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时分，荒野之上，木窗里隐约透露着朦胧的烛火光。
夏蔓将钉子放在香樟木上，用谢自然做的小石锤一点点雕刻出梅花鹿的形状。
香樟木上渐渐有了梅花鹿的雏形。
夏蔓将桌案上、樟木上的木屑清理到纸张上，然后打开木窗，将木屑倒在窗外。
夜风吹在她的脸上，夏蔓看着月光下的幽草出神。
隔壁的木窗忽然传来咯吱声，夏蔓将右边的窗户完全推开，一侧目便看见一只莹白的手伸出窗外，将纸张上的木屑抖落在墙下。
四目相对，夏蔓率先做出反应，她笑道：“还没睡啊。”
谢自然抿了抿唇：“一会儿就睡。”
夏蔓将胳膊平放在窗台上，歪着脑袋道：“那——晚安？”
“晚安！”
回应夏蔓的是急促的迅猛的合窗声，她看着那透着烛火光芒的窗棂，笑意逐渐在严重蔓延。
夜色之中，夏蔓清浅的笑容如同昙花一般，清丽逼人，不敢直视。
谢自然急慌慌地关上窗户，她靠在窗棂上，双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努力将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压下去。
夜晚的夏蔓，好像更令人无法直视。
眼中的笑意转瞬即逝，夏蔓看着天空闪烁的星光，长叹了一口气。
第二日，谢自然照常靠在夏蔓的房门口，试图通过房间里的声音来判断夏蔓是否起床。
“早啊！”
熟悉的轻快的声音传来，但不是从室内，而是……
谢自然僵硬地扭过头。
夏蔓背着一筐清洗干净的金银花叶和桑叶，不同的叶子之间用竹编的浅口篮子分开，她笑着向谢自然招手。
“早……”
谢自然的身体还靠在夏蔓的房门口，她现在只觉得浑身不自在，那隐秘的心事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被人识破。
她看着夏蔓神态如常地将竹筐放在桌子上，然后从她身旁经过走到仓库间里。
谢自然心中藏着一股焦灼的气息，她有些急冲冲地道：“你要找什么吗？我帮你。”
“不用了。”
夏蔓直接走进去，拿出架子上的小石臼。
这个石臼、连同长面打磨光滑的圆柱形石头，还是谢自然根据她的体力特地做的。
和之前用来臼米的石臼相比，这个石臼可以说是袖珍至极。
夏蔓抓了一把大米，装进石臼里，一同抱到客厅的桌子上。
谢自然看着她从厨房拿出一个空盆，然后将大米倒进盆里，再从竹筐里拿出金银花的叶子放到石臼里，用石头不停的捶打着，直至将叶子捣烂、捣出汁水。
“我帮你。”谢自然看了片刻后，道。
她自然地伸出手，若是往日，夏蔓一般会将手上的工作让给谢自然，然后去做别的事情。但是今天，她却拒绝了。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夏蔓低着头，继续捣着金银花的叶子。
谢自然的手僵持了一息，她看着低头捣叶的夏蔓，眉眼中染上几分失落。
夏蔓一手放在石臼的壁身上，一手持着石头，不停着捶打的叶子。
伴随着余光的变动，她手上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变慢了片刻。
谢自然脸上的失落毫不遮掩地映入眼帘，夏蔓快速地垂下眼，似是漫不经心地道：“我需要一些松针，能麻烦你帮我跑一趟吗？”
“我现在就去。”
话音刚落，谢自然便提着竹筐，夺门而出。
她将竹筐放在车上，回头看向木屋。隔着窗户，依稀可以看见那人低头捣叶的背影。
谢自然失落地耷拉着眉眼，有气无力地坐上车，踩动着脚踏板。
脚踏车压过泥土和青草，发出细微的声响。夏蔓一直站在桌子边，低头捶打着石臼里的叶子。
等车走远后，她脱力般跌坐在椅子上，有些手肘放在扶手上，右手撑着额头，眉眼中染上几分疲倦。
她比谢自然年长七岁又三个月，二十一岁的女孩放在她的时代里还是个上大学的小女孩。
小女孩的心思她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可看得出来不代表能接受。
夏蔓有几分喜悦，又有几分纠结。
这么一个大美女对你有意思，任谁都会开心，而且谢自然又贴心又能干，简直是非常棒、无比棒。
但是——
夏蔓从不觉得自己会对同性有意思。
虽然她一直爱看美女，但是她从未怀疑过她的性取向。
因为她也爱看帅哥。
奈何世界上歪瓜裂枣太多，走在大街上，一眼望去都是美女，帅哥却寥寥无几，最后兜兜转转只能看美女。
美女虽好，但是做朋友和做朋友之间是完全不一样的情况，这种关系的变化令夏蔓心神疲惫，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平衡方法。
谢自然提了满满两筐松针回来，她将松针放到桌角边。
“够吗？”
夏蔓停下刚拿起石头的手，瞥了一眼。
“够了，不过要过一遍水，洗去灰尘后晾干。”
谢自然站在桌子边，看着夏蔓欲言又止。
“怎么了？”夏蔓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
那澄澈的目光瞬间将谢自然所有的心理建设击溃，她只能提着竹筐，落荒而逃。
“没事，我去洗。”
谢自然走后，夏蔓叹了一口气，目光的屋顶上徘徊了一大圈后，这才开始认真捣叶子。
反正这里只有她和谢自然，既然跑不了、躲不掉，那就顺其自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