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我一个人静静坐在街道旁默默抽着烟，默默看着天边的那抹白色越来越亮。
我想了很多，从小时候跟随父母在各个城市奔波，到陈家暗无天日的生活；
从陈家人的动辄打骂到遇见橙子后的点点滴滴；
从熙宝的牙牙学语又到橙子失望的眼泪。
记忆中越来越多的画面被橙子的笑脸取代，最后又被橙子的眼泪所淹没。
原来，不知不觉我已经亏欠橙子这么多了啊…
曾经发誓要好好对她的，结果我的一腔爱意和关心却都给了我的儿子，现在更是连身体都背叛她了…
天色一点点亮了起来，街上行人也慢慢多了起来，手机上显示着橙子的消息和电话，可是…
我又该怎么面对她啊，她甚至还在和我道歉哄我回去，可明明错的是我啊…
将最后烟盒里最后一根烟点燃，我突然觉得我好过分。
曾经她多么开朗纯真，而现在她又开心地笑过几次？
看了看手里的银行卡，我想我该弥补她些什么。
抬头仰望灰蒙蒙的天空，用力吐出一口烟雾。
“熙宝，橙子阿姨为我们付出了这么多，就原谅妈妈偏心她一次吧，好不好…”
…
好容易熬到了上班时间，我直接去了老板的办公室，将合同交到了他的手上，并且提了辞职。
老板还想挽留我，我只跟他摇了摇头，表示我去意已决。老板没再说什么，按照之前的约定，给我结了工资和奖金。
我又转道去将我们看好的那套公寓买了下来，至此，我和橙子也算有了一个真正属于我们的小家了。
随后我又找了装修队，将每一个装修细节敲定下来，想着晚上回去能给橙子一个惊喜。
这一通忙活下来，饶是我再紧赶慢赶也已经下午了。
之后我要做的事便是，为熙宝最后再安排一次手术，不管结果如何都准备将他接回去了。
然而，我回到医院病房的时候，却见到了一个让我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人。
走在楼道上，隔得老远我就听见病房中的吵闹，同时一股不安感无形地将我围绕。
等我推开虚掩的门，一眼就看见，一个三角眼的胖女人将护工李婶狠狠推倒在地，然后一把揪起床上的熙宝高高举过头顶。
她看到了刚刚赶到门口的我，朝我露出一个狠戾又痛快笑容，带着即将大仇得报的表情将熙宝狠狠摔在了地上。
“熙宝！！！”
我连忙冲过去将熙宝抱在怀里，小家伙轻声跟我喊着疼，嘴边还不停溢着血。
我颤抖着手将他嘴角的血拭去，可他咳嗽两声嘴角又溢出血迹。
“熙宝…你会没事的…你一定会没事的…”
我慌乱地安慰着他，想带他去找医生。
然而，后背上突然传来的力道将我用力踹翻在了地上，我怀中的熙宝也再一次被那三角眼的女人抓在手里。
她狞笑着看向我，表情狠厉更胜以往，嘴中的每句话都彻骨冰寒，一字一句似是从牙缝里挤出一般：
“小jian蹄子！你不是很能吗！”
“你不是靠着一张脸把我儿子迷的神魂颠倒吗？”
“我儿子那么喜欢你，而你却做了什么？！”
“你居然杀了他！”
“你怎么敢的！”
“我养了这么大的儿子，我都舍不得动他一根手指头，你居然杀了他！！”
“你知道一个母亲失去儿子的痛苦吗？”
“你知道吗！！！！”
她朝我声声质问，我却一句话也听不进去。
陈明程死了就死了，死了是他罪有应得！
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现在就只想把我儿子抢回来，熙宝在她手里已经快喘不过气了啊！
我才挣扎着爬起来，就被她抬起一脚轻易踹倒，就像曾经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家里，一次又一次的打骂一样。
想起了那些不好的回忆，我的手不自主地颤抖起来，一丝丝恐惧漫过心头。
可我儿子还在等着我救他！
我抱住了她的腿，一口狠狠咬下去，她却仿佛没有知觉一般，就那么任由我咬着，看向我的眼神满是疯狂：
“呵呵呵...”
“你这种女人怎么可能知道我有多痛！”
“既然你不知道，今天我就来让你知道知道！”
“你杀了我儿子，现在我也要让你尝尝失去儿子的痛苦！！”
听着她的话我感觉越来越不对，等我抬起头时候正巧就看见她将熙宝往墙上甩去。
“熙宝！！！”
我声嘶力竭的喊着，爬着，想要将熙宝重新怀里，却又一次被那三角眼的女人踹倒，然后眼睁睁看着她向我儿子走去。
“疼吗？”
“当我看到我儿子尸体时候我比你更疼！”
“我当然可以报警将你抓起来，但是，那哪里比得上我亲手报仇来的痛快！”
“我不想要什么公道！我要你和我一样！”
“呵呵呵...”
她还在狞笑着，然后再次向熙宝伸出了手！
这一刻，我感觉我脑子里有一根弦断了…
那种感觉很陌生，就像自己的意识不能主导自己的身体一样。
这一刻，我能感觉到，我身体内有另一股意识，和我有着同样愤怒的情绪。
然后…我拿起了床头柜上的一把水果刀，冲到了那女人身后用力捅了进去！
那女人挣扎着，还想要伸手抓我，于是我拔出了刀再次狠狠扎下去。
一下，又一下，扎得血液飞溅，我只觉得整个世界都是被血染红的。
终于，她不动了，可我心头那股气还没发完！
刚刚就是这个女人敢伤害我的儿子！
“我捅死你！捅死你！捅死你！”
“你跟我说你痛？”
“那我儿子痛不痛！他都流血了你没看到吗！”
“他在喊疼你没听见吗！”
“啊啊啊！！！！”
强烈的报复快感刺激着我的神经，让我有些沉醉在这鲜血飞溅之中。
而这时，我眼角余光扫到了一抹身影，正在朝着我儿子那瘦小的身影慢慢挪去。
那是谁？
不管是谁！
谁都不能伤害我的儿子！！
动他者，死！！
本能驱使下，我拔出手上的刀子，朝着那道身影冲了过去！
一刀又一刀，温热的血液溅在了我的脸上，让我更加兴奋！
“死！！”
“所有人都该死！”
“伤害我儿子的人都要死！！！”
...
我不记得我这种状态持续了多久，我只知道我捅了很多刀，地上流了很多血。
最后我是被一名护士的尖叫声惊醒的。
我回过神转头看过去时候，正好看到一个尖叫着逃走的背影。
环顾四周，已经不能用一个“惨”字来形容了，地上流的到处是血，床单上也溅的到处都是血点。
不远处熙宝看着我流着眼泪，嘴里小声喊着“妈妈，妈妈。”
我...杀人了？
我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看手中的刀，又低头看向我身子压着的尸体。
那不是别人，正是对熙宝照顾有加的护工李婶。
所以，那时看见的靠近熙宝的身影是李婶…
那她…
我不敢想下去了。
慢慢挪到熙宝身边，将他抱在怀里，他小小的手臂在努力想要抱住我。
“熙宝…我的好熙宝…”
我大哭着将他揉进怀里，然而我的动作却惹得他一阵表情扭曲。
他似乎真的很痛苦，许久才整理好表情，抬手摸向了我的脸。
“妈妈…妈妈不哭…”
“熙宝…熙宝没事的…没事咳咳咳…”
这一刻，我的心一阵阵抽痛，我用力抓住他想要擦去我眼泪的手，将其用力按在我的脸上。
“熙宝…妈妈对不起你…妈妈没有保护好你…”
“妈妈不是一个好妈妈…”
熙宝却艰难地摇了摇头，轻声跟我说着：“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
“妈妈…我好疼…我是不是咳咳...快死了啊…”
我却难受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看了看地上的两具尸体，又看了看我沾满鲜血的手，不禁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紧了紧抱着熙宝的胳膊，心中一阵悲凉。
原来这才是我的结局吗…
我想起了那个流着泪喊着让我别回来的女孩，这一次我可能是真的回不去了…
这一刻我想了很多，手中两条人命，哪怕是过失杀人，却也不是完全没有罪责。
而且，隐约中，我脑海里还有记忆在复苏，我的直觉告诉我，事情应该远不止于此。
我想到了我入狱以后熙宝该怎么办，经过这次之后他又会留下怎样的后遗症，他又该交给谁来照顾？
总不能还如曾经的我那般，四处流落，靠着别人的施舍才能活下来，那对他太残忍了。
而且以他现在的身体情况，面对那样的环境绝对活不下来。
要将熙宝交给橙子吗？或者交给白校长？
他们又怎么负担得起？
我欠他们的已经够多了啊…
低头看着表情痛苦的儿子，心中做下决定，我轻声问他：
“熙宝，妈妈带你走好不好…”
“妈妈带你去一个不会疼的地方...”
他眼睛睁大，似是很是惊喜，我却是心中难过更甚。
伸手拭去他嘴角又冒出的血迹，再次跟他说：
“熙宝，很快就不会疼了，再坚持一下…”
熙宝懵懂地点了点头，似乎是听懂了我的意思，眼神中也流露出一丝解脱，然后轻声对我说：“妈妈，我爱你…”
这一刻，我眼泪再也止不住，哽咽着跟他说着：
“熙宝，妈妈…妈妈也…爱你…”
随后狠心闭上眼睛，将一只手掌放在他的脖颈处，而熙宝却还很配合地往后仰了仰脑袋。
“熙宝…妈妈对不起你…”
终于，熙宝在我怀里一动不动，他甚至还是带着笑容走的。
我将他用力抱住，眼泪止也止不住，很快泪水就模糊了我眼前的世界。
熙宝啊熙宝，
来世找一个好的妈妈吧…
这一世，真的…太委屈你了…
和我牵绊最深的熙宝走了，我心如死灰般拿出手机给橙子发去了消息：
“橙子，非常抱歉。”
“我们没有以后了，我们分手吧。”
发完消息后，我随手将手机顺着窗户扔了出去，随后拿起了那把水果刀，对着手腕狠狠割了下去。
血一点点滴落，皮肉割裂的刺痛带着一点体内血液流出时候的酥麻感，我能感觉到体内的生机正在一点点流逝。
我又想起了我和橙子最初在一起时候的样子，那时候她笑的多好看…
如果我们能一直停留在那个时候，该有多好。
“想不到，我最后放不下还是你。”
我朝着我们家的方向挥了挥手，轻声呢喃：“来世再见了…我的爱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