崩后,司徒堇宣布了个他的弟弟们听了都很兴奋的消息,就是他们封王就藩的时候,可以把生母接到身边尽孝。为此,五皇子还跟二皇子吵了一架,两人争着要奉养李太妃。

如此一来,宫里的主子就少了不少,而且可以预见以后会变得更少。林太后趁机提出削减宫人的计划,一方面可以节省一部分不必要的开支,另一方面也能成全一众宫女的人伦之情。

贾瑚一向和元春没有往来的,这回也难得托人问了问她,有没有想要出宫的想法。其实元春两年前就到出宫的年龄了,但因林太后重用她,她自己也乐意,便留了下来。

如今宫里放人出去,若是元春愿意,贾瑚不介意帮她说说情。谁知元春还是告诉他,她不想出去。见此情形贾瑚不再多言,反而去问司徒堇,元春平时会不会接触到司徒锐。

“怎么?你对你堂妹还是不放心?”司徒堇最初帮贾瑚把元春放到林太后身边,就是想要她安分守己。不想这么些年下来,林太后倒是瞧上她的聪慧了,对她颇为重用。

贾瑚轻轻摇头,表情稍显困惑:“这倒没有,只是我以为她会愿意出去的。”

“人各有志,何必勉强。”不给司徒煜当贵妃了,元春至少不会落得横死的结局,“她在我娘身边当差,照顾锐儿的人都是另挑的,接触肯定会有,但不多,且都不是单人的场合。”

“既然如此,就随她了。”或许对元春来说,给太后当女史是比出宫嫁人更好的选择。

史太夫人听说大孙女宁愿留在宫里当女史也不愿意出宫十分伤心,王夫人则是对贾瑚的话半信半疑,他真会好心帮她的女儿?不过她信不信并不重要,贾瑚也不在意。

“能得太后娘娘看中,也是大妹妹的福气。”贾琏的想法和贾瑚差不多,他也认为元春是心甘情愿留在宫里的,不然就算贾瑚不能帮她求情,他也可以的。

宜兴公主跟他说过,林太后的确很重用元春,但那是因为她能干,也没到离了她就不能过的程度。在这种情形下,只要元春想,出宫是完全有可能的,至于她愿不愿意,那是另一回事。

“唉。”史太夫人轻轻叹了口气,再不说话。对史太夫人来说,最近让她心情不愉快的不只元春不出宫一件事,还有林家兄妹要搬走了,想想就让她心里堵得慌。

年初,司徒堇把林如海召进了京,在户部任尚书一职。林太后娘家就这么一个远房兄弟,还是探花出身,为人又很能干,得到重用谁也挑不出错。可林如海一回来,林家兄妹就要回家了。

原本史太夫人还想着,女婿回来就让外孙过去伺候他,外孙女继续跟着自己。毕竟林如海没有续弦,身边只有两位侍妾伺候,林黛玉就算回去了,也是无人教导的。

谁知林如海人没回来,儿子的亲事先给定好了,等他回来就办喜事。林如海还写信告诉史太夫人,他打算让儿媳妇一进门就管家,林黛玉正好可以跟着嫂子学习两年,以后也好说亲。

史太夫人看过女婿的信就不高兴了,偏偏还不能反对,人家是孩子亲爹,把儿女接回家理所当然。

见史太夫人面露不虞之色,贾琏忙道:“虽然林表弟、林表妹就要搬出去了,可老太太明年又要添重孙子了,家里不愁不热闹的。”其实史太夫人早有重孙了,不过贾兰是二房的孩子,贾家的爵位至今后继无人。史太夫人不是没有催过贾瑚成亲,可每次都被他以各种理由给推诿了,反倒是贾琏抢在他前头成了亲有了孩子。

若是贾琏娶了门当户对的妻子,在贾瑚无子的情况下他的长子是可以过继给兄长的。偏偏贾琏尚了主,就算宜兴公主生了儿子,谁又敢说过继的话,史太夫人一想到此,脸上的喜色也淡淡的。

史太夫人却不知道,贾瑚脑子里根本没有过继这个词。他们家又不是有皇位要继承,如果他挂了的时候家里还有爵位在,最年长的侄子继承不就得了,贾瑚的想法十分简单干脆。

“你们家有皇位,讲究个名正言顺很正常。我们家没有这个必要,何必搞形式主义。”当着司徒堇的面贾瑚也是这么说的,他对养孩子什么的,兴趣真的不大。

见司徒堇欲言又止,贾瑚又道:“你好歹还有太后帮你养儿子,我家有谁,谁也指望不上。”

贾瑚的话太有道理了,司徒堇反驳无能,干脆什么也不说了。

崇明二年春,宜兴公主诞下一子,司徒堇亲自赐名贾萱。

不久,小皇子司徒锐满周岁。

司徒堇精心策划了一场抓周礼,以司徒锐成功抓到他特意放进去的玉玺宣告结束。

司徒堇看到这个结果大喜,随即宣布了立储的决定。

事后,贾瑚悄悄问司徒堇:“你在玉玺上面涂什么了,我看小殿下两条小短腿倒腾地可快了。”司徒锐说话比较早,十个月就能很清楚地叫人了,走路稍微迟些,周岁了还跌跌撞撞走不稳。

司徒堇未语先笑,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半晌方勉强道:“新鲜榴莲。”

贾瑚顿时哭笑不得,司徒锐虽然不是司徒堇的亲儿子,口味跟他倒是很一致。难怪那天他远远瞧着很多人在皱眉捂鼻,原来都是司徒堇干的好事。

“谁让你不肯上前一点,不然你当时就能知道了。”司徒堇的语气里透出一点小小的不高兴。

在司徒堇早年的想法里,等他当了皇帝,他和贾瑚就再也不需要凡事瞻前顾后胆战心惊了。谁知事实刚好相反,等他真正登了基,贾瑚和他反而不能像从前那样形影不离了。

“越过一众官位比我高的官员往前挤,是不是有点不像话?”贾瑚实话实话,倒也没有抱怨的意思。

司徒堇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但又很快放开了,显然是心里有了主意。

又过了些时日,司徒堇下了道旨,让贾赦把爵位传给了贾瑚,回家颐养天年去了。单是这样,司徒堇的旨意并不会让人感到奇怪,贾赦一辈子就没正经当过差,让位给年轻有为的长子不稀奇。远的不说,隔壁的宁国府就有过这样的先例。但是贾瑚袭爵不仅没有降等,还升了回去,这就比较稀罕了,可以说是开国以来从未有过。

这日,司徒堇带着司徒锐在司徒桤面前彩衣娱亲,也说到了这件事。

“皇爷爷,我这也是没办法了。官职总要按部就班,总不能一步登天,可贾瑚这些年的功绩,绝对配得上如今的爵位。”至于让贾赦退休让位,那不过是顺手而为,司徒堇也不是故意针对他。

司徒锐正跪在地上玩皮球,突然插嘴叫道:“爹爹,爹爹……”

“爹爹要跟你太爷爷说话呢,锐儿自己玩,乖乖的……”父皇的发音太难了,也显得很不亲近,司徒堇不大喜欢,就一直让司徒锐直接叫爹,就跟他以前一样。

“我也明白,这种情况通常是另封一个爵位。可贾瑚一个儿子都没有,一个爵位或是两个爵位,都是没有意义的。”所以他直接让贾瑚当荣国公了,这样给他加封太子少保也更理直气壮。

司徒堇说话时,司徒桤一直打量着他脸上的神情变化,眼中闪过些许了然。

“堇儿,你是皇帝了。”司徒堇又一次听到了这句话,“这些事,你说了算。”儿子当皇帝的时候,司徒桤就不大过问政事了,更别说如今在位的还是孙子,他只想看看他能做到哪一步。

“太、太爷爷……”司徒锐不甘心自己被人忽略了,努力昭示自己的存在感。

司徒桤面对司徒堇都是和颜悦色,对着宝贝重孙就更温和宠溺了:“乖宝贝,你过来点,让太爷爷仔细瞧瞧……”

眼看祖父连夹子音都快出来了,司徒堇悄悄翻了个白眼,这也太喜新厌旧了一点。

等司徒锐又低下头去玩了,司徒桤正色道:“虽然都是合理的,可要是换个人,堇儿你不会如此煞费苦心的。”他只是老了,又不是瞎了,司徒堇的心意他过去没发现,如今哪有看不明白的。

“皇爷爷……”司徒堇拖长声音开始撒娇,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就好,不用说出来的。

“别学锐儿说话,他比你可爱多了。”司徒桤貌似嫌弃,可还是伸手在司徒堇头上揉了下。

司徒堇父子告辞后,司徒桤神色一变,多了几分欣慰,他家大孙子果然不是孤家寡人。

司徒堇给贾瑚封了荣国公还不过瘾,又加封了太子少保一衔。虽然只是虚衔,也吓得贾瑚连连推辞:“你稍微悠着点,我还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已经悠着了,你看我封的都是太子少保,而不是太保。”司徒堇自我感觉良好,“皇爷爷都没意见,其他人不敢多说什么的,你放心好了。”

“老圣人?!他老人家知道什么了?!”司徒堇说得风轻云淡,贾瑚差点被他吓个半死。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司徒堇说着压低了声音,“可能也都知道了。”

贾瑚吓过头了反而冷静下来,挑眉道:“你故意的?”真是司徒堇主导的还好,起码说明他是有一定把握的。

司徒堇没有否认,颔首道:“也不能说故意,算是半推半就吧,所幸结果非常完美。”

“你就不怕自投罗网?”贾瑚抬起手,重重拍在司徒堇伸过来的手背上。

“一点把握都没有,我哪敢随便冒险。”司徒堇的手背顿时红了一片。

贾瑚似乎是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轻轻在司徒堇的手背上揉了揉。

司徒堇反手一握,把贾瑚的手紧紧握住了:“相信我,不会把你单独置于险境的。”

贾瑚浅浅一笑,与他十指紧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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