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自然停下车时,车里的小孩忽然又消失了。
夏蔓看见脚踏车停进亭子里,赶紧来帮忙提水桶。
谢自然将西瓜抱给她:“先切西瓜,皮已经洗过了。”
天忽然又阴了下来,狂风大作,暴雨如注,夏蔓在厨房里切西瓜,正准备喊一直坐在屋檐下绣白鹤的女子进来,却见那女子将霞帔放到黄花梨木箱上,竟直接将箱子扛进来了。
夏蔓直接惊到失语。
没想到这女子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力气竟如此惊人。
那一直淡淡的女子似是突然有了人气一般,局促地站在门口:“我可以进来吗?”
夏蔓走过去,帮她扶着箱子:“随便坐。”
“谢谢,打扰了。”
女主将箱子放在一旁,微微弯下腰,指尖拂过衣摆,端坐在矮矮的木墩子上。
夏蔓看得一愣一愣的,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连坐姿都如此优雅的女性。
女主从箱子上拿起那条霞帔,继续穿针。
夏蔓在厨房里切西瓜,忽然感觉到有只手在拽她的裤子,她低头望去。
是昨天那个小女孩,好像又不是?她是不是又长高了?
“我想吃西瓜。”女孩道。
夏蔓用刀将西瓜皮削掉,然后抽出一根竹签,插进西瓜瓤里。
“给。”
“哇!”女孩开心地接过来,她忽然将捏成拳头的右手递到夏蔓面前,“这个给你。”
拳头打开,里面是两颗青绿的草籽。
夏蔓伸开手,两颗草籽落到她的掌心。
“这是白鹤的眼睛哦!”女孩忽然道?
白鹤的眼睛?
夏蔓有些奇怪。
白鹤的眼睛不是黑色吗?
客厅里忽然传来女子的声音:“阿羽,不能调皮哦。”
夏蔓忽然发现身前的正吃着西瓜的小孩又不见了。
她端着装有西瓜的盆,将西瓜放在另一个木墩子上。
“谢谢。”那女子道。她垂下眼,左手捏着竹签,右手横在西瓜下面,微侧着脸,防止西瓜汁漏到霞帔上。
“阿羽说这里的西瓜好吃,果然如此。”
夏蔓看了她一眼:“那你多吃点。”
女子摇了摇头:“霞帔还没做好,就差几针。”
夏蔓看着她又捡起针线,然后收尾。
女子似是陷入了苦恼:“白鹤的眼睛,该用什么颜色呢?也不知道阿羽会喜欢什么颜色?”
夏蔓一默,她低眉看了看自己握成拳头的手。
那里放着两颗青绿的草籽。
“是这样的颜色吗?白鹤的眼睛。”
她伸开掌心。
女子望着那青绿的颜色,微微神情有些怔愣。
草籽上似乎还残留着旷野的气息,青绿的、生机勃勃。
她的眼中忽然凝聚起泪光,喉咙中传来压抑的哽咽声,泪水滴落到白鹤的眼睛中,变成青绿的颜色。
夏蔓看着她强忍着泪水,将两颗草籽放在白鹤的眼睛处,那一霎那,白鹤似是活了一般,青绿的眼睛里竟是有了神采,聚精会神地瞭望着屋外的远方。
“这是我为阿羽的及笄礼准备的霞帔,好看吗?”
夏蔓看着红肿的眼睛与布满红血丝的眼白,那一霎那,她仿佛看见女子的脖颈间有一抹乌紫色,越来越浓。
“好看,阿羽肯定会喜欢。”夏蔓面不改色,温柔地笑道。
“还有——”女子将霞帔叠好,放到自己的膝盖上,打开一旁的黄花梨木箱,“我还准备了及笄礼穿的裙子,好看吗?”
一套桃花粉的衣衫出现在夏蔓眼前,夏蔓默默地看了一眼那草绿色的霞帔,一脸真诚地道:“阿羽生的好看,穿上这套衣服,定会比春日的桃花还要美上几分。”
“是吗?”
女子终于露出一个欣喜的微笑,只是那笑中有泪,让人看了,怎么都无法彻底开心。
夏蔓看着女子打开黄花梨木的一层隔断,才发现这个箱子居然是多层的。不过也对,这箱子这么深,如果只有这一层显然不合理。
“这是我为她的及笄礼准备的发冠。”女子的目光尽显温柔,“她出生的时候我就让人做好了,放在这个箱子里。从那以后,她每年生辰,我都会在这里面添上一件礼。这样等她及笄以后,无论想做什么,都能有安身立命的本钱。”
夏蔓看着那金光闪闪的黄金发冠,看得眼睛都黄了。
OMG!富贵迷人眼啊!这该花上多少两金子?
一件金子,两件金子,三件金子,四件金子,五件金子,六件金子……
夏蔓瞬间沉默了。
这个箱子很大,却空荡荡的,只有六件黄金首饰。
“今天是阿羽七岁生辰,也是她的头七,我想把这些烧给她。”
夏蔓看着她手中突然冒出来的火折子,瞳孔一震。
她不会真的要烧吧?这么多金子?
话说回来,真金好像烧不化吧?
火折子被打开,里面的未燃尽的芯碰到空气,立刻燃起来了。夏蔓看着女子将叠好的霞帔放进黄花梨木箱子里,然后将火折子丢进去。
火光逐渐蔓延,鲜妍化为灰烬。
就在夏蔓怀疑这火光会不会将她的房子烧掉时,只一眨眼的功夫,那黄花梨木在火光中便消失不见了。
火光一收,一切消失无影。
她听见身旁女子的呢喃声:“一切果然只是我的一场幻梦。”
谢自然一进门,便看见有个身影扒在她的卧室房门口,失落地望着客厅里的景象。
夏蔓看向谢自然,谢自然指了指她的房门口。
女子颓然地坐在木墩子上,神色间尽是疲惫与绝望。
夏蔓想安抚她,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能将西瓜推到她面前:“吃一口吧。”
见夏蔓一时走不开,谢自然便独自走到了自己的房门口。
小女孩坐在房门口,双手环抱着膝盖,见谢自然走过来,她立刻转身,推开房门,溜进了屋里。
“你在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