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小姐,尾款已经打进您的账户了,需要查收吗?”
直到看着手下把50箱蓝金全部搬进车里,查理斯才满意,笑眯眯地转了账。
这次双生没跟他演戏,掏出手机,装模作样点了几下,一边随意地问道:“查理斯先生要不要先回去?我看这山上风景不错,想转转。”
“哦?”查理斯这老狐狸果然眯了眯眼:“小姐想转,以后有的是时间,何必急于一时?”
“急于一时?”双生轻笑一声:“查理斯先生这是什么意思?我尚且不怕查理斯先生一把火烧山,先生怎么还先发制人了?”
查理斯瞳孔微微放大,双生这种无论何时都游刃有余的态度令他无法掌控。
“怎么会?”查理斯听见自己从嗓子眼挤出来的声音:“不过随口一提,小姐多虑了。”
双生脸上一闪而过一丝轻蔑的笑,正弯腰赔罪的查理斯自然看不见。双生顺着这个台阶而下,没再与查理斯争执。
“今日也累了,先休息一会儿也是好的。”
山路颠簸,余音的车速却直奔三位数。
吱嘎——的一下,余音一脚刹车踩到底,车子横着漂移出去好几米,侧倒撞上了一棵树。余音仿佛对危险浑然不知,跌跌撞撞跑下车,头上的冷汗已经顺着流到了脖颈处。
“小姐!”四处矮灌木丛突然沙沙作响,两三个黑衣人从后面跑出来:“小姐!您没事吧?”
“走!”余音咬牙切齿:“立刻走!她发现了。”
“什么?”几人脸色瞬间变了。
“那些蓝金不会是真的,但是没关系,可以糊弄过查理斯,就说明足以以假乱真。”余音语速飞快,像是在交代后事一样,刚才的撞击似乎伤到了内脏,此刻正钻心地疼,但她此刻顾不上那么多了:“只要手上还有一包蓝金,就不要恋战!不论哪一个逃出去都可以!”
“来不及了。”为首的黑衣人和余音年龄相近,蒙着脸也不由得脸色一沉:“她发现了,还有可能让我们逃走吗?”
“我不管那么多……”余音从嗓子眼儿咳出一口血:“总之,不论什么方法,不管是谁,一定……一定要成功。”
“我没有见到蔷薇,她现在估计不知道在哪个角落等着我呢。”余音借着黑衣人的劲站起身,用衣袖抹去唇边的血:“我去引开她,你们一人带上一小包蓝金,分头走。”
黑衣人的脸色明显变了:“余音!”
余音丝毫不理会面前人的焦急,向前两步,沉声吩咐余下的众人:“不管你们谁逃了出去,不要恋战,不要返回。”说完又拍了拍黑衣人的肩:“该做的事我都吩咐过了,如果你能逃出去,他们以后都听你的。”
“不可能!”
“余四!你是不听我的了吗!?”
“我……”被称为余四的黑衣人明显顿了一下,骨子里的本能让他听从安排,尚存的理智又让他无法坐视不理。
“别犹豫了,你犹豫的够久了,我也一样。”余音勉强站直,伸手从余四身上拿走了一袋东西。仔细看看,那正是刚刚还流转于查理斯和双生之间的蓝金。
“我废了那么大的心思,操了那么多心,才从双生手中截取出这些,凭什么你说不行就不行?”余音把手上的东西收好,勉强扯住余四的衣领,不屑地笑了笑:“说到底,我跟她是一样的人,比起目标,命这东西,往往不太值钱。”
一定要有人逃出去,否则她固执地做了那么多,为的又是什么?
从她知道还有这样一帮人默默追随着她和父亲之后,就注定没有办法安安稳稳地在双生的手下待下去。
双生不养废物。是的,她自己也惯称那些人为废物。可那有什么办法啊?她爹给她留了这么个烂摊子,她就得接。她爹手下忠心的人不多,那些人的脸她全记得。她千不该万不该,生了那么一点善心。
余音不止一次想过,如果她背后没有这些个累赘,双生是不是会多信任她一点?是不是有一天,她也能混一个二把手当当?
然而事实就是她注定得不到双生的信任,她出生在余家,就得担起一个毒枭世家的责任。
余音狠心推开余四,一个人朝来的方向走去。
她知道身后的人会如何抉择,这帮人,别的不会,最大的优点就是言听计从。特别是余四,余四从小就被养在余家,是她最忠心的下属。
“你们早就知道……”
山间的路杂乱无章,余音再一次绊倒在地,身上不少地方已经擦出了血迹,她顾不上那么多,只是一次次的爬起,再一次次的继续。
她们就是这样,早就察觉她的心机,把她那自以为聪明的伎俩看在眼里。她们是怎么看她的?这个小姑娘,如此不自量力,竟然妄想从她身边盗走蓝金的秘方。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你双生一个人痛恨毒品,就要整个金三角的人陪你一起遭殃!
双生只靠一些假蓝金就能赚那么多钱,她怎么不看看她背后,有多少人在求着她,施舍一点。
命运就是这么不公啊!做毒枭,也不是事事顺风顺水。
余音感觉她用尽了所有力气,最后她倒下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悬崖旁边。
就这样结束了吧?她想。
从她离开余四,或者盗取蓝金,又或者更早一些,策划整个计划的时候,她就没想过自己能活着离开。
双生那样的人,她大概一辈子都斗不过。
只是该怎么结束呢?
她摇摇晃晃地朝悬崖边走去,迷糊中,她看见地上有个移动的红点。
瞄准镜准星……
她忽然就笑了。
她放肆地大笑,好像一辈子都笑不够一样,一边笑一边一步一步地朝着那个红点爬过去。
山间回荡着余音的笑声,她浑然不觉,直到爬到了悬崖的最边上,红点清晰地射在她的胸口。
余音在那0.01秒做了决定。
她顺着瞄准镜准星望过去,好像这样就能看见藏在狙击枪背后的蔷薇。
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她们算不算得上是一对朋友。
她们曾经也肆无忌惮的斗过嘴,也曾经幼稚的吵过架,虽然余音一点儿都不想承认,可是跟蔷薇在一起的时候,是她唯一能真正让自己放松下来的时候。
她知道不管怎样,蔷薇从不会暗地里害她,蔷薇只会大大方方的跟她吵。
就像现在。
余音突然觉得有点儿委屈,蔷薇这家伙,就应该趁她不注意,直接开枪得了,干嘛要等到她走头无路的时候,明晃晃地标志着自己的存在。
她深吸了一口气,回头望了望,往后一步那就是深渊万丈。
这样跳下去,应该比死在蔷薇的枪下,更有尊严吧?
“蔷薇啊……”
不知什么时候,余音的双眼早已通红,她固执地抹掉眼角地泪,一字一顿地对这瞄准镜准星的方向说:
“别多想了,风有点大,眼睛里进沙子了。”
不知道你看不看得见,不过我是真的累了。
余音双眼一闭,毫不犹豫地向后仰去。
同一时间,蔷薇面无表情地扣下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