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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钓鱼养猫 当前章节:14881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6:54

果然饭吃到半饱,记忆也翻了不少,苏涵觉得气氛到了,就好像挺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你和陈老师最近怎么样啊?都没咋听你说。”

宋宜安倒了半杯果汁,抬眼看她,似笑非笑地弯了下嘴角,“我不信他没告诉你。”

苏涵撇撇嘴,干脆摊了牌,“好吧,他确实和我说了,我就想问问你到底什么意思,看得出他还挺喜欢你的,就不能再给人家点儿时间,相处看看?”

“喜欢?”宋宜安反问她:“从始至终也只见了一面,相处不足一天,谈何说喜欢呢?”

苏涵振振有词地说:“见色起意也能叫喜欢,感情不都是这么回事儿吗?第一眼不感兴趣的人才是真的不感兴趣,而且他条件不错了,是我从我们学校那群单身贵族里千挑万选出来最优秀的,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了?”

见宋宜安不说话,苏涵眨眨眼,压低了声音问:“你不会还忘不了严昭吧?”

宋宜安很明显的在思考,然后摇摇头,认真地说:“老实说,要不是你时不时提上一嘴,我可能真的早就把他忘了。”

苏涵半信半疑,目光扫量了她一会儿,勉强决定相信了。

“那你到底为什么啊?不是你说让我帮你介绍相亲对象吗,结果还真就只相亲,不打算发展啊?那你这是图什么?”苏涵百思不得其解。

宋宜安不太想和她讨论这个,喝了两口果汁,轻飘飘地把问题甩了回去,“不要总是说我,你自己呢?最近没听你吐槽父母催婚,是他们想通了还是你想通了?”

苏涵突然不说话了,抿了抿嘴,低头猛吃菜。

宋宜安感觉到了有点儿不对劲,但也没有逼问,就一边喝着果汁一边看她。

大概过了几分钟,苏涵把筷子一搁,抽出纸巾擦了擦嘴,看看左右没什么人,起身绕过桌子坐到了宋宜安身边,一副偷偷摸摸的样子。

“我确实挺想找你支支招的,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说,既然你现在问了,那我就告诉你吧。”

“怎么了?神神秘秘的。”

见她皱着眉,一脸严肃的样子,宋宜安也把手里的杯子放下了,专心听她说话。

苏涵叹了口气,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才小声开口说:“最近有个学生追我,搞得我挺别扭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好这件事。”

宋宜安“哦”了一声,侧着身子看她,“你好像不是第一次被学生追了吧?之前你说过,不喜欢姐弟恋,所以来一个拒绝一个,完全不需要考虑。”

苏涵长相不差,性格也好,自从做了老师很容易就能学生打成一片,那些年轻气盛的大学生们,总有几个是胆大包天的,敢于直接向她表示爱意。

但苏涵嫌他们幼稚,从来都是避而远之的,所以宋宜安不明白这次有哪里不同。

苏涵也没让她猜,愁眉苦脸地看了她一眼,直接乖乖交代,“关键是,这次不一样啊,对方是个女孩子……我也已经拒绝过了,但她没有知难而退,我又不好说什么难听的话。”

宋宜安又“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喂,你这是什么表情?”苏涵被她看得有些恼,脸都快红了。

宋宜安摊摊手,带着些调侃道:“男孩子追你,你就坚决不搞姐弟恋,上天入地也要躲开,女孩子追你,你就连句重话也不舍得说,愁的眉毛打结。”

苏涵一把捂住了眉毛,俏脸通红,不轻不重地瞪了她一眼,“我是让你帮我出主意的,不是让你在这儿胡说八道嘲讽我的。”

“我怎么给你出主意?”宋宜安笑了一下,继续拿起杯子喝果汁,“看你自己的想法,既然是你的学生,估计至少要比你小个七八岁?你觉得有没有代沟,能不能克服,就算你们俩自己克服了,家里那边又怎么交代?这和男女之情没什么区别,不只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更是两个家庭之间的事,我不觉得这是比结婚生子更好解决的问题,你自己考虑吧。”

苏涵被她说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有些稀奇地看着她。

“我都忘了上次听你说那么一长串儿话是什么时候了,可能是高中的时候你给我讲题?我说宋宜安,你懂的是不是多了点?我可还什么都没说呢。”

她看向宋宜安的眼神中带了些深思,宋宜安却依旧面色如常地开口:“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如果你没法解决我刚才说的问题,就不要轻易动心,也趁早和她讲清楚,防止她越陷越深,她毕竟还年轻,以后会有更多的选择,你别耽误人家。”

苏涵“嗯”了一声,没有再继续接话。

吃完饭之后,两个人又聊了些琐碎近况,宋宜安还惦记着自己生气的老父亲,就没有和苏涵多待,准备回去和他道个歉,省得他多想。

两个人在路口等车,安静地站了一会儿,苏涵突然问:“宜安,你和公主之前上的那个绯闻热搜,其实不单纯是她在发神经,对吗?”

宋宜安穿着风衣,围巾遮住了嘴巴,闻言看向苏涵,一双平时总是平静淡漠的漂亮眉眼之间突然挂满了愁思,只是那一眼,莫名看的苏涵心里发酸。

“嗯。”她终究还是应了一声。

车来了,宋宜安伸手去拦,临上车之前又喊了一声苏涵的名字,把挡在嘴巴前面的围巾往下扯了扯,极其认真地对她说:“记住,不想负责就别开始,千万别耽误人家。”

见苏涵点了头,她才如释重负地笑了一下,冲苏涵挥挥手,转身坐进了车子里。

到了小区门口,宋宜安去超市买了些水果拎回家,一开门就瞧见父母坐在客厅看电视,起初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天气冷了不能下楼散步,这大概是他们唯一的乐趣。

结果不多时,电视里就传来熟悉的声音,她定睛一看,果然是她自己。

老两口儿在看《伴我扬帆》,还专挑了有她的那几期。

宋宜安莫名有些尴尬,招呼也没打,直接钻进了厨房去洗水果,给自己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才又出去,把果盘放在了茶几上。

除了陪宋母一块儿看了首播之外,宋宜安自己还真没去看过这档节目,本来她也只录了四期,早就已经播完了,这会儿盯了半天也没确定到底是哪一期。

宋母抬眼看她,突然问:“这后面不是说有什么惩罚,让你们录视频演戏,你们抽的那个虐恋情深,怎么后面几期也没见放出来?”

宋宜安当然知道为什么没放出来,观众和粉丝早就在网上闹过一波了,节目组一开始只是装死,直到有别家粉丝开始指责攻击李怀浅一个人连累了一群人,才把除了她们组之外的其他几组视频放在了微博上。

至于她们俩的那个虐恋情深,拍的确是拍了,宋宜安全程冰块脸装酷,李怀浅倒是演技爆发,把帮忙录像的乔珃都给看哭了,播出去估计也能是个演技大赏。

但据说是李怀浅自己死活不让放,具体宋宜安也没有专门去了解过。

这会儿老母亲问起,她也只能含糊其辞,说拍得不太好,怕播出去让人笑话。

“本来就是个综艺节目,笑一笑不更好?”宋母不信她的说辞,伸手把老伴儿推去一边,然后冲女儿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来。

宋宜安乖乖地坐了过去,宋母摸到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这个节目我是一直追下来的,确实挺有意思,但只有前面四期你和怀浅一块儿录的,我看了好多遍。看得出来,当时你们俩关系很好,现在是不是不好了?”

顿了一下,宋母又说:“以前她经常和我聊天儿,可能也聊不到几句,但是会关心下我和你爸最近的生活怎么样,身体怎么样,看得出来很用心。但最近两个月,她都没有再找我,我给她发过几次消息,她也回复的很客气,说实话,我有点伤心。”

宋宜安神色稍动,反手握住了母亲的手,“妈,我现在不做她的经纪人了,平时也见不到什么面,人的感情不就是这样的吗?”

“但是前不久,也只是上个月,她还给我和你爸寄了几件冬衣过来,虽然没有告诉我,但除了你之外,也只有她会这么关心我们了。”

宋母叹了口气,深深地看了女儿一眼,又问她:“我是不太明白,你们娱乐圈里面那么多明星,是都对经纪人父母那么好吗?还是只有她,爱屋及乌?”

宋宜安有些发愣,淡定的表情也维持不下去,怔怔地喊了一声:“妈……”

宋母没说话,倒是一旁抱着手臂装雕塑的宋父终于开了腔,不阴不阳的冷哼了一声。

“你别出声。”宋母瞪他一眼,不满之情溢于言表。

宋父撇撇嘴,看着妻子一大把年纪还把闺女抱在怀里哄,血压都要上去了。

宋宜安跟丢了魂儿一样,任母亲把她搂进怀里,一下下抚摸着她的后背,轻声哄慰道:“乖孩子,妈妈只是想把这件事和你说清楚,怕你做错了事,你别害怕。”

藏了那么久的事被母亲亲口揭开,懵归懵,但宋宜安也很快反应过来,抬头看母亲的表情依旧很慈爱,父亲虽然看起来不太高兴,但也没有气急败坏,当场给人难堪。

她心里定了一下,从母亲怀里出来,深吸了一口气。

宋母说:“我不会用父母的身份去压迫你,你也不要用子女的孝心来欺骗我,我们站在一个平等的角度,好好聊聊天儿,行不行?”

宋宜安点点头,低声应道:“好。”

宋母笑了一下,伸手拍拍她的手背,直接问:“你和怀浅之间,是不是有过感情?”

知道母亲口中的感情是指什么,宋宜安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宋母又问:“现在是分手了吗?”

宋宜安这次没应声,眼圈儿一下子红透了。

作者有话说:

相比家庭因素,我还是比较喜欢写一些个人因素,因为比较好解决……大概永远不会去写来自家庭的阻碍,直接难到我无解,如果哪天写了,一定是BE。

44、对话

在母亲的温声软语,循循善诱之下,宋宜安算是把能交代的都交代了。

当然第一次见面就滚上床的事儿没敢说,她的说辞是朝夕相处日久生情,这倒也不算是撒谎,她真正动心的时候早和一见钟情沾不到边儿。

宋母听完沉思良久,问她:“你们俩分手是因为你回来相亲的事吗?”

“可以这么说。”宋宜安低着头不敢和母亲对视,嗓音也闷闷的,“她那天晚上过来找我了,我说了些……不太好听的话,把她气走了,从那之后她估计恨死了我。”

宋母拧着眉头追问:“说什么难听的话了?”

宋宜安摇摇头,没打算把细处都讲出来,只是说:“反正事已成定局,妈你也别再多问了,她现在已经有了新的经纪人,我也有我自己的工作,虽然同在一个公司,但今后估计也不会有太多交集,一切都到此为止了。”

她嗓音低沉,也挂不住什么冷脸,是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

宋母又是半天没说话,一直扮演旁听角色的宋父咳嗽了两声清清嗓子,确认没收到妻子的怒视,才怪声怪气地开口:“你把人气走的时候是怎么想的?为了我和你妈?”

宋宜安摇摇头,伸手捂了把脸,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也许有这方面的因素,我不想让你们失望,但更多的是现实原因,我们俩这段关系一开始就是错的,活在当下还好,只要谈到以后,必然会溃不成军,我不止是没法面对你们,更没法面对她的父母。”

闵迟是她的老板,也是她的恩人,这些年她深蒙信任,从一个连经纪人证都没有的圈外人士,一步步走到圈内无人不知,见面问好的金牌经纪,纵然步履不停,一直未敢懈怠,但如果说仅是凭借天赋和努力,宋宜安自己都不相信。

她一路在借闵迟和李怀浅的光环,吃尽了红利,做的却全是对不起人家的事。

她不该默认沉湎于和李怀浅之间的暧昧感情,让闵迟家贼难防,更不该让李怀浅会错意,全身心的掉入到她冷硬心肠布置出来的虚假深情里。

她明知道不会有最完美的结局,却又屡屡在可以快刀斩乱麻的时候选择犹豫,一步错而步步错,一直走到悬崖边上才想起来回头,却是把李怀浅一把推了下去。

她不可能不痛苦,也不可能不煎熬。

但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年轻气盛,为了骨气可以不要工作,直接和领导对呛的宋宜安了。

年过三十,人总该学会看清现实,爱情两个字反而成了最为虚无缥缈的东西,甚至午夜梦回在惊醒之后再也睡不着觉,过往的事情历历在目,却又恍然如梦一般。

那些镜头之外的偷偷牵手,夜半相拥的抵死缠绵,她怎么会忘呢?

但她又怎么敢继续奢望。

身为人女,她有供养、回报父母的责任,而不是三十多岁还要让他们日日操心;身为员工,她有替领导发现、解决问题的义务,而不是让自己成为最难解决的那个问题。

千不该万不该,从始至终,她不该动心。

当然,这些话注定要藏在嘴里,死在心里,她没想过讲给李怀浅听,更没想过要讲给父母听,过去的事终究难以回头,错过的人也只能往前走。

按照李怀浅的骄傲,大概也不会真的对她念念不忘,左右不过是不甘心,但也绝不屑于低头挽留,彻底走出来也只是个时间问题罢了。

而宋宜安自己,更是种什么因,尝什么果,一切都是咎由自取而已。

至于被父母察觉,并不在她计划之内,但既然已经发生,她也只能把自己早已妥协的态度拿出来,希望他们不要深究。

但这显然不是个适合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的事情,宋母沉默了好久,最终还是不想把这件事糊里糊涂的绕过去。

“我不知道别人家的父母都是什么样的想法,但我还是觉得很有必要让你了解一下我的想法,或许这次谈话,还是来得太迟了一些。”

宋母拉住女儿的手,一根根去捋平她紧张到僵硬的手指,嗓音轻缓地开口。

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和女儿谈心是什么时候,或许是初中,也或许是高中,反正她确定的是,自从女儿离家到京城去上大学,他们就像这样一家人坐在一起好好说话的时间都很少,更别提去剖开心扉,以诚易诚。

像他们这种传统式家庭,孩子长大岂止是从父母掌心飞走,踏上更广阔的天地,更是意味着在死别之前,最为盛大的一场分离。

而她明明知道自己的女儿不善言辞,难以诉诸于爱。

宋母眼眶微红,用一种和小孩子说话的轻柔语气,缓缓开口道:“你是我和你爸爸相爱的证明,而并非我给自己生下的木偶傀儡,我们爱你和你爱我们一样是天性,我从未想过要去掌控你的人生轨迹,更不需要你回报什么来证明。”

将女儿早已比自己大许多的手掌拢在掌心,宋母轻声叹了一口气,继续说:“我之前确实希望过你能够早点结婚生子,那是因为我知道你的独立性,从你上了大学离开家之后,就已经在独自踏向未来的征途了,即便是作为父母,也注定与你渐行渐远,妈妈只是希望你有一个能给你后半生温暖的可靠家庭,能弥补今后缺失的父母之爱。”

“我和你爸,真的已经很老了,而我的女儿还很年轻,再过几年之后,你让妈妈怎么能放心今后世上只有你一个人呢?”

宋母的声音带了些哽咽,宋宜安伸手抚弄着她的后背,就像小时候自己受了委屈大哭,母亲温柔的安抚自己一样。

她没有擅自插嘴,知道母亲的话还没有说完,就一直安静的等下去。

而宋母平静了一下情绪,果然又继续开口道:“我知道你的孝顺,也知道你的用心,但是妈妈不希望用你一辈子的委屈来换我短短几年的舒心。更何况,你心里明明有人,却还要藏着掖着,瞒着骗着的去和另一个人谈婚论嫁,你觉得这样对吗?”

宋母的嗓音逐渐多了些强硬,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女儿的脑袋,“这是父母教给你的选择吗?宋宜安,你必须要清楚的明白,这是不道德的。”

这话既是教育也是痛心,父母都是老师,宋宜安的三观形成少不了他们的影响,而她从小到大都是典型的“别人家孩子”,也是自己父母的骄傲,从来没让人有过多操心。

宋母不想自己的孩子到了三十多岁,还是个分不清大是大非的糊涂鬼。

教育完之后,见宋宜安低下头去不说话,宋母又伸手去揉了揉刚才自己拍过的地方,生怕没控制住力气真的打疼了她。

“我不反对你喜欢女孩,也不反对你找一个同性伴侣,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你已经三十岁了,有权力去选择自己要成为什么样的人,也有权力去选择自己相伴一生的爱人。”

或许有些不理解,但绝对没有不甘愿,如果人生注定要有妥协,为人父母,还是希望能帮自己的孩子再多承担一些。

宋母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似是宠溺,更多是释怀。

见女儿听完这句话后,总算是抬起头来看自己,向来沉稳有度,仰不抬首,俯不低眉的人不知何时也泪盈于睫,将落不落的样子,把老母亲的心都要看碎了。

她顿时反思于自己是不是把话说重了,又扯了张纸巾过来给宋宜安沾了沾眼眶,有些难过地开口:“虽然我不反对你去爱任何人,但是你还是要记住,妈妈还是希望你最好的爱永远是留给自己,就算是一个母亲最自私的愿望了吧。”

宋宜安点点头,却又摇摇头,喉头连续滚动几次,才格外艰难地开了口。

“妈,我不是一定要喜欢女孩,在她之前,我也的确没想过我会对女孩动心。但是,大概不会有以后了,我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去爱别人,就算是孤独终老,也是我罪有应得。”

她深吸了一口气,红着眼眶挤出一个宽慰的笑来,探身过去给了母亲一个拥抱,“您能理解我就够了,也不必为了我难过,以后就像从前一样,我在外面好好工作,您和爸在家好好生活,咱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一直在旁边没什么存在感的宋父侧过头来,看着抱在一块儿的母女俩,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总觉得自己有点儿多余。

最后他站起来,回房抱了本厚重的相册出来。

相册外表崭新,掀开第一面却全是老照片,是宋家父母结婚前拍的。

那时候摄影技术还不够成熟,还是黑白照片占多数,彩色的也不够鲜亮,一股浓浓的年代感扑面而来,但还是可以看出老两口儿年轻时候的风姿卓越。

再往后翻,就是结婚照,当年照片上手拉手不敢对视的两个羞涩年轻人,到如今也不知不觉相濡以沫三十年,早就成了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宋母看了几眼,有点不自在,白了宋父一眼问:“你把它拿出来干嘛?”

宋父把相册翻到宋宜安出生的那一年,指着照片上眉心点红点的胖娃娃说:“回忆从前,来一些亲子互动,有助于增强家庭凝聚力。”

看着小时候的自己,宋宜安也不太自在,把脸扭过去就装看不到。

“神经病,你自己回忆吧,我上床睡觉了,天儿怪冷的,还是被窝里舒服。”

宋母伸手摸了摸宋宜安的脸,叮嘱她明天早上还得回京城,让她也早点休息,不用多搭理老头子,然后还不忘从电视柜上拿起ipad,慢悠悠回了卧室。

宋宜安和宋父大眼瞪小眼,既想走人,又不好把老父亲一个人抛在这儿。

“这相册后头我留了几页,本来是打算等你结婚的时候多拍几张放进去的。”宋父把相册翻到最后的空白页,抬眼看向有些局促难安的女儿,漫不经心地说:“咱们也好几年没拍过全家福了,等今年过年的时候再去拍一套吧。”

宋宜安点了点头,说:“好。”

宋父把相册合上放到一旁,冲她招了招手,等她凑近了才小声说:“你妈还不知道我之前暗示你去相亲的事儿,你可别告诉她,要不然我别想在这个家待下去了。”

见宋宜安又说了声“好”,老头儿心里总算是踏实了,摆摆手让她去休息。

“爸……”宋宜安脚下不动,干巴巴地叫了一声。

宋父伸手嘘声,笑着摇摇头,“什么也别说了,过好你自己生活,就是给我和你妈最大的回报了,以后的事,等我们俩埋进土里,你自己再慢慢发愁吧。”

宋宜安鼻子一酸,含泪点了点头。

45、选角

元旦过去不久,《伴我扬帆》收官,《月照江山》的选角工作也正式展开。

其实罗臣一直想要的剧名是《嘉平盛世》,听起来恢宏大气不说,也比较有历史含义。

孟临帝年号嘉平,虽然只在位十四年,但方方面面做的都还不错,对内大施仁政,广纳贤才,对外任用名将陆苍玉、陆珂父子,重克南蛮,教化西凉,甚至有开疆拓土之功。

嘉平十四年,孟临帝姜照退位,让位于皇妹姜晗,是为孟世宗,而世宗登基后,为了表示对皇姐的敬重和仰望,并没有更改自己的年号,而是继续沿用了嘉平二字。

临帝退位后,给继任者留下了丰厚家底,大批人才,虽然世宗在位时间更长,给后世所造成的影响更大,但毫无疑问,嘉平盛世一甲子,临帝功不可没。

就罗臣本人而言,他觉得单是临帝那十四年,已经担得起盛世之名。

但早在许多年前,就已经有人以世宗为主角拍过一部剧,把他想用的剧名给用了。而且临帝这十四年和世宗那四十年相比,可讲的故事也的确是少了一些,他也没好意思厚着脸皮化用人家的剧名,万一拍的不好,脸就丢大了。

罗臣思来想去,夜不能寐,终于定下来《月照江山》这个剧名。

听起来可能不够大气,稍显娟秀了一些,但其实也是罗臣翻遍史书,找出了典故来的。

《孟史》中有记载,世宗十二年六月,夜,辽东水患,帝宿未眠,与大学士姜遥议事,举望明月之时,长叹息曰:此盖为皇姊照我,莫负山河也。

《大孟世宗注录》中有记载,世宗二十六年九月,帝罢朝,着素裳,枯坐于朝暮,水米未进,夜宿清元殿,梦呼家姊,醒而望月,泣不成声。

这两项记载,都是以明月喻临帝,尤其是后者。

因临帝退位后事不可考,仅能从世宗的生平之中窥测一二,世宗二十六年也就是嘉平四十年,是后世一致认为的临帝卒年,这一年,孟临帝姜照五十六岁。

世宗晚年时,主持翰林诗会,听文人赞颂治世升平,忽有所感,落笔传世。

诗曰:少始承乾坤,目短意疏狂。为君四十载,犹借明月光。

世宗并非临帝胞妹,而是康亲王一脉,两岁便入宫,养在清元殿里,因为和临帝年龄相差较大,名为姐妹,实则情同母女。世宗很小的时候便进入文宣殿学习,满朝治世能臣几乎都做过她的老师,也都是临帝给她留下的最大倚靠。

从为人处世,到帝王之道,世宗几乎是临帝一手带大的,后世常为嘉平两代女帝到底哪一个更厉害而争吵不断,但世宗自己从未觉得自己有超越皇姐之功,哪怕是做了四十多年皇帝,仍旧觉得自己是活在临帝的庇佑之下。

姐妹之情重,亘古未有之。

在罗臣的剧本里,也并不想抠着正史里描述帝王功绩的那几行冷冰冰的字眼不放,不想把文言文转换为现代文让演员去背,去演。

他更倾向于塑造出一个有血有肉的角色,既有着帝王威严,也有着身为女子的柔韧。

临帝一生重情,凡是她一手提拔过的人,不忌文臣,也不忌武将,真正做到了用人不疑,甚至她没有成婚,也有野史相传是因为心里有个爱而不得的人。

当然,正史没有描述,野史不可考据的东西,罗臣也不敢乱写。

他是在有可考根据的范围之内自由发挥,编写合理剧情,得以与史书自洽。

几个重要角色,有和李怀浅一样被罗臣内定的,也有找不到一眼合适的演员需要试镜的,当天李怀浅也应邀到场,根据罗臣的指示时不时去给人搭个戏。

毕竟朝堂戏多,重要角色大部分都是男性,但也不能每天拍上朝,作为一个女性帝王,临帝身边自然不可能没有女人出没。

史书上有记载,临帝有女官谢氏,为世宗辅政大臣谢玉折之女,素擅诗书,曾被指为世宗年幼时的第一任老师,对其有抚育教养之恩。

再去查谢玉折的履历,在临帝年幼时,他官拜吏部尚书,因遭构陷,举家发配边关,唯其女入宫为奴。临帝登基后,为谢家平冤,使谢玉折再次得以重用,后来官至宰相,新帝辅政,权势滔天,谢家也得几代帝王垂青,久未凋零。

李怀浅看剧本的时候就觉得很怪,和人对戏的时候更怪,趁着休息时候,她拿着剧本翻给罗臣看,问他:“你是不是想写一些女人之间的感情?”

“什么意思?”罗臣装傻。

李怀浅白了他一眼,“你不觉得这皇帝和女官之间的台词有点怪怪的吗?这是你自己写的好吧,你想表达什么?真要全靠我悟?”

罗臣喝了口水,笑着问她:“那你悟到了吗?”

李怀浅说:“你之前还说你这个剧没有感情线会不会让人看不下去,我越琢磨越觉得,你这个也不是没有感情线,只是你不敢写出来啊,只敢搞偷偷摸摸的。”

罗臣“啧”了一声,嫌弃道:“怎么说话呢?什么叫偷偷摸摸,我这叫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拉倒吧你。”李怀浅嗤笑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百合男。”

罗臣脸都绿了,拉着她让她噤声,左右看看大家都在忙,确实没人注意到他们,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你可不要胡说八道,我写的东西都是合理发挥,绝不是天马行空,而且一切描写都是很隐晦的,你演的时候也压着点儿演,太直白了反而没有那种美感。”

“所以那个小炮灰赵承明什么的都是浮云,你当初装模作样是忽悠宋宜安的,其实我的官配是我这个女官?”李怀浅转了转眼珠子,瞳仁都在发亮。

罗臣轻咳一声,嘴硬道:“这个剧是绝对的大女主,你没有官配,至于到时候播出来是个什么效果,你们怎么演,观众怎么看,那我也没法说了。”

李怀浅点点头,卷起剧本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罗编,我懂你意思了。”

“我什么意思也没有,你是演员,怎么塑造角色是你的事儿,可不要甩锅给我。”罗臣一脸淡定,就是不去接她的话茬。

李怀浅也没有要和他计较这个的意思,她莫名有些兴奋起来,伸手去抢了罗臣桌上的小本本,随手翻了几下,又问他:“刚才那几个,你看中谁了?”

罗臣反问她:“哪个是你们公司的?”

他知道大成塞了几个人来试镜,男男女女的都有,但老实说除了唐羡风他见过照片有点儿印象,其他几个是完全连名字都叫不上,更别说对上脸了。

李怀浅也不瞒他,老实交代说:“倒数第二个,叫陈宛凝,不是纯新人,来我们公司应该也有两三年了,之前拍过好几部剧,有基础的,我觉得她演技还行,你觉得呢?”

“长得温温柔柔,形象上倒是挺符合,就是演的太板正了,我写的时候是想通过女官这个角色来更多的展示一下女主的生活化,她不够自然。”

罗臣摇摇头,显然是不太满意,又提议道:“我觉得余琅就很适合。”

李怀浅有些无语,“她倒是不介意给我做配,关键是她现在没时间啊,你总不能让人家放下拍到一半的女主剧,跑来给咱们客串吧?”

“我也就是说说,主要是那个感觉。”罗臣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再看看吧,暂时我还没有特别满意的,至于那个陈小姐,回头让她再来一趟,让唐颂看看吧,打磨演员这方面还是他比较擅长,如果他说行,那卖你个面子也不是不可以。”

“那我就先谢谢您。”李怀浅嘻嘻一笑,又伸手指了指隔壁,“我们家小唐在隔壁试镜,你要不要过去看看,跟你说我的眼光肯定没错的。”

罗臣想了一下,点点头说:“也行,这边看的头疼,多歇会儿吧。”

他回身和选角导演说了一声,就和李怀浅一块儿出去了。虽然说是隔壁,其实也隔着好几间屋子,小配角的选择性多一些,要求也低一些,外面等满了试镜的人,或站或坐,这会儿见他们过来,都连忙起身问好。

罗臣人好,和这些大小演员都打着招呼,李怀浅瞅了一眼没瞧见唐羡风,怕他已经进去或者已经错过,连忙打断了罗臣,拉着他进了试镜的房间。

“着什么急,小心回头又上热搜,让人家说你没礼貌耍大牌,表面功夫都懒得做。”罗臣笑着调侃一句,不知不觉来了一发神预言。

李怀浅不以为然道:“多稀罕,早就习惯了。”

房间里暂时没有演员在试镜,空空荡荡的就几个搭戏的临时群演,桌椅摆了一排,坐着几个负责试镜的工作人员,出乎意料的,宋宜安居然也在。

“宋总怎么没去我们那屋?”罗臣看见人有些惊讶,连忙过去和她打招呼。

作为最大的投资方代表,宋宜安出现在选角现场也不算稀奇,但她不去重要角色那边,反而跑到小配角这屋待着,确实让罗臣挺不理解的。

两人握了个手,旁边的工作人员给让出位置来,宋宜安说:“我陪公司艺人过来,就顺便看看,刚才你们那边在演,我怕打扰到了,就先到这边坐一会儿。”

她的目光落在了跟在罗臣身后的李怀浅身上,李怀浅坦坦荡荡地和她对视,招呼也懒得打一个,直接问:“小唐试过了吗?”

宋宜安摇摇头,“在换衣服,马上就到他。”

“那正好。”

李怀浅推着罗臣先坐下,自己则是坐在他旁边,让罗臣成了隔绝她和宋宜安的工具人。

46、四六

唐羡风这两年的龙套也没算白跑,演起戏来有模有样的,虽然谈不上精湛二字,但论个戏份不多的小配角,还算是可圈可点,起码外形气质的确没得挑。

李怀浅歪着脑袋问罗臣:“您觉得怎么样?”

罗臣点点头,也歪着脑袋问工作人员:“这个角色后面还有几个人?”

工作人员翻了翻小本子,没给具体的数字,只是说:“没几个了,您要继续看吗?”

“不看了。”罗臣摇头,伸手指了指站旁边等候点评的唐羡风,“来都来了,让他们都过一趟,你们自己看着办,如果没有特别出彩的,就定下吧。”

这意思很明显了,就是没法直接说。

工作人员当然听得懂,拿笔在唐羡风的名字上画了个圈儿,宋宜安瞥过来一眼,也不知道听没听见他们说话,从脸上也看不出来满不满意的表情。

罗臣站起来要回主演那屋,礼貌邀请了一下宋宜安,宋宜安犹豫了一下,也跟着站起了身,吩咐唐羡风:“你跟谭助理先回公司,继续上你的课。”

“好的宋总。”唐羡风温声应下了,假装没看到李怀浅在冲他挤眉弄眼。

三个人回到主演试镜的房间待到天色擦黑,中午都是吃的盒饭,宋宜安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闲,中途接了几个电话,但是人一直留在现场。

晚上罗臣要请客,李怀浅说明天还有一场,等到时候唐颂过来再一起聚,不急一时。

于是散伙儿,各回各家。

宋宜安一路跟着李怀浅到停车场,眼见要跟着上车,被她扭头瞪了一眼。

“你老跟着我做什么?”

“车被他们开走了,你送我一程,到公司就行。”

宋宜安伸手扯了下围巾,话说的面不改色,也不怕李怀浅找借口说不回公司,反正她家住的离公司很近,顺路过去步行也能到了。

李怀浅轻嗤一声,根本没想着找借口,直接说:“不想带你,你自己打车回去。”

说完这句话,她就开车门上车,本以为宋宜安被拒绝后也学不会纠缠,没想到在她们没有太多交集的这段时间,其他的暂时看不出来,这个人的脸皮确实变厚了不少。

她跟着上了车,坐到了李怀浅身边,为了防止被人赶下去,迅速拿出了新借口,“我想跟你谈一下唐羡风的事情,方便吗?”

李怀浅看了她一眼,莫名感觉自己又被拿捏住了,但也没出言拒绝。

车子开起来,李怀浅顺手把外套脱了,里面是一件白色的针织衫,修身款,看着素净没什么花哨设计,但却很完美的展示出人的身形曲线。

宋宜安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车里温度不低,但她没有要脱外套的意思,只是把围巾摘了下来,似是随口问了一句:“邹经纪和小乔没陪你过来?”

李怀浅用眼尾瞥她,不冷不热地开口:“只有你会觉得我两分钟没人看着就要惹事儿吧?”

她还不知道自己今天已经上过一次热搜,不知道在场哪个等候试镜的小演员偷摸着给营销号投了稿,吐槽她目中无人,直接当着罗臣的面耍大牌。

还添了些自己的揣测,说罗臣也没比唐颂清高多少,不还是被钱给砸趴下了。

这种热搜真算不上什么,但是邹嘉也没什么处理的经验,还是打了电话给宋宜安,经她指示过才敢和公关部对接,现在估计早处理干净了。

宋宜安也没打算和李怀浅说,只是笑了一下,自己转了话题。

说谈唐羡风就谈唐羡风,她也看得出来李怀浅对于要把唐羡风捧红这件事是真的很认真,虽然感觉原因并不只在于伯乐和千里马,但她也没有多问。

当然她也知道,即便是问了,李怀浅也不会告诉她。

“唐羡风学戏曲出身,舞台经验很足,虽然和影视表演有所差别,但是这两年他在剧组跑龙套,自己也琢磨出来适合自己的表演方式了。除了外形优越之外,他的台词功底也不错,可以自己配音,唯一的缺点是学历不行,以后肯定要被人扒。”

宋宜安相信李怀浅看人的眼光,对于唐羡风也没什么偏见,只是就事论事。

唐羡风家庭条件不错,自幼学艺,十来岁的时候辗转拜到京剧大师余蒙生门下,他学习成绩还行,大学是考上了的,但是因为要专心唱戏就没去上,所以严格来说他只有高中文凭,的确是不太好看。

诚然在娱乐圈,学历其实算不上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剧组选角可能会看演员的人气,会看演技,品牌方找合作可能会看适配度,会看艺人影响力和粉丝购买力,但不管是哪方面的选拔,一般都不会太注重于学历这个东西。

但是对于有心人来说,这就是个很容易挑起毛病的点,要不然李怀浅当年也不会在拍戏的时候也没日没夜的抱着书嗑,最后考出来一个足以让所有人闭嘴的成绩。

唐羡风当年考上的大学也不错,但想黑他的人可不会管那些,以后说出去还是高中毕业,关键这就是事实,找再多角度也没法反驳。

李怀浅还真没考虑过那么多,这会儿听宋宜安说了,才跟着一起发起愁来。

车内安静了好一会儿,李怀浅也没想出什么好主意,干脆一拍大腿,扭头看向宋宜安,“甭管了,让他跟我用一个公关团队,这不就是芝麻大点的事儿?”

这是要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偏偏李怀浅还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不自觉凑近了宋宜安,伸手揪住了她的袖子,跟她盘算道:“你看,他现在是我们公司的艺人,就算我不捧他,以后他红起来,肯定也会有人把他往我身上扯来找热度,更何况我确实要捧他,以后拍戏也会带着他,左右都要被人说的,还在乎这一条吗?哪个大明星还不经点儿血雨腥风了?”

黑红的路不好早,搞不好要遭反噬,这是大家都懂的道理。

但有时候时运到了,一环扣一环,最后成了人为解不开的东西,确实也没得选。

正如李怀浅说的,想当大明星,怎么可能不经点儿血雨腥风。

要把自己扒干净了站在公众面前,任人打量,任人揣测,有时候还要任人挖苦,任人诋毁。这么些年,许多人一夜爆红,也有许多人一夜之间销声匿迹,没有一个强大的心理,怎么能站稳在万人中央。

得与失总相宜,没人能逃得脱。

“按我说的来吧。”李怀浅扬起眉,拍了拍宋宜安的大腿,“我们小唐还是挺乖的,你帮他做好后援就行,不是完美人设就能吸粉,还是得靠个人魅力。”

宋宜安点了下头没说话,目光低垂,落到了她还放在自己大腿上的那只手上。

李怀浅迅速把手收了回去,抱臂贴车门,一气呵成。

“不好意思,习惯了,但不是针对你啊,邹嘉也在旁边也一样。”

宋宜安似笑非笑地勾了下嘴角,揭过这个小插曲,继续和她聊起唐羡风今后的发展前景。

过了不知道多久,霍毅放低车速问了一句:“小姐,在公司门口停吗?”

“停吧。”

李怀浅降了点儿车窗往外看,被冷风吹的呲牙咧嘴,连忙又关上了,回头问宋宜安:“这个点儿都下班了,你不直接回家?”

宋宜安半真半假地逗她,“如果我回家你送我吗?”

“可以让霍师傅送你。”李怀浅还挺大方,没有让她自己站寒风里去打车。

“不用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吧,记得吃晚饭,我回公司加个班。”宋宜安摇摇头,眼见快到地方,就把上车后摘下来的围巾又一圈圈的绕回到了脖子上。

她在试镜场地待了一天,有些比较紧急的工作,还是需要尽快处理一下。

车子稳稳停靠在公司门口,宋宜安下车之前又看了李怀浅一眼,想要说些什么,但又觉得什么都是多余,最后也只是冲她笑了笑,开门下车。

今年的冬天好像格外冷,希望到时候剧组拍摄的地方,不要有那么大的风。

宋宜安走了两步,搓搓手掌把手放进了口袋里,忽然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转过身去看,是李怀浅也从车上下来了,大概是因为下来的匆忙,那件姜黄色的冬季厚外套被她抱在怀里,还没来得及往身上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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