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乐以最快的速度洗完澡从浴室出来，他轻轻关上卧室门，走到床边，慢慢掀开盖住林珩头发的薄被，林珩侧卧着，眼睛紧闭，可长密的睫毛不停抖动，一看就是在水塘边惊吓的情绪慢慢上来了。
何乐心瞬间被人揪住，他放下擦拭头发的毛巾，不管半湿的头发抬腿上·床，跟以往一样，面对着林珩，在林珩身边躺下。
一只手握住林珩放在枕头间的手，何乐另一只胳膊搭在林珩的腰上，手心轻拍林珩后背，柔声低喃，“小珩，我在。”
林珩没睁开眼睛，也没说话，他一下子反握住何乐的手，握得很紧很紧，大概半个小时后才渐渐失去力道。
凌晨的时候，林珩还是惊醒了，何乐一直没睡，听林珩一下比一下粗重的喘气声，还渐渐染上哽咽，他起身点开床头灯，不停地帮林珩顺气，“没事了，小珩，没事了。”
林珩再也控制不住，抱住何乐，他将脑袋埋进何乐的怀里，止不住小声哽咽。
何乐小声哄他，“都已经过去了，小珩。”
“没人会怪你，不怪你的。”
“不怪你....”
林珩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儿时的那件事了。
以前还是部门小职员的时候，林珩每天还没那么多应酬，何乐又护他护的很好，所以那会的林珩，精力还很充沛，小时候的事便时不时会蹿进脑海里，于是他常常会在睡觉时惊醒，那时候的何乐也会像现在这样，不睡觉守着他，耐心安抚。
之后升职，林珩每天在外面的时间比在家多，再加上与何乐发生冲突、隔阂，他入睡都成问题了，一个脑子想何乐都想不够，哪还能想起小时候？
再后来他重新找到何乐，也是一门心思想着如何跟何乐缓和和好。
林珩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被那团阴影困扰了，他不怕水，也不畏惧水塘，但当他晚上在水塘边意外落水，他脑海中最不愿记起的画面被生生勾起。
父母为救因贪玩落水的自己相继沉入水底的画面，任谁都是一生抹不掉的噩梦。
是一生都无法摆脱的罪孽。
林珩的情绪是在何乐手上拍抚的动作越来越轻、停顿的时间越来越长的时候被压下去。
太晚了，累了一天加上吃药的副作用，何乐到底也撑不住，打起了瞌睡。
“乐乐。”
何乐浓烈的困意在听到怀里人的声音，即刻散干净。他睁开眼，看见不知什么时候仰头望着自己的林珩，下意识回答到：“嗯？我在。”尽管他眼眸中还是惊醒的迷糊。
“乐乐。”林珩又叫了他一声。
何乐搂着林珩腰的胳膊紧了紧，他亲昵道：“嗯，好点没？”
林珩的脸往后扬了扬，凑近，在何乐嘴角亲了一下，“跟我回市里吧，我们重新在一起生活好不好？”
何乐彻底从睡意中清醒，他看着林珩脸上是惊惧过后满满的期望，一时不知该作何回应。
这个时候的林珩让人心疼，何乐的婉拒也说不出口。
半晌，林珩又用头顶的软发蹭了蹭何乐的下巴，语调很轻，很可怜，“我想跟以前一样，每天回家都能看到你，碰到你，我想抱着你睡觉，我一个人的时候，真的很想你，很想你。”
何乐听着林珩的撒娇，心像是变成一颗被加热的棉花糖，越来越软。
“何安...”
只是突然又听到弟弟的名字，何乐又冷静了一些。
林珩还没说完，他顿了下，继续道：“我会好好划清自己和他界线，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下巴上的肌肤被林珩的头发刺挠地很痒，何乐抬起手想抚平林珩头顶的发丝，可还没来得及，手掌便被林珩温热的手指捏住。
林珩抓着何乐的手往自己睡衣领口里探·去。
何乐的手指碰到一块凹凸不平的类似疤痕的肌肤。
“你做什么了？”何乐一怔，急忙抽出手， 坐直了身体。
“别着急，乐乐。”
相比何乐的紧张，林珩显得平静很多，他跟着何乐起身，靠在床头，朝何乐笑了下，随后慢慢解开睡衣上的纽扣，拉开立领的睡衣。
何乐目不斜视地看着林珩，直到林珩拉开衣领后，原本位于脖子上的黑痣不见了，变成了一条一厘米不到的疤痕。
何乐好半天才眨动眼睛，“你什么时候切的痣？”他盯着那一条还泛着红肿，没彻底恢复好的伤疤，皱眉问林珩。
林珩低头想看自己切痣后的伤疤，但看到不到，他又改用手摸，“上周从农庄回市里后。”
何乐沉默十几秒，说了句让人不理解的话：“一周都还没有？”
“什么？”林珩一下子没能跟上何乐的问题。
何乐打掉他还放在伤疤上的手，语气严肃了些，“还没消肿，你少碰，容易感染留疤。”
听着何乐明显生气的语气，林珩笑得更开了，“你生气了。”
这要是搁别的两个人这么聊，生气的人估计会更生气，把人弄生气的人也要被认作是低情商，但何乐不会更生气，林珩也不是因为没情商才这么说。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的希望更大了。
打林珩找来农庄与何乐重逢后，何乐虽没再避着不见他，待他也客客气气的，但正是因为客气，所以才和从前不一样。
就哪怕是俩人解除误会，何乐再次给到林珩的关心，也是摘除许多私人情感的，比起关心，更像是关照。何乐对林珩，不再夹杂着亲密人之间的情感，而是只是熟人或是朋友。兄弟之间的，那种说浓不浓，说淡不淡的照顾，这样的何乐反而让林珩无计可施。
现在何乐的生气，恰恰像他们以前真正要好时的模样。
林珩决定趁热再努力一下，他被何乐打掉的手抓住何乐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揉捏，说：“我知道切除这个痣，其实不能代表什么，我是否能祛除何安在我心里留下的病根，也不是通过一颗痣就能体现，但乐乐，我还是想通过这样的一个表现告诉你，我在积极纠正自己的错误。”
何乐被林珩捏住的手指缩了缩，刮过林珩宽厚干燥的掌心。
林珩立马加大力道，没让何乐的手抽走，他语调还是轻缓的，“以前是我错了，既然错了就得受到惩罚，所以你这么长时间都不要我，是我应得的，但我现在已经知道错啦，也知错就改了，所以乐乐，你不要再丢下我了好吗？”
“我没不要你...”何乐蹙了蹙眉，他好像一个月前说过类似的话，“我们还是亲人，我们还在联系不是吗？”
何乐想不明白林珩的执着，为什么一定坚持要他们在一起生活，他们现在的相处方式明明很好的。
林珩每次来农庄，他都有好好照顾林珩，他会在每个周五的下午就开始期待，有时林珩因为出差不能过来，他也会失落，等再次见面，看到林珩身体健康，精神好好的，他也会为林珩感到高兴，他们这样不是很好？
何乐不愿看着林珩说话，脑袋低着，眼睛向下看着自己被林珩捏在手心里的手。
林珩另一只摸到何乐的脸颊，把他低下的头抬起，何乐不得不看见林珩通红的眼底，“可是对我来说，这样的方式，乐乐就是不要小珩了。”
注视着林珩眼里的红，何乐的眼睛也跟兔子的眼睛一样，瞬间红了。
林珩哑着嗓子，极力克制发抖的声线，说：“乐乐，你在这里有程锦锦，有二姨，在这个世界上你还有自己的亲人，就算没有我，你也还有另一个家，可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就只有你一个人了。”
何乐的心弦蓦然一颤。
林珩双眸深深地望着他，“之前我说过，我不想只是你的弟弟，因为我的身边都只有你，乐乐，你不能只是我的哥哥，你是我的爱人、亲人，是所有，我不能接受你把我放在跟程锦锦他们一样的位置，这跟你不要我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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