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樱花秘密基地(出书版)》作者:[日]朱川凑人/译:李盈春【完结】 > 《樱花秘密基地》作者:[日]朱川凑人.txt

第2章 飞行物体噜噜

作者:日-朱川凑人/译:李盈春 当前章节:14784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2:42

1

约好的两点钟已经过了,麻里还没出现。明明是她自己指定的时间,却还是姗姗来迟,这方面她真是一点都没变。

透过家庭餐厅的大窗户向外望去,一个身穿粉色西装外套、看上去很可爱的女孩子,正和同样郑重穿着三件式套装的妈妈并肩走在路上。看到她胸口别着粉色的缎带胸花,手里拿着淡绿色的纸筒,我立刻明白过来——今天是小学的毕业典礼。如果那女孩住在附近的话,没准还是我的学妹。

喝着苦涩的咖啡,我回想着自己的小学毕业典礼。虽然记忆大半已模糊,同年级同学的面孔也记不清了,但我依然清晰地记得,哭肿了眼睛的麻里紧握着我的手喃喃地说:

“什么时候我们一起去找噜噜吧!”

我害怕就站在身后的妈妈的视线,沉默着没有回答。因为只是和麻里说句话,都会让妈妈不高兴。

“就这么说定了哦……启子。”

说完,麻里伸出右手小指,我忐忑不安地跟她拉了钩。

“噜噜是什么?”

随后我就被妈妈一把拉走。回家的路上,她一路都在不停地追问。我以前就不喜欢她这种口气,好像只要是我的事情,从生理周期到日记写了什么,她全都有权利知道。

“跟你不相干。”

我不假思索地答说。妈妈露出扫兴的表情,但没有再问下去,而是叹着气念叨:

“算了,反正也不重要……等上了中学,可不能再跟那种小孩一起玩喔。不过,本来也没有时间玩了。”

大部分同学上的都是本地的公立中学,但我去了一所要搭将近两个小时电车的私立中学。补习班的老师跟我说,那是所有名的升学后备校,我虽然好歹通过了入学考试,进去以后也会很辛苦。好像是因为像我这样从公立小学毕业的学生,和从附属小学直接升上来的学生,学习水平上差距相当大。

“你也不想被大家甩在后头吧?所以要拼命用功哦……交通上也一样,开始会有点辛苦,等搬了家就轻松了。”

就在同一时期,父母实现了一直以来的心愿,在东京市中心一栋新建成的大厦买了房,六月以后可以入住。搬到新居后,上学的时间就会缩短一半以上。

听到妈妈这么说时,我心想,那就实现不了和麻里的约定了。学校和住的地方都变了,已经无法再见到麻里了,也就不可能两人一起去找噜噜。

不过去找噜噜这种事,本来就是不可能的。因为如果麻里说的是事实,那么噜噜是来自某个遥远的星球。

“噜噜……”

就在我小声呢喃的时候,家庭餐厅的大窗户外,出现一名染着金发的女性。她穿着亮眼的橘黄色抓绒衫,牛仔裤的膝盖处磨损变薄,运动鞋也破旧不堪,一看就知道日子过得不宽裕,不过身材倒是胖得圆滚滚的。即使隔着窗子四目相对,我一时也没认出她就是麻里。

“启子!”

走进店里的她,径直冲到我的座位前。

“你是儿岛启子吧?”

“加藤麻里?”

我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她那胖胖的身体顿时跳了起来,激动地抓住我的手。她这一开心就跳起来的习惯,看样子到现在也没变,不过怎么说也是三十好几的人了呀……我不禁在心里嘀咕。随后我们聊了起来,她也没为自己的迟到道歉。

“我真是大吃一惊呢!根本没想到你会打电话过来。”

没错,是我主动打电话到她家。毕竟已过去二十年了,拨号的时候,我觉得打不通也很正常,做梦也没想到竟然是她本人接的电话。

我结结巴巴地报出名字,她马上记起我来。在我心里,麻里是个特别的存在,对她来说,我显然也是个难以忘怀的人。光是知道这一点,就不枉我犹豫好久,终于下决心打这通电话了。

“方便的话,我们见面好好聊聊吧?”

我提议道。麻里立刻约好几天以后,在这间家庭餐厅见面。

听说她小学毕业后一直生活在小镇,现在已经是两个男孩的妈妈。因为小儿子年龄还小,没有多少自己的时间,所以在本地见面是最方便的。

“启子,你现在住在哪儿?来这边会不会很麻烦?”

“没关系啦。麻里你几点方便?”

将近二十年没见,我们依然和往昔一样,彼此直呼名字,定下再会的时间。

今天就是约好的日子。旧地重游,我不禁感慨二十年岁月的漫长。我是初一那年夏天搬走的,如今小镇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一切的一切,都和我住在这里的时候不一样了。

那时候,这个小镇还是关东地区的乡下。

只有学校和车站前的商店街周围稍微繁荣一点,像是要抓住这份热闹般,紧挨着就是约二百米长的住宅街(我家也是其中的一栋),直到被一条四车道的公路截断为止。柏油路的对面,就是一望无际的广阔田地。田地的中央,耸立着一座高压电线塔,从小镇的任何一个角落都可以看得到。

如今那座铁塔已经不见了踪影,地面的铁轨被高架桥取代,连车站也变成了附带商业设施的大厦。仿佛被这些变化刺激到了似的,小镇也面貌一新,拔地而起的高楼和超市,遮蔽了天空。

我比约定的时间提前到达,于是顺便在镇里转了转。唯一还保持着昔日风貌的,就只有小学的周围了。那一带据说当时住的都是有钱人,但现在他们似乎已经落后于时代了。

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我也不是很清楚,大概跟八十年代初沿线有名的游乐园^[指1983年开业的东京迪士尼乐园。]盛大开业不无关系。越来越多的人希望住得靠近那梦幻般的世界,小镇当然也就日新月异。不难想象,一直持续到数年前的泡沫经济也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只点饮料的话,恐怕不好多坐吧?”

在对面落座后,麻里先这么嘀咕了一句,然后点了巧克力芭菲和咖啡。一边把菜单还给女服务生,她一边说道:

“启子你一点都没变呢。我都已经胖成这样了。”

“怎么会,我也不可能还是上小学时的样子啦。”

“那倒也是……不过你头发还是这么乌黑发亮,脸蛋也滑溜溜的啊。”

夸奖了一阵子后,麻里忽然想起似的加上一句:

“对了,你结婚了没有?”

“没有。”

“这样啊……也好,自由自在。我十九岁结的婚,很快就有了小孩,以后就光忙着照顾孩子了。”

麻里嘟着嘴说,不过听口气不像真的在抱怨。

“你结婚可真早。”

“我是高三打零工的时候认识我老公的。其实我还想再玩上几年,可是架不住他死缠烂打地要结婚。”

麻里半真半假地说着,夸张地笑了起来。这种爽朗的态度,不像是我认识的那个她,不过在某种意义上她的早婚也是意料中事。从上小学时我就有种感觉,麻里会早早组建家庭。

“你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呀,就是个没用的家伙。”

我一问,麻里就不假思索地答道。在她们主妇的圈子里,讲自己老公坏话一定是家常便饭吧。

麻里接着历数老公种种没用的罪状,一直讲到巧克力芭菲送来为止,而我就笑着洗耳恭听。仔细想想,就算是再要好的朋友,对一个三十好几依然未婚的女性大谈这种话题,多少也有点不合时宜,但麻里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我自己对婚姻问题看得很开,所以并不介意,不过换了其他人,只怕会把她对老公的牢骚也当成夸耀,或者觉得净津津乐道些无聊的事情。

“被你说成这样子,你先生好可怜唷。他今天也要上班吧?”

见她越说越难听,我赶忙委婉地插口问道。正鼓着脸颊吃冰激凌的麻里点了点头。

“嗯,今天也是一路唉声叹气地去霞关^[东京都千代田区的地名,为日本政府机关集中地。]上班。不过说是霞关,可不是什么打着领带上班的公司,就是在一家面向公司职员的餐厅当店长,给别人打工的。”

“这不是很了不起吗?他可是为了你和孩子努力工作啊!”

“差不多吧……目前我们住在我娘家,不过他倒是夸下海口,说以后要买独栋住宅。”

说这话时,麻里一脸的悠然自得,刚才的埋怨果然其实都是夸耀。人啊,随着年纪的增长,炫耀起幸福来也透着点狡黠。

“启子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麻里突然抛过话题。

“我呀……做类似研究的工作。”

即使详细解释,她恐怕也很难明白,我索性只说个大概。

“好厉害!启子你成了科学家啦!”

“确切来说还不算,不过你这么理解也不妨。”

“你上小学时就很聪明。”

说完,麻里忽然皱起眉,小声喃喃着:

“那……我们真的可以去找噜噜了吧?”

听到她突然说出的这个词,我不禁心头一热。神秘飞行物体,噜噜——这个词宛如蕴含着魔力一般,让我们瞬间回到少女时代。

“很遗憾,宇宙不是我的研究领域。”

我露出尽可能柔和的微笑,说道。

“不过,我会从事现在的工作,和噜噜也不是毫无关系。”

没错,正是因为那一夜,才有了现在的我。如果不是和麻里一起看过那样的风景,我的生活方式一定会截然不同。

“麻里……我今天来这里,是想跟你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温和地切入主题。麻里的表情顿时紧张起来。

2

我和麻里开始来往,是在小学三年级的秋天。

如果问我为什么是在这个不上不下的时期,我也说不出明确的理由。硬要说的话,就是我们上的小学只有奇数学年才能换班,我们一、二年级的时候在不同的班级,所以彼此不认识……这应该算得上一个理由吧?

后来三年级的时候,我们成了同班同学,但记忆中,第一学期我和麻里并没有一起玩过。我们本就是截然相反的性格,平时鲜少有交集。

我从小喜欢看书画画,也就是所谓内向的孩子。

我不喜欢出风头,也不擅长和一大群朋友一起嬉戏,沉默的时候,只是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少女——当时的我,在周围人眼里大抵就是这种印象吧。虽然不见得是否定,但要说会被爽快地肯定,恐怕也不尽然。

而麻里不同,她就是沉默不语,也一样耀眼。

不管什么事,她都会积极提出主张,休息时间不是在教室后面手舞足蹈,像表演歌谣秀一样唱歌,就是大大咧咧地跟男生扭打在一起。这些我说什么都学不来的事,在她却只当等闲。而和我典型的日本人的平淡五官相比,麻里长相也引人注目,灵动的双眼皮,吊梢眼,像小猫一样可爱。

让我和麻里走到一起的,是像项链般挂在脖子上的“钥匙”。

是的,我和麻里都是钥匙儿童。今天的社会对这种现象已经习以为常,但在当时,这个词特指因为父母都出去工作,很晚才回家,所以拥有家里钥匙的孩子。

我们念小学是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初,当时父母都上班的家庭绝对是少数。而且有的家庭有爷爷奶奶,很少需要小学生自己回家开门。可是在我家,爸爸在都心的贸易公司工作,妈妈也在七站地以外的大型百货商店上班,我放学回来的时候,从来没见过他们的影子。爷爷奶奶不和我们同住,我也没有兄弟姐妹,所以直到晚上七点多都是独自一人。

麻里家的情况还要特殊一些,是个没有爸爸的家庭。

不是离婚,也没有过世,爸爸偶尔会回来一趟。后来我才听说(在我家里,这种八卦基本上都是听妈妈说的),她爸爸是个有家室的人,妈妈只是情妇。不过麻里的妈妈也不像是拿着丰厚生活费的金丝雀,她在高中附近的甜品店做今川烧。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依然清楚地记得第一次和麻里一起玩的那个日子。前面我也说过,那是小学三年级的秋天,当时我正呆呆地坐在小学旁边公园的秋千上。

那天的夕阳特别美。虽然在我的记忆里,那就像拙劣的舞台灯光一样单调乏味,但实际上一定绚丽而耀眼。至少,它美到让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宁可晚回家,也要不错眼珠地眺望着。

“咦,儿岛同学,都五点多了还在玩啊。这可不行哟!”

公园入口突然传来麻里的声音。学校有规定,傍晚五点前必须回家。

那时我和麻里几乎没说过话,所以有点心虚,急忙从秋千架上站起来。我生怕她向老师打小报告。

可是麻里接下来说的话,却是我做梦都没想到的。

“哇,夕阳真美……说起来,你试过倒挂在单杠上看夕阳没有?很好玩哦,夕阳会往上升。”

说完,麻里就利落地把裙摆掖进内裤裤口里(这样就成了临时的灯笼裤,防止裙下春光尽泄),飞身扑上秋千旁的单杠,紧接着骨碌往前一翻,垂在背后的长发顿时扫到地面上。与此同时,从胸口飞出一把用毛线串起的钥匙,像项链上的宝石闪闪发光。

(原来加藤同学也是钥匙儿童。)

看到那把钥匙,我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随即攀上她旁边的单杠。我上小学时通常穿长裤,所以不需要临时卷灯笼裤。

我同样来了个杠上前翻,倒挂在单杠上看夕阳。麻里说得没错,沉落的夕阳看起来不断上升,陷入森林的倒影中。

“好玩吧?”

麻里开口的刹那,挂在我脖子上的钥匙也从胸前飞出,重重打在正要张嘴回答的我的门牙上。只听“啪嗒”一声,蹿过一阵剧痛。

我禁不住两手撑地,双腿从单杠上滑落。麻里见状,一个翻身上杠,迅速回到正常姿势,然后跑到我身边。

“儿岛同学,你没事吧?”

“钥匙打到牙齿上了……不知道受伤了没有?”

幸运的是,长出没多久的恒牙完好无损。

“话说回来,你的钥匙真漂亮。我家就这个样儿。”

说着,麻里拿出那把廉价的小钥匙给我看。我家是独栋住宅的钥匙,而她家是公寓的钥匙,但巧合的是,挂钥匙的毛线都是淡紫色。

“我们的颜色一样呢!”

发现了这一点的麻里,莫名地兴奋到当场跳了起来。我也跟着她一起跳,不知道为什么,跳着跳着,我们就面对面拉起了手,像跳集体舞似的滴溜溜转圈。为什么会这样,我也不是很明白,想来是因为找到了同是钥匙儿童的伙伴,我们都很开心吧。

从那以后,我和麻里就时常一起玩。

我们当然也都有各自的好朋友,但和那些朋友一起玩的时间越来越少,两人黏在一起的时间则与日俱增。到了三年级结束的时候,我们已经要好得形影不离,甚至有朋友戏称我们是“儿岛麻里”组合。

“你们俩关系可真好……该不会其实是姐妹吧?”

不止一个朋友这么酸溜溜地说过。但我们成为好朋友的秘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都是钥匙儿童一族。

钥匙儿童的好处,就是可以不受父母干扰,自由地利用这个家。天气不好的时候,我们可以随便去对方家里玩游戏、看电视,只要事后收拾干净,还可以在厨房做点东西吃。其他朋友顶多只能在公园跳跳皮筋的时候,我们却可以像姐妹一样一起做薄煎饼,一起画漫画。而且因为过了五点照样能在一起玩,简直可以说感情不好才怪。

到了四年级,我们的友情更加深厚,有时甚至会住在对方家里。因为我家不太好客,麻里只在我家住过两晚,但麻里的妈妈很欢迎我,时常邀我去她家住。

住在麻里家时,我和麻里睡一张床。她长得可爱,睡相却很差,常常半梦半醒间,发现被子已经被她踢到一边。每当这种时候,我们总是无意识地抱在一起抵御寒冷。麻里的妈妈悄悄给我们拍了照,照片里我和麻里脸贴着脸,就像亲密的姐妹一样,一脸无邪地睡得正香。虽然想不起那时梦见了什么,不过,一定是很开心的事吧。

那样的日子若能延续到小学毕业,我们将会拥有无数美好的回忆。我父母也不讨厌麻里,不会硬把我们分开。

可是,这样的生活却突如其来地终结了——因为一架闪着银色光辉的UFO。

3

所谓UFO,自然就是通常所说的不明飞行物。

有时也被称为飞碟,但因为并非都是碟状物,所以英语缩写为UFO,表达了它的主要特征。顺带一提,我小时候一直以为是念成“U、F、O”,直到很久以后才连读成“U-FO”。

现在也有类似的节目,不过我上小学的时候,有关超自然现象的电视节目特别多。其中UFO和尼斯湖怪兽都是最受欢迎的题材,只要播放了这方面的节目,第二天校园里准讨论得热火朝天。

现在想想,那是一个对诸多神秘现象的认识逐渐普及的时代,我们这些小孩子也一个个求知若渴。所以只要有这种电视节目,我们都看得全神贯注(因为那时家用录像机还不普及,没办法把节目录下来,所以看的时候格外认真),只要书店摆出的书里登有令人毛骨悚然的灵异照片和UFO清晰照,就会用少得可怜的零用钱买下来。

我对UFO的了解不多,觉得那种诡异物体通常是宇宙人的交通工具。有的宇宙人会乘坐UFO潜入地球,绑架人类、解剖牛,阿达姆斯基就曾被金星人带去宇宙旅行,那些资讯也告诉我们,宇宙和地球同样混沌。

不消说,麻里也对这些超自然现象十分着迷。

小孩本来就容易迷恋不可思议的事情,但她对UFO的兴趣真是非同寻常。所以她会有那种提议,我想也是因为对UFO的热爱有点超过限度了。

那件事的开端,是麻里妈妈给了她一台相机。

据说几天前麻里爸爸回了趟家,心血来潮地带母女俩去了游乐园。可能是想弥补平时的冷落,那天他对这个见不得光的女儿呵护备至,用带来的半格相机替她拍了很多照片。

半格相机是一种可以用一张底片拍两张照片的相机,虽然成像质量一般,但一卷三十六张的胶卷可以拍七十二张照片。不过区区几十张,毕竟不能拍个尽兴,再加上冲洗的费用,舍不得多拍也是人之常情。

麻里爸爸也剩下十几张底片没拍,但她妈妈很想尽快看到珍贵的家人照片,于是把相机交给麻里。

“你跟启子在家里拍拍,把胶卷拍完就拿到照相馆冲洗。”

因为这个缘故,那个五月的星期三,去麻里家玩的我摆出模特儿般的姿势,拍了好几张照片。不用说,麻里也刻意模仿最爱的歌手南沙织^[日本二十世纪七十年代著名偶像歌手。],让我帮她拍了几张照片。

记得是在底片只剩下五张的时候吧——麻里突然说出惊人之语。

“来拍UFO的照片吧?”

听她这样说,我条件反射地望向窗外的天空,不过当然全无UFO的踪影。

“搞什么啊,突然讲这话,我还以为刚好有UFO飞过呢!”

“要是真有UFO在飞,谁还会说快来拍啊,早就按快门啦!”

我一说,麻里便像摄影师似的蹲下身,摆出拍照的架势。

“怎样才能拍到UFO的照片呢?一直盯着天空,等它飞过来?”

真要能拍到UFO当然很棒,可是哪能那么凑巧呢?不过也有种说法,只要几个人手拉手围成一个圆圈,像玩竹笼眼游戏^[日本传统儿童游戏,玩法为做鬼的人蒙住眼睛蹲在中间,假装笼中鸟,数人在周围牵着手,一边唱歌一边转圈。歌唱完毕的时候,中间的人要猜出背面的人是谁,被猜中的人要代替原来的人当鬼。]那样不停地唱着“潘多拉潘多拉”,UFO就会到来。

“不是那样……是骗人照片。”

麻里的口气没有一丝罪恶感。

“拍那么一张照片,不是蛮有趣吗?”

“可是,那不是骗人吗?”

老实说,我不大起劲。我还是孩子气地觉得,骗人照片不是什么好东西。

“启子你可真是较真……不过是闹着玩罢了。”

麻里有点扫兴,我急忙把反对的话咽了回去。被人贴上无趣的标签,对小孩子来说可是很没面子的事。

就当是个游戏好了,说不定确实很好玩——这么转念一想,我决定赞成麻里的提议。反正也没想拿去骗人,只是拍个照片应该没问题。

“可是,怎么拍呢?做一个UFO玩具吗?还是丢烟灰缸出去?”

我认为后者比较省事,但环顾房间,并没有让人联想到UFO的烟灰缸,有的只是类似大型工艺品的玻璃烟灰缸,要是把它抛到空中,势必不能安然无恙。

“那些手法马上就会败露的,启子。”

“那怎么办呢?”我嘟起嘴。

麻里胸有成竹地说:“你知道吗?越是简单的手法,越不容易被人识破。”

说着,麻里指了指透明的玻璃窗。

“用纸剪成UFO的形状,贴在玻璃上,然后尽量避开窗框拍照。”

“啊,还真是!”

确实,只要把玻璃擦干净,贴上薄薄的UFO剪纸,从玻璃不会反光的角度拍摄,看上去就如同飘浮在空中一般。

这个主意让我们兴致大增,立刻着手准备。麻里用洗洁精把玻璃擦得闪闪发亮,我用一套折纸里唯一一张银色的纸制作UFO。

开始我想制作成著名的阿达姆斯基型圆盘,但麻里觉得越简单看起来越逼真,我接受了她的意见,最后做成类似土星切掉下半部分的形状,就像成年男性戴的帽子,直径约为三公分,很迷你的尺寸。

把做好的UFO用透明胶贴到透明玻璃窗上后——

“太棒了!简直就是真正的UFO!”

透过半格相机取景器看过去,麻里兴奋不已。她让我也看了一眼,从大小来看,确实几可乱真。尤其关掉室内的电灯后,玻璃不再反光,看上去宛然便是银色的UFO浮在空中。

“最好把下方的树和电线杆拍进来。”

这时我已经兴味盎然,向按快门的麻里提出这个建议。我的心里怦怦直跳,有种布置鬼屋般的乐趣。

我敢发誓,我和麻里绝对没有拿这张照片去骗人的心思。这顶多只是一个新奇的游戏。

可是,我们的骗人照片却从意外的途径流出,而且登上了某份知名报纸社会新闻版的显著位置。

麻里来告诉我这个消息时,那张苍白的脸,我至今都无法忘怀。

“不得了了,启子!”

记得那是拍完照一周左右的时候,将近晚上七点钟时,麻里突然来到我家,特地把我叫了出来。

“刚刚报社的人来我家了,说要刊登那张照片。”

我一时觉得难以置信。就连和她一起炮制了那张照片的我,都还没看到冲洗出来的照片,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

“妈妈去取照片的时候,跟人说那是我拍到的UFO。”

我细问情形,原来只是冒失的大人们一厢情愿的胡闹。好像最初是照相馆老板看到那张骗人照片后,认定是如假包换的UFO。他为照片毫无二次曝光的痕迹而震惊(这么高级的技巧,我们两个小学生哪可能做得到),于是向来取照片的麻里妈妈打听事情经过。麻里妈妈一看照片,以为麻里真的拍到了UFO,也和老板一样大为兴奋。

当时麻里妈妈特意从照相馆打电话给麻里,如果她说出实情,事情也就会以一句“什么嘛”画上句号。

可是不知为什么,麻里没能说出真相。

也许是被妈妈兴奋的气势所压倒,也许多少也想享受被百般夸赞的滋味,总之,麻里竟然回答说,她透过公寓的窗子目击到了UFO,急忙拍了下来。她还声称,这一切都是我回家后发生的事情。据她说,这是因为考虑到仓促间很难统一口径,但恐怕也不无想独占功劳的成分。

倘若这场骚动到此结束,原也没什么大不了,偏偏照相馆老板在那家报社主办的摄影大赛中频频获奖,因此和记者成了好朋友,导致事态进一步恶化。他马上和报社联系,把这个重磅消息捅了出去。

“怎么办呢……说是要登在明天的晚报上。”

麻里怯生生地跟我说。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没有成为UFO的目击者之一,让我的心情很复杂。我只能歪着头这么说。就算我说最好别这么做,也已经是马后炮了。

最后,晚报的社会新闻版以大篇幅刊登了那张照片。直到那时,我才初次目睹照片的真容。半格相机的画质本就不佳,印在报纸上愈见粗糙,那用银纸剪成的UFO,看上去俨然便是神秘物体。

那张照片的旁边,还配了一张麻里的照片。她站在公寓窗边,伸手指着天空,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就像明星一样可爱。

之后引起的轰动我就不一一细述了,总之,麻里确实成了大明星。

当时的大人们,和孩子们一样乐于相信不可思议的事物,而麻里是个可爱的少女,恐怕也是影响如此之大的一个原因。人们总是坚信,这么可爱的少女不会说谎。

不消说,这种想法很天真。无论大人还是小孩,长得可爱还是平庸,寂寞的人都会说谎。

后来麻里还接受了电视台的采访。不知为何,我也以朋友身份出了镜。节目播出后,麻里的名气更大了,连其他年级的学生都专门到我们教室看她。

“启子……拜托你,绝对不要说出真相啊!”

处在这场风暴的中心,麻里偷偷地恳求我。当然,是在四下无人的地方。

“我做梦也没想到,会演变成这种局面……不过,我现在觉得好幸福。”

“因为大家都捧着你吗?这不是挺好吗?”

我有点坏心眼地说。其实我从没想过要像麻里那样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只是有时难免觉得,既然大人们这么好骗,我也该沾点骗人照片的光才对。

可是麻里的回答却出乎我的意料。

“不是那样的。老实说,我时刻都捏着把汗,担心万一败露该怎么办。不过,既然闹得大家都知道了,爸爸也会看到我的消息。”

听她这样说,我不禁无言以对。那是第一次,我听到她流露对父亲的思念之情。

“所以,请不要告诉别人真相……我的东西只要你喜欢的,全都给你。”

“我什么都不用……照片的事,我也一定保密。”

我只有答应她。

只要这样做能让麻里幸福,根本没有必要揭露事实。不,那架UFO不是我用银纸剪成的,而是千真万确,从宇宙飞来的圆盘——我决定这么想。

然而几天后,伪造照片的事还是败露了。

不是通过电脑分析,也不是经由专家鉴定,只是简单调查了底片。

那天我们一共拍了五张骗人照片,其中一张真如灵异照片一般,映出了麻里举着相机的身影。所以显而易见,那里有玻璃窗。

4

人情世态,任何时代都是自私而残酷的。

一发现有趣的事物就大惊小怪,把人捧上天,等到清醒过来,马上又装腔作势,恨不得否定一切。更有甚者,装模作样地说着“一张照片就闹腾成这样,脑子有问题吧?”然后把自己一手捧上去的人,幸灾乐祸地亲手再拉下来,真的很恶劣。

照片是人为炮制的事败露后,刊登照片的报纸以不起眼的篇幅报道了这则消息。因为没有再次登出麻里的名字和照片,我想大多数人只会泄气地垮下肩膀,咕哝一声“果然是假的”也就丢开了。但在本地,当然没这么容易收场。

如今回想起来,当时对麻里的指责可谓铺天盖地。那真是一夜之间从山顶跌落谷底,在学校里更是饱受白眼,遭到的待遇与今天所说的校园欺凌无异。因为做得太过分,班主任不得不在班会上提出警告,但如果这样就能制止,那谁也不用烦恼了。

本来我应该保护麻里,可是因为一件事,我和麻里之间也有了隔阂。当初受人瞩目时,她对我只字不提,等到真相大白,却马上开始宣扬我也有份造假。

考虑到她痛苦的心境,我也可以理解她为何要这么说。她大概有种错觉,以为只要说是两个人干的,责任和罪状也会减轻一半。

可是站在我的立场,自然无法接受。风光一人独占,难堪的部分却推到我头上,实在让人笑不出来。我当然坚决否认麻里的话。

“那孩子太不像话了……启子你也不要跟她一起玩了。”

妈妈开始露骨地讨厌麻里,我也刻意疏远了她。坦白说,我害怕跟麻里在一起,自己也难逃排挤,同时也不能原谅她不得已把我拖下水的举动。

幸运的是,看不惯麻里出风头的朋友们接纳了我,我没有遭受和麻里同样的对待。在学校里,我和那些朋友形影不离,即使麻里跟我说话,我也不搭理她。麻里以可怕的速度被孤立,而我并不打算伸手拉她一把。

就这样,我和麻里的美好时光结束了。但在我们的友谊彻底毁灭前,“它”突然出现了。

我和麻里在互不说话的状态中,度过了四年级的第一学期和暑假。很快秋天到来,就在刚刚换上冬季制服没多久的时候,麻里突然来到我家。

“启子,我捉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那天的麻里,态度一如从前,仿佛我们之间从未发生过任何争吵。不知为何,她手上抱着一个郊游时背的轻便背包,眼睛出奇的闪闪发亮。

“……你还是回去吧。”

我在门口回了一句,就想关上门。麻里把门挡住,一脸郑重地说:

“现在可不是使性子的时候!我真的抓到UFO了!”

说实话,听到这句话时,我直觉麻里的精神已经出问题了。她根本不关心我的反应,只顾强调自己捉到了UFO。

“是真的喔!就在这里面。”

麻里伸手在脸前摇了摇,像要拂去我的视线,然后把手上的背包朝我一亮。

“要是你以为我在撒谎,不妨摸摸看。”

那背包的确胀鼓鼓的,好像装着烹饪用的小碗。但我还是不想伸手去摸。

“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你会讨厌我,也是很自然的。可是这次你一定要相信我。要是我骗人,你尽可以杀了我!”

我不知道她的话到底是真心还是玩笑,但说这话的时候,麻里的表情十分严肃。没办法,我只好来到门外,用平常挂在脖子上的那把钥匙锁上门,意思是找个地方听她说完便算。

我们久违地肩并着肩,迈步走向麻里家。因为她说背包里的UFO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逃出来,绝对不能在外面打开。

“公路对面不是有座电线塔吗?昨天傍晚,我就是在那附近捉到的。”

走在路上,麻里心直口快地解释。

(电线塔……去那种地方,什么也没得玩啊。)

高压电线塔周边全是农田和荒地,并不是个有趣的所在,平常也没什么人,只有平坦的地面无尽地延伸向远方。

大概麻里实在无处可去,才会一个人在那儿到处闲晃消磨时间吧。想到这里,我不禁有点可怜起她来,可一时还是很难原谅她。

“你说捉到了UFO……是用捕虫网什么的吗?”

“不是,是用手。因为它就停在空中。”

麻里似乎对我话中的讽刺意味浑然不觉,继续往下说明。

“就停在这样的高度。”说着,她比了一个一米左右的高度,正到当时我们的胸口位置。

“不过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小鸟。”

“麻里,不用再说了。”

我打断了她的话。

“那不就跟以前上过电视的那件事一样吗?高知还是哪儿的几个中学生,捉到了一架小型UFO。”

其实麻里一说“我捉到了UFO”,我就想起了在电视上看过的那起事件。

那件事后来被称为“介良事件”,在日本UFO史上(如果有这种东西的话)也是奇诡非常,令人印象深刻。据说在高知县介良地区,几名中学生捉到了小型UFO。

那架UFO高约十五公分,外形就像翻倒的烟灰缸,机体上闪着淡淡的银色光辉,底部绘着奇妙的图画,中央部分密布着直径约三毫米的小孔。捕获UFO的少年用水壶往小孔里倒了两杯份的水,却完全不见溢出。

“我也觉得和那件事很像。不过,外形有点不一样。”

不知麻里是否注意到我那怀疑的眼神,她的语气依然很冷静。

听着她的话,我心里很难过。

麻里一定是拼命想挽回我对她跌到谷底的信任。可是,为什么偏偏又是UFO的事呢……虽然很同情她,但就像伊索寓言里谎称“狼来了”的少年一样,如今的麻里,说什么都不会有人信了,尤其是和UFO有关的事。

到了麻里家,看到从背包里取出的实物后,我的想法也没有改变。那架UFO也不知是从哪儿飞来的,外形犹如铝制的碟子,中间像长了瘤子般高高鼓起。硬要形容的话,就是倒放的锅盖上扣了个茶碗,再用黏土包覆起来的感觉。和那几个中学生捉到的东西不同,它通身没有图案,滑溜溜的。

“这就是……UFO?”

看到放在客厅中央坐垫上的这玩意,我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看不到任何接缝的确令人称奇,可是宇宙人的交通工具,就是这普普通通的木造公寓房间里,普普通通摆着的这玩意儿?

“我给它起了名字,叫噜噜。”

麻里对我说。我当时的表情一定很微妙。

“噜噜?”

“没错……这会儿它很安静,但时不时就会传出噜噜噜噜的声音,所以我觉得叫噜噜就好。不过这么一来,就跟感冒药的牌子^[指日本第一三共制药公司的LULU牌感冒药。]一样了。”

“我可以拿起来看看吗?”

征得麻里的同意后,我试着拿起这名叫噜噜的东西。它出乎意料的轻,也许是心理作用,感觉很温暖。最惊人的是,里面隐隐传来类似发动机工作的振动声。

说不定麻里说的是真的……我不禁掠过这个念头。如果不是已经闹翻了,我想我会毫无保留地相信她的话。

“这东西……应该交给警察吧?”

我故意这样说,其实是想暗示她“如果是骗人的,现在坦白还来得及”。麻里完全明白我的潜台词。

“没用的,启子。现在不管我说什么,镇上的人都不会相信……不过,只要你肯相信我就够了。”

麻里的这句话,让年幼的我内心不能不感到震动。虽然只是一丝丝动摇,但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也许可以原谅麻里。

“抱歉,我还是没法相信。”

我把噜噜放回坐垫上,一边回答道。

“我不是不相信你说的事,只是,要说这就是UFO,总觉得太匪夷所思了。”

“说的也是……因为你并没有看到它飞行的模样。”

确实,如果端坐在坐垫上的“它”蓦然浮在空中,我就会相信了。

“对了,你捉到它后,它有没有飞起来过?”

“你这一说,还真是从来没有。不过在电线塔附近的时候,它是像直升机一样悬停在空中的。”

我们仿佛忘记了之前的矛盾,专心讨论为什么噜噜不飞。

“该不会是能量用完了吧?”我说,“这只是我的想象啦,这架UFO会不会是在电线塔补充能量呢?”

“这么说,噜噜是靠电力飞行?”

麻里问,可是我哪里知道。我只是从“电线塔”这个词得到灵感,随口这么一说而已。

“不过,真不愧是启子。说不定只要拿到电线塔附近,它就能飞起来了。”

麻里交抱着双臂,沉思了好久,最后终于下定决心说道:

“我们现在就带它过去试试!”

这时已是下午五点多,天色渐暗,但我们是钥匙儿童,跑出去也不会被爸妈骂。

“那……走吧。”

我们再次把噜噜塞进背包,来到光线暗淡的外面。麻里让我拿着背包,这是她特有的贴心。

“啊,好开心。”

走在去电线塔的路上,麻里喃喃地说。

“我以为再也没机会和你并肩走路了。”

我抱着装有噜噜的背包,沉默着没有回答。即使是这个时候,我心中的芥蒂也并没有完全消除。

麻里之前对我的行径,再往好处说也不是什么值得夸奖的事,甚至可以说根本没把我瞧在眼里。可是……如果这个叫噜噜的家伙确实是UFO,我可以再相信她一次吗……

后来我们经历的事,真的如同做梦一般。

无论告诉谁都不会相信,就连我自己,也怀疑有的地方是不是记错了。可是因为留下了明确的证据,证明那的确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我和麻里趁没车时穿过公路,走近高压电线塔。周遭寂无人影,只有挂在细窄农用道旁电线杆上的电灯泡,朦胧地照亮附近。

终于来到电线塔下方时,我抱着的背包里响起奇异的声音。

“你听,它在噜噜噜噜地叫。”

听惯这声音的麻里,压低声音说道。的确,这是对那种电子音最确切的形容。我和麻里对视一眼,松开背包口的抽绳,悄悄往里看去。

就在那一瞬间——

从背包口飞出一道耀眼的光,一口气浮到电线塔的高度。

“是噜噜!”

望着那像一等星般明亮的物体,我第一次叫了它的名字。而我抱在手上的背包,此时当然已经空空如也。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