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径幽幽独自行,
婉辞心事诉谁听:
在我有记忆时候,我爸妈就带着我在各个城市奔波,而陵市已经是他们带着我停留的第4个城市了。
终于,在这座城市工地附近他们终于安定了下来,他们租下了这边的一间房子,每天给工地做盒饭。
07年3月28号,就在我生日的前几天,我永远忘不了这一天…
那天我如往常般兴高采烈地奔回了家,可看到的不是我最爱的爸妈,而是闪着灯的警车,拉起的警戒线,还有议论纷纷的人群,以及一辆变形的卡车和坍塌的房子。
下午时候,一辆失控的卡车撞进了我的家,带走了疼我爱我的爸妈,还有我们刚刚安定下来的家。
在这一天,我的家…
没了。
他们答应要给我过的生日也没了。
警察从废墟中带走了两具不成人样的尸体,我没有恐惧,有的是对亲人离去的不可置信,还有更多是对未来的茫然,以及我怎么办。
曾经爸妈总是夸我长大了,懂事了,可真正只留下我一个人生活时候,那所谓的长大懂事实在可笑。
我在附近街头流浪着,初春的寒风冻得我瑟瑟发抖,可再没有一个人来关心我冷不冷饿不饿。
白天时候,工地的叔叔们有时候会可怜我,分我一点米饭或者馒头包子,可那时我哪怕再饿都不能一次将它们都吃完。
不然晚上就没得吃,而且你不知道第二天那些好心人还会不会继续对你施舍好心。
晚上时候,我会躲进那些盖起一半的楼房里睡觉,然后赶在第二天他们开工之前离开。
那时候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先掐一下脸或者手臂,以检查自己是否真的还活着,然后感谢我爸妈的在天之灵,让我又活过一天。
至于上学读书?
我活下去都是个问题,哪里管得了这些?
大概过了一个多礼拜吧,
那一天,有个人将一个馒头递到我面前,问我要不要跟他回家。
这个人我记得,是工地上的陈叔叔,曾经跟我爸爸还是比较聊得来的。
对此我自然欣然接受,我接过了他的馒头,跟他回了家。
此刻我也再顾不得什么防范之心了,难不成再差还能差得过流落街头吗?
我有想到他们对我有所图谋,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至少现在我能活下去了。
就这样,一个馒头换了我半辈子的故事,开始了。
...
我到了陈家以后,陈家婶婶似乎很不喜欢我,对我总是板着张脸,期间我还听到好多次她为了我和陈叔叔吵架。
无外乎就是:整个工地那么多人都不管,就你是好人。
或者:捡个女娃子回来有什么用?云云。
为此,我还愧疚了好久,认为陈叔叔这么好的人竟然为了我每天被婶婶骂,还想着以后我有出息了一定不能亏待了陈叔叔。
当时一直以来我都当陈叔叔是天下第一好人,现在想起来,那时候想法真的有够可笑的。
后来,有一次我再次听见他们吵架,吵架原因还是因为我,婶婶骂的难听,但是这次陈叔叔也没再任由她骂,而是开始小声跟她分析起来。
具体我没听的真切,只是依稀听到有“赔偿款”还有“儿媳妇”等字眼。
我不禁苦笑,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好人?天底下哪那么多好人啊。
从这里我明白了个道理,若是没有目的,别人凭什么又要帮你?
不过这样也好,这样我在这个家吃喝便可以心安理得了,他们图我爸妈的赔偿款,那么就得做点什么!
我跟他们提了要求,我要我爸妈入土为安,而且我还要继续上学。
他们很不情愿,但到底还是同意了。
我不知道我爸妈的赔偿款有多少,但想来能让他们这么快就答应下来定然是不少的。
至于他们想让我嫁给他们儿子这事,那是以后的事,凡事先活下去再说。
在我的再三要求下,他们将我父母安葬了,连葬礼都没有,棺材也没有,就两个骨灰盒和两个土坑,墓碑是我拿命要挟来的。
那一天,天很阴,我将父母的骨灰盒亲手放进了土坑,自此他们也算入土为安了。
很难想象,当初那样疼爱我的两个大活人,现在竟然会被装进这样小的盒子里。
直到陈叔叔往坑里填土的时候,我才真正有了一丝与亲人天人永隔的悲痛感。
从爸妈离世时候一直不曾落下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涌了出来,止也止不住。
我哭的伤心,结果换来的是陈叔叔不满的一脚:
“哭什么哭,早也没见你哭啊,现在假惺惺的哭给谁看!”
我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眼泪还是止也止不住。
陈叔叔看我哭的心烦提着铁锨就回家去了,只留我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地。
我也不想再哭了,我哭的头疼也没想明白,我明明没做什么坏事,为什么不好的事总是发生在我身上。
...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生活还是要继续的,陈家人虽然待我不好,倒也没少了我吃喝,只是吃的差了些,只是穿的旧了点,只是需要干活。
又是一年春三月,我细数着日子又到了我的生日,我看着街上卖糖葫芦的摊位直流口水,我有多久没吃到这酸甜可口的糖葫芦了。
那时候农村的糖葫芦便宜,一串小一点的也才五毛钱,
我去求着婶婶去给我买一根,哪怕之后让我干再多的活都好,我只想要一份生日礼物,我只想要这一天不一样。
这一天确实不一样,但是,迎接我的不是糖葫芦而是婶婶的木柴棍。
两指粗的木柴棍在我身上打出一道道红痕,我强咬着牙不敢哼出声,因为那样会被她打的更惨。
最终我也没能在我生日那天吃上糖葫芦,我哭着跑到我爸妈坟前说着他们对我如何如何不好,可是第二天该干活还是要干活,该挨打还是要挨打。
从此我开始学着不依靠任何人,只有自己才会是你真正的依靠。
要知道,没有光的时候,连影子都会离开你。
在这个家,我只能一忍再忍,忍到了最后我都不记得我该是什么样子。
值得一提的是,初三中考结束了他们想让我退学,可我不愿。
我明明考了全校前几的成绩,为什么我不可以继续读书?
明明他们儿子全校倒数却还要凑钱让他上学?他分明就不是上学的那块料!
婶婶一句句难听的话言犹在耳:
“女孩子家家的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老祖宗都说了,女子无才便是德!”
“这个学费我就是不给你掏了,你能怎么着!能让你把初三读完就不错了,还要求这那的!”
…
当初他们拿我爸妈赔偿款时候他们答应我让我读书的啊。
我再怎么抱怨不公也没用,谁让那个爱我的人已经不在了呢?
我只能拿着一张空白的志愿单交回去,他们不给我交学费我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后来,我们的校长知道了我要辍学,也觉得我可惜,为了让我上学甚至不惜自己为我垫付了学费。
我曾无数次幻想,如果收养我的是白校长该有多好,那样我至少不用每天挨打了吧?
在之后相处中我将白校长当成了我唯一的长辈。
我也才得知,白校长知道我的事后,有向陈家要过我的抚养权,只是陈家没答应。
想想也是,陈家可是一心想要我当个免费的儿媳妇呢,又怎么会让我这煮熟的鸭子飞了呢。
我不禁苦笑,我开始有些后悔当初的决定了。
不过后来想想也释然了,毕竟在当时活下去都是一种奢望,又怎么能奢求太多呢,恐怕再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此后,有了白校长的帮助我的日子好过了不少,而且高中时候要住校,让我不用每天回去受婶婶的打骂,我当时觉得日子简直不要太舒服。
高中以后,学生们开始愈加攀比,生活费的多少,用的东西是什么牌子,以及谈的对象漂不漂亮或者帅不帅。
而我自然而然就成了他们的另类,我没有那么多生活费去购买品牌产品,甚至生活费还需要我周末去打短期工去挣。
我要盘算好每一分钱以确保到放假之前我不会饿肚子,而做到了这些,我自然就成了那些富学生嘴里的“乡巴佬”。
不过,倒不是所有人都认为我是乡巴佬的,这里我其实是骗了橙子的。
高中时候有那么一个男生喜欢过我,他不嫌弃我土,不嫌弃我穷,他会大方地请我吃饭,他会送我买不起的首饰,他性格谦和阳光,外表干净而帅气,基本上我所中意的方面他都有,这让那时才情窦初开的我怎能控制住不心动呢?
只是啊只是…
上天又怎会见得我过得好?
那天那个男生拿着一枝花向我走来,我也做好了答应做他女朋友的准备,可陈明程带着一众小弟过来了,将那个男生狠狠打了一顿,那支花落在地上被踩得不成样子,连我也被陈明程这个混账带回去狠狠侵犯。
小时候我曾无数次幻想我长大后会穿上漂亮的婚纱,嫁给我最爱的人。
可长大了才发现,原来长大是这样的吗?我以后真的要嫁给这样的人吗?
我有些绝望。
这件事后,那个男生再没接近过我,我们之间的所谓喜欢自然也不了了之,学校里很多人看我笑话,和我一起被笑的还有那个男生。
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默默跟他说一声对不起。
从这件事我明白,原来情绪是不能太外露的,尤其是喜欢这种情绪。
他们会夺走破坏我喜欢的一切!
就像当初我喜欢一只小猫,想要将其收养,却被婶婶无情地摔死。
难过也是不能外露的,它会让欺负我的人更加变本加厉,就好比我在爸妈坟前落泪时,陈叔叔那绝情的一脚。
我开始将一切情绪隐藏起来,只要别人看不透你,他就会有所顾虑。
他会顾虑你有没有反咬他一口的能力。
这当然是有用的,因为这简单的改变使得我整个大学期间再没受过欺负。
可表情可以掩饰,但那些难过可不会对我说谎。
慢慢的,我想说的话越来越少,放在心底的事却越来越多。
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
...
大学之后,我选择了老师这个行业,这样可以回去帮白校长管管学生。
其实按照年龄来算,白校长早就该退休了,他只是放不下那些学生,所以他从中学退下来后又回到了村里的小学。
对待我唯一的长辈,我该是为他分担一点的。
我又回到了这个小村子里,该报的恩报了,该还的债还了,那么…我与这个世界两不相欠。
在我大学毕业这一年,我嫁给了陈明程,这个陈家独子。
我们婚后,婶婶…
或者应该叫婆婆才对。
我们婚后,婆婆倒是打骂我时候少了,反倒是我这个丈夫更加变本加厉。
他总是觉得我太漂亮,会勾引男人,所以经常以此为借口对我非打即骂。
我婆婆看见了只会在一边默默看着,然后补上一句:“媳妇就是不能惯着!”
她这种行为让我很是不解,明明她也是嫁进陈家的媳妇,为什么要这么难为我?
后来我明白了,有一种人自己淋过雨,所以也想把别人的伞扯烂。
于是,在他妈的鼓动下,陈明程打的更狠了。
或许他自己也觉得是配不上我的吧?不然怎么会这么不自信?
他嗜酒,喝了酒以后打我便是更加不问缘由,我原本想着,只要给陈家传了香火,那我便离开这个世界。
人间不值得,下辈子,不来了。
这一份香火很快就来了,结婚不过半年我便开始孕吐,吐得很厉害,吃点什么都要吐,而且持续了整个孕期。
这时候来自陈明程和婆婆的打骂反倒是少了,或许他们也害怕把这陈家唯一的香火打没了吧?
少了陈家的针对,我却也没好受到哪去,单是这孕期反应便足以折磨得我崩溃。
于是,我更加奢求我肚子里的小家伙早点出世,我好能够解脱。
可是,当小家伙真正出世时候,我看着他皱巴巴的小脸,又有些舍不得了。
我轻轻捏了捏他肉乎乎的小手,小家伙立马抓住了我的手指,抓得很紧,仿佛生怕我离去一般。
到底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宝贝,我又怎么忍心他没有妈妈疼爱他呢。
我给他取名“熙乐”,小名“熙宝”,希望他能永远阳光快乐下去,不要像我一样。
只不过,熙宝出生以后我又回到了那种被动辄打骂的生活。
有人跟我说,只要我如何如何,他们便不会那么打我了,只要我怎样怎样,他们就能开心一点我也能好过一点。
所有人都在告诉我,受害者要怎样保护自己,却没人告诉施暴者不该那么做。
难道保护花的方式,就是不让花开吗?
无数次我徘徊在寻死的边缘,总是能想起熙宝的脸,我可以不为自己考虑,却不能不为我的儿子考虑。
那段时光很难描述,总之是熙宝支撑着我度过了那段最艰难的时光,他是我在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唯一的光。
是啊,我是该为我的儿子考虑了,我的人生可以就这样算了,但我儿子以后的路还长,他不能被他无能的父亲耽误了!
我有找过村委会,有找过派出所,可是他们说的更多都是劝和的风凉话,什么小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舌头哪有不碰牙的。
甚至还有说“除去他有错不说难道你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呵呵!我当然有错,我错在当初应该冻死饿死在街头也不该进这个家!
那些人走后,迎接我的是丈夫和婆婆更加过分的毒打。
那天晚上,我躲进了学校宿舍一个人处理着伤口,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我的人生那么灰暗没有盼头。
所以,那时我在游戏上问橙子:你会不会和一个不爱的人结婚?
橙子给我的回答也很是理所当然:既然不爱,为什么还要结婚?
她这一问把我问住了,曾经上学的时候老师就说过,每个人都有选择幸福的权利。
那我呢?我也想选择自己的幸福啊。
这个念头一滋生出来便是一发不可收拾,我想要我的幸福,我想要选择我的幸福!
这个暗无天日的家我待够了!!!
那天晚上,橙子给我发消息说她遇到了困难的时候,我的心激动的快要跳出来,那一刻我无比希望有个人能带我走。
身份什么的我不在乎,小三也好,情人也罢,我只想有人可以带着我和我唯一的儿子离开这里。
这一刻我感受到了一种名叫野心的东西在疯狂滋长,我那丈夫不是总说我是勾引男人的狐狸精吗?
那我就如了他的愿,勾引给他看看!!
我要让他看看,我随便勾来的男人都可以比他强百倍!
所以,在橙子问我能不能去接她的时候我几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我化好了还算满意的妆容,想要将我最美的一面呈现给对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