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两辆车前后紧跟着驶远,何乐站在原地茫然,不知所措。
尽管唐明临行前告诉他不必紧张,他也知道唐明做事一向让人放心,可林珩...能有什么事是需要和唐明说的?
林珩不是一向视唐明如仇敌?
难道是生意上的合作?
可能性不大,唐明的公司是家族几代人维稳下来的传统的金融企业,不怎么需要广告营销,况且何乐听唐明说过,公司有自己的品牌部,基本上不会和第三方合作。
可除了公司层面,林珩还能出于什么找唐明?
何乐垂在身体两侧的手不觉紧紧攒在了一起。
能让林珩和唐明有交集的只有他自己。
联想到之前几次林珩和唐明碰面的场景....
“表叔。”
惴惴不安之际,腰边多出来一只毛茸茸的脑袋,何乐将将从慌张中回过神。
“表叔你怎么了?”午睡结束的程锦锦揉吧揉吧惺忪的眼睛,见表叔不太好的样子,她一张小脸也忧色起来,“是遇到妖魔鬼怪了吗?”
何乐僵硬着低下头,看到孩子纯真的脸庞,他瞬间冷静下来。
是啊,林珩又不是妖魔鬼怪、山洪野兽,他见到林珩为什么要感到害怕?
不该如此。
十字路口边,两个身姿修长挺拔,气质出色的男人相对而立。
一个看起来温润内敛,一个则眉眼冷峭,让人望而却步,可后者微微低垂的脑袋,以及下塌的肩膀,还是出卖了他糟糕的情况。
太阳过于酷热,路口边又恰巧没有树荫,两人站在车边半天,林珩都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又片刻,唐明看看腕表,叹气,先开了口:“我以为这个时候,你会点根烟?”对于林珩主动找自己要说的事,唐明心中已经有了大概。
林珩抬眼,但点亮的眼眸很快又归于黯淡,“乐...乐哥他不喜欢烟味。”
他并不是没有烟瘾,成了公司一把手,压力大得很,偶尔需要几只尼古丁来排解压力。可他记得何乐不喜欢烟味,所以每次来农家乐,都会提前把身上和车上的烟和打火机都清理掉。
唐明感到讶异,不过面色如常,“说吧,什么事?”
唐明又看了眼腕表,似乎是赶时间。
见状林珩不再耽误,他目光如炬望着唐明,直接挑明问题,“何乐他患了什么病?”
这应该是林珩认识唐明以来,第一次没有嫉恶如仇的情绪,尽管不甘心,但他知道唐明一定知道何乐的情况,他也希望唐明能给他一个具体回答。
可唐明颔首两秒,却说:“这件事,你还是亲自问何乐会比较好。”
林珩额间的肌肤绷直,也不算太失望吧,唐明不愿告诉他的这个结果在他的意料之中。
“还有事吗?没事我先走了。”唐明客观道,如果林珩的问题只是这个,他没办法替何乐作回答。
林珩凝眉,“那你...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林珩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将这个问题问出口,像是下意识,可又盼着一丝侥幸。
这次唐明深思后,给了他明明白白的答案:“只是朋友。”
林珩诧异地望着唐明。
唐明神情淡淡的,也不再多言。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紧咬着心脏的东西消失了,身体像是突然失重,林珩说不上来话,他说不清心里该欣喜还是悲哀。
唐明不是何乐的男朋友,他该感到激动不是吗?
可何乐为了瞒他,选择了用这么伤害他的谎言来欺骗他,所以何乐要瞒住他的到底是什么?
严重到必须要把自己逼走?
用唐明把自己逼走?
林珩突然想到自己因为记恨唐明而对何乐做过的那些事....
“不要再刺激何乐了,他从来都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唐明打开车门,警告道:“虽然这句话我说不合适,但如果你的出现只会让他的情况一再恶化,我想我会采取一些必要措施。”
等林珩的视线里彻底看不见唐明的车,他胸膛深深起伏两下,随即转身上车,将车重新开回农场的方向。
当去而复返的雷克萨斯再次停在农庄门口,何乐立马从前厅冲至门口。
“你...你们聊了什么?”尽管做了许久的平复,他说话语气还是透着点焦躁。
林珩低眼看着何乐掐进指腹里的指甲,微蹙起了眉,“我问了唐明你生病的情况。”
他想到唐明警告自己的那句话,不能再彼此折磨。
何乐呼吸一滞。
林珩目不转睛地盯着何乐的神情,很快接着说:“但他不肯告诉我,让我亲自问你。”他表情和声音都平平的,没有什么特别情绪,仅仅像是阐述一个事实。
“所以,你身体哪里不舒服?”
“我...没哪里不舒服,就是膝盖,你知道的。”
林珩注意到何乐重新开始换气,他“嗯”一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待会回市里了。”林珩说。
何乐偷偷深呼吸,“啊,好。”
“可以从你这讨几颗香瓜吗?”林珩突然又问。
何乐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明显比一分钟前轻松许多,“可以的,我去后院给你摘点。”
看着何乐转过身的背影,林珩悄悄握紧了拳头。
林珩提着一大袋子的香瓜走后,何乐很快又投入到农庄的农活中,他没抽出空思考自己和林珩之间关系的变化,可到了下班,吃过晚饭,伺候程锦锦洗漱完躺在床上,他便有了时间翻来覆去。
可能是暴雨临近的缘故,夜晚温度不高,但卧室的空气中总是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闷热,何乐将房间的空调打开并调成除湿模式。
疯玩一天的程锦锦已经在床上睡的四仰八叉,何乐睡不着又翻了个身。
他正面仰躺在床上,眼睛看着在黑暗中工作的空调上的一个小绿点,嘴角不由上扬几分。
今天突然来农庄的林珩,临走前还问他要香瓜的林珩...他们这就“和好”了?
虽然不是像从前那样,但何乐也没想要和林珩恢复到曾经亲密无间的关系中。
他只是不想江宁走后,林珩身边连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如今林珩能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偶尔来农庄放松放松,何乐便放心满足。
只是,何乐嘴角的弧度又沉下来。
只是林珩到底还是对他隐瞒的事情有所察觉了。
他的说法林珩真的会信吗?
如果真的只是膝盖的问题,唐明何至于要林珩亲自来问自己呢?
还是说,自己或许可以对林珩实话实说?
反正他们现在对彼此的态度刚刚好,林珩还以为他跟唐明是伴侣的关系,并且从今天林珩的反应来看,他应该是真的接受了这个事实,那就算林珩知道自己的病情,也没关系了吧?
他们已经分开,现在又恢复到正常的朋友关系,他不会影响到林珩了吧?
反复纠结中,林珩不知不觉又翻了好几个面。
如果下次林珩再问起他的身体,他要不要直接说明?
算了吧,还是不要太冒险了。
他们的关系才刚刚有缓和的迹象,还是不要操之过急。
思及此,何乐叹口气,又转了个身。
许是这次翻身的动静有点大,一旁熟睡的程锦锦也跟着动了起来。
“表叔?”
被吵醒的小人,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何乐回应道:“嗯?”
“你怎么还不睡啊?”程锦锦打着哈欠,口齿不清地问。
何乐应该说自己马上就睡,哄着孩子继续睡觉的,可今天发生的事情让他脑子太乱了,他迫不及待想找个人倾听,哪怕是对方是个孩子。
何乐认真地回答起程锦锦的问题,“表叔在想一件心事。”
孩子正是爱凑热的年纪,一听此话哪儿还困?
程锦锦机灵地爬起身,按下床头的小夜灯,紧接着她又钻进何乐的怀里,一双眼睛圆溜溜地盯着人瞧,“表叔有什么心事啊?”
何乐摸了摸她额头,轻笑说:“表叔有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那个人比我还重要的吗?”不等何乐说完,好奇心贼重的程锦锦打断他。
何乐默然几秒,认真地点了点下巴,“嗯,那个人对表叔来说,比锦锦还要重要。”
“哼!”听到何乐说那人比自己还重要,程锦锦吃醋地嘟起嘴巴。
可表叔的心事她还是很好奇,于是不出三秒她又问:“然后呢?”
“然后啊,然后表叔发生了一件非常不好的事情,表叔不想拖累他...呃...”何乐斟酌尽量用孩子能听得懂的字词,“就是不想影响他的意思,所以表叔就没告诉他,又骗他、离开了他,他因为这件事很怨恨...讨厌表叔....”
“我要是那个人我也会讨厌表叔的。”程锦锦真不是一个合格的聆听者,短短几分钟的对话,她打断叙述人两次。
不过何乐不会跟孩子生气,“嗯?为什么呢?”他的心事差不多就是这些,他想听听孩子的想法。
“因为表叔不老实。”程锦锦说。
何乐想了想,觉得程锦锦所说的“老实”应该是“坦诚”的意思,只是六岁不到的孩子还不认识“坦诚”一词。
见表叔真的在思考自己的话,程锦锦又继续得意地发表自己的见解,“表叔也是锦锦特别特别重要的人,锦锦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只会想立马告诉表叔。”
“为什么?”同样的一句话何乐问了两遍。
程锦锦也不吝啬,她说:“因为表叔是我重要的人,所以我发生了什么,我都想让表叔知道,我和表叔不应该有秘密的。”
孩子的一番话仿佛一股清泉,让人醍醐灌顶。
何乐在昏黄的夜灯下,盯着程锦锦的脸出神。
程锦锦扬起脸,一副人生导师的模样又问她表叔,“所以表叔还要继续瞒着那个,对表叔来说很重要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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