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鲜红的血迹在地上蔓延开来,他感受到自己的体温在变冷,眼前的景物模糊起来,他倒在地上,身边的人好像都在颤抖,却没有一个人敢来扶他。
秦川就站在不远处,枪声响起的那一瞬,他的指尖无意识卷缩了一下,脸上却面无表情,连晃都没晃一下,没有一丝破绽。
他看着小马倒在地上,鲜血不断从他胸口涌出,那枚穿过他身体的子弹就落在秦川面前。
他恍然间分了神去想,这好像是他第一次看见双生举枪杀人。
女人精致的面容似乎带上一丝怒气,杀人于她而言并不是什么陌生的事。她的眼神淡淡地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在秦川身上停留了两秒。
现场的每一秒都被无限延长,秦川的后背几乎被渗出的冷汗浸透,却依旧直视着她。无声的对峙过后,双生把视线重新聚焦在地上的尸体之上。只见她嫣红的薄唇轻启,吐出的话语轻而柔,却如寒冰般刺骨:“谁敢再坏我的好事,便是这个下场。”
秦川垂下眼帘,他料到双生会发现小马的身份,原打算这几日安排一下,制造个意外让小马逃出去,人荒马乱也不至于引起注意。
只是他没想到……蔷薇的事会这么快被发现。
双生安排好了一切,包括以合适的理由支开蔷薇。想必这次交易过后,不管用什么方式,双生都会永远地从蔷薇的生命中消失,秦川不知道双生想如何做到这一切,可他知道一旦错失了这次机会,蔷薇就不会再有回来的可能,而没有了蔷薇的双生,只会比从前更喜怒不定,也更肆无忌惮。
蔷薇不能走,她此时离开了警方的视线,以双生的手段,日后想找到她可就难了。而双生为了不被蔷薇发现踪迹,肯定会就此隐匿,到时候再想追踪到她的消息也就更难了。
如今的毒品市场和蓝金销售链都在双生掌控之中,这将是最后一次追捕她的机会。
所以秦川把消息透露给了蔷薇,不管她什么时候回到缅甸,都能打乱双生精心计划好的一切。但他失算了,他没料到蔷薇会直接杀到交易现场。
双生离开了现场,周围开始起了窃窃私语,原本紧绷的情绪慢慢松懈,人群散开,各自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小马的尸体躺在地上,没有人敢靠近,也没有人敢多看一眼。
秦川也是一样,他闭了闭眼,随后没有片刻犹豫,跟上了双生的步伐。
小马死了,但他不能白死。
秦川跟着双生进了住区的大厅,双生果然在等他,看到他的到来没有任何意外,只是朝面前的椅子昂了昂首:“坐吧。”
秦川坐下,仍是默不吭声。
双生笑了一下,分不清是冷笑还是嘲笑,她没有在意秦川的态度,自顾自地说:“薇儿正在来这里的路上。”
“嗯,”秦川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出现任何异样:“所以呢?”
“所以?”双生意味不明地哼了声:“所以你怎么看?”
“我?”秦川有些意外:“怎么,是需要我做什么吗?”
“你?不,你好好待着就行,”双生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哪儿都不需要去。”
“我不明白,”秦川微微收敛了笑容:“小姐这是……怀疑我?”
双生手上还握着刚刚那把枪,在手上慢慢把玩儿着。秦川说这话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枪口正对准了他的眉心。
但秦川还不畏惧,仍是盯着女人的脸庞。
“怕吗?”她突然轻声问。
“怕啊,”秦川的视线扫过她手上的那把枪,没有任何隐瞒:“不过还有更怕的事,所以都无所谓了。”
双生挑了挑眉,似乎并不打算问他怕什么,沉静了几秒后,双生突然举起枪来,对着秦川的眉心扣下了扳机。
“Biu~”
秦川的呼吸有一刻停顿,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啧,没意思。”双生故作遗憾地放下枪:“骗你的,没有子弹。”
方才的失态和怒火仿佛只是昙花一现,她说这话的时候,好像又回到了那种悠哉的状态。
“你说过的这么多话里,只有一件事我一直深信不疑,”她笑了笑:“那就是你真的不想回去蹲大牢。”
秦川一歪头:“这不是废话么。”
双生从鼻腔中哼笑一声,对于秦川这种故意避开重点的行为不予置评:“你知道我为了蔷薇安排了多少事吗?”
秦川轻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不怕被人背叛,或者说,在这样的生活之下,从小到大经历过了太多次的背叛,但我既然都活下来了,那我就不用怕。”双生从位置上站起来,短短两句话,好像道尽了她三十年来的人生。
“但是人都是有那条界限的,秦川,我也不是圣人。”
相比起其他人,你已经是圣人了。秦川扯了扯嘴角,什么都没有说。
他们的对话从来都是点到即止,双生把枪收回后腰,衣角随着她的动作被撩起来一点,露出早已变浅的陈年的疤痕。
她冷冷道:“我不是想打击你,不过论刑法你懂得比我多。”
她这一番话不知是想一语点醒梦中人,还是只是单纯地在他心上扎一刀。
“明天的交易照常进行,回去以后,你把我们的人好好检查一遍,我不想再有下次。”
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干脆的声响越来越小,直到秦川听不见。
他取下眼镜擦了擦,没有任何度数的镜片反射出他的瞳孔深处。
思绪似乎飘到了很远很远,双唇一张一合,那声音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不会再有下次了。”
蔷薇是在第二天早上到的。
她见到的第一个人是秦川,她面上没什么表情,点了点头就算打过招呼,毫不留恋地朝住区走去。
“急着去兴师问罪?”秦川在她路过自己身边的时候,随意问了一句。
蔷薇脚下一顿,迈出去的步伐又收了回来。她回过头,意味不明地哼了声:“秦老板一大早就在门口蹲我?”
“说好听点,这不是为我们蔷薇小姐接风吗。”秦川无辜一笑:“小姐这么大的架子,我提前点来好图个安心。”
蔷薇的脸色冷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选择这个时候跑来这里添乱,什么事不能回去再说?”秦川一改从前的惺惺作态,步步紧逼:“蔷薇小姐这是想让多少人觉得咱们内部不合?”
蔷薇深吸一口气,毫不畏惧地抬头与秦川对视:“我没想添乱,也不是来兴师问罪,只不过有些话想当面说清楚而已。还有,若说起内部不合,秦老板还是管好自己吧。”
秦川藏在镜片后的双眼眯了眯。
“不知道秦老板离开公安系统这么久了,还认不认识今天出现在山脚下的那一批条子?”
说完,蔷薇没有再与秦川废话,转身离开。
她果然知道了。秦川甚至开始怀疑根本就没有什么金盆洗手的计划,蔷薇根本就是被派出去打探警方动作的。
这想法只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双生的确一直想让蔷薇金盆洗手,而且她也不至于布这么大的局只为了让他露出马脚。
秦川思索片刻,亦转身走向住区。只是他没有跟蔷薇一样左拐,而是右拐去找马克里德。
“马克里德先生,”他脸上依旧是那样风度翩翩:“我来找您确认一遍下午的流程。”
原本是不需要这么麻烦的,但马克里德显然是想借此机会搭上双生的线,捞个“黑桃k旧部”的美名,不然也不会答应在这山上待三天。这样的借口没有被怀疑,马克里德也显然不会自己做这些事。
“秦老板跟阿尹谈吧。”他随意让出位置:“我想秦老板应该不介意。”
秦川莞尔一笑,谢过马克里德,没有任何防备地进了他的房间。
马克里德回过头紧盯着他,一直到他走到阳台上坐下,看上去依旧是那么沉稳。马克里德这才笑了起来,唤来阿尹:“你们谈吧。”
大毒枭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阿尹恭谨地走到秦川面前,朝他伸出手:“秦老板,幸会。”
“幸会。”秦川回给他一个微笑,我收拾一张纸条从秦川的袖口滑进阿尹的手中。
阿尹面不改色地把东西藏进自己袖口,两人就着下午的交易交谈起来。
交谈之余,秦川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桌上写字。阿尹时不时“嗯”上两句,注意却都在秦川的指尖。
【警方已经到了,想必你也收到消息了?】
“嗯。”
【双生估计已经发生端倪了,她肯定会把马克里德推出去。不用等到交易开始了,趁双方都不备,你随时传递消息】
阿尹有些意外地看了秦川一眼,语气仍是波澜不惊:“嗯。”
【具体的不方便说,看纸,随机应变打配合】
“好,”阿尹点点头:“秦老板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都是车轱辘话来回说,”秦川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起身道别:“我就不久留了,待会儿见。”
走进门口的那一刻,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像是有人迅速离开。阿尹和秦川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见了不出所料。
“待会儿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