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分之想
作者:问西来意
文案
◇是个短篇/he/社区记者x画家
◇本文文案
盛斐如曾经暗恋过顾无央。
顾无央听说后,随口应了一句:“想有什么用?她得不到的。”此事成为笑谈。
当一切传到了盛斐如的耳中,旁人以为她会伤心,哪想到她只一笑道:“那就不想了。”
此后她当真不再刻意出现在顾无央面前。
一别经年,两人重逢。
顾无央早就遗忘了这段旧事。
面对顾无央的追求攻势,盛斐如双眸澄明,笑容淡然,她道:“别妄想了,你得不到的。”
顾无央:“……”内容标签: 都市 甜文 轻松 暗恋
主角:盛斐如,顾无央
一句话简介: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立意:独立自主,奋发向上,创造美好明天
001
穿透了整个夏季的蝉鸣并未在一场突如其来的雨中戛然而止。
浇不透的雨并未给天地带来通透的爽快,反而让闷热如同巨山一般压在身心。
苍青色的砖堆砌起的艺院大楼,躲雨的人跺了跺脚准备横穿这潮湿与闷热,却在耳畔传来熟悉的轻笑和话语时,骤然顿住了脚步。
“无央啊,听说文院的盛美人对你很有兴趣,说你是她的非分之想呢,你觉得她怎么样?”
“肖想我的人那么多,跟我有什么关系?想有用么?我是她得不到的人!”
浓艳而明媚的五官像是泼墨重彩的画,生动而又着眼。只是在她想要看得更清晰时,一道刺耳的声音骤然划破了这片界空,一切如同迷梦一般散去,连那张面庞也逐渐地模糊幽远起来,渐渐地融成了一道氤氲的雾气。
……
盛斐如骤然从梦境中惊醒,伸手关掉了闹铃。飘窗的帘子半开,日光落在了她的面上,衬着如瓷玉般的肌肤,流动着光与影。她眯了眯眼,单手压着额头,不知道为什么会梦到顾无央。
过去的记忆早就该时光冲淡,而梦境则因是消融在日色里,不复留下任何的痕迹。
那点儿怅然与茫若的情绪并未在盛斐如的心间盘桓太久,望了一眼指向了“九点”的闹钟,她不得不起床洗漱换衣。
等到将自己拾掇好,盛斐如这才捡起扔在了床头柜上的手机,轻轻地一拨拉看消息。
徐丹荔:斐斐,大好周末,浪起来么?
约莫半个小时发出的消息。
盛斐如叹了一口气,打字回复道:加班。
徐丹荔秒回道:可怜,当什么不好,为什么要当社畜?我要是你就回家去啃老。
盛斐如笑了笑没有接腔,回家啃老她爸妈和姐姐都不会有意见的,可是她怕自己长久地不与人打交道,变得越发冷淡和沉默。不过话说回来,像是加班这种,是她不大愿意的。可谁让在这边的,只有她一个人呢?
大学毕业后,朋友们要么进了报社,要么去了大公司,或者彻底地转了方向将过去一切都抹杀了重头再来的。她则是进了心源文化,这边直接与政府对接,成为类似外包的员工,常驻在街道办的宣传部,当一个社区记者。一个月出一期报纸,对她而言并不疲累,大部分时候也能过上朝九晚五的自在日子,除了某些时候。
她所在的是玉苑街道,底下有个叫“章华”的社区,社区办事处就在章华小区内。从她住的小区“紫府天苑”穿过一条马路便能够到达目的地。今天有个美协的老师来到社区给小朋友们开义务书画班,她接到的任务便是过去采访,好对此做一番宣传。因为事发突然,她手中并没有那位美协老师的资料,只知道是姓顾。
顾。
难道是这个姓氏勾连出那个不太美好的梦境?盛斐如的神情立刻变得莫名,她按了按太阳穴,轻叹了一口气。顾无央是她过去的梦,既然是过去的,那就该死于昨天。
七月。
九点半的日头也多了几分毒辣,路边的行道树不知不觉间着满了绿叶,宛如巨冠撑起,洒下一片浓荫。
盛斐如脚步匆匆地穿过了人行道,伴着小孩与家长一并进入了章华小区的书画室。
在这个原本该四野清寂的周末,这向来无人涉足的地方,竟然也多了几分夏日的火热。社区里的人并没有上班,只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圆脸姑娘在忙前忙后。
“今天就是个开班仪式,一共八节课,在每周六上午九点开始。”圆脸姑娘介绍道,她朝着盛斐如笑得眉眼弯弯,抽出了一张纸递给了盛斐如。“这是顾老师的介绍。”
盛斐如点了点头,在视线垂在顾无央三个字上,呼吸骤然一滞。
渐渐朦胧淡去的梦境伴随着二十岁那年的记忆卷土重来,顾无央这三个字像是烙刻在了她的心间。
本就是校园里备受瞩目的人物,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的言语如何阻得住?从顾无央口中出来的话语,慢慢变成了“痴心妄想”四个字,如一个紧箍咒附在了她的头上。给她难堪的不是说出这席话的顾无央,她有拒绝的权利,可能够挽回尊严和体面的只有自己。
“那就不想了。”这是她对顾无央那番话的回应,也代表着那段隐晦的暗恋终于终结。她刻意的追逐从此戛然而止,几度擦肩都不曾回眸。
时隔多年后,像是要呼应早上的那个梦境,她们竟然要在这种场合下重逢。
忙碌的圆脸姑娘没有注意到盛斐如的异样。
盛斐如一垂眸,就看到了被自己捏得皱巴巴的资料。她长舒了一口气,将它摊在桌上一点点捋平,毕竟写新闻稿的时候需要这份介绍。
屋子里是喧哗的,可没有一丝声音能够映到盛斐如的心间,那又是静寂的。
这种静寂在笃笃的敲门声中被打破,盛斐如抬眸望了一眼,像是看到了一束明艳的光,她对顾无央的惊艳丝毫不逊多年前在校园中的惊鸿一瞥。时间让她越发饱满浓艳,像一朵盛放的带刺玫瑰。而那双幽邃的栗色眸子,像是落入了另一个时空,它平静悠远,像藏着高远的山水,又像是隐着时间的起点与终点。
“你好,这里是章华社区的书画室吧?”顾无央的视线掠了一圈,落在了盛斐如的脸上。她的眸中绽出了亮芒,像是在欣赏温润圆转的山水图景,静穆之中又流转着动意。
顾无央向来喜欢美人,在看见盛斐如的一刹那,顿时心潮鼓动,澎湃不已,恨不得拿笔来细细描摹。
盛斐如不动声色地避开了顾无央的视线。
她没有认出自己……一点儿都不让人意外。
“是的。”盛斐如语气平静,仿若对着一个陌生人。于顾无央而言,她们的确是陌生人。她走近了顾无央,客气而又疏离,“您好,您是顾老师吧?我是街道办那边的记者盛斐如,想要采访一下您。”
顾无央:“嗯嗯。”她的眸光闪亮,仿佛只容得下盛斐如一个人。
盛斐如:“……”她抿了抿唇,场面比她想象得还要尴尬。她曾经默不作声地注视着顾无央很久,可现在想到,没有真正的靠近过,根本不知道她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顾老师过来了呀!”沉默的氛围被圆脸姑娘欣喜的声音给打破,盛斐如骤然松了一口气,她后知后觉地感知到了自己的紧张。
学生们已经在画室中等待开班仪式,这个活动重点并不在顾无央一个人身上。盛斐如默不作声地跟在了后头,寻找合适的角度给活动留下照片。
向往美是人的天性,就算是学生也不例外。小萝卜头大的也只有九岁,但是久浸网络,在不知不觉间被“揠苗助长”,口中说出的话语令盛斐如也觉得赧然和汗颜。
……
开班仪式不到半个小时,等到结束的那一刻,大多数萝卜头一哄而散,只余下个别贪慕好颜色的被盛斐如逮住问了几句话。当这社区记者,大部分时候不是跟老人就是跟小孩打交道,就像在见到顾无央资料前,她也以为是一个退休的书法家、画家来到社区授课,没想到来的人是顾无央。
盛斐如的家境不错,母亲是悦风酒店集团的一把手,但是比起顾家,那是完全不够看。要按照旧社会的标准来说,那在平城,是那妥妥的世家大族。这么一个大小姐,跑到小小的社区来教书画,是盛斐如未曾想到的事情。
相机挂在了脖子上,盛斐如一手压着本子,一手拿着笔飞快地写着什么。因为不是人物专访,不到四五分钟就结束了问话。
“谢谢顾老师。”盛斐如合上本子,客气地开口。
顾无央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盛斐如,她手指搭在了腿上不安分地敲动着。等到盛斐如起身时,她才偏着头微笑道:“到时候我可以看看么?”
盛斐如一顿,颔首道:“可以。”
顾无央面上的笑意更加浓郁,她眨了眨眼道:“那盛小姐方便留下手机号码么?”
盛斐如没法拒绝这个请求。
顾无央心满意足地添加了盛斐如的联系方式,忽又扬眉问道:“盛小姐,社交账号也是这个么?”
盛斐如:“……”这迟来的接触和亲近并没有让她心情好上多少,截然不同的场景勾连着过去的记忆。那时候的顾无央极受欢迎,她的社交账号是人手一份,盛斐如也曾想过在网络上与她近一点,结果添加好友被顾无央无情地拒绝。
而现在竟等来了她主动的询问。
盛斐如只觉得荒唐和气闷,那段因色而起的暗恋和关注早就停止,顾无央的出现重新敲响了过去留下的余声。
为什么要让她如意?盛斐如陡然生出这样的冲动念头,但是转瞬就被理智给拉回线上。
还能为什么?因为她是你采访对象啊!
盛斐如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草草地解决了午饭问题,就坐在了沙发上发呆。
对她来说是始料未及的重逢啊,但是对顾无央来说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盛斐如曲起手指开锁,她的视线先是在顾无央那简洁的头像上停留了片刻,才慢慢地挪腾到上方,点开了与徐丹荔的对话框。
徐丹荔:怎么样?忙完了吗?
盛斐如:忙完了。
顿了顿,她又回复道:你猜我遇见了谁?
徐丹荔:大领导?
盛斐如:……
盛斐如:顾无央。
徐丹荔是盛斐如的大学室友,同样也是盛斐如那段可怜“暗恋”的见证者。在看到顾无央三个字的时候她一蹦三尺高,神情有些恍惚。这是多少年没听到盛斐如口中提到顾无央的名字了?
这祸水啊,竟然要再度冲走好友了!
徐丹荔忙不迭回复:你不会还在肖想她吧?
盛斐如:我怎么会惦记让我加班的罪魁祸首呢?
徐丹荔:???好姐妹,出来说话!
002
灯光如昼。
汽笛声从马路上传来,高亢而又刺耳。
碰面的地点是一家叫作“随园”的私人餐馆,徐丹荔在无意间尝过一次后就彻底倾倒,之后每逢聚餐都会选择这家餐馆。盛斐如对饮食没什么挑剔的,只有着徐丹荔,来来回回好几遭,在老板娘庄潮歌跟前也算是混了个熟脸。
“来来来。”徐丹荔听到动静抬头望了好友一眼,便兴致勃勃道,“我要点这个烧猪头!”
盛斐如:“……是不是还得弄一瓶金华酒来?”
徐丹荔没注意盛斐如那张写满无语的脸,她笑嘻嘻道:“这儿没有那金华酒。”等到盛斐如在对面落座,她单手撑着下巴,凝视着她半晌,才又道,“你不觉得美人与烧猪头别有一番风味么?‘把个猪头烧的皮脱肉化,香喷喷五味俱全’,口齿生津啊!”①
盛斐如呵呵一笑,道:“徐大美人开心就好。”
“就这事损我呢。”徐丹荔故作不高兴,将菜单转到了盛斐如的手中,她才兴致昂扬道,“说说白日里的经历呗?怎么会碰到她?一个小区?拦你路不让你加班了?”
“你想到哪里去了?”盛斐如随意地勾了一道平日里常点的菜,便将菜单递给了侍者,等到包厢中只剩下她跟徐丹荔两个人,她才漫不经心道,“巧合。我今天加班是因为社区里书画班免费开班,街道那边要照片和新闻稿。我还以为会是美协的退休老画家,没想到是——”
“是顾无央啊!”徐丹荔飞快地抢白道,“这多年没见,你还记得她的模样呢?”没等盛斐如回答,徐丹荔又兀自颔首道,“也是,就那惊天祸水样,想忘也忘不了。她认出你了吗?”
盛斐如叹了一口气,吞吞吐吐道:“没有。”
徐丹荔闻言顿时拍案大笑,见盛斐如横了自己一眼,才老实下来。她擦了擦因大笑而渗出的生理盐水,道:“这似乎、大概、也许是在意料之中?不是我说,你那暗恋谁晓得啊?都不去正主跟前刷存在感,你光盯着顾无央的作品欣赏,那作品也不会说话啊!”
“你够了。”盛斐如不满地瞪了一眼满是幸灾乐祸的徐丹荔,严肃道,“她要了我的联系方式。”
徐丹荔一愣,朝着盛斐如一抱拳道:“恭喜啊,你也算是如愿以偿了。”
盛斐如:“……”
徐丹荔拨了拨刘海,又开口道:“不过斐斐啊,你打算怎么办?这几年你的追求者也不少,其中不乏优质的对象,你也没答应,是因为还惦记着顾无央那祸水么?你不会替她守身如玉吧?”
盛斐如一愣,片刻后垂眸,淡声道:“怎么可能?其他人只是没有心动的感觉而已。”
徐丹荔扼腕叹息道:“我真是替学姐不值。”顿了顿,她又道,“你打算怎么办?”
盛斐如一脸莫名其妙:“什么怎么办?”
徐丹荔一噎道:“当然是跟顾无央啊,连联系方式都加上了呢。”
盛斐如呵了一声,高贵冷艳道:“当然是写好了新闻稿发个她看一眼,然后再也不联系。”不过是年少时候的旧梦而已,有什么值得惦记的?
徐丹荔满意地点头道:“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顾无央长得一副祸水样,看着就不适合你。”
盛斐如不置可否,斜了她一眼,不疾不徐道:“只有烧猪头能够塞上你的嘴了。”
满足了徐丹荔的八卦心之后,回家已经接近九点。
四百来字的新闻稿并没有花费顾无央太长的时间,她检查了几次,见没有错别字之后才发给了顾无央,耐着性子等待着她的回复。
顾无央正躺在床上玩手机,才跟好友说完白天遇到的美人记者的事情,就接到了盛斐如的消息,她打了个激灵坐起身,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立马回复道:“可以,写得很好。”大约觉得自己的口吻太像领导,顾无央又撤回重新编辑。
呼吸灯闪烁。
盛斐如望着满屏的撤回消息神情复杂。
作为杰出的青年画家,盛斐如遇到的专访定然不会少,她就是这么回复人的?这是脑子里缺根筋吧?
顾无央:其实我没有那么高的思想觉悟,原本是我的老师要过来。但是这段时间他有别的事情要忙活,我就被抓壮丁了。
盛斐如:顾老师是希望我将这段话写进稿子里?
顾无央:……不是。
盛斐如笑了笑,就算是盛斐如在采访的时刻说出这样的话,也不能如她的原话这般入稿件。工作性质的关系,她需要采编的新闻都得是正面的。曾经认识的人里也有义愤填膺的“义士”,对她的工作颇为轻视和不齿。她也不与那人辩驳。社会中除了阴暗,难道就没有光了么?
坐在床上的顾无央有些苦恼,她盯着手机屏幕,视线仿佛要将它扎出两个窟窿。
盛斐如没有再回复任何话语,而她又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话题。明亮的灯光落在了她的面庞上,她的嘴角往下耷拉着,那张精致的面容上勾勒出浓浓的丧气和懊恼。
在见到盛斐如的那一刻,她便有一种惊为天人之感。
她想要跟这位盛小姐深交。
皱着眉头思考了一阵,顾无央戳开了与好友的对话框,敲下了一行字。
“对于初次见面的对象,怎么开启新的话题?”
看到好友发出的消息,庄潮歌很是惊奇。
庄潮歌:什么对象?你妈让你去相亲了?
顾无央:不是。萍水相逢的美人。
庄潮歌:明白了,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个吧?你们因为工作认识的,那就继续工作上的话题吧?
顾无央:我知道了。
从与庄潮歌的聊天框退了出去,顾无央选中了盛斐如的头像,点进了朋友圈发现横线之下一片空白。她显然是被盛斐如拦截的对象。顾无央抿了抿唇,有些不太高兴。但是很快地又振作了起来。
顾无央:冒昧打扰一下,盛小姐,你为什么要留在社区当个小记者?市报省报不好么?
盛斐如正准备躺下休息,冷不丁瞧见顾无央发来的消息,那平静的心绪又被搅乱了。今天的事情冲刷着她的记忆,也不停地提醒着她,顾无央只是一个陌生人。看着气闷之下敲下的“既然知道冒昧,就不要打扰了”这行字,盛斐如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冲了。删去了那行字之后,她重新写下“我看西方美术也挺好的,你为什么要学中国画”,点击发送。
校园里的各个角落都有可能出现一个在写生的美院学生,但是在这些人中很少见到顾无央。她与她的笔墨藏在了与书法室相邻的画室中,在皴染之间描摹山水的深远意境。她当然也需要学习西方绘画,但是在她好几次将教授气得满头冒烟时,这就从学美术的那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变成了整个学院乃至学校都知道的事情。
对大学的时候她还算是年少轻狂,对顾无央的行为评上了“有个性”三个大字。
现在看来,这厮完全是不会说话。
“因为我喜欢中国画呀。”
顾无央很快就回复,末尾还坠着一个小表情来表现她的欢欣雀跃。
盛斐如正打算回复“我也是因为喜欢”,结果一抬眼就看到了对面在输入中。她冷笑了一声,准备看看顾无央还有什么话要说。
顾无央:我喜欢山水画。在构图和笔墨之间能见平远、高远以及深远。线条交织,点染之间,光影错落。时间和空间在幅面上汇和,有一种深邃的宇宙感。
盛斐如:……
盛斐如不想跟顾无央扯什么宇宙感,房间里的灯已经关了,只余下隔壁楼的微弱灯光不死心,一点点地往暗色中侵蚀。
她想着这一天的见闻只觉得万分荒唐。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可并没有多少睡意。合上眼眸,上涌的都是被她深压着记忆深处好几年的旧事。对顾无央感兴趣,可能是起源于大一时候湖边地惊鸿一瞥。大二上学期搬校区换宿舍,一瞬间便拉近了文院与艺院、美院的距离。
顾无央的痕迹不只是留在画室,她有时也会在书法室中留下墨迹和印存。她们之间仿佛没有缘分,她到的时候,往往是顾无央离开没多久。关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一种习惯,对顾无央感兴趣的事情,盛斐如从不讳言。
她跟顾无央就像两条平行线,连交集的时刻都没有,可不知为什么,竟然在这个时候拐了个弯。对话有些莫名其妙的,早就脱离了她们之间应有的距离,盛斐如陡然感知到了顾无央字里行间的急切。
她……到底想要干什么啊?
次日一早。
盛斐如顶着个黑眼圈醒来,她裹着空调被一转,想要再睡一个回笼觉。
放在枕畔的手机在这个时候亮了起来,盛斐如瞥了一眼,就发现罪魁祸首发了一个“早安”。
瞌睡虫瞬间被驱逐,惺忪的睡眼逐渐填上了清明之色。盛斐如狐疑地望着那两个字,心想道:“是群发的?”她列表里好多老年人都有这个习惯,只不过人家是大大的中老年表情包。
报纸出来的时候,还要礼貌性地给顾无央捎一份,眼下不是可以将她冷落的时候。盛斐如觑着屏幕,抿着唇复制了“早安”两个字发送过去,像是了结了一段心事。
顾无央:盛小姐,早饭吃什么呢?
盛斐如:“???”她早饭吃什么跟顾无央有关系吗!盛斐如呵了一声,她知道早安消息不是群发的了。只是这迟来的殷勤……哦,不,只是这殷勤她自己不觉得尴尬和轻浮么?她们的关系难道有了大跨越吗?
顾无央:盛小姐,我想当你朋友。
对面的消息又发来了,盛斐如一眼看成了“想当你女朋友”,差点将手机给摔出去。
她捧着手机,神情复杂,许久之后回复道:“我不需要朋友。”尤其是不需要以前暗恋过的人当朋友。盛斐如在心中补充了一句。
顾无央:那就退一步吧?你来当我朋友。
盛斐如:“???”神他爹退一步!这和刚才的话有区别吗?
作者有话要说:
①美人与烧猪头参见《金那个梅》。
003
盛斐如没有再理会顾无央的话语。
朦胧梦境里的身影逐渐凝实起来,可又在下一瞬间打碎重组,勾勒出的脸庞与怀想中的一模一样,然而气质与眼神到底是有些不同了。
你了解顾无央么?盛斐如扪心自问,得到的是一个否定的答案。
月初街道的各种会议以及活动并不少,才离开大会议室,又得提着相机奔赴下一个场地。盛斐如该庆幸宣传部的哥们儿没把摄影的事情也扔到自己身上,饶是如此,也算是累得够呛,根本没有闲心再去想顾无央的事情。
等到清闲下来已经是一周后。
盛斐如望着对话框里干巴巴的早安午安和晚安有些哑然。她这段时间太忙了,根本没有功夫应付顾无央。看着对话框,盛斐如在想要不要解释一二,可转念一想,她们是什么关系?有什么好解释的?她哂笑了一声,手指却鬼使神差地点进了顾无央的朋友圈。
终于有了想象中的模样。
一路往下拉,没有文字,只有顾无央闲时练笔的画作以及篆刻印章。
她也是在后来才发现顾无央的这个爱好。不过顾无央既然擅长于中国画,习于金石一道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可能当初自己也是被这一点蒙蔽吧?志同道合,赌书消得泼茶香,这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就在盛斐如沉浸在旧事中时,手机铃声响起。如那琵琶裂响,霎时便将神思逐回了现实世界中。
看着“谢女士”三个字,盛斐如叹了一口气,认命地接通。
“这段时间忙么?”谢维雪的语气淡淡的,生疏得仿佛不是母女。盛斐如早已经习惯了她这番模样,同样是淡声回应,“还行。”
“那就好。”谢维雪停顿了片刻,又道,“你周六跟你赵阿姨家的姑娘见一面,时间地点我等会儿发给你。”说完后,谢维雪也不等盛斐如应声,直接挂断了。
盛斐如:“……”她哪里会不明白,这就是一出相亲局,大约是怕她再度拒绝,索性连话都不让她说了,直接安排好一切。从她大学毕业后,谢女士就不掩饰自己的着急,一开始安排的都是各色男士,后来见她无动于衷,便改变策略,不得不说,谢女士在某种意义上是开明的。
在挂断了电话后,果不其然,盛斐如又接到了她姐发来的消息。
[谢女士最近心情不大好,你别去招惹了,就当走个过场呗。]
盛斐如不太高兴,被强行安排了相亲,她的心情也不大好呢。可又不能够真的不去。她得找时间跟谢女士谈谈,不要再做这么独断的事情。
周六盛斐如正好有空,原本想带着徐丹荔一起过去,可是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大妥当,这样不太礼貌,还不给人面子。然而等盛斐如到了那儿,才发现相亲对象并不是一个人来的,杵在她身边的两姑娘就像左右护法。
相亲对象瘦高个子,穿着一件骷髅头T恤。她的头发及肩,部分往上梳扎成了丸子状,耳垂吊着个银质的大耳环。生得白净,但也属于盛斐如在路上遇见不会多看一眼的打扮。
“是盛小姐吗?”相亲对象还没开口,左护法率先抢白。
盛斐如不动声色地颔首,神情平静,并不被相亲对象的凝视所打扰。
“随园的饭菜挺不错的。”许久之后,相亲对象才开了口,见盛斐如点头,她绽出一抹灿烂的笑,道,“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元,一个月前才从国外回来,是个破画画的,你呢?”
又是个学美术的,盛斐如眉头一蹙,不由得想到了顾无央,但是比起李元的“个性”,顾无央可是亲切多了。盛斐如的笑容恰到好处,语气中不见殷切,只有一派平和。“盛斐如,采编记者。”
李元眸光一亮,又问道:“听谢阿姨说你喜欢艺术?”
“画画也是艺术的一种,咱们元姐可是国外名校毕业的,最擅长油画。”右护法忙不迭开口。
在右护法话音落下后,李元矜持一笑。
盛斐如一挑眉,不置可否。
李元凝视着盛斐如,对这个漂亮的相亲对象相当满意,她迫不及待地开启新的话题:“盛小姐,你知道《宝座上的圣母》这幅画么?它出自方济各之手……”
盛斐如现在对“艺术”两个字唯恐避之不及。可惜李元没有感知到她排斥的情绪,正侃侃而谈。只不过……依照她贫瘠的知识,圣方济各不是一个教徒么?难不成还有另外叫这个名字的人?盛斐如礼貌地微笑着,并没有打断李元的长篇大论,可就在这个时候,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插了进来。
“《宝座上的圣母》作者是乔托,当然到底是不是,目前还存疑。”
认真的不杂丝毫调侃和恶意的语调让李元的面庞骤然绯红起来,她几乎要站起身反驳那个人。好在理智还没有消失,知道眼下是什么样的场景,她对着盛斐如歉疚地开口道:“抱歉,我记错了。”
盛斐如没有应声,那熟悉的声音她哪能忘记?顺着声音来处望去,果然看到了与庄潮歌并肩而立的祸水。眸光交错间,顾无央朝着她举了举杯。
盛斐如:“……”原本就糟心的相亲又蒙上了尴尬,变得更加让人无所适从。
李元不再吹嘘自己对艺术的见解,而是转向盛斐如问道:“盛小姐,你喜欢什么?”
盛斐如思忖了片刻,眨着眼睛道:“金石录、集古录?”见李元一脸茫然不解,盛斐如又笑了笑,给她找了个台阶下,“八大山人的《河上花图》。”
李元终于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道:“中国画啊,不过我觉得中国画不如西方油画写实,还没有透视,看着太虚假、太飘了。”
盛斐如眼皮子一颤,暗道了一声“完了”,没想到李元会有这番言论。她下意识转身望向顾无央,果然,看着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地往这边走来。
“你看过宋徽宗的画么?《写生珍禽图》你能说它不体物入微?你能感知到其中的格物致知精神?你真的会欣赏中国画么?你知道里面藏着时间与空间么?散点透视,不,换一种说话,在长卷中移步换景,你能感受到么?”
李元哑口无言,她同样听出了顾无央的声音,知道她就是之前拆台的那个。在中意的相亲对象面前出丑,这让她又羞又气,恨不得找条地缝钻下去。偏偏那个人一而再,再而三得寸进尺!李元忍了又忍,最后实在是压不住那股气,怒声道:“你是谁?”
顾无央从容地望了李元一眼,她在盛斐如边上的空位坐下,弯着眸子笑了笑道:“我是斐如的朋友。”
盛斐如闻言不满的视线从顾无央身上掠过,只是她到底没有拆台,而是抿着唇不发一言。到了这地步,相亲局怕是要不欢而散了。在盛斐如看来,这些都不算事儿,可是李元身边的朋友却是气性不小。见好友不高兴,也跟着道:“盛小姐,你不觉得有些过分么?”
突然被点了名的盛斐如一脸迷茫,这事儿怎么落在她的身上了?
“只是凑巧在这里碰到打个招呼而已。”顾无央单手撑着下巴,眸光流转间,神采飞扬。没等到左右护法继续发难,她又抢先一步道,“你们不也带着朋友嘛?”她本就生得好看,光影在瓷白如玉的肌肤上流转,她笑起来更是荡人心魄。
李元晃神片刻,她的视线在盛斐如和顾无央二人身上摆动。许久之后,她才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我去结账。”
顾无央莞尔一笑道:“我已经结清了。”说着望向盛斐如,像是等待着她的夸赞。
李元准备走,左右护法立刻起身,隐隐有抱怨声从她们的口中传出,盛斐如也只是付之一笑。
相亲局凉了,希望谢女士不要发怒。
那三人一走,这一桌明显就变得清寂起来。顾无央在盛斐如冷淡的视线中自觉地挪到了对面去。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盛斐如,仿佛眼中只装得下她的那张脸,好半会儿,她才悠悠道:“盛小姐如果想找人谈艺术,可以找我。那个人明显没有学到家。”
盛斐如挑眉道:“我不喜欢艺术。”
“这样啊……”顾无央拖长了语调,笑盈盈道,“那碑刻呢?我家有不少的拓本,还有《金石萃编》,你要不要去我家看看?”
盛斐如有一瞬间的心动,但是很快便打消了念头。她对上顾无央那双幽邃的眼眸,似笑非笑道:“顾小姐,我看着很像是一颗糖就被拐走的小孩子吗?”
顾无央眨了眨眼,无辜道:“我没有骗你。”
盛斐如轻呵了一声,澄亮的顶灯光芒泼向了四面,映衬着顾无央那张生动的脸。她不想在美色上沉沦,便收回了视线。她抱着双臂有些索然地靠着椅背,漫不经心问道:“顾小姐,你想做什么呢?”她以为自己的拒绝已经很明白了。
顾无央手指搭上了鼻梁,她望着盛斐如,语调放得轻又软,像是漂浮的鸟羽。
“我只是想跟你做朋友。”
盛斐如不为所动,而是追问了一句:“然后呢?”
顾无央的视线开始充斥着困惑和迷茫,她偏着头往盛斐如,道:“还有然后么?还能更进一步?”
盛斐如面色倏然一沉,眸中仿佛冰雪冻结。
只是没等盛斐如搭腔,顾无央又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变成最要好的、最不可或缺的朋友?”
盛斐如:“……”是她想太多了。
“你当真不去我家?”顾无央不死心,又邀请了一次。
盛斐如冷呵了一声,薄唇中吐出两个字:“轻浮!”
这一场因相亲而生出的饭局,双方都已经离去,最后剩下顾无央这个茫然中带着点沮丧的局外人。
“就是那个小记者么?看着有点儿眼熟。”庄潮歌迤迤然走向了顾无央。
“她为什么拒绝我的邀请?”顾无央满脸困惑。
庄潮歌看着她的神情好气又好笑,伸手在她额上一点,笑骂道:“你傻了吗?你们才见了多少次?就算你是女同志,提出这事儿也是在耍流氓,要我就将菜汤泼你脸上了。你得感谢那小记者,她尚有怜香惜玉的心!”
004
顾无央薄唇紧抿,情绪低落。
“我是出于一片好心。”
庄潮歌看不过去,她横了顾无央一眼,语重心长道:“换位思考一下,或者是换个性别思考一下呢?”
顾无央一呆,她的眉头拧紧,一抹赤红色自耳根子慢慢地泛开,仿若朝霞映雪。
“我说,你为什么非要跟她交朋友?”庄潮歌撑着下巴,慢悠悠询问道。
顾无央道:“直觉。”
庄潮歌:“……”很好,这个回答很顾无央。
“不过我觉得她不太喜欢我。”顾无央又补充了一句,眉眼间颇为苦恼。
庄潮歌像是看傻子一样望着她道:“你又不是人民币,还指望人见人爱啊?你以为是在大学里啊,被众人吹捧翘尾巴了?再说了,那位盛小姐自己条件就不差,需要贪图你这点儿美色?”庄潮歌毫不客气地打击好友,无情道,“我看你还是算了吧。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而已。”
“我不!”顾无央执拗道。听了她的话,深知她性子的庄潮歌不打算再劝说,只是朝着她竖起大拇指说了句“加油”,她等着顾无央撞南墙头破血流。根据她的观察,那小记者看着温和礼貌,可并不是好接触的。
盛斐如不知道顾无央的“雄心壮志”,就算知道了也只会一笑。这世界甚是荒唐,如果在以前她还有兴致,但是现在,她最讨厌迟到。
从随园出来天已经黑了,两侧的行道树在路灯照耀下影子交叠成一片,只有那稀碎的光亮在树的缝隙间移动,远没有白日里的跳跃。高亢的蝉仿佛失去无穷的精力,只在鸣笛间拖曳出一条有气无力的叫声。
盛斐如本打算步行回家,可转念一想,该趁着这时候将事情解决了,她不想再被安排相亲局了。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她报了个地址便开始闭目养神。
盛家。
谢维雪坐在沙发上看财经杂志,平日里忙碌集团的事情,很少有机会这么早就回家。在她的左手侧是在玩手机的盛宛如,她的容貌跟盛斐如七成像,只不过一头短发比之盛斐如多了俏丽与利落。
“难得你们两姐妹都要回来,吃些什么么?”盛期年从书房里走出来,推了推眼镜。
“爸,您别忙活了,斐斐有饭局呢,哪能饿的到她啊。”盛宛如笑道。
盛期年闻言讶异一挑眉,他的视线在谢维雪和盛宛如身上转了一圈,才道:“给斐斐安排相亲饭局了?”
谢维雪抬眸望着丈夫,“嗯哼”了一声。
“我看斐斐这么晚赶回来就是要抱怨相亲的事情。”盛宛如抿唇一笑道,“以斐斐的性子,八成不能成事儿。”
谢维雪扫了大女儿一眼,眼神如刀:“你不帮忙替你妹妹看着就算了,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盛宛如一脸“冤枉”,想到了亲爱的妹妹,她仍旧是决定为她说几句话。“妈,斐斐的追求者也不少,到现在都没成的呢,说明她心思不在这事情上。她满打满算才二十六呢。”
谢维雪不咸不淡道:“二十六很小么?”
盛宛如对上母亲的视线,诚恳地点头道:“小。”也没等谢维雪说什么,她就继续道,“万一斐斐有心上人呢?您这不是在这里坏事么?”
谢维雪闻言立马绷紧了身体,她狐疑地望着盛宛如,追问道:“你知道多少?”
盛宛如耸了耸肩,答道:“斐斐的心上人是——”
盛斐如推门而入的时候正听见客厅里传来的这句话,她一急,赶忙出声打断了盛宛如。
“姐,你别在这里造谣,什么心上人啊!”盛斐如矢口否认。
盛宛如“噢”了一声,那语气端是意味深长。
谢维雪的视线追随着盛斐如,她淡淡道:“没有心上人正好,李元那姑娘你见了?觉得怎么样,她是学美术的,你们有共同语言,她长得也白净。”
盛斐如眸光闪了闪,这相亲宴算是被顾无央给搅黄了,不过她本来就没有多少兴趣就是了。认真地望向了谢维雪,盛斐如诚恳道:“您以后别给我安排了,就算定了时间地点,我也不会去的。”
一直沉默的盛期年也在这时候搭腔道:“是啊,还是别安排了。”顿了顿,他又道,“我看斐斐的朋友就不错,叫什么……孔……”
“孔明君。”盛宛如补充道。
盛期年满意地点点头,道:“那姑娘不错,写字写得好,对咱们斐斐也关爱有加。对了,怎么不见她的消息了?”
“人家上门也是去斐斐那,来这边做什么?”盛宛如打趣道。
盛斐如:“……”这没打消谢女士的念头,盛先生也过来凑热闹呢。思忖了片刻,她心一横,索性道,“我确实有喜欢的人了。”
谢维雪盯着盛斐如,视线顿时凌厉起来。不久前才否认,现在又改口,这真实性能有几分?杂志反压在茶几上,谢维雪不咸不淡道:“是谁?”
盛斐如镇定道:“顾无央。”说出这个名字后,其他的东西更是流畅万分,她眼也不眨道,“同一个大学的,她学的美术,我就是因为她才对那些东西感兴趣。您要是不信的话,家里还有个相册,都是拍的她。”说完后,盛斐如长舒了一口气,她回想着自己的措辞,
有理有据,没有任何破绽,毕竟她的确那么真情实感过。
谢维雪打量着盛斐如,视线沉寂,仿佛在思量她话语中的真假。
盛斐如一下子就猜到谢女士的心思,做出要去翻找相册证明自己对顾无央“一片痴心”。
“好了。”谢维雪忽地打破了沉寂,她单手撑着额头,仿佛自言自语,“顾无央这个名字,怎么听着有些熟悉?”
盛宛如好笑地望了盛斐如一眼,卷翘的睫毛煽动着,像是在说“你能耐了,连顾无央都可以拿出来挡枪”。看着妹妹因抿唇而显得冷峻的侧脸,盛宛如主动解围道:“就是您想的那个顾家。她的父亲是顾家老三顾询之,母亲是当年的当红影星许希夷。”
谢维雪面色不改,她点了点头道:“原来是她。”顿了顿,又瞥了盛斐如一眼,嗤笑道,“你现在还是一厢情愿吧?”
盛斐如:“……”不是现在,是过去。盛斐如暗暗在心中补了一句,可饶是如此,还是有种扎心的感觉。
谢维雪不再提相亲的事情,盛斐如明白她已经歇了念头,这才彻底地松了一口气。至于顾无央这面挡箭牌,能够用上一阵子,她大概也没有机会来戳破自己的这个谎言。
这一晚盛斐如住在自己过去的房间。
墙上悬挂着一幅《簪花仕女图》,仿的是唐代的周昉,只有局部。画上的落款和钤印都是“无用师”三个字,这算是顾无央的号。这幅画其实是在后来学姐孔明君送的。她当真不再关注顾无央的动态,不再将满腔热情投注在一个得不到的人身上,可到底没能够拒绝这幅图。
到底是不愿意驳了学姐的一片好心,还是单纯因为作画的人,恐怕只有那时候的她自己才清楚。