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炡肯定自己从秦川的语音中听出了一分愤怒，一分委屈和八分难以置信——一个不太完美的扇形图。
林炡无奈地发了条消息：你先把视频连上，我跟你解释。
这次秦川很快把病毒……不是，视频发了过来。
秦川第一句话就咬牙切齿：“你最好好好解释。”
“我错了。”林炡认错态度良好：“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没有隐瞒你半点。”
“你最好是。”秦川冷哼一声，随后两人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我真的是刚刚才知道的，”林炡的声音轻了下来：“我回来刚登陆自己的电脑，这才发现你的信息的，所以才这时候给你发消息。”
“哦。”秦川幽幽道：“本来没想给我发信息的对吧？”
“……不是川儿你听我狡辩啊不解释……”
秦川叹了口气，林炡瞧他似乎是有些走神，不知道在想什么，林炡没敢出声，过了一会儿，他才听见秦川低声问：“他当初是怎么跟你说的，能告诉我吗？”
林炡连忙把当年的事，连同岳广平的语气、动作根据自己的记忆一字不漏地告诉了他。
“就是这样。”林炡说完，小心地观察了一下秦川的表情。
秦川看上去还算平静：“等我一下，我抽根烟。”
林炡愣了愣，迟疑道：“你不是戒了吗？”
“想抽。”秦川言简意赅：“放心，我这有安全的。”
林炡点点头没说话，静静地看着秦川把烟点燃后猛吸了一口。
大概是太久没吸过烟，呛得秦川猛的偏过头去咳了几声，再回过头来时，林炡发现秦川眼角有一点红。
“当年他发现我跟黑桃k有勾结时，内心是不相信的。我不知道那是愧疚还是悔恨，或者两者皆有。”
又或者是他的记忆有些混乱了，距离那天，已经过去八年多了。
“他怎么找上你的？是不是……”岳广平欲言又止。
秦川没说话。
双方这样无声对峙了很久，说对峙可能不太恰当，可秦川怎么回想，都想不起岳广平当时的表情。
“没关系。”不知过了多久，岳广平才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对他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他当时大概是想给我留条后路……不过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秦川吐出一口烟圈，笼罩了摄像头，林炡看不清他的表情，只隐约听到他轻声一笑。
“自从走上这条路，我就没想过有朝一日回头。就算他不来找我，我也不会一心一意帮着黑桃k，我跟黑桃k顶多是互相利用，如果可以，我当然是希望能将他和他的余部一网打尽，但我知道那没什么可能。当初接下他这份所谓的卧底工作，也不过是想要多一种传递消息的办法，却没想过用这重身份做什么退路。”
这点不用秦川说，林炡也能想得到，不然为什么一开始秦川身份暴露的时候，他没有用这重身份为自己开脱，后来黑桃k身死，秦川受重伤，严峫也有表示过可以将功补过，可他也选择了逃跑而不是归队。
“后来我用这个身份传递过几次消息，都很顺利，没有被发现过。一直到他……去世，我知道我回不去了。”
“被姓江的揭穿了以后，我就没有再用那个身份了，我已经暴露，也没有必要再在暗地里维持一个这样的身份，而且我自认为当初那场算计，我还算成功。”
“再到鲨鱼找上门来，整个过程，我都没有想过再用乘风这个卧底身份去做什么，也就是碰上了双生这样奇怪……咳，这样的人，才再次跟建宁产生了关系。”
林炡就这样安静地听着，听着秦川用一个陌生人的语气徐徐道出自己多年的秘密。
“对上双生，我没法临阵反水，也不能布一个大局，事到如今，反而是这个方法最有效，我不得已才重新利用乘风这个身份。这次云山的事，也只是想用来试试水，也有想过万一已经联系不上你们该什么办。”
“我也没想过……那个人会是你。”
“我也没想到。”林炡苦笑了一下。
秦川猜不到自己的身份那是应该的，乘风和1273号联络员之间一直都是单向联系，乘风从头到尾没收到过一条来自1273的消息，可是作为1273，他收到过乘风的无数条消息，现在想来，乘风发消息的语气跟秦川很像，他却没有琢磨过。
乘风其实不像其他卧底，他有时会发一些有的没的的日常，尽管他知道不会收到任何回复。
或许对秦川的喜欢，是从很多年以前，那个他没法回复的通讯开始。
“1273……”秦川轻轻念到：“林炡，12代表的是你对不对？”
12看上去就像lz，是林炡的首字母缩写。
“嗯，没想到，岳老师很多年前就给我们留了线索。”
73的谐音就是秦川，林炡秦川，他们以为很随意的一个号码，其实是岳广平早就埋下的提示。
“真是没想到……不过既然1273就是你，事情也就方便了不少。”秦川随手把烟掐了，他这会儿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状态。
“乘风这么多年没被发现过，除了我本人不常在赌窝里待着以外，它的保密性还是值得信赖的，以后我继续用它转递消息，比起我这样整天黑你电脑要保险的多。”秦川顿了顿：“嗯，省的你老想着判我十几年。”
林炡：“……”
看着林炡的表情，秦川很没心没肺地笑了笑，这才接上刚刚的话题：“双生接下来的计划我还真猜不透，她说她想平静一段日子，不过我觉得，你们可能要注意一下你们那边。”
“怎么？”林炡不解：“这又是什么恩怨？”
“就是前些日子死的那个老太婆，唔，是叫甄什么什么的吧？反正她不是个好人，她女儿倒是无辜，不过估计也难逃一劫。”
林炡眼皮一跳：“说到这个，我也想问你呢，她跟蔷薇真是是母子？可是那个李薇为什么说她是甄鹤心唯一的女儿？”
“因为在那个……李薇是吧？在李薇眼中，她确实是甄鹤心唯一的女儿，包括甄鹤心的丈夫和她这些年的好友，都以为她只有李薇这一个女儿。”
“那他们知道甄鹤心不是中国人吗？”
“她丈夫肯定知道，其他人知不知道就不好说了，你肯定也猜的八九不离十了，当年甄鹤心从缅甸逃走到中国境内，她长得好看，又没有背景，李父是个商人，就看上她这种胸大无脑的女人，把她领回家了，后来生了李薇这么个女儿。”
“已经脑补出一场大戏了。”林炡感叹到。
“确实是一场大戏，双生他们几个每个人拉出来都是一场大戏。”秦川冷哼一声：“跟这些人与虎谋皮真是够累的。”
……以林炡的表情，就足以看出他在想什么：你自己一只老狐狸好意思说别人？
“不过那个李薇除了容貌，真的跟蔷薇没有一点像。”林炡仔细描述了一下跟李薇谈话的情形，轻轻蹙眉：“她真的是单纯到令人堪忧，竟然都能做两个孩子的妈了？”
“哼，拥有相同的血脉，命运确实天差地别，换你你不生气？”秦川冷笑：“双生一开始估计也没想赶尽杀绝，可是看到这样的对比，怎么还可能沉得住气。要么说甄鹤心无脑呢，她觉得是把愧疚都补偿到了小女儿身上，殊不知对大女儿来说，这才是最扎心的。”
“所以蔷薇知道了？”
“不，蔷薇什么都不知道，都是双生做的。”秦川撇了撇门口，声音也不自觉地收小了：“双生不想让蔷薇知道跟甄鹤心有关的所有事，她私心希望蔷薇忘掉这个不负责的母亲，但又不想让甄鹤心就这样好好地活着，就只能按中处理掉，这应该是她唯二瞒着蔷薇做的事之一。”
林炡被他带的也忍不住小声道：“那还有一个是什么？”
“还有一个估计跟你们没什么关系了，”秦川巧妙地避开这个问题：“时间也不早了，你那边快十二点了吧？”
林炡“嗯”了一声，两个人又沉默了几秒，秦川才动了动：“我就先挂了，你早点休息吧。”
明明就是想他了，却怎么都不愿意说出口。
不知怎的，林炡在他伸手关掉视频前叫住了他。
“秦川。”
秦川抬了抬眼：“嗯？”
“你曾经没想过用这条路做什么退路，现在呢？”林炡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现在你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想回来？”
秦川半撩起的眼帘僵在那里，半晌又垂下了。有一瞬间他几乎要说出“有”，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林炡好像预料到自己等不到一个答案，他没有心急，轻描淡写地掩过刚刚略微尴尬的气氛：“以前你给我发了很多消息，但我一条都没回过。”
“……我艹，尴尬了林炡，”秦川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试图找回自己的主场：“我那时候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跟这个什么1273碰上呢，那些旧事就别提了！”
“没有，我觉得挺好的，”林炡笑了笑：“虽然那时候我没法给你发消息，但是每句话，我都有在心里悄悄回复的。”
秦川怔了一下。
”以后也是一样。“
以后你的每句话，再也不会渺无音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